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瑞老老实实地回答:“报告政委,是有这个打算。”
“不错,青年人嘛,就应该多学习,随着知识军事的蓬勃兴起,高技术在军事领域的大量运用,现在部队越来越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了呀。现代化的装备可以直接买来,但现代化的军事人才是买不来的。象这你这年龄的时候,我们那会儿灌输的是‘两军相争,勇者胜’,‘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思想,现在这些对于军事指挥员和战斗员都已远远不够罗。作为跨世纪的军官在素质和能力、知识和智慧方面必将要经受知识军事斗争的挑战。可现在如果再让我去学一些高科技的东西,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张卫齐感慨万分地拍拍柳瑞的肩膀,“所以,小柳啊,你们赶上好时候了哦。”
柳瑞的嘴皮工功只能在同辈人面前显显,在领导面前从来派不上用场,由其是在领导有意无意找他谈话的时候,他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部队不比地方大学,大家畅所欲言,如果能说得导师、教授哑口无言不仅能得到同学的佩服,也能获得导师、教授的欣赏。部队的等级观念压死人,一个连长再不如一个排长,他说的话也比排长“高见”。柳瑞刚到政治处,就是因为在一次在写经验材料交流中,当场纠正了政治处副主任一个错误,到现在,政治处副主任还在说柳瑞这小子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在机关时间长了,柳瑞也学乖了,领导讲话,他一律都是面带微笑,作出认真倾听的样子,如果不让他发表意见,他绝对不多说一个字。
张卫齐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样的东西递给柳瑞,“你先看看这个,看完后再给我谈谈你的想法。”
柳瑞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份军事宣传资料。上面有一段文字被张卫齐用红笔勾画了出来:培养人才的目的是使用,正确的使用是对人才的更好培养,军队以造就新型高素质复合型人才为目标,在使用人才的观念上就要转变“专业对口”的观念,出身不同使用不同的观念,坚定地逐步打破部队干部与院校干部,指挥干部与技术干部,指挥院校毕业与工程技术院校毕业的“出身”界线。代之以任职定期(3~4年)交流,“能力”优先晋升。实行院校和部队之间、指挥干部和技术干部之间的任职交流,这不仅给干部本人带来巨大的工作压力和学习动力,领导者也可以在交流中发现综合素质全面,善于学习,有理想、肯奉献、组织才能突出的优秀人才,使他们在工作中得到锻炼,增长才干,获得公平晋升的机会,这种选拔和使用干部的环境,将全面激励优秀人才的创造性工作热情,将促进干部队伍综合素质的快速全面提高……”
前段时间,部队在组建一个对抗团,因为地方偏僻,很多人都不愿去。柳瑞想,不会是主任借着资料的说服力来让自己作好心理准备吧。如果领导已经给自己做了安排,想拒绝也是枉然了,还不如痛痛快快答应,反正只要学的专业能派上用场,到哪儿都无所谓。柳瑞这么一想就很爽快地回答了张卫齐,“政委,柳瑞坚决服从组织的安排。”
“就这一句话呀,你比我还懂得言简意赅呀,啊,哈哈……”张卫齐爽朗地笑了起来。“好,你有这种心理打算,我觉得很心慰,男人嘛把事业看重点是好事,不能动不动就扣上考虑个人问题太多的高帽子,你跟你们副主任之间那点小误会我也听说了,切磋技能嘛,难免会产生一些争执,我就很欣赏青年人不盲从的个性,所以类似这样的小事情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工作该怎么干还得怎么干。军人的胸怀是何等的宽广,你说是不是?站里大多数人对你的表现都是肯定的,尤其是老王,只要说到你,就得夸上大半天,政治,军事两个部门都抢着要你,这让我很为难哪。小柳啊,你考研报的是作战指挥吧,正好,站里来了个学作战指挥的名额,我跟主任商量了一下,决定推荐你去,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柳瑞一下愣住了,事情好像跟他所想像的有点儿不一样,听起来组织的决定与他个人的决定没什么差别,结果却完全不同。上完研究生回来,他柳瑞新的起点就不只限制在团级单位,他有可能去军一级,甚至与军更高一级的单位,而上完培训班回来,他柳瑞只能回来,在总站这个团级单位做一个发挥多项专业特长的小参谋或者小干事。这时柳瑞想起了夏菲儿,想起了她那句个人利益必须无条件地服从集体利益,是啊,当兵的人怎么连这个都忘了呢。柳瑞站起对着张卫齐敬了个军礼。
“政委,我还是那句话,柳瑞坚决服从组织的安排。”
“好,既然你这样说,我心里就有数了。”
柳瑞的态度让张卫齐很满意。
出师不利
尽管夏菲儿训练中没有丝毫懈怠,但毕竟个人力量太单薄,拿到了个人单科成绩第二名,也没能改变话务连的命运,话务连军事比武总成绩很不理想,得了个全军第四名。
从赛场回来的那一天,马利娜看都没看参加军事比武的人一眼,这么多天的艰辛和努力都付之于东流,不仅如此,话务连评先进单位的希望也因这次糟糕的军事比武给彻底泡汤。夏菲儿放长假复习的事也被搁到了一边。连里的战士对几个参加比武的人意见大得很,都在说一年兵不如一年兵这样的话,连李雅都对夏菲儿说,最怎么样也得争取个三名啊,都牺牲这么大了居然一点成绩都没有。夏菲儿心里当然难过,可也不得不把心思放到复习上去,再过两个星期就要考试,她已经没有难过的时间了。
系统地看一遍书肯定是来不及了,惟有争取把李雅拿给她的试题从头做一遍。因为还要参加正常值班,夏菲儿只有偷偷地把试卷带到了饭堂,想忙里偷闲地做几道题。
当夏菲儿铺开试卷一道题还没看完,那些文字就变成了一组组阿拉伯数字,她甩了甩脑袋重新集中精神接着往下看,坚持不到一分钟,那些文字又开始慢慢变成数字。夏菲儿不得不从试题中抬起头来,她知道这都是这段时候强化训练的结果,她安慰自己,没关系,休息休息就好,她刚闭上眼睛,一堆阿拉伯数字像一张张密密麻麻的网朝她铺天盖来,夏菲儿抓着试卷都快急哭了。
唐晓辉找到了刘道林:“刘道林,你这家伙也做得出来,人家两个星期就考试了,还让人家干那么多活,炊事班少一个人干活你会死啊。”
“我已经让她干得很少了,我总不能让她在连队呆着吧,那连长还不得骂死我。”
“那还叫少啊,早上五点半起来蒸馒头,下午三点半得整理仓库,晚上还得清洗厨房。”
刘林道喊:“大哥,这些活都是大伙一起干的好不好,说得好像我跟虐待狂一样,你有这帮夏菲儿主持公道的闲功夫还不如帮她干点活呢,这样说不定还能让她感动感动。”
“费话,我在你们话务连干活,我们连的人见了还不得说死我。”
郭华在一旁挖苦道:“顶多背个犯贱的名儿呗。”
唐晓辉望着郭华忍住了难听的话,“喂,有些过分了哦。”除了刘道林,话务连炊班的人唐晓辉一个也不敢得罪,他怕被人用扫帚赶出去。
刘道林说道:“过分什么,你以为你没到那份上啊?天天这么赖不叽叽的,人家正眼瞧过你没有?”
“你他妈顾意气我是不是?”唐晓辉追着刘道林打。
夏菲儿被吵得有些心烦,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暴喝:“你们把饭堂当什么了,你是哪个连的,跑到话务连来干什么?”
唐晓辉结结巴巴回答:“我……我来借葱的。”
刘道林帮着解释:“是啊,他们连给养员今天忘买葱了。”
高红梅将信将疑地望着唐晓辉,“是吗?”
“是啊是啊!”唐晓辉连连点点头。
“下回再这样的事让你们连司务长给我们副连长打电话,别以为这只是几根葱的事,这回忘了买葱,下回就会忘了其他的,次数多了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指导员,您的指示我一定回去跟我们司务长和给养员传达,指导员没事我就先走了。”唐晓辉说完就消失在了饭堂门口。
高红梅望刘道林问道:“不是借葱吗?怎么没拿葱就走了?”
“啊?不知道,这个人……呵,可真是。”刘道林抓耳又挠腮的。
回到连里高工梅说起了唐晓辉借葱的事,李媛媛正好在。
“那个航管连的唐晓辉,我们帮厨的时候他经常在,哪是借什么葱啊。”
“唐晓辉?”高红梅觉得名字有些熟。
李媛媛提醒道:“就是打电话到机台找夏菲儿那个男兵。”
高红梅听了这话,自以为明白了什么,咂着嘴,“还考学呢,三心二意的考什么考,考得上才怪。”
马利娜在一旁叹了口气:“我看这几天就别让夏菲儿去饭堂了,留在家里好好复习吧。”把李雅换下而换上了夏菲儿,马利娜一直有些过意不去,虽然这次比武有些不尽人意,但夏菲儿在训练中的刻苦她还是看在眼里的。
第9卷
安之若命
高红梅的话不幸言中,两个月后,李雅和张雨都相继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惟独没有夏菲儿的。
“夏菲儿没考上,军校录取名单上没有一个夏菲儿的。”干部股的张干事把柳瑞的国防科技大学入学通知交给柳瑞时,就是这么跟柳瑞说的。柳瑞拿着自己的入学通知书,真希望“柳瑞”两个字瞬间能变成“夏菲儿”这三个字。
柳瑞找到了贺桤,他想,现在最能安慰夏菲儿的也只有贺桤了。
“唉,我早就料到了是这种结果。夏叔要知道还指不定怎么埋怨我呢。”
“现在再难过的应该夏菲儿,你该去问问她情况吧。”贺桤的反应多少有些让柳瑞失望。
贺桤打电话到话务连找夏菲儿,夏菲儿却没有接电话。
用语言是无法来形容夏菲儿心情的,她有意躲避着所有表示对她关心的人,她怕自己的坚强承受不起那几句真诚的安慰。她觉得自己辜负了所以关心她的人,由其是贺桤,当初为了她顺利考学还专门找连长不让参加军事比武,可她却让他失望了。“不管怎么样,就算今年退伍回家,当兵的历程里也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夏菲儿不想让自己后悔,只有这么安慰着自己。
刘道林走到一脸愁容的夏菲儿面前,前顾后盼的样子,搞得很神秘,“哎,唐晓辉让我捎个话给你,他今年就退伍了,但人还留在驻地,他说如果你不打算套改士官就放心退伍好了,他会帮你在驻地找份工作。”
套改,退伍这样的词此时有夏菲儿听来格外刺耳,她没有理刘道林,端起面盆去主食仓库舀面。
“你这人怎么傻呢!”郭华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到夏菲儿跟前,“考不上就考不上呗,有什么了不起,话务连每年没考上的海了去了,你知不知道,唐晓辉他们家有钱着呢,帮你找的工作肯定好,女兵不比男兵,能不套改最好别套改,青春有限啊,我这个一期士官套改后都后悔了好几次。”
郭华见夏菲儿没吭声又接着说:“要我说啊,没考上才好呢,你没听人说吗,这女孩啊干得好还不如嫁得好,你考学图什么,说漂亮点是实现自我价值,说得明白一点还不是图将来过得安稳一点,这跟嫁得好同一个道理,哎,刘班长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刘道林挤着仓库门边使劲点头。
夏菲儿勉强对着郭华和刘道林笑了笑,“郭班长,刘班长,你们就甭担心我了,我没事,真的。”
“我们没担心你,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呀,不就没考上学……”刘道林推了一下郭华,打住了她继续往下说的话。
夏菲儿把面端到了操作间,郭华和刘道林也跟着夏菲儿来到了操作间。
夏菲儿唉了口气,对着两个形影不离的人说道:“我去倒垃圾了。”
夏菲儿快速走到饭堂门口,看见张雨正准备进门。
“夏菲儿……”张雨的表情像是没考上的是她自己。
夏菲儿欲哭无泪,她真的不知道该项往哪里逃了。
“我要去倒垃圾了!”夏菲儿夺门而逃。
张雨对夏菲儿背影喊道:“夏菲儿,你爸打电话来了!”
夏菲儿手里的垃圾“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夏菲儿拿着电话叫一声爸,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菲儿。”夏建国在电话的呼唤充满怜爱,“小桤都跟我说了,没关系。”
夏菲儿强忍着眼泪。
“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人的一生的得与失都是平行的,当你失去什么的时候肯定就会得到什么,你千万不要太责怪自己,以后实现自己梦想的机会还多着呢。”
“可是……再也不会有考军校的机会了……呜呜……”夏菲儿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酣畅淋漓地痛哭起来,她实在忍得太久了,也不管走廊里新兵老兵看她的眼神有多怪异,这会儿她只想在爸爸面前哭个痛快。
夏建国听着女儿的哭声,眼眶也湿润了,这孩子一定是尽力了,不然不会这么伤心。
“菲儿,你也不用太难过,那些文化课不要丢了,争取考个自考什么的,以后回来找工作时也好有个文凭,尤其是英语,那些单词每天有时间就记一记……”
“还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夏奶奶抢走了儿子手里的电话,“菲儿呀,什么事都得往前看,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奶奶见过的事多了,象咱菲儿这么好的孩子老天爷不会不管的,那个军校有什么考头,考不上咱也不稀罕,你要喜欢呆在部队,那就呆着好了,让小桤想办法,部队不是还有志愿兵什么的吗?只要我们的菲儿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夏菲儿止住了抽泣,“奶奶,那不叫志愿兵,现在改叫士官了。”
“士官?哦,这个“兵”改叫“官”了,这改法儿好啊,听都好听些了,菲儿呀,想在部队呆着就改这个‘官’好了,我一会儿就让你爸给小桤打个电话,让小桤帮你改这个什么士什么官。小桤现在怎么样?他最近有没有去看你呀?”
“奶奶,小桤哥挺忙的,你就不要再去烦他了。”
“忙呀,小桤是不是又要升职了?这好啊,以后啊你有事就找小桤,你的事他不可能不管,他是你哥嘛,啊!”
“奶奶,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菲儿在部队有小桤哥呢。”
“好!好!你和小桤都是奶奶的乖孙子。”
放下电话,夏菲儿的情绪依然低落,她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自己对不住家里殷殷期盼的奶奶和爸爸。
轻怜疼惜
柳瑞来跟贺桤辞行,过几天他就去国防科大报到了。
“夏菲儿怎么样了?”柳瑞问贺桤。
“这丫头倔着呢,打电话过去怎么也不接,算了,现在找她挽回不来什么,等我忙完这段再说吧。”
“你该去看看,毕竟人家叫你一声哥呢。”
贺桤突然火了,“你他妈还有完没完了,你要那么关心她,直接去看不就行了吗!”
柳瑞望了贺桤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
贺桤望着柳瑞离开的背影有些后悔,贺桤朝柳瑞发火也是这两天给憋的,自从他上完学回来,关于到基层锻炼的事情没有一个人跟他提起。
表面看来,贺桤过得很像那么回事,朋友信任他,领导欣赏他。可其中滋味只有贺桤自己心里清楚。
都说政工干部攻于心计,一个机关就是一本高深的人际关系学。尽管贺桤刚到政治部就告诫自己,在这方面自己不仅到读懂,还要读深,读透,可实际情况比想象中难。平日里,大家相处得像一家人,真正有事商量了,却很难遇到自己能畅所欲言的人,大家不是在打肿脸充胖子,生怕别人看低了自己,就是怕别人知道了自己太多的底细,以后当作要挟的把柄,彼此之间虚虚实实不着要点。工作上努力并不见得就能出色,还得要学会懂得迎合领导们的风格,不然你的材料改个十来八遍,也是费纸一堆。如果想上面帮着发表篇材料,还得跟上级部门的编辑保持好适度的友谊,不然你的稿件写得最出彩,也会被无故担搁。以前贺桤不拘小节,粗枝大叶,嘻嘻哈哈惯了,做到这些,谈何容易。
贺桤面上装得很平静,坐着的那张櫈子却早已长满钉子,让他一坐下去就想跳起来。贺桤的伪装到底还是被刘一凡看穿,他安慰贺桤:“别着急,迟早会让你下去的。”贺桤担心的就是这个“迟早”,能“早”让他下去固然好,要“迟”让他下去就不好说了,过三个月他正连的命令就该满一年了,下去任个基层主官耗掉两三载太正常了,下去任职的事如果还要往后拖,本来该两年后调副营的事又悬了,要这样话那就太得不偿失了。从上学到参加工作,贺桤就没甘于人后的习惯,每回与家里通电话,贺桤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你们放心吧,你儿子是不会让人看不起的。”“不会人让看不起”这是一句看似谦虚却含义极其丰富的话,它包含了让人称赞,让人钦佩的意思,也包含了鹤立鸡群,独占鳌头的意思,还包含了让人羡慕,让人妒忌的意思。贺桤一直很要强,他希望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能把他当回事。
柳瑞手里拿着一份解放军报坐在办公桌前沉思着,报纸上有一个醒目的标题——《中国军队优秀士兵直接提干制度作出重大改革》。文章重要段落已被红笔重重勾出。
选拔的条件,除军政素质兼优、是中国共产党党员、在推荐单位担任班长一年以上、高中或者中专毕业以上文化程度、年龄不超过25周岁等基本条件外,还必须具备下列条件之一:
(一)获得1次二等功以上或者2次三等功以上奖励;
(二)大军区级以上单位表彰的先进个人;
(三)军级以上单位树立的先进典型或者通报表彰的军事训练尖子;
(四)获得军队科技进步四等奖以上奖励的主要贡献者。
选拔的程序,规定要经基层党支部提名,群众评议,团(营)级单位党委推荐,师(旅)级单位政治机关考核,军级单位政治机关审查,大军区级单位机关审核,总政治部批准。
柳瑞站起身来,他觉得自己离开之前应该做点什么。
柳瑞首先到组织股了解一下今年战士立功受奖的情况,心里有了几分底后找到了马利娜。
柳瑞找马莉娜的目的只是希望马莉娜能多提供一些锻炼的机会给夏菲儿。
马利娜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柳瑞的要求,“夏菲儿业务能力是没问题的,就是不知道其他方面能不能跟上去。”
“那就全拜托了。”
“这有什么,培养连队骨干还不是每一个连长都得该做的。哎,柳瑞,能不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啊。”
柳瑞笑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也没什么,我的家人跟夏菲儿的家人是故交,我们家搬走的时候夏菲儿还小,所以她对两家的记忆比较少,这事你也不要跟夏菲儿讲,知道了反而多想,我只是想尽点老邻居的心,呵呵,就这么简单。”
马利娜也没多问,与柳瑞共过事的她知道柳瑞不是一个轻易开口拜托别人事情的人,他这么关心夏菲儿肯定有他的理由,柳瑞不想说太多的事情问也白问,事情总有分晓的时候。
其实柳瑞并不需要特别交待马利娜,话务连此时正是用人的时候。
就在柳瑞到科大报道不久,话务连所有模拟通信设备全部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数字式网络化交换平台,几十部电脑摆满话务连市话、长话机房……新的长途智能人工台投入运行,正式担负值勤任务,话务装备从“有绳”换“无绳”,操作也由过去简单的插插拔拔转变成键盘鼠标。对话务连的女兵来说,这些陌生的数字化通信,都得从零开始。夏菲儿是连里的业务尖子,第一批学新业务的人里自然不会落下她,第二年兵也正是压担子的时候。
针对人工电话网由模拟技术过渡到数字技术的值勤样式,总站为话务连女兵们制定了补充新知识、淘汰老专业、掌握新技术、驾驭新装备的“三年规划”,要求“一年兵达到懂,二年兵达到通,士官达到精,干部达到广。夏菲儿和几个女孩子被定为到西安通信院校参加首批学习业务苗子。
考学后的失落,夏菲儿在紧张业务学习中慢慢地被冲淡。
袍泽之谊
贺桤到基层任职的命令到底还是如期下,可是他没想自己的任职命令会下到总站的警卫连。
周大山说:“工作干得最出色,缺少一些硬条件,就意味着会失去很多机会,贺桤,这下你该如愿以偿了吧。”
贺桤问:“别的单位没位置吗?”
周大山看着贺桤意味深长:“怎么,不愿下去呀?要不愿去就跟领导说说,把你命令挂到警卫连,你还留在处里干,让你呆一个离部里近一点的单位是主任的意思,领导可不一般地器重你呀。”
贺桤吃不准周大山是开玩笑,还是在说认真话,从内心讲他对去警卫连任职是相当犹豫的,沙立明刚由代理连长改为代理指导员,他要是真去了警卫连,沙立明还知道怎么想他呢。
贺桤没想到沙立明因祸得福,没当成指导员却被要到了干部部门,管干部的部门自然是个肥缺。
“走,喝酒去,不过,这回你得请我,你新官上任嘛。”沙立明一脸的春风得意,笑得不知多开心。
还是上次那家小酒馆。沙立明举着酒杯始大侃特侃机关的好处,全然忘记了他上回的机关反对论。贺桤也不揭穿,由着沙立明胡吹,既然是皆大欢喜,没有理由不开怀畅饮。
两人喝着聊着,就聊到了去国防科大学习的柳瑞。
“这臭小子幸亏他逃得快,不能我今天非把他灌翻在这里不可。”
贺桤不解,“柳瑞什么时候把你得罪了?”
沙立明唉了口气,“我他妈算是白活了,二十大好几的人连个女孩子都抓不住。”
“这对你来说还不是早就习以为常了,你不是常说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贺桤笑,看来这小子是喝多了,一会儿东一会西。
沙立明指着自己鼻子,“我说过这个吗?”
“要不要我去找个证人?”
沙立明一幅泄气样子,“算了,老桤,你知道那女孩是谁吗?”
“谁呀,我认识吗?”
“你可能不认识,柳瑞熟。我他妈也真傻,明明人家相中的不是我,还硬去凑这热闹,结果得了个这么下场。”
“行了,这个追女孩儿呀跟踹女孩儿一向成正比,越难追的女孩儿越难脱手,你呀,把这个忘了,再另挑一个,省得到时脱不了身。”
“另挑一个我倒是想,可这个根本就不放过我,真是要命。”
贺桤放下手中的酒杯,“哎,我说老沙,你可把我弄糊涂了,到底你不要人家,还是人家不要你呀。”
“话务连的余璐认识吗?”
“余璐?那个话务连一号台的排长吧。”
“没错,就是她,你说柳瑞这小子,要不喜欢人家就明说嘛,板着一张扑克脸,把人往我这儿一交,自己先闪了。不过,那个余璐对我也还算客气。”沙立明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不仅请我吃了顿西餐,还陪我逛了差不多整条街。”
“说反了吧,是你陪人家吃了顿西餐,逛了整条街吧。”
“这有区别吗?唉,我本来也没把吃饭逛街的事当事,没想到这余璐竟盯上我了,三天两头地打电话来,每回看完新闻联播,连里如果有我电话,不用说,肯定是余璐打来的,你说,这是个人都会误会吧,当时我他妈还真有些乐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以为祖坟冒青烟,我沙立明终于也开始走桃花运了,我那个喜呀,那个乐呀,连连里那帮兔崽子都在笑我,他们说,最好是我天天谈恋爱,他们就天天有好日子过了,乐到极限就生悲,这句话真他妈说得太对了,上个星期余璐哭着打来一个电话,我才明白,我他妈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是被人利用了,这个余璐感兴趣的人根本就不是我,是柳瑞那个臭小子,她是拿我当桥使呢,没想到柳瑞这臭小子也做得绝,压根就不给余璐机会,哎,我说,柳瑞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他他妈也够坚贞的,都赶得上人家刘胡兰了。”
“柳瑞那家伙你还不了解呀,他对部队的MM一向不感冒,部队就这么一亩三分地,谁有个风吹草地,一个院的人全知道了,就他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要放开找,还不是一大把,柳瑞是不想惹麻烦,找个地方的女孩子多好,是分是合都是自己的事,别人想操闲心都操不到。”
“嘿,他小子长脑子,可我怎么办啊,现在光这余璐的电话就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不接吧又做不到,接吧又实在伤心,唉,痛苦啊,这说这女人怎么就这么会折磨人呢。”
“出息点行不行,不就一个电话吗,有事说事,没事就挂了不就得了,犯得着吗,还男人呢。”其实对于感情他贺桤也说不出什么理论来,自从跟左唯依处朋友以来,他才发现爱情只是小说里的东西,现实生活中就那么回事。
袍泽之谊
沙立明瞪了贺桤一眼,继续灌酒。
“好吧,安慰安慰你,大丈夫嘛,何患无妻,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本地找,嗯,这句也太众化了。”贺桤开始搜肠刮肚,“有了,这么说吧,你错过了这棵树,可是前面还有一片森林……”
“来点新鲜的好不好。”
“好,我们就说‘苟利国家生死以’的赤子情怀,抛家舍业、精忠报国、视死如归、为国捐躯的民族英雄杨靖宇好了,他为了多灾多难的祖国,为着拯救危亡的民族,毅然辞别娇妻,没有一丝的犹豫和一毫的踌躇,一去无回,直到牺牲,‘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拿来你的这点儿女情长跟杨靖宇将军身上所体现的这种对祖国的至爱之情相比,简直太微不足道了。”
“讲完了?”
“没呢,正所为‘夙兴夜寐,毋忝尔所生。’你的父母既然把你带到这个人世间,你就应该对得起你的生命,让你的生命变得有意义,中国义理之学的精义,即人为万物之灵,人作为与宇宙生命同体的高度的自尊自爱自信……”
沙立明实在受不了贺桤的这种精神虐待,连连拱手求饶,“行了,行了,老桤,我求你就别倒腾那些和尚经了,是兄弟的话,就陪我把这一箱啤酒整光了!”
“好,这个你放心,没得一点问题,不就是一箱酒么!”贺桤一副豪情万丈的样子,他是想大醉一场的,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贺桤启开一瓶啤酒对沙立明说:“女人,你是跟她们当不得真的,感情这东西她们看得跟我们男人不一样,她们把感情当营养,谁给都差不多,而我们男人把感情当成责任,所以是不能轻易给的,这点,你得跟我学,他们说我对感情专一,其实他们错了,我是谈怕了,你不知道谈场恋爱要死多少脑细胞,所以啊,谈一个就够了,只要她不踹你,就凑合着过吧。来,为你脱离苦海干杯!”贺桤说完一扬头,对着酒瓶就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沙立明对贺桤说道:“既然这样,干嘛不干脆结婚算了,那不是更省心吗?”
贺桤对着沙立明摆手:“千万不要这样想,图省事跟自杀是两回事。”
贺桤又紧接启开第二瓶,“这第二瓶是为了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兄弟,如果要排名次的话,得先是亲情,然后是友情,然后才是爱情,女人对咱们来说得往后排,想开点,这算得了什么,大丈夫何患无妻,来,兄弟,为了友谊!”第二瓶贺桤也毫不含糊地喝光了,接着又要去开第三瓶。
沙立明一把拦住,“有没有搞错,失恋的是我呢!”
贺桤努力睁着那双已泛上红丝的眼睛,看着沙立明苦笑无言。他贺桤是没有失恋,可是贺桤觉得他还不如失恋呢。左唯依在电话里问贺桤,“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要放弃那么多不该放弃的东西,守着这一份只会让我伤心的感情……”“你总是忙、忙、忙!现在既不打仗又没发生动乱,部队有什么好忙的,选择你真的是我错了吗?”“周围的哪个女孩子不是被男朋友像公主一样伺候着,我并不要求你伺候我,我只希望在我苦闷难过的时候你陪我说说话,这样的要求过分吗?”……每回通电话,贺桤都不用想新鲜词,对不起三个字就可以从头说到尾。发脾气本来就是现在漂亮女孩子的专利,何况像左唯依这种自身条件不错,工作收入又可观的女孩,贺桤知道,左唯依对自己热情冷却是迟早的事,只是先说退出的不应该是自己。
贺桤对沙立明说:“这是最后一瓶,就算是给你赔罪吧。”说着又要扬头灌下去。
沙立明一把按住了贺桤的酒瓶,他知道贺桤指的是什么。
“倒粪呢,那份任职命令既不是你去跑的,也不是你去要的,领导的安排自有他们的考虑,你以为你一个小小干事如果让贤,我他妈的就下了指导员的命令了?咱们都是棋子,往哪里摆,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我也算是因祸得福,去了机关干部处,这瓶就算是庆贺我吧,来,为了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干了!”
一股暖流从心间升起,贺桤大吼一声,“好,为了兄弟情谊,喝!”
两瓶酒在空中咣地一声,撞得清脆无比。
金兰重逢
转眼两年过去了。
夏菲儿已是一名一级士官,今天她要去火车站接两个好朋友,李雅和张雨的学业已告一段落,她们要下部队实习了。
与好朋友重逢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可当见到李雅和张雨时,夏菲儿的眼泪还是没止住。
李雅拥着夏菲儿像看怪物一样,“拜托!大小姐,你大小也个算是班长了呢,看来这两年的磨砺也不管什么用嘛,唉,我还以为两年里你会有点长劲呢,没想到还是老样子。”军校二年让李雅成熟了不少,第一学期入学她毛催自存当上了班长,第二学期就毫无争议地当上了学员队区队长,虽然其间她也跟不少同学闹过矛盾,可最终她还是以胜利者结束这样的一个个小插曲。军校的生活让李雅在各方面都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其中当然还包括爱情。离校的时候,李雅跟她的爱情说再见说得干脆而利索,反而是小伙子哭得跟泪人似的。夏菲儿不明白,俩人谈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分手。李雅对夏菲儿说:“马上就要走到森林了,没必要在一颗独木上吊死,彼此的生活目标太远,长痛不如短痛。”“彼此的生活目标太远,长痛不如短痛”这样的话在贺桤与左唯依分手的时候,贺桤也这么对夏菲儿说过,夏菲儿很想问,如果彼此的生活目标是两个人分手的理由,那么彼此的爱情呢,这个曾让两个人走到一起的理由,分手的时候就完全不相干系了吗?夏菲儿知道自己也不懂爱情,那两个字对于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到现在她都没有搞明白自己对贺桤的感情到底是爱情还是亲情,很多时候,她拒绝想这样的问题。对夏菲儿来说,贺桤幸福,她就应该幸福。
“是——!你是长劲不少,每个人都得对李雅刮目相看啦。”夏菲儿笑着擦干脸上的泪珠。
“哇噻,菲儿这两年你变成白天鹅了呢,比以前漂亮多了。”打量了夏菲儿半天的张雨夸张地喊起来。
“你们两个可真是,不是打击我就是取笑我。”夏菲儿尽管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听到好朋友表扬自己还是很高兴。
李雅道:“你还不知道她呀,还不是为了你能多表扬她几句。”
张雨在夏菲儿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我是不是瘦了好多?”
张雨是比上军校前瘦了些,只是还是不能划入瘦人之类,应该还是属于丰满类型的吧。
“是啊,比前更漂亮了。”夏菲儿由衷地赞道。
“你还真表扬呀,一会儿,我们就得去天上拉她了,哦,我忘了,就她这重量,再得意忘形也是飘不上去哦。”李雅的怪腔怪调仍跟以前一样。
张雨气得不行,挽着夏菲儿就往前冲,“夏菲儿,我们走!不理那个忌妒狂。”
李雅也一把挽住了夏菲儿,“夏菲儿是你一个人的吗?”
金兰重逢
“喂,说说学校里事吧?”夏菲儿一脸羡慕地一会儿望望李雅,一会儿望望张雨,在她看来,肩上扛的蓝肩章的女孩子个个都是那么清丽脱俗。
李雅瞟了一眼夏菲儿:“有什么好说的,该说的都在信里说得很详细了,你呀,就别羡慕了,再怎么样也比不过你这个二等功臣。”
夏菲儿叹了口气:“有什么用,明年我就打算回家了。”
张雨一把拉住夏菲儿,“那等明年我分回来不就见不着你了。”
夏菲儿笑道:“你可去凌云找我呀,我爸说了,让我在凌云开个画廊,可以裱画,可以卖画,还可以教小孩子画画,最主要的我可以自己画画。”
话虽这么说,夏菲儿还是很舍不得离开军营的,就说脚下的这条路吧,寒冬,她在这里铲过雪、扛过大扫把,酷暑她在这里站过岗,带过兵,她在军营里的留下的每个足迹都流淌着她的泪水和汗水,当兵的时间越长,她越为自己因为是一名军人的身份而深深自豪,因为军人的身份,她才觉得自己的青春生命有意义,有价值。如果突然让她离开部队,她真的不知道怎样去面对重新开始的一切,可是作为一个兵,她迟早都是要离开部队的,想到这些,夏菲儿不由一阵伤感。
每年新分来的女学员总是格外引人注目的,身材挺拔的李雅走在大院林阴小道上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一个中尉军官和一个时髦小伙儿在小道的另一侧望了三个女孩儿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
段治琪?!三个女孩同时认出了其中一位。
“你们好!”段治琪跟三个女孩打着招呼。
“你们好!”张雨高兴地回应着。
段治琪问:“回原部队实习来了?”
“是啊。”回答的仍是张雨。
段治琪问:“分哪儿了?”
李雅一步跨在张雨与段治琪之间:“你是谁呀?我们有义务向你汇报吗?”
段治琪旁边的小伙子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我们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姓汤,叫汤本奎。”
“没听说过,不认识。”李雅毫不理会汤本奎的尴尬,拉着夏菲儿和张雨就走。
夏菲儿提醒着李雅:“那个段治琪你不记得了吗,就是那个给你送花……”
“不记的!我为什么要记得这个人啦?”夏菲儿不提还好,一提李雅更来气。
张雨道:“你呀,根本就是故意的。”
李雅歪着脑袋看着张雨:“对呀,我就故意的,你是不是想帮他出气呀?”
“唉,你可真是的,那个汤本奎还不知道怎么想我们呢。”以新身份出现在老部队的张雨很注重自己形象。
“你要觉得对不住他呀,可以向后转向他去赔礼道歉呀。”李雅拉着夏菲儿走得飞快。
张雨追了上去,“是你做错了事,干嘛要我赔礼道歉呀。”
邻家有女初长成
李雅和张雨学的专业不一样,实习的地方也不一样,李雅学的是通信,回了话务连,张雨因为学的是护理,去了下面的一个部队医院。
李雅到连里报道完后,得知以前的指导员高红梅已经是营里的副教导员,硬要拉着夏菲儿去拜访老指导员。夏菲儿有些不想去,她跟高红梅走得不是特别近,突然要在这个人面前很亲密的说话,实在不晓得会是种什么状况。李雅没有为难夏菲儿,让夏菲儿帮着去服务社买点生活用品,一个人去了营部。
夏菲儿从服务社买完东西出来,无意间看见电话亭,想起已好久没跟贺桤联系了,犹豫着要不要去个电话。两个电话亭前排的队伍还很长,中间大多数是新兵,夏菲儿耐心地在一旁等着,一新兵对电话亭旁另一新兵喊,“你放心打电话吧,洗发水什么的我帮你买……”一样的情景,一样的对话,一时间让夏菲儿有了错觉,她很入神地观察着电话亭前新兵们等待的焦急、聊电话的兴奋,以及那些委屈的眼泪,想起当年的自己,不由得哑然失笑。昨天她还是在排队打电话的小新兵,今天她已是第四年老兵,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
电话亭终于空出了一个位置,夏菲儿走进电话亭刚要拨电话,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很不客气地拿走了她手中的话筒:“对不起,先用,有急事,一分钟。”
夏菲儿一下子认出了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人。
柳瑞并没有看夏菲儿,盯着电话机啪啪几声迅速地拨通了电话,“喂,首长,我回来了……对,手机没电了……是啊,从基地一回来就到你这里来报道来了,很够意思吧……好,就这样吧,Bey!”按断电话,柳瑞抬手腕看了一下手表:“五十五秒,时间还有多,你现在……是你?!”没错,眼前人儿就是夏菲儿,二年的时间对一个成长中的女孩子改变也许会很大,但是那双月芽儿似的眼睛柳瑞是不会觉得陌生的。
“连长好!”同样的问候,同样的声调。
眼前的这个夏菲儿却让柳瑞有些不适应起来,小姑娘已经完全长大,看人也学会仰着脸扮高傲了,水汪汪的眼睛里有了流彩,粉粉脸颊透着青春的光泽,小巧的鼻子显着一丝少女的调皮,微闭的嘴唇湿润而光滑,站在他面前非笑似笑,显得既娇憨又可爱,轻轻一握的腰板挺得直直的,显出凹凸有致的线条。柳瑞感觉“哄”地一声,就像一击闷雷在他脑子里炸开,突然口干舌燥起来。
“你……还在话务连吧?”柳瑞是明知顾问。
“嗯,一直在呢。”
“怎么样?还适应吧?”
“自己的老连队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好,不错,呵……不错。”
柳瑞的脑子像是短路了一样,居然再也想不出什么新鲜词来。
夏菲儿也不知道该跟柳瑞说些什么。
“那……”
“你……”
好一会儿,俩人一齐开口。
柳瑞笑道:“你说。”
“你不是还有事吗?”
“哦,是,呵,那再见。”
“再见。”
柳瑞走出一段路,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把头调了过去,远远的望着那个窈窕侧影,无端想起了李白所作那首《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有多长时间没见了夏菲儿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