“我哥他,怎么说呢,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不太爱说话,我一直担心他这么下去会找不到老婆。”看到夙怀笙的目光,夙怀箫抖了一抖,却毫不在乎的继续说道,“虽然这个嫂子的性别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但我还是支持你们的!”
“好了,你说了太多话不累吗?”郁天白倒了杯水递过去,“赶紧休息一下,不然医生过来又要教训你了。”
“好啦好啦,我躺一下就好。”夙怀笙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乖乖地躺在床上,明亮的眼睛盯着穆景之,又说了一句,“真的,我现在很好,而且你也很好,所以你不用再自责了。”
穆景之听他说得这番话,心里面积压了好多年的愧疚像是阳光下水珠一般,慢慢的蒸发了,剩下的都是感激和轻松,“真的谢谢你,谢谢。”
“不用谢。”
见穆景之的心结打开,夙怀笙很高兴。
“哥,你今天有去看爸爸吗?”该说的说完,夙怀箫问道。
“还没有,我给陈叔打过电话了,他说已经没有大碍了,一会儿我去看看。”夙怀笙皱起眉,转身坐在沙发上。
“你爸爸他怎么了?”穆景之一愣,怎么夙怀笙都没提过。
“我把他心脏不好,昨天送到医院来了,现在还在住院呢。”夙怀箫接话道,“医生不让我下床走动,我也不能去看看他。”
“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没事啦,可能是受到什么刺激了,所以情绪一激动就犯病了吧。”夙怀箫话里有话的看着自家哥哥,其实猜也猜得到,除了他哥,不会再有谁能把老爷子气成那个样子了。
“你怎么都没告诉我?”穆景之转头问道,可是夙怀笙却调转了目光,不打算回答。
“反正箫箫需要休息,阿笙你就去看看他吧,陈叔一个人在那里,还是不太放心。”郁天白知道夙怀笙在别扭什么,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转机,就没必要继续对阵下去,双方各退一步,岂不是海阔天空。
“没错,你应该去看看他。”穆景之走过去拉着夙怀笙的衣袖,“快点。”
夙怀笙沉思了几秒钟,妥协的站起身,“那么我们先去看看,然后就不过来了,明天再来看箫箫。”
“阿笙,我就不过去了,他要是看到我肯定会很生气,而且万一你妻子在那里怎么办,这样去实在是太莽撞了。”穆景之连忙摆手拒绝,他现在的身份处境实在是尴尬的很,要是等一会儿真的见了面,彼此要怎么介绍。
“我没有什么妻子!”夙怀笙眯起眼睛,慢慢的吐出一句话,“我说过,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
“我知道,可是我去还是不合适,就算了吧。”穆景之笑笑,打定主意不跟他去。
“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夙怀笙逼近他,冷冷的问道。
“嗯,你自己去吧。”穆景之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件事没得妥协商量。
“阿笙,穆老师的担心是对的,要是真的碰到了你怎么收场,还是等一切都解决了再见面也不迟。”郁天白连忙过来打圆场,穆景之的说的很对,现在这种情况下的确不适合见面。
“我想也是,哥,你总不想再重复一遍当年我的剧情吧,爸爸顽固的很,你跟他硬碰硬只能是自己吃亏的。”夙怀箫躺在床上,插嘴道,“不管怎样,你是结了婚的,这是事实。”
夙怀笙咬了咬牙,这的确是他不能反驳的事实,是他太心急了,仅仅是走完了一步,他就想直接翻盘,是他太沉不住气。可是刚刚和穆景之和好的幸福让他太想结束那荒唐的一切,他恨不得把人绑在身边,走到哪里都带着。这种必须要把心爱的人藏在暗处,藏在暗影里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太窝囊了。
“阿笙,这些都不重要,你还是去看看你爸爸吧。”穆景之推推他,劝道,“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夙怀箫说的没错,夙南星太顽固,跟他对着干就算赢了,也会付出一定的代价,那人后背的伤痕足以说明那个老人有多么固执,多么唯我独尊,触碰他逆鳞的人,似乎都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
夙怀笙扫了一眼三人,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穆景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有一句话,虎父无犬子。
夙怀笙身上那股子硬气跟夙南星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哥很不好对付吧!”夙怀箫看穆景之如释重负的样子,小声问道。
“嗯,很……顽固。”穆景之点点头,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苦笑一声。
“明天媒体就会爆出夙氏改朝换代的事情,希望您看到是能够撑得过去。”夙怀笙坐在椅子上,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说道。
“哼!”夙南星冷哼一声,“有本事抢,就要有本事继续干下去!小子,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可别到有一天夙氏倒在你的手里,到时候我在黄泉下面都会爬出来笑你的!”冷嘲热讽的说完,变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夙怀笙突然很想笑,他有一种被这个老头子耍了的感觉,之前他不愿意接手夙氏,硬是要自己出去另起炉灶,结果他收购了他的公司,把他的拍档拆得七零八落,不顾一切的使尽手段把他逼回了夙氏,好像就是要看到自己打击报复他的样子。现在他抢了夙氏,把他踢出董事会,自己上位担任总裁。可是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可是,昨天在公司里明明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还犯了心脏病送到医院来。夙怀笙皱起眉头,盯着夙南星看,不明白他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那小子醒过来了?”夙南星动了动,状似无意的问道。
“嗯,医生说恢复的不错,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夙怀笙颔首,偏头观察夙南星的脸色。
“咳咳……那还不赶紧回家去,住在医院里浪费我的钱算怎么回事儿!”夙南星横眉竖眼的喊道,“这小子就是活该!”
夙怀笙静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为什么这五年来没有来看过他?”
“我为什么要来看他!啊!这是他自己作的,我不让他爱男人他不听,偏要跟个男人混在一起。我不让他出去旅游他也不听,趁你出国我去谈生意偷跑,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说昏迷就昏迷,一下子还昏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要我这把老骨头为他喝死喝活!我告诉你,夙家就没有这样不负责任的子孙!”夙南星一下子炸了,连珠炮一般说了一通,脸色通红,一边说还一边比划。
“老爷啊,你不要这么激动,医生说你需要静养!”陈叔在一旁着急得很,赶紧按住他,生怕他太过激动又犯了病。
“静养个屁!我告诉你,你跟那小子一样,别以为我就这么放过你们了,之前的事我能做一次我就还能做第二次,我不答应的事谁说都不行!他跟郁家那小子的事我不想管了,不过至于你,结了婚的男人就给我像个已婚男人的样子,总是不回家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你信不信我还能再把他送进监狱一次!”
“父亲!”夙怀笙站起来,这老人越说越离谱了,既然他想玩儿,那么他自然会奉陪,“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让你做出伤害他们的事情,你之前做过的事情不会也不可能再做一次,你现在就好好呆在医院里养病吧,有些事真的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敢威胁我!”
“这绝对不是威胁,这只是警告。”夙怀笙挑眉微笑,“至于你提到的夙家继承人一事,我想这辈子是没什么可能了,我会收养一个男孩儿作为继承人,而夙氏以后也不会再是家族企业,至于具体的发展方向我会做出详细的报告让您过目的。”
“夙怀笙,你好大的胆子!”夙南星这回是真的怒了,连声音都降了好几度,“其他的都可以商量,继承人的事没得商量,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逼着你结婚!”
“你也知道是逼我结婚了!”夙怀笙云淡风轻的接过话,“我只答应你结婚,可没答应你生孩子!”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夙怀笙也冷下声音,“我跟箫箫从你这里得到了什么?除了金钱还有什么!你想控制你的孩子,就要看看你为你的孩子付出过什么!”
“少爷,不要这么说。”陈叔在一旁听得难受,实在忍不住了就插嘴道,“老爷他只是不会表达而已,他其实还是很关心你跟二少爷的。”
“你闭嘴!”夙南星一听这话马上否认,“谁关心他们!”
“我们也不用你的关心!”夙怀笙看着他,“你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别到时候想要继续管下去,却没了那个机会!”夙怀笙觉得他父亲实在是固执的绝无仅有,他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好好养病吧,父亲。”
“你给我滚!”夙南星气的用力拍了拍床。
听到一声震天响的关门声,陈叔吓得一哆嗦,缓了缓后倒了杯水给夙南星,“老爷,你这是何苦呢。”
“我怎么生了这么两个儿子,女人不爱都去爱男人!男人和男人,能有什么好结局!”夙南星喝了水,把杯子敲在床边的柜子上,气的眼前发黑。
“老爷,人这一辈子总是要跟最爱的人在一起,要是不能,得有多难过多苦啊。”陈叔站在旁边慢慢的劝道,“难道你忍心,让你的孩子再走你的老路吗?”
夙南星不再说话,连怒气也消了大半,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一般颓然的躺回床上,浑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记忆里那人的样子已经模糊了,只有两根粗粗的黑得发亮的麻花辫还清晰得很,“老陈啊,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想让他们走上一条不归路啊。男人和男人之间哪有什么真爱,连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都不可靠了,更何况男人和男人。”
“老爷,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咱们都土埋半截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只要孩子们高高兴兴地,比什么都强啊。”陈叔坐下来,回想着过去的事情,他很小的时候就呆在夙家了,那时候夙家的管家还是他的父亲,他是跟夙南星一起长大的,或许秉承了子承父业的习俗,长大后的他就成了夙南星的管家,这一做就是将近四十年,这个男人的苦他最清楚不过了,“老爷,你的考验也差不多了,你看都这么多年了,他们不还是一直坚定,毫不动摇嘛!”
“这才哪到哪儿!要是连这点困难都挺不过去,还怎么做我夙家的子孙!”夙南星一下子跳起来叫道。
“可是老爷你那方法太伤人了,就说那回动鞭子那回,你是真狠心啊,你说你怎么下的去手啊!”
“那小子固执的要命,我就是要打醒他,不让他有切肤之痛,他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出息。”
“还有啊,那穆老师挺好的一个人,你偏偏要把人往绝路上推,进了监狱又没了工作的。”
“在监狱里也就呆了几天而已,而且你以为他出来了他还能在哪学校里呆吗!那种情况下当然是出去避避风头最好。”
“那你还逼着少爷结婚?”
“不结婚,怎么跟外界交代!堂堂夙南星的儿子都二十好几了还不结婚别人会怎么想!就算要离婚,也比不结婚强吧!”
“我就说,你是关心他们的,你还不承认!”
“你只是管家,不要多管闲事!”
“老爷啊,你真是嘴硬……”
病房内两个老人的谈话内容越来越像小孩子,而一直站在门外的男人把他们的对话一个字不漏的听了进去,黑眸微敛,轻轻的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