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利娜问:“象谁呀?”
“伟大的诗人屈原啊!简直一模一样,动不动就忧国忧民,好像自己什么事都心有余力不足一样,我说书记同志,你这样很容易打消同志们的积极性呢。”
马利娜被柳瑞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时,副连长沙立明大步流星地跨进了连部。
“嗨,两位领导,褥子都拉过来了!”
柳瑞问:“数目齐了吗?”
沙立明回答道:“指定齐了,我亲自数了两遍,是不是现在发到各个班去啊?”
柳瑞道:“缺褥子的就六班、七班和八班,就让三个班长领着各班的新兵过去领吧。”
“好嘞。”
利娜和柳瑞正欲出门,连部电话响了起来,是站部打来的,让各基层军事主官一个小时后到站部开会。
沙立明对柳瑞说道:“既然要去开会,你就别去转了,还是我跟指导员到各班了解情况吧,副连长是管后勤的,跟指导员的工作也是紧密结合,相辅相成的啊,柳连长抓好新兵的军训就行了。”
柳瑞笑道:“那你们就去吧,我先去看看新兵们发的装备。”
沙立明是从总站警卫连抽调过来的,他比柳瑞要大两岁,兵龄也比柳瑞长,现在却要屈于柳瑞之下在新兵连当个副连长,他心里一直不是那么痛快,不过因为管的是女兵,干活的劲头还是挺足,这儿跟警卫连比起来可有趣多了。沙立明安慰自己,反正新兵三个月结束后,柳瑞这个临时连长就不存在了。
其实余晓玲也不知道要跟李雅说些什么,她都有些后悔那样莽莽撞撞地跑到连里告李雅一状,这算什么呀,余晓玲想起柳瑞望她的眼神就懊恼,好像她余晓玲是个典型的废物一样。
“你爸是干什么的?”余晓玲想,李雅这么不人放眼里,背景一定十分了得。
“做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
李雅有些不耐烦,“我怎么知道?你要这么感兴趣,我给你一张我爸的名片,你直接去采访他好了。”
“你……”余晓玲提醒自己,忍住,千万要忍住。“你当兵是自己自愿来的吗?”
“不是,被逼的。”
哦,怪不得。余晓玲心里顿时明白,这小孩儿正想着法儿地离开部队呢。
李雅望着余晓玲那幅顿悟的表情,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瞬时在她脸上漫开。
“余晓玲!”
“到!”余晓玲转过身去,看见马利娜和沙立明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在谈心呢?”马利娜望了望李雅。
余晓玲立正,敬礼,“报告指导员,沙副,六班班长余晓玲正在跟个别新兵了解情况。”
出乎余晓玲的意料,李雅靠着墙站得笔直,朝马利娜和沙立明来了一句:“首长好!”
“嗯。”马利娜朝李雅点了点头,问余晓玲:“你们班缺多少张褥子?”
“缺六张。”
“那就派人到连部去领回来吧。”
李雅用恳求的口气问余晓玲:“班长,要不派我去吧?”
“到班里再叫个人吧,你一个人拿不了,就在一楼的中厅。”沙立明体贴地交待。
“哦。”李雅跑进宿舍,很快叫出了夏菲儿。
“班长,我们去喽?”李雅跟余晓玲请示。
余晓玲问马利娜:“我要跟着吗?”
沙立明道:“用不着,你们连长在一楼把着关呢,丢不了。”
“指导员、沙副再见!”李雅拉着夏菲儿很快跑远。
马利娜对余晓玲说:“把你们班那个叫李雅叫出来,我跟她先谈谈。”
余晓玲指了指已下楼的两个人,“刚才在门口跟我聊天的就是。”
“就刚才这个说要去拿褥子的?”马利娜有点不相信。
“嗯。”
“看起来没你说的那么刺头嘛。”
余晓玲若有所思,“听说家里硬逼着来当兵的,可能是想找借口离开部队吧。”
“有这种事?”马利娜问。
“呀,这可要好好注意了,在男新兵连已有逃兵的事发生了。”从脸部的表情看来,沙立明的担心并不亚于马利娜。
夏菲儿望着一直在偷偷发笑的李雅问道:“真的只是去领褥子吗?”
“你以为呢,你还以为我拉着你逃回家啊?”
夏菲儿仍有些不放心,“班长跟你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
“她没训你?”
“就她那样儿的还训我呢,被我卖了还会我帮着我数钱。”李雅想起刚才余晓玲的表情就好笑,“她去连里告我的状,哼,等会儿我还得在指导员面前耍她一把。”
“你真的一点也不怕班长吗?”
“你说余晓玲啊,哈,真是笑死人了,我没人怕了吗,怕她?”
“她要是真让你打背包回家怎么办?”
“我想她还没那么大能耐,她又不是连长。喂,你说,我们到连部能不能见到连长?”
“不知道。”
“刚才在人堆里没看清楚,这回得看仔细了。”
“你别忘了班长已经在连长那里参了你一本。”
“有什么关系,正好加深印像。”
夏菲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当才叫那个人什么来着,沙副?沙副是什么东西啊?”
“哈哈……”李雅都快笑崩了,“你怎么这么逗啊,这都不知道,他肯定是姓沙,然后又是个什么副职,才叫沙副的嘛,你居然还问沙副是什么东西,他要是听见了非得气得翘辫子。”
夏菲儿红了脸,“我又不知道。”
“唉,真是被你这个乡下妞打败了。”李雅摇头直叹气。
有两个新兵抱着崭新的褥子已从一楼上来。李雅忙推了夏菲儿一把,“乡下妞,走快点,不然好的褥子都被人挑走了。”
李雅和夏菲儿抱着四张沉沉的褥子回到了六班宿舍。
俩人进门后发现班里的氛围比她们刚才离开时融洽了许多,大家正围着余晓玲在说着什么,每个人脸上都展现着灿烂无比的笑容。
见李雅和夏菲儿进来,余晓玲问道,“怎么才回来?”
夏菲儿解释:“因为人多,等了一会儿。”
余晓玲交待身边的几个新兵:“谁床上只有一张褥子的到李雅和夏菲儿这儿来领一张。”
大家对褥子薄厚,新旧一点也不关心,胡乱拿了一床丢到自己床上,又急急地回到了余晓玲边上,好像生怕一不小心就漏听了一部分余晓玲的话题内容。
张雨问:“班长,指导员说咱们连长参加过大阅兵,这是真的吗?”
“那是,要不站里也不会挑他来当咱们连连长啊。”余晓玲自豪地回答,像是参加大阅兵的人是她自己。
“哇,怪不得那么帅!”张雨一脸痴迷地感慨。
“参加大阅兵的人一定要求很高吧?”沈琳问。
“当然!”余晓玲回答。
“呵,我们连长一定是阅兵队伍里最帅的一个。”丁淼说道。
“什么呀,阅兵队伍里还有好多仪仗队和中央警卫团的呢,那些也全都是一水儿的帅哥。”高珊的爸爸刚从部队转业,似乎对部队情况了解得比其他新兵多。
李雅接过话:“那也没咱们连长帅!”
“就是!”张雨迅速与李雅站到了同一条战盟,像是有意在讨好李雅。
高珊带着一贯嘲讽口吻问道:“咱连长长啥样你看清楚了吗?”
李雅回道:“我们刚领来的褥子就是连长亲自发的,他啊,还跟我聊了好一会儿呢,你说看清没有?”
“呀,真的?连长跟你们聊什么了。”张雨拉住了李雅。
李雅甩开了张雨的手:“好像跟你没这么熟吧。”
夏菲儿见张雨有些难堪,便替李雅回答道:“其实也没聊什么,他就问了问缺几床褥子。”
高珊“切”了一声:“我还真以为聊什么了呢。”
“真是乡下妞!”李雅瞪了夏菲儿一眼,把自己床上一张稍旧一点的褥子扯出来,扔到了张雨床上。
“为什么要把旧的给我啊?”
张雨望着自己床上的旧褥子好不委屈,因为余晓玲在的原因,又不敢大声反抗。
“褥子又不是你去拿的。”李雅完全不理会张雨的抗议。
张雨小声辩解:“可是我床上缺褥子啊。”
“你要还是不要?”李雅去扯扔过去的褥子。
“当然要!”张雨忙护住了褥子。
余晓玲拍了拍手掌:“大家抓紧时间整理,马上要熄灯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
每个人都到床下找洗濑盆,夏菲儿却像没有听到余晓玲的话一样,一个人站在宿舍中间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入了神。
为什么柳连长要问她认不认识他呢,她应该认识他吗?可是,恍惚中她又真的像是在哪里见过他。夏菲儿在记忆库里搜寻着,参加过大阅兵的人要是见过,怎么能没印象呢?可是那样的神情,那样的语气语调,她真的似曾熟悉。
高珊见了夏菲儿的样子笑起来:“不就是到连部领了趟褥子吗,怎么一个个回来都变成了花痴啊!”
余晓玲喊道:“夏菲儿,你在想什么呢?”
夏菲儿吓了一跳,见大家都在朝她一个人笑,一下子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李雅提醒道:“乡下妞,洗脸睡觉啦!”
总角之交
回到连部,柳瑞重新翻出了花名册。
姓名:夏菲儿,性别:女,出生年月:1982年2月22日
直接亲属:父亲:夏建国凌云镇中学老师
母亲已故
没错就是她!母亲已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柳瑞拿起连部的电话,让总机接到了某雷达站警卫连。
电话很快接通。
“贺桤,是我,柳瑞!”
“臭小子!这么晚了发什么神经啊。”
“问你点事,夏菲儿当兵的事你怎么没给我提起过啊?”
“今天这是怎么啦?平时我要说点她的事你好像并没有兴趣听啊。”
“喂,我现在在新兵连。”
“带女兵?”
“要不怎么知道夏菲儿的。”
贺桤在电话里吹一声响哨,“呵,不错嘛,百花拥戴呀。”
“你行了吧,一群丫头片子麻烦着呢,喂,良姨什么时候过世的?”
“良姨走的时候你不在凌云吗,哦,对了,就在你们家搬走不久,夏菲儿她妈妈才过世的,我还一直以为你知道这事呢。”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咳,这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改天我再细细跟你掰扯。”
“夏叔怎么就想着让夏菲儿来当兵了呢,大学不打算念了吗?”
“我听他说好像是让夏菲儿来部队来考军校吧,地方难考,而且正好有人帮他搞了个女兵指标。”
“没人跟他说上军校更难吗?现在不仅分数高,名额也少得可怜,女兵更是难上加难。”
“咳,夏叔那脾气,决定了的事情谁能说得动他啊,良姨又不在了,夏菲儿的事情他说了算。”
柳瑞有些后悔,他应该与夏菲儿早点联系上的,虽然不能挽回什么,但他至少可以帮夏菲儿做点什么。
贺桤在电话里问:“已经见过夏菲儿了吧?怎么样?小丫头还能认出来吗?变化大不大?要知道夏菲儿可一直记着你这个瑞哥哥。”
“拉倒吧,刚才我还问她来着,她早不记得我了。”柳瑞想起适才发褥子自己问话时夏菲儿一脸惊恐的表情就好笑。
“你现在换了姓,人又长得这么硕壮,她认不出你来也正常。”
柳瑞想想也对,“呵,是啊,我离开凌云的时候她还小得很呢,能记起我都困难,别说是认出我了。”
“这样也好,夏叔还想让他女儿在新兵连好好锻炼锻炼呢,夏菲儿要是知道了你是谁,你想不给特殊照顾都难,那小丫头要依赖起一个人来,什么都能让你给她拿主意。不管怎么着,夏菲儿也曾叫过你一声瑞哥哥。”
“你就别提什么哥哥姐姐的了,现在我可是她的连长,你小子给我记住了,既然她没认出来你就别跟她提什么哥哥的事,不然哪天突然被叫上一声什么哥哥,我这连长还怎么当啊。”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夏菲儿胆子小着呢,自从我妈收了她当干女儿,她还不是左一声哥右一声哥地叫,习惯就好了。”
“那也得等新兵连结束以后。”
“咳,你这人……哈哈。”贺桤想起了一件事,“你还记不记得你离开凌云时拜托保护夏菲儿的事?”
“什么?”
“你别装了,我就不信你忘记了,当初那幅认真的表情现在想来都感动啊。”
“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压根就记不起我说过这样的话。”柳瑞有些发窘,找了一个另外的话题“对了,那个看门的葛大妈还在学校吗?”
“在!现在学校的门她还在看着呢。”
“你记不记得有回我们带着夏菲儿去偷葛大妈晒在楼顶上的地瓜干,结果被逮了个正着,还是夏菲儿帮我们求的情?”
“是啊,想起都好笑,当时葛大妈非要夏菲儿去叫来我们家的大人,夏菲儿却从自家提来了一大袋酸枣皮,哭着让葛大妈放了我们。”
“那个葛大妈可不是一般的厉害,那会儿我们谁都不怕,就怕葛大妈,没想到厉害的葛大妈却让夏菲儿一袋酸枣皮给收买了。”
“那哪是酸枣皮的功劳啊,葛大妈让步完全是因为夏菲儿的哭功,不过确实也够让人感动的,夏菲儿酷爱吃我妈做的酸枣皮,为救我们俩她可是舍血本了。”
“幸好葛大妈没要她那一袋酸枣皮,不然等葛大妈一走,她又该跟我们哭鼻子了。”
“这个夏菲儿呀,最大的特长就是哭鼻子,她哭得还特有特点,光掉眼泪不出声,有时候做错了事,你想怪她都难。”
“呵,夏菲儿很爱哭吗?我怎么记得她是爱笑的呀,完了,这个新兵连可有得她哭了。”
“见到夏菲儿是不是有些失望,夏菲儿只有三份像她妈,你应该记得良姨是我们那儿公认的美女吧。”
“你还别说,良姨什么样子我还真不怎么记得了。”
“谁叫你小子突然跑到上海去了呢,而且一去就了无音讯。”
柳瑞语塞,其实这也并非他所愿。
“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多关照着点夏菲儿!”贺桤知道自己一不小心捅了柳瑞的伤疤,赶紧将话题带过。
柳瑞很快也若无其事:“这个啊,另当别论,新兵连期间该怎么训还得怎么训,特殊不得。”
“呵,还挺铁面无私,夏叔要是知道他女儿在部队的第一任顶头上司是你,还不知道怎么个高兴法呢。”
“这事儿你也不能跟夏叔说,他要是一不小心跟夏菲儿漏了口风,我还得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搞什么,用不着防范得这么严密吧,纸还能包得住火?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些你用不着操心,封住你的嘴就行了。”
柳瑞回避着凌云,却又无比地怀念凌云,在他的记忆里,一家人在凌云的日子是那样的温馨和幸福……
姑娘变小子
第二天,大家的任务是整理军容风纪,所有头发不合格的新兵被统一带到了军人理发室。女孩们长长的秀发被理发师毫不留情的剪去,刚刚还是小模小样的娇娇女孩,一个个瞬间成了假小子。一个女孩儿拽着自己那支乌黑的长辫恳求理发师,“阿姨,能不能不要剪得太短,这头发我好小的时候就留着了,我……我舍不得。”“这支头发,阿姨剪下来先给你留着,等你当老兵再来这儿拿吧,阿姨尽量给留长点,每年新兵都是在这儿剪的,阿姨心里有数,”话虽说得让人很感动,可理发的女人并没有特殊照顾那个女孩儿,所有新兵的头发都被无情地被推到了耳廓上方,连鬓角都没留。从理发店出来,新兵们在班长的带领下排队往回走,路边一个被妈妈牵着手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问他妈妈:“这些叔叔们干嘛去呀?”本来还在为自己长发伤心的几个女孩听到小男孩的问话,一个个都乐了。
从理发店回来,六班的新兵们聊起了那个小男孩的笑话。
“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吧,看你们一个个的发型整得跟阿诺似的,这形像!都能超过人家维和部队了。”李雅的那个发型是上火车前在全国连锁的“卡顿时光廊”理发店剪的,造型自不是浴池理发店能比的。
张雨对着一面小镜子照着自己发型连连叹气:“那个理发店的阿姨也真是,好像跟我们头发有仇一样,说让留长一点,她反而给你剪得更短。”
“你瞧她那一张老姑婆脸就知道了,她自己难看就不会让别人好看。”高珊说话一向刻薄。
“唉,我现在倒不担心什么形象不形象,反正这一时半会儿也没人看,我只是在想,班长现在能让我们打个电话回家就好了。”沈琳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托着腮帮一幅无限期待的样子。
夏菲儿也有同感,尽管离家还没超过四十八个小时,思念爸爸和奶奶的心情却像是已离家三四年。
“那还不简单。”李雅像变魔术一样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一个手机。
“哇,还是三星最新款呢!”有识货的新兵马上喊起来。
“嘘!”李雅忙示意大家,“别把‘娃娃脸’招过来了好不好,这要让她知道又是事了。”
新兵们知道李雅说的‘娃娃脸’就是余晓现玲,顿时都安静下来,一脸讨好的表情望着李雅。
“你们谁都可以用这个电话。”李雅说道。
“真的吗?”张雨一脸惊喜地就要去拿手机,李雅手一晃,给躲开了。
李雅接着说道:“不过得收电话费。”
高珊撅嘴:“什么嘛,这么小气,还战友呢。”
夏菲儿觉得李雅这个要求很合理,用手机打长途一定很贵,这么多人要用,一轮下来,这电话费还不知道是多少,谁都不会这么大方。
张雨问:“你怎么个收费法?”
“一分钟十块钱。”李雅不愧是商人的女儿,话费报得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高珊喊道:“你穷疯啦!”
李雅朝高珊笑了笑:“可以不打啊,我又没逼你,愿买愿卖!”
夏菲儿本来满心希望可以跟爸爸通个电话的,一听李雅报出的价钱只好打消了念头,十块钱对她来说数字有点大。
“不就百来块钱的事吗?”张雨“噌”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往李雅手里一放,“给!”
“OK!十分钟!”李雅把手机刚要递到张雨手里,望了望夏菲儿,临时改变了主意,“乡下妞,你先打吧。”
张雨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搞什么,我都付钱了。”
夏菲儿连连摆手,“算了,我……现在还不想给家里打。”
“行啦,给你免费。”李雅笑道。
“真的吗?”夏菲儿接过电话,又不好意思地推了回去,“我爸还没下班呢,家里没人。”
“喂,乡下妞!”高珊学李雅叫着夏菲儿,“你们那儿通电话吗?”
“啊?”夏菲儿不知道高珊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要不打,我打了。”张雨一把夺走了还在夏菲儿手中的手机,反正她已付过钱,李雅也没理由说她什么。
李雅刚想要回自己的手机,宿舍的门被余晓玲推开了,跟在余晓玲后面进来是八班班长李媛媛和一个新兵。
余晓玲说:“李雅,连里让你跟八班的欧阳灿换一下班,赶紧收拾一下东西跟着李班长过去。”
李雅嚯地站起身来,“为什么?”
“你就不要问这么多了,这是连长安排的。”余晓玲说着,就把欧阳灿领到了李雅的床位前。“欧阳灿,你以后就住这个铺。”
李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想这肯定不是连长安排的,而是余晓玲在故意整她。
“我要找连长。”
余晓玲对执拗的李雅一点辙都没有:“我已经告诉你,这就是连长……”
一旁的李媛媛打断了余晓玲,“就让她去找好了,我带她去。”
李媛媛转身往门口走,李雅正要跟上,夏菲儿慌慌忙忙拉住了李雅:“其实八班也挺好的,房间朝正东方,早上还可以看到日出。”
李媛媛扭过头来看李雅,“怎么,不想去了?”
李雅甩开夏菲儿的手,抢在李媛媛前面出了门。
李媛媛望着李雅跟自己不相上下的个头,嘴角扬了一下,这新兵还真是个刺头,不让她到厉害角色面前去去锐气,她还得到自己的班上找麻烦。
好友别离
新兵连连部。
马利娜的口气明显带着不悦,“你刚才根本就不应该同意余晓玲,你别忘了她是一个新兵班班长,一个新兵班长管不好自己兵就往别的班推,那别班的班长该怎么办,再接着推吗?那要这些带兵班长干什么?直接把新兵交给连长、指导员带不就结了。”
柳瑞停下手中的笔,朝马利娜笑了笑,“我还是觉得让这个李雅换一个班还是比较好。”
“为什么,你认为余晓玲带兵的能力不如李媛媛?”
“我并没有贬低谁抬高谁的意思,这些带兵班长都是从各个连队抽出来的骨干,如果她们没有带兵的能力,她们连里也不会把她们推介出来,但人无完人,她们有她们的长处,肯定也有她们的短处,各人带兵的方式都不一样,这个新兵她带不好,就并不代表其他班长也带不好,据我了解,李雅敢在余晓玲面前闹,并不是因为她不愿来当这个兵,而是余晓玲的方法不对。”
马利娜问:“别的班长要是也带不好这个新兵呢,我们再把她换一个班?”
“不会的。”柳瑞笑得很自信,“李媛媛,家中独女,父亲是商人,家中殷实,自认是见过世面的人,优越感很强。李雅跟李媛媛的家庭背景基本类似,她俩的情况我都了解过,从李雅对余晓玲的态度可以看出两人性情差不多,她俩惟一不同的就是,李媛媛有三年的当兵经历,李雅入伍才三天,李雅的软肋在哪里,李媛媛比余晓玲清楚多了,你就放心地等着瞧李雅的改变吧。”
“报告!”
“进来!”
望着门口的两个人,马利娜目光移向柳瑞,眼睛里内容很清楚——你柳瑞的计划好像有点行不通。
“什么事?”柳瑞问李媛媛。
“报告连长,我没什么事,是新兵李雅找你。”
柳瑞坐在那里并没有动,望着李雅的眼神很平静。
李雅却被一种叫做气势的东西压得有点慌了神。
“报……告连长,我不想换班。”
“为什么?”
“因为……因为……”李雅一下子还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柳瑞站起身,走到了李雅三步之遥的位置。
“李雅,你也不用搜肠刮肚地找什么理由,就算你找出一箩筐的理由,还是要去八班。”
“为什么?”李雅抬起头把柳瑞提出的问题抛了回去。
“没有为什么,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这是你们指导员下午要讲的课,现在我提前我跟你讲,下次你们班长再安排你干什么,记住,你只需要执行,没有任何为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有问题先跟班长报告,再由班长反馈到连部,不得越级!李媛媛。”
李媛媛很快立正回答:“到!”
“下次记住,不要把新兵随便往连部领,作为一个新兵班长应该懂请示报告制度。”
“是!”
“好了,把人带回去吧,有问题随时报告。”
“是!”
李媛媛拉李雅,“走吧。”
李雅有些不甘心,“连长!为什么余晓玲提出条件你能答应,我提出条件你却不能答应,新兵和老兵在你这里是有档次划分的吗?”
柳瑞望着李雅,这小新兵还真不能小瞧,有当初自己到部队来时的那股牛劲。
“根据有关规定,战士的军龄从被批准入伍之日起,即按照入伍登记表中地方征兵办公室批准之日起算,至被部队批准退伍之日止,都属现役。所以,李雅同志,你现在还需要我把前面的问题重复一遍吗?新兵老兵没有档次之分,都是兵,都是军人,但余晓玲是你的上级,你必须得无条件地服从她的命令!”
李雅已无话,心里把柳瑞诅咒了百十来遍,先前对柳瑞的美好印像荡然无存。
李媛媛领着阴沉着脸的李雅正准备出门,马利娜叫住了她,“带李雅回班后,叫上张芳到连部来一趟。”
李媛媛立正站好,笑眯眯回了声“是”,转而又对着柳瑞说道:“哦,对了,连长,我还有东西交给你呢,是余排让我拿给你的。”
柳瑞轻咳了一声,“知道了。”
李媛媛又自作聪明地加了一句,“你别误会,只一些布置连部的图片,不过为了这些图片,我们余排可花了不少心血,她还……指导员,我下去了。”
是柳瑞越来越发寒的脸让李媛媛收住了话题。
待李媛媛和李雅离开,马利娜就开起了柳瑞的玩笑:“看来我们余排还很有眼光啊。”
柳瑞解释道:“你们都误会了,我倒是无所谓,人家女孩子总是不太好。”
“哟,还挺会帮人着想的呢,我告诉你,余璐可是在我们连里数一数二的主儿,好多领导都盯着给她介绍对象呢,你可得把她看牢了。”
柳瑞摇头,“没想到马指导员不仅政治政治思想工作做得好,牵线搭桥的工作也这么专业。”
马利娜啐道:“你这家伙别不识好歹,我这可是为你好,怎么着也比你多吃两三年的饭,算个过来人,给你一点参考意见还要遭你挖苦,下回余璐要真不理你了,你别来求我。”
柳瑞笑起来,“再说吧,该求还得求啊。”
“求我也没用,人家余璐多的是人追,还是得你自己去把握住机会。”马利娜认准了柳瑞和余璐这一对。
柳瑞知道如果再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会给自己找更多的麻烦,忙拿起桌上的材料跟马利娜商讨起工作来。
回到班里,李雅装着若无其事样子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夏菲儿见了,心里一阵难过,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默默地走到李雅边上,开始帮着一块收拾。
李雅望着夏菲儿,很快皱起了眉头,“拜托!你别又开始了好不好,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你那些金豆豆。”
夏菲儿强笑着抹干眼泪,小声问道:“连长怎么说的?”
李雅红了眼圈,猛吸了口气,“不要跟我提那个冷血。”
“他……没训你吧?”
李雅所把手中东西往床上狠狠一摔,“我不是说了不提吗?”
李媛媛在门口喊:“李雅,你动作快点!”
余晓玲推推站在自己边上张雨,“去帮帮忙。”
张雨把手里的手机悄悄地递给了李雅,“给,我还没打呢。”
李雅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塞到张雨手里:“我没也用。”
帮李雅背好背包,夏菲儿忍不住小声的交待:“去了八班一定不要再跟班长顶嘴了,新兵连就三个月,过了这三个月就没有人惹你了,那些你看不惯的人你不看就是了,千万不要……”
“行了!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呀,我又不离开部队,我只是去你隔壁的隔壁八班呢,搞得这么隆重干什么,走了啊。姐妹们,走了啊。”李雅收拾好行李,情绪已恢复正常,她拍拍夏菲儿,一脸灿烂地跟六班的新兵们打招呼,好像李媛媛不是来领她换班,而是带着她去度假。
望着已换成欧阳灿的铺位,夏菲儿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滴落下来。
冷血格斯
新兵三个月封闭式军训开始了。
第一项军事训练是站军姿。
柳瑞站在空旷的操场正中央,目光炯炯,浩气凛然。
“现在我跟大家讲讲站军姿的动作要领,站军姿时,腰杆要当好家,身体自然站立,两脚跟并拢,脚尖张开约60度,两腿挺直夹紧,两手臂自然下垂,拇指放在食指的第2关节处,中指紧贴裤缝,两臂要夹紧,头要正,颈要直,自然挺胸,两肩放松稍向后张……就像我这样,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大家三声两声跟着,像是在课堂上。
“大声点!”
“听明白了!”女孩们的声音有些声嘶力竭。
“全体都有,听我口令,立正!”
“各班班长都有了,出列!”
“叭!”十二名新兵班长齐刷刷前迈出一步。
“帮助纠正新兵动作。”
十二名新兵班长开始在队伍中穿梭。
余晓玲站在夏菲儿身后,冷不防牵起夏菲儿的右袖,夏菲儿的右手任由余晓玲牵着上下忽悠。
“你想干什么,飞翔吗?”
夏菲儿很委屈,是你牵着我袖子,又不是自己要动的。
“胳膊挟紧了!没听懂连长讲的动作要领吗?”
夏菲儿这才醒悟过来,忙狠狠地挟紧了双臂。
“没让你耸肩,是挟紧胳膊!”
围着队伍转悠的柳瑞走到了夏菲儿的跟前,“收腹,挺胸,抬头,平视前方,身体前倾!”
柳瑞认出夏菲儿,并不是因为夏菲儿与十三年前相比毫无变化,柳瑞凭的是一种直觉,在柳瑞的想像中,夏菲儿就是应该这个样子,清澈的眼神和清新的面容,娇小却可爱。望着一脸紧张的夏菲儿,柳瑞在心里猜想着,如果要是夏菲儿知道了站在她边上训话的就是以前那个嘴里常喊着的瑞哥哥,此时的脸上又会是种什么样的表情呢?柳瑞的眼神划过夏菲儿被保护得很严实的手,很快收住了嘴角牵动的弧度,快步走到队伍前,“停!全体注意,把手套摘下来。”
“啊?这多冷啊。”新兵们一百个不情愿。
“给你们30秒的时间!”
没人再多话,迅速脱下手套塞进衣兜。
30秒很快过去,柳瑞准时发令:“各班班长归队,全体都有了,向右看齐!向前看!继续站军姿两个小时。”
新兵们暗暗叫苦。
隆冬的太阳挂在半空中有些朦胧,刺骨的寒风一阵阵吹过,女孩们都觉得自己娇嫩的双手在舔刀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夏菲儿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个站立动作会是件如此残酷的事情,全身发麻,脚板发胀,四肢酸痛,大脑缺氧,一秒钟有如一万年那么漫长。
“扑通”一声,有人晕倒在地。
“第二排第三个,向前倾!第四排第五个,向前倾!”柳瑞在队伍中呵斥,根本不理会倒下的人。
“扑通!”又有人倒下。
“各班班长记下各班新兵倒下去的时间,回去后补上!”
新兵们敢怒不敢言,只是再也没有人晕倒。
“不要以为你们在遭受什么非人的虐待,既然你们选择了当兵,就应该做好吃苦的准备,大阅兵方队的人站军姿可不是你们这么个站法,头不正,别大头针,胸挺不好,就不用枕头睡觉,腰不直,插靠背板,脚夹不紧,就捆绑绳。我不会给你们别大头针,也不会给你们绑绳子,但我不允许你们蒙混过关!”从柳瑞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如砸地钢钉,声声都能振出回音。
无疑,柳瑞的训练是严厉而冷酷的,但他冷俊的外表在新兵中还是赢得了几分人气,新兵军训的第一天结束后,柳瑞就在新兵们中得到一个不算太难听的绰号,叫做“冷血克斯”。
半个月的训练时间过去后,新兵们终于迎来第一个完整的休息日。星期天吃过早餐,新兵们以最快的速度帮完橱,怀着兴奋无比的心情回到了各自的宿舍,等待着来到军营的第一封家信。
新兵每周发一次家信是马利娜规定的,她说这样才不会影响新兵情绪,保证正常训练。柳瑞对这样的规定持支持的态度,只要是有利于训练的事情,他都毫无异议。
余晓玲已去连部领信,六班的新兵们在期盼的心情中有些兴奋,她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声讨柳瑞的“暴行”,而是聊起了各自在家中的趣事,来部队已经一周多了,曾经在家的点滴都牵动着大家每一根思念的神经。
欧阳灿对着夏菲儿感慨道:“这会儿要是在家,我肯定会来上一杯卡其布诺,啊,那滋味想想都爽!”
夏菲儿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喝过卡布其诺吗?”
夏菲儿摇了摇头。
欧阳灿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着夏菲儿,“你家哪儿的呀?”
想起自己的家乡,夏菲满心温暖,“我家在凌云,一个美丽山区小镇,那里有秀丽的大山,蜿蜒的小溪,还有数不清的野花和野果,那里每个人都善良,都……”
“直接说你是乡下的不就得了,拽这么多词出来干嘛,怕我说你没见过世面呀,真是,连卡布其诺奇都不知道的地方,最美丽有什么用?”欧阳灿全然不顾夏菲儿受伤的表情,窜到围着高珊的几个新兵中传播她刚知道的“新闻”。
“不会吧,卡布其诺都不知道。”
沈琳无比夸张的惊讶声让夏菲儿羞愧不已,她不晓得如果不知道卡布其诺是不是就代表着一种无知。
高珊自然不会放弃嘲讽夏菲儿的机会,“你忘记她叫什么了,乡下妞哪懂这个啊。”
想念哥哥
余晓玲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大小不一的信,新兵呼地围了过去。
“都给我坐到自己位置上去。”
自从李雅去了八班,余晓玲似乎又重新恢复了威信,大家都认为是余晓玲把李雅踢出了六班,新兵们在余晓玲的呵斥声中,乖乖地退回原位。
余晓玲不紧不慢地分发着手里的信,新兵们急盼的眼神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享受,当年她也有过如此心情,当时的新兵班长也是这么吊大家胃口的。余晓玲手里的信越来越少,几乎所有的新兵都欣喜惹狂地拿到了自己的信,夏菲儿却始终没听到余晓玲点自己的名字,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封信,夏菲儿把心都提出到了嗓子眼,余晓玲却把信往兜里一放,“好了,大家看信吧,没发信的整内务。”不可能,怎么没爸爸的信呢?夏菲儿不相信,她壮着胆子问余晓玲:“班长,我的信……我的信没有吗?”余晓玲掏出口袋里的信,朝夏菲儿扬了扬,“先整内务,如果明天的被子过关了,信自然会给你。”夏菲儿还想争取:“可是……她们……”余晓玲声音突然大了一倍:“你想跟做得跟大家一样,你就得跟大家有一样的表现,六班的都听好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六班也有六班的规矩,我余晓玲向来奖惩分明,从今天起,谁要表现好了,谁就有优先看信的资格。今天的被子,夏菲儿是叠得最差的!夏菲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夏菲儿无言,默默地爬上自己的床铺开始整被子。
那些领到家信的新兵拿着自己的家信或哭或笑,一个个都像神经错乱了一样。夏菲儿羡慕地望着她们,好想爸爸和奶奶,想起奶奶在自家门口红着眼睛挥手的样子,夏菲儿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夏菲儿安慰自己,没有信看就写信吧。给爸爸、奶奶写点什么呢?她想起贺桤曾告诉她,出了远门千万不要跟家里说自己难过的事,那样会让家里人更难过。可夏菲儿的心情真的一点都不好,她决定先给小桤哥写一封信,首先她得问问小桤哥,什么叫做卡布其诺。
贺桤在夏菲儿的眼里从小就是个完美的代名词,贺桤不仅成绩好,长得帅,知道的东西多,而且极富有正义感,每当夏菲儿被院子里的小孩子欺负时,贺桤总能帮夏菲儿主持公道,贺桤是大家公认的孩子王,小孩们都很听他的话,也都很喜欢跟他玩,不管多大的小孩子,只要能跑了,就会跟在贺桤的屁服后头,不离不弃。热天,贺桤会领着大家去小溪里去抓鱼,到山脚下的防空洞里去探险,到山林里摘野果子。冷天,贺桤就领着大家在学校操场里推雪人,打雪仗,做“老鹰抓小鸡”、“抢房子”等热身游戏。贺桤特别高兴的时候还会给小伙伴们编草蚱蜢,那些狗尾巴草、散尾葵、水稻梗就是他随手掂来的材料。夏菲儿在贺桤不是特别高兴的时候,也会得到草蚱蜢这样的玩具,贺桤待她比亲妹妹还要亲。贺桤招飞走的那一年,夏菲儿刚小学毕业,贺桤临走的那一天,夏菲儿记不清自己除了哭还干了些什么。
在贺桤不在身边的那些岁月里,写信,收信成了夏菲儿生活里一件最重要的事。夏菲儿在信里会告诉贺桤学校后面那条小溪里的“木奶奶”鱼又多了,不用钓杆钓,用小木桶就能舀上来好多;凌云山的杜鹃花又全开了,红的、白的、紫的多得数不清;她家门口那棵酸枣又结出了特别多特别大的果子,干妈用酸枣做了好多酸枣皮,好吃得不得了;赵阿姨给她和爸爸还有奶奶每人编了一件毛衣,穿在身上又暖和又看,期未考她的语文又拿了单科第一名,隔壁的王老师奖给她一支好漂亮的钢笔……在信里,夏菲儿什么都跟贺桤说,只要她能想到的全都一脑地倒给贺桤。贺桤总是能按时给夏菲儿回信,只是信的字数从来没超过夏菲儿,那些信夏菲儿都可以贴到学校的布告栏里,不是因为经典,而是夏菲儿也想其他人跟她一样多受些教育,信中内容字字都是鞭策,句句都是道理。夏菲儿不是不喜欢听贺桤鼓励她好好读书之类的话,她只是更希望贺桤也能跟自己一样,谈谈生活中的苦恼和对生活的想法,可贺桤在回信里几乎不谈自己。夏菲儿想,也许在贺桤的眼里,她一直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对草蚱蜢感兴趣的黄毛丫头吧,记忆中她似乎从未听到过贺桤来自内心的声音。贺桤到底有一怎样的内心世界,夏菲儿一直很好奇,有时候,夏菲儿觉贺桤真象天边一道绚丽的彩霞,看似在眼前,亲切而美丽,其实遥远而陌生。可夏菲依然依赖贺桤,在她曾经幼小的心灵里,贺桤是她的一道保护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