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4123字)

进了家门，站在客厅门口，穆景之忐忑不安，突然，一只手牵起了他的，用力的握着。

穆景之转头看了看直视前方的夙怀笙，他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平日里一直冷淡的眸色变得暖了一些。

“景溪，你爸爸呢？快点告诉他景之回来了。”秦月蓉高兴地对大儿子说着，一边还在屋子里搜寻穆晨山的身影。

“回来了！”穆景溪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到进来的人丝毫都不意外，放下报纸，淡淡的说道。只是那目光怎么看着都像是放在夙怀笙身上的。

穆景之来来回回的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什么。便答道，“嗯，哥我回来了。”

“快进来坐，妈现在就去买菜，中午的时候在家吃饭。”秦月蓉招呼他们进来，她很高兴，有一种丈母娘见到儿媳妇的感觉，虽然她这个当妈的也觉得她儿子似乎性子更软一些，而且他儿子还比人家大了那么多岁，但是对于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情她这个老太婆子哪了解那么多，只要儿子高兴就好了。

“妈，你别忙了，你”秦月蓉摆摆手，打断了穆景之的阻拦，换了衣服就出去了。

“坐。”穆景溪让他们坐下，“爸爸刚刚晨练回来，在楼上睡觉，待会儿就下来了。”

“嗯。”穆景之觉得浑身拘束的难受，反看夙怀笙反而是怡然自得跟进了自家大门似的。

“景之？”一个女声从后面传来，穆景之还没等回头，就见她已经冲到自己面前了，“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大嫂。”穆景之打招呼，五年多没见到了吧，她依然很漂亮。

“这些年你还好吗？”女人很激动。一个劲儿的问个不停，“这么多年你到哪里去了？你也不说打个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我还总跟你哥念叨，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海遥还总问我他二叔怎么总是不回来看他呢。”

穆景之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笑了笑，“挺好的。”

“芸儿，不要吵。”穆景溪把妻子拉到身边，轻声斥道。

“我就是问问啊！”陆海芸瞪了丈夫一眼，完全不在乎他的斥责，看着两人继续问道，“这位是……”

“大嫂好，我是夙怀笙。”没等穆景之开口。夙怀笙就做了自我介绍。

陆海芸眨了眨眼，就明白了，她笑得很暧昧，“嗯嗯，你好你好。我家这穆景之啊别看三十几岁了，可是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你多担待啊。对了，你多大？”

穆景之有一种想撞墙的感觉，他都忘了他嫂子有这种癖好，当初差点把他哥也送到他的队伍里来。

“我二十五了。”夙怀笙笑的别有意味，“他很好，我们也很好。”

“那就好了，我就说当初我家那老爷子真是太绝了，硬是把他赶了出去，你知道的，儿媳妇在婆家是没有什么地位可言的，那时候景之被赶出去，我也不敢说话，所以我……”

“咳咳！”突然，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想起来，陆海芸登时闭上嘴巴，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得到了一个充满了鄙视的眼神。

“爸，您醒了，怎么不叫我呢，我好上去扶您啊！”陆海芸回瞪了穆景溪一眼，然后站起来去扶穆晨山下楼梯。

穆景之浑身一抖，拉着夙怀笙的手站起身，转过去面对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人。

穆晨山的一只手向上勾着，下楼的腿脚也很不利索，头发也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更是勾勒得很深很深，曾经那样精神矍铄的人，如今也被疾病折磨的残弱。

穆景之心痛的不行，他狠狠的抓着夙怀笙的手掌，想要拼命的忍住眼中的泪水，这是他的父亲。曾经疼他爱他还会高举他玩飞人游戏的父亲，也是曾经一怒之下把他赶出穆家声称要跟他断绝关系的父亲。如今却是这样的步履蹒跚，老态具现。

陆海芸扶着老爷子慢慢的走下来，又扶着他走向沙发坐下。

“爸，您渴不渴？我给您倒水去哈！”陆海芸笑嘻嘻的说到，然后就要往厨房走去。

“你给我站住！”穆晨山沉声道，“你还不敢说话！当初你说话说的少了？”

陆海芸笑笑，向后退进穆景溪的怀里，“爸，你看都那么久的事了，你就别提了。”

穆晨山瞥了他一眼，果真不再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看着站在他眼前的两个男人，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最后把目光定在两人紧紧握着的手上。

穆景之本来还在悲戚中，可是看父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他才反应过来，脸色一白，就要把手抽出来。

可是夙怀笙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

穆晨山眉间青筋跳了又跳，但是还是忍住了，只是说道，“坐吧。”然后又瞪了一眼自家儿媳妇，“你们也坐。”

陆海芸吐了吐舌头，惹得穆景溪瞥了她一眼，拉着她坐下。

“怎么，几年不见而已，不会叫人了！”穆晨山慢慢的活动自己的手，脸色还是阴沉了些，

“爸。”穆景之一震，赶紧唤人。

“你没话说？”穆晨山略微点点头，然后又看着夙怀笙，目光锐利的很。

“您好，我是夙怀笙。”夙怀笙挑眉，微微扯起嘴角说道。

“然后？”穆晨山往后靠在沙发上，“你今天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当然不是。”夙怀笙的笑容扩大，丝毫不在意老爷子的犀利眼神，仍是死死的抓着穆景之的手，“自从知道您生病，景之一直都想回来看看您。而且，我想我们之间的事也应该有个了结。”

“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同意。”穆晨山毫不犹豫地否决道，“我穆晨山的儿子还真没沦落到要跟个男人混的地步。至于我的身体，你们也看到了，我恢复得很好，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

穆景之一愣，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父亲依旧如此。他低下头没说话，他觉得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夙怀笙在那一瞬间目光也冷凝了。

“穆景之，你要是执意想跟他在一起，我也没有别的办法。”穆晨山皱着眉，转向穆景之，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头一般砸向他，“跟五年前一样，从今以后，你就真的不要再踏进穆家大门了。”

“老头子，你瞎说什么！”这句话刚好被出去买菜回来的秦月蓉听到了，她一下子冲到客厅大声喊道，“当年你狠心的把儿子赶走，他一躲就是五年，现在他回来了，你还要赶他走，你要是这么做，就连带着把我也赶走好了！”

“没错，爸你要是还这么固执，我也跟着一起走了！把海遥也带着一起走。”陆海芸豪气干云的站在婆婆身边，唯恐天下不大乱。

“芸儿！”穆景溪叹气，怎么她总是跟着添乱呢。

“你们！你们真是要气死我了！”穆晨山抬起手指着她们，直哆嗦，“你们还想造反不成！啊？”

“爸！”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穆景之挣脱了夙怀笙，直接跪在穆晨山面前，顿时，连空气都凝固了。秦月蓉更是泣不成声，五年前，这孩子被赶出去的时候愣是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甚至连解释都没有，只是闷着头任打任骂，当时她就气啊，怎么这孩子脾气那么倔，要是跟他爸爸服个软又怎么会被赶出去。可现在，却是跪在这里。可见，这回他这是死心塌地，死不回头了。

陆海芸红着眼眶扶着秦月蓉，穆景溪看到弟弟跪下也很惊讶，而夙怀笙则是冷下脸来，眸光微敛，隐隐的怒气在跳动。

“你这是做什么！”穆晨山大吼一声，老脸通红。

“爸，我知道我不孝。”穆景之低着头轻声说道，“从小到大您一直都很宠我。那个时候，景棋生病去世，我变得不爱说话，是您把我叫到书房跟我说了一下午的话，告诉我生死伦常。我对商业不感兴趣，你就不逼迫我，让我去当大学老师。”

穆景之的声调平稳，只是膝盖前的地毯上晕开了一圈水渍。

“五年前的事情我不想解释，我知道自己给穆家抹了黑，您生气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我离开并不是想跟您断绝关系，我只是没有办法面对您。五年来我没有怨过没有怪过，只有无尽的自责和愧疚。”

“我知道您病了，不敢去看您，只能在病房门口看了几眼。我知道您的想法，我也知道您是为了我好。”穆景之抬起头，眼圈发红，“可是爸，我真的……不能跟他分开。”

“我想……跟他在一起。”

“爸，我求您原谅我。”

秦月蓉听着儿子的心里话哭的不像样子，陆海芸更是，她一直都觉得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情很正常，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阻碍。而穆景溪则是第一次听到感情内敛的弟弟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面各种滋味，他也皱起眉头看着父亲，想听听看他的说法。

听完穆景之的这些话，夙怀笙走到他身边，对穆晨山说道，“伯父，希望您能同意我们在一起。”说完，双膝一弯，他也跪在穆景之旁边。

这一下子，连穆景之都傻了眼，他拉着他的衣服急道，“阿笙，你别这样，你快起来。”这男人不跪天不跪地，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淡样子，可今天居然为了他下跪，穆景之觉得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一般。

“你凭什么让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一直都是冷着脸的穆晨山挑眉问道。

“伯父，我想不出您为什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夙怀笙直直的看着他，口中的话语字字珠玑，“或许在您的眼中，年龄，性别，还有社会地位等等都是阻碍，可是在我眼里，那根本就不是问题。况且穆家已经有了一个孙子，就不存在有无后代的问题。我们以后会生活在Q市，不会给穆氏带来什么影响。虽然在Q市我已经公布了我的性向，也告知大众我的确有一个同性爱人，但是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另一半是谁。我会给他一个只属于我们自己的世界，不让他被外人打扰伤害，他曾经受到过的伤害，就由我来弥补。”

顿了一顿，夙怀笙接着说道，“请您相信，除了我，没人可以做得到。”

这样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让众人听得心神恍然，而穆景之早就傻了眼，只能直愣愣的看着夙怀笙，说不出话来。

“好小子！当有乃父之风！”穆晨山突然低喝一声，竟然笑了起来，但紧接着又严肃地说道，“夙怀笙，你要记得你今天的承诺，如若有一天你伤我儿一根汗毛，我穆晨山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让你血债血偿！”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夙怀笙亲自登门谢罪！”

“好了好了，起来吧，这么跪着像什么话！”穆晨山有些不自在的叫他们起来，穆景之还在反应状态中，夙怀笙伸手把人拉起来。

而秦月蓉和陆海芸一下子懵了，这是怎么个情况？

只有穆景溪与夙怀笙对视了一眼，然后淡淡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