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维斯医院是全市最好的医院,正气警会是全市最好的警方,那么,梦境酒吧应该是全市最好的酒吧了。
说它好,不是好在酒高档,装饰豪华,服务一流,这些梦境酒吧都比不上任何一间普普通通的酒吧。
但是,梦境酒吧的酒却是全市一流的梦境酒吧的酒非常独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忘情水”,看上去清清淡淡的,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去,却是酒香沁人,回味无穷。当你闭上眼时,会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宛若身坠梦境,令人忘却俗世间所有烦恼忧愁。
所以才取名为“忘情水”。
酒吧的陈设毫无疑问也是最独特的,完全按照传说中地府的忘情阁陈设,进梦境酒吧,必须经过一条独木小桥,那条桥叫“奈何桥”,酒吧中有望乡台,三生石,试剑石等等,进入梦境酒吧,不是地府的阴森剌骨,而是一种幽雅灵虚的情调。
整个梦境酒吧,只有姐妹两个充当老板娘和服务员,恰好都姓孟。
“忘情水”是三四十岁的风骚老板娘明珠亲自调配的,正确来说,妹妹翡翠只是帮手。熟悉她们的客人,都叫她们为“大孟”、“小孟”,或者叫“孟婆”、“孟姑”。
梦境酒吧的客人其实很少,酒吧里也只有稀稀疏疏的七八只桌子,很宁静。
加上这一次,我是第三次来这里。
海风在角落一只桌子边静静地坐着,没有点酒,好象等候已久。
海风招呼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的说:“林枫,谈谈你的想法。”
“你叫我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事吗?你我已经好长时间没好好坐一起喝酒了,今晚,咱们就不谈公事了。”我跷起二郎腿,幽哉闲哉的说。
海风一笑道:“不错,走出警会,咱们还是好兄弟,来……”
“喝杯忘情水,忘却悲伤劳累,南柯一梦,宾至如归。”未及叫酒,老板娘明珠已脚踏莲步,盈盈而来。同样的梦境酒吧广告词,在她口中唱戏般说出,却别有一番情调。
这老板娘虽是三四十岁的半老徐娘,看上去却一点也不老,淡妆素衣,体态丰盈,风韵犹存,浑身上下,无不透着一股动人的抚媚,犹其她的一颦一笑,绝对能令人一见销魂。
老板娘持着两杯忘情水过来,轻轻笑着:“两位警官光临梦境,今晚我作东,两位警官可要赏脸喔。”
我笑道:“老板娘的面子怎能不给?老板娘是越来越漂亮了。”
“枫警官就别取笑我了,我一个老太婆,哪里还有资格冠上漂亮二字!”
我细细呷了一口忘情水,环视周围:“怎么不见翡翠小姐出来?”
“翡翠她昨日帮我办了小事去了,没办法咯,我们姐妹俩就只能这个样子,忙呢!”
海风举起杯子,细细端详忘情水,说道:“忘情弃爱,一梦南柯,老板娘好手艺,连酒也是好名字。冒昧问一句,老板娘是不是曾经沧海以后,才配出这么荡气回肠的好酒?”想不到一向不擅言笑的海风也能说出这么优雅的话来。
老板娘幽幽一叹,神情有些不自然:“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是曾经沧海,那又怎样呢……”突然间双眉一蹙,说道:“两位警官失陪一下,明珠去去就来。”说着转身离开。
我望着她丰满多姿的背影,笑了笑对海风说:“原来这有风骚的老板娘还有一段伤心的往事呢!”
“酒如人生,越品越是百味俱全,就如这忘情水,看似可以忘情弃爱,实际上什么味道,取决于喝忘情水的人。”
我取笑说:“海风你什么时候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对了,徐蕾出院了吧?她还在你家吗?”
其实从徐浩民的葬礼那天开始,可以看出,海风是喜欢上徐蕾的了。
海风点了点头:“她是暂时在我那里吧,我没告诉她我来这里。”
说曹操,曹操就到。
酒吧门外,一个穿着时髦的美貌女郎走了进来,不正是徐蕾!
她四下张望,瞧见了我们,“咦”的一声:“你们也在?”
海风微微一怔,随后满怀关切的问:“你怎么出来了?你的伤还没好呢。”
徐蕾仍是四下张望。
海风道:“你找什么?”
“找一个人。老板娘呢?有没见到老板娘?”
海风一奇:“你找老板娘干什么?”
我干咳两声:“呃,老板娘刚进去了,好象在后台吧。”
“什么!”徐蕾话音未落,两脚一点,便向酒吧后台闯去。
海风重复着以往那个尴尬的动作:“你……”一只手在半空中停住。
我摇头苦笑:“想不到徐蕾的性格一点也没有改变。”
正当我将忘情水慢慢喝下,闭着眼睛仔细回味的时候,后台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海风叫了一声“不好”,放下酒杯,急奔出去。
怎么回事!难道是……
后面的调酒室中,徐蕾正和一个戴着戏谱面具,手持匕首的人打在一起,屋子的一角,老板娘明珠倒在那里,脸色惶恐,大腿上满是血迹,显然是被刺伤了。
海风率先赶上,加入战团。
看那人身手也是不错,却远远不是海风对手,几招过后,吃了海风一拳,一声闷响,连连后退,到了接近窗口的地方,捷如灵猫,翻过窗口,企图逃逸。
海风哪里肯就此放过,紧接着追了出去。
我上前扶起老板娘,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撕开她的裙子,先替她止了血,问道:“怎么回事?
有人要杀你?“
这老板娘虽已三四十岁,见了她自己这个样子,顿时脸上刷的一下就红了,象少女般不胜娇羞,愣了好久才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进来不久,就有个人从窗口进来,拿刀要杀我。”
“你不会得罪什么人吧?”开酒吧的,有时难免会得罪客人,但象梦境这样的酒吧,象老板娘这样的女人,照理说应该不至于得罪人的。
这时徐蕾走了过来:“表姐,你没事吧?”
我一愣,指着明珠老板娘说:“她是你表姐?”
徐蕾点头:“是的。明珠,翡翠都是我表姐。”
我将老板娘抱到内室床上躺着,看着她,又看了看徐蕾:“这未免有点戏剧化了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从小我就被我爷爷送到姑姑家抚养,我和两个表姐都是一起长大的。我来梦境酒吧已经一年了,我早就知道你和海风了,是你们看不到我而已。”
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徐浩民葬礼上,徐蕾很快就赶到,而且一眼就认出我和海风。“原来你所说的亲戚家就是指被送到你姑姑家!”
明珠说:“其实我们来到这里,原本就想尽能力暗中帮助浩民的。”
我问她:“你们在这里有仇家吗?”
明珠想了一想,摇摇头:“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我追问道。
徐蕾打断了我的话:“大姐,翡翠呢?”
“她昨天就出去了,估计也该回来了吧!”明珠看着我,诱人的朱唇张了张,好象要对我说什么,犹豫一会,终于还是没说。
这时候,海风已经回来,两手空空,不用问,那是没将那个戴面具的人抓住。
他一脸失望的说:“可惜,差一点就能生擒他,结果追到河边,让他跳河逃走了。”
明珠说道:“多谢海警官,明珠一点小伤,不碍事,追不上就算了。”一转头用炽热的眼光久久注视着我,那眼睛中,分明蕴藏一股莫名的火焰。
海风看在眼里,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似乎在嘲笑我:“哈,你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徐蕾呃呃两声,明珠这才收回眼光,脸色晕红,娇媚无比。
我倒是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有一种想逃的念头,说:“老板娘,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嗯!”明珠说:“枫警官是个大忙人,你们忙去吧,有小蕾陪我就行了。”
我如释重担,逃一般出了梦境酒吧,一口气跑了好远。海风一边在后面跟着,一边哈哈大笑。
我们选了个近海的地方停下,喘了口气,海风正色说:“林枫,事情考虑得怎样了?”
我沉思片刻,说:“要我做卧底也未尝不可,我就当是重温旧梦好了,但你总得给我一些时间处理些事情吧?何况,我和崔雯的婚期渐近了。”
“我了解你,你爱崔雯,舍不得她,但是,这个任务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为什么不把婚期提前呢?”
“婚期提前?”我摇头:“不可能的。我也不知什么原因,我始终没有想结婚的冲动。”
“我知道你心愿未了,还不愿意结婚。在来梦境酒吧之前,我和洪会长通了电话,他的意思是,即算你做了卧底,警会也不会罢除你的警官资格,你和崔雯的婚期不是还有两个多月时间吗?会长就给你两个月时间,成不成功都要在12月25日前赶回来,完成你们的婚礼。这样可以吧?”
我一拍海风肩膀,慨然说:“行,有会长的这句话,我决不让大家失望的!”借这次去金三角的机会,我也可以顺便到越南一趟,完成我未了的心愿。
海风说道:“休息一下,后天动身吧。明天我将证件办好。”
“后天?未免太匆促了吧?这里的事,还有许多没解决的。”
海风拍拍胸膛说:“你就放心去做你的事吧,警会的几个案件,交给我们解决行了!”
别过海风,已经是凌晨一点,回到家中,崔雯还没入睡,一见我回来,便问:“阿枫,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我决定了。”
“什么!”崔雯一听,当即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决定了,后天动身。”
崔雯衣发蓬乱爬下床来:“你想一个人去吗,还是带我一起走?”
“不行,太危险了,不能带你一起去!”
“知道危险你还要去?”崔雯从背后抱住我:“不行,我不让你去。你说过的,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抛下我一个人不管的。”听到她几近哽咽的言语,我心中一痛,说道:“就是怕你出事,才不让你一起和我去冒险啊!放心吧,这么多年来,风风雨雨都闯过了,婚期之前,我一定能赶回来的。”
崔雯含泪点点头,眼睛中充满渴望:“今晚,好好疼我。”
我明白,崔雯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而我将用什么方式去安慰她。
****梦境酒吧的事本已淡忘,没想到第二天上午下班,却接到了酒吧老板娘的电话,声音依然是那么悦耳:“枫警官,有时间吗?”
“老板娘有何指示啊?”我说道。
电话那边,传来明珠动人的笑声:“枫警官赏个脸吧,一起吃饭,我在酒吧等你。”说完也不管我答不答应,便将电话挂了。
我犹豫一会,还是决定前往赴约。
迈进梦境酒吧,我眼前一亮,只见老板娘今天穿着白色纱质的短裙套装,长发如云卷起,粉面桃腮,杏眼迷朦,俨若一泓秋水。可以看出,她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的。
想不到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一旦打扮起来,更加如此美艳。
这令我惊叹不已。相信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见了她也会心动的。
老板娘见我呆呆的看着她,脸上反而露出得意的神情,笑着说:“枫警官很守约啊!”
我这才回过神来,看看酒吧,却并无其他客人,随即笑道:“老板娘今天的酒吧,好象是单独为我开的?”
“今天暂停营业,就只有咱们俩,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老板娘将我领进内室小厅中,那里早有一桌丰盛的午餐。“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啊!”我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无功不受禄,这怎么好意思?”
老板娘甜甜一笑:“你没听说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吗?请枫警官来,那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老板娘脸一红:“就是要多谢昨晚枫警官帮明珠包扎伤口啊!”
原来是这样!我说:“这个……举手之劳而已,老板娘太客气了!”顿了一顿,问道:“老板娘的伤?”
“明珠的伤不碍事,全好了。你也不要左一句老板娘,右一句老板娘了,明珠今年三十五,只比你痴长几岁,不介意的话,我叫你阿枫,你叫我孟姐或者明珠也行。”
见她如此真诚相待,我自然也不能太见外了,于是孟姐明珠轮番叫起来,叫得她开心得合不拢嘴。
各自入座,明珠拿来了她最珍爱的忘情水,替我倒了一杯,幽幽说:“阿枫,想知道这忘情水的来历吗?”
我点头,表示愿意倾听。
明珠又说:“人在他乡,漂泊十年,真的好想好想找个人可以倾诉一下。”
“孟姐你不是还有翡翠和徐蕾吗?”
“她们?她们又怎么会了解我的心思!”
我突然发觉,眼前这个女人原来很孤独,很多愁善感。
“可以的话,我愿意作为孟姐倾诉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