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说。
“这就对了!”那一瞬间,他的笑脸如孩子一般,有点邪气。
火车终于要开了,下车时,他说,飞飞,我走了!
我说,下去吧,车就要开了。
他看了看我,突然靠过来,眼睛似乎有点湿润,小声说,记得想我。
恩!我点点头。
他又是一笑。
下了车,他隔着玻璃窗冲我挥手。
火车徐徐滑行时,我打开窗,探出头,喊,段小兵,你过来。
他停止挥手,靠过来,跟着火车慢跑。
我把钱扔给他。
我说,你的钱我收下了。谢谢你给我吹的曲子,我很喜欢,这是我给你的小费!
他一楞,弯腰捡钱的瞬间,我快速把车窗玻璃拉下。
火车越跑越快。
我看见他举着钱喊,飞飞,你个混蛋——
火车带出的风,把他的衬衫卷起来,像空中飘动的云彩……
57
实习生活很充实。
那是一家大型企业,我被安排在管理部。
当然,我还去参加了托福考试的培训班,那是我大表叔帮我挑选的。
本来,我只是去装装样子,但课堂很吸引人,加上我一直喜欢学语言,就坚持下来,不管出不出国,多学点总归是好的。
每天早出晚归,我都忘了什么时候给段小兵的打电话。
我只记得,那天,换上他送我的衬衫,突然就很想很想他。
午间休息时,我就去买了张IC卡,公共电话亭里,拿起声筒,拨完号码,接通的那一刻,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如小鹿乱撞的心跳。
段小兵也是。
听到我的声音,他突然就无措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直至我这边传去多遍问候,他才不敢相信地清了清嗓子,说,飞飞,是你?真的是你?
确定是我后,段小兵似乎有点生气,说我怎么才给他打电话。
我说有吗,有很长时间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长时间,刚去就碰到一个大型活动,有个部长听说我参加过辩论赛,还会主持,非要我参与这项活动,每天台前台后忙得不可开交,晚上还要去学习,有时候回到我大表叔家,饭都不想吃,倒头就睡。
直到后来,回去了,我这才知道,段小兵自我走后,就一直在等我的电话,可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打给他,于是中午吃完饭就在办公室等,连乒乓球也不打,有时下班了,他还会假借加班之名,等上好几个小时。为此,他多次受到车间主任的褒奖,说他工作忘我,钻研刻苦,带动了车间青年奋勇争先的氛围。
可能,电话里,段小兵多次嘱咐我记得想他,此后,这种“想”,就来得真切而汹涌。
由于控制不住对他排山倒海的欲望,经常,夜里,梦见跟他做爱。
春梦里,我竭嘶底里喊着:段小兵!段小兵!
春梦过后,情欲,如泥石流般爆发,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渴望得到段小兵温润嘴唇的浇灌——那是我一生中,对情欲最刻骨铭心渴求的时期。
后来,电话打得次数多了,他说话也越来越放肆。
“飞飞,靠,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都想了……”
我突地一怔!
他这样大胆而清楚地说出来,我只觉得耳中嗡地一声响,我身上仿佛有小小的火苗在窜烧。
我故意说,你想什么了?
他说想那事了
我再一怔,想哪事了?
他说就那事贝。
我想笑,强忍着,舔了舔嘴唇,那事是哪事?
他就不再说话,嘿嘿地笑。
我能想象出他笑的样子,眉梢眼角微微含笑,一脸纤尘不染的纯净。
我说你真想那事了?
我觉得自己大白天说这句话,实在是难为情还可笑至极,我甚至转过头去看后面有没有人站着,我就想,如果有人听到,都不知道会笑成什么样子。
段小兵还是不说话,一直在呵呵地笑,傻子一般。
我说,每次打电话你都要我想你,那你有没有想我?
他说,靠,还用说。
我说,白天想还是晚上想?
他说,都想。
我说:白天怎么想?
他说,白天,我在车间总是走神,我就想你在干什么?实习累吗?都和什么人接触?晚上上完课一个人敢回去吗?有一次,我正想着,有个工友走过来,突然拍了我一下,我吓得差点跳起来,他后来到处说我走神啦,想媳妇啦……
我再也忍不住,轻声笑了。
我不愿承认自己因为听到段小兵说的这些而快乐,而事实上,我的确因为听到这些而快乐。
我假装不经意再问,晚上呢,又怎么想?
他说,哎,别提了,晚上睡觉总梦见你,醒来就睡不着,我就抽烟,一直抽,越抽越睡不着,我就干脆起来画画……
我说画画?
他说,恩,反正也睡不着。
我说你都画什么了?
“想起什么画什么,昨天晚上我画了一只鸟,一直在空中飞,飞过崇山峻岭,来到了上海,看见好多漂亮的房子,还有大海,它沿着大海又一直飞,飞到了美国,看见了更高的房子……”
我说,飞去美国干什么,那么远,还没飞到就累死啦。
他说,不会,我画得是无脚鸟。
无脚鸟?我一楞。
他说,是啊,电影里不是说这种鸟能一直不停飞,飞累了就在风中睡觉……
我说,靠,你又看“阿飞正传”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和我们车间小王打比赛,他输了,请我看电影,我特意要看“阿飞正传”。
日期:2012-04-05 14:23:41
记得,《阿飞正传》在我们学校上映时,异常轰动,看完之后,我流下了眼泪,很多人理解不了张国荣扮演的旭仔,觉得他孤傲、叛逆,冷酷无情。我却在他身上找到了共鸣,尤其是他找生母这一情节。多少年来,我也像旭仔一样,寻找着自己的生母。与旭仔不同的是,我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我只是一直找不到她而已。
后来一次,段小兵请我看周星驰的电影《赌侠》,看完我又特意请他再看《阿飞正传》。这是完全不同的两部影片,显然,《赌侠》更符合段小兵的胃口,他根本接受不了《阿飞正传》那种破碎的镜头语言,更理解不了这种超现实的拍摄手法。
他看得很费力,甚至有点心不在焉,我就经常见他时不时侧脸观察我的表情。本来,他是想说点什么的,看我如此投入,不好意思打扰,便一直默默陪我到散场。
走出影院,他脑袋一片空白,不知电影所云,只记住了那个关于无脚鸟的台词:
“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一直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的时候。”
他还煞有介事问我真有这么一种鸟吗?
我没有和他讨论无脚鸟,只是简单讲述了这部电影的主题,并拿他作了比较。
我说张国荣饰演的旭仔生活颓废奢侈、心里充满怨恨和刻薄,而刘德华饰演的华仔却出身贫穷、生活积极努力;旭仔自私、滥情;华仔善良并且痴情;旭仔是一个虚无主义者,他到菲律宾寻找生母绝望离开后显得尤甚;华仔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所以在母亲去世后,他去跑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旭仔最终死了,死的时候华仔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若有所思,说,我知道了。
我说你知道什么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就是那个生活颓废、心里充满怨恨的旭仔,而你就是积极努力的华仔。
我迷惑地盯着他看,我没想到他怎么会这么想。
其实,我是想告诉他,我们大多数人,都应该像华仔,相信努力打拼,小康富足才是正路,什么困难,咬咬牙就可挺过去的。
面对我异样的表情,他说,不是吗,我觉得很像。
我说,你以前是那个颓废怨恨的旭仔,不过,你现在是积极努力的华仔。
他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分手时,又若有所思抬头看了看我,似乎有了新的感悟。
此后,我们又一起多次看过那部电影。
每次都是他先提出来的。
他说,飞飞,走,我们去看电影。
我说有没好看的啊。
他就说,有,阿飞正传。
我就想乐。
触景生情,每一次,我看到张国荣因要找生母而与养母发生激烈对峙时,我眼眶就会闪着泪花。
其实,对于我的母亲,我已释怀,可能是长大了,早没了当初的怨恨,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每看到那些片段,眼泪就不由自主出来。
偶尔抬头,我突然发现,段小兵眼睛也有水光在闪动。
有时候,就是这样,陪你一起笑的人可能会忘记,但陪你一起落泪的人却总能记得。
我有点无法理解。
走出影院,我说,你瞎跟着起什么劲儿,你又不是养母带大的。
他不说话,眼圈一红,靠过来,抱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如此动情的表情,我以为,他是看懂了,或者说,理解了电影表达的主题。
只是,事隔十多年后,当他告诉我一些事情的真相,我重新去忆想,去感受他当时的状态时,我才明白,他其实是为旭仔的孤独,为旭仔既渴望找到自身价值和位置,又苦于挣扎,徘徊在失意的酸涩中而感触。
那次通话,我们谈了很久的《阿飞正传》和无脚鸟。
段小兵说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无脚鸟的台词可以倒背如流,他甚至学着张国荣,背起了粤语版的无脚鸟台词,还含沙射影问我,是不是也想做一只无脚鸟,一辈子飞啊飞,到处飘泊,永不落地。
我用刚学的上海话说,去你的,为什么要做那种鸟,永远这么无根地飘啊飘,寻不到家,多痛苦。
听了我这半生不熟的上海话,他笑得直不起腰。
放下电话的那刻,我突然觉得,自己要真是一只无脚鸟也挺好,我就立刻飞回去,看段小兵一眼,我再飞回来。
第一次,我那么渴望,自己要能长出大鸟那样的翅膀来该多好。
那晚,我就真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硕大的无脚鸟,翅膀有彩云那么大,一直飞,从上海飞到段小兵的家,由于停不下来,只好一直在他的屋顶盘旋……
关与无脚鸟和张国荣,直到很多年很多年后,我在《艺术人生》中,看见王家卫看着张国荣在《阿飞正传》中独舞的片段,在墨镜后面流下了泪。
我不知道王家卫是在感怀那个孤独的像无脚鸟的旭仔,还是缅怀那个比烟花更绚烂的男子张国荣。
虽然斯人已去,但时光永无休止,万物终会循环,我相信,一个“无脚鸟”倒下去,会有千千万万个“无脚鸟”站起来。
58
因保送研究生的考核提前,实习的后半段,我回去过一趟。
我是偷偷回去的,没有让段小兵知道。
结果很快就公布了,我保送成功。
再回上海,我一身轻松,甚至提前结束了实习。
我一个人去了杭州,还去苏州和江南水乡六大古镇转了一圈。我父亲家的那本厚厚相册里,他就领着他的幺儿在乌镇,摇着蓬船,俩人笑得像一朵花,眼睛都没了。
我还列了很多的出行计划,比如,深圳、厦门、秦皇岛、青岛、大连……一连串海滨城市。段小兵一直向往大海,我要和他沿着沙滩,从南走到北。
有时,夜晚,我会一个人出去溜达,在上海广场的台阶坐着,微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星光静好,看着高楼大厦的闪闪亮光,套用现在一句俗气的话说,一切都是浮云,除了段小兵,繁华大上海的一切,都是背景。
当然,我有了充足的时间去外滩、南京路转。
上次说的那个与我非常要好的同学来上海,我领他去外滩散步。
那时,东方明珠刚破土动工不久,我们就沿着外滩的爱情墙慢慢地走。
满天的彩霞,圆圆的落日,金丝般的斜阳,秋天的上海外滩,清爽迷人,风吹得人很舒服。
我们看到一对对情侣手牵手,沿着爱情墙,有说有笑。
有对情侣倚墙搂腰倚肩,呢喃细语,看着落日余晖渐渐落下,在海面泛起粼粼波光,他们手舞足蹈、兴奋不已。
还有对小情侣走累了,干脆脱鞋靠墙坐着,女孩的脚伸到男孩的怀里,男孩轻轻为她足底做着按摩。
每个生动的片断都让自己陷入止不住的想念。
我想起,和段小兵激情完,他会抄起我的腿放到他的膝盖上,手法熟练地给我捏脚后跟,我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可能,这些温馨场景让我同学也非常感触;也可能,他正在爱情道路上遇到一些困难和挫折。
喝了酒的他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来,代雄弼,我们也在这谈情说爱。
我吓一跳。
他却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突然就红了,靠在我肩上,咽咽哭起来。
引得一些人驻足观看。
我理解他的苦楚。
他喜欢上我们学校大他一轮的某离异女教授,面对他大胆还疯狂地追逐,碍于世俗的眼光,女教授躲躲闪闪,甚至告到了系里,系里一怒之下将其开除。
虽然说同性之爱,是狭缝中的爱。但,尽管是狭缝中的爱,毕竟也在狭缝中绽放过,哪怕是短暂地,绽放。起码,绽放的那一刻,是美的。
他呢?
他的爱,在狭缝中,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一把火烧烬了。
纵火者,竟然是自己所爱之人——我们曾多次劝他放手。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就想,有机会一定要带段小兵过来,我们一起坐在爱情墙上,也把他弄哭,让大家围着我们看。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上海外滩防洪墙早已荡然无存。那个关系要好的同学也移居加拿大,而我心里要带段小兵去上海外滩把他弄哭的诺言也一直未实现。
我再回到学校,已差不多是学期快结束了。
回去的前一天,我给段小兵打电话,告诉他哪天几点到火车站等我。
想到不久就可以见到他,我兴奋地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等好不容易迷糊过去,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火车上的30多个小时,显得是那么漫长和难熬。
晚上还好说,一觉醒来的白天,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太阳晃悠悠升起来,再晃悠悠落下去。
思念就像月饼的边缘,虽然曲曲折折,最终也要团团圆圆。
到站那天,风很大。
走出站口,我放眼望去,到处是急匆匆赶着回家的人。
我站在出口,想着马上可以见到段小兵,我颤抖着身体,盯着广场那盏硕大的钟,看着它慢慢地,一小格一小格跳动。
咚咚咚,时间定格在九点。
听着钟鼓楼长鸣的钟声,我突然感到,这是多么愉快的短暂瞬间,大概类似幸福感吧。
我甚至还感到有一丝紧张。
我在想,段小兵变样了吗?
看了看明朗蔚蓝的天,觉得这两三个月的分离,似乎有一辈子那么长。
恍惚间,一个用风衣后面的帽子遮着脑袋的人跳到我身边,哎呀了一声,用怪怪的普通话说:“先生,要住宿吗?”
我赶紧摇头:“不,我等人。”
那人却一把拎起了我的行李,说:“先生,走吧,我帮你拿。”
“干什么啊你!”我一把夺了过去,狠狠瞪他一眼。
“靠,飞飞,你竟然认不出我来!”那人终没忍住,恢复了正常语气。
听着那熟悉而迷离的声音,时间就像一段被遗失光波的再现。而当他掀开衣帽,朝阳的光芒打在他的脸,我楞住了。
段小兵!我失声叫着,脸上却露出熠熠生辉的欣喜。。
他歪着脑袋,坏坏地笑,脸上满是流光溢彩。
“靠,去你的,敢骗我!”我反应过来,一拳打了过去。
他没有躲闪,我刚打过去,他就反抓住了我的手,盯着我看,眼里闪动着夺目的光芒。
“你车呢?”广场上人来人往,我赶紧抽回手,掩饰心里的乱。
“走,在那边。”他拎起行李。
广场上风很大,我们走着,却不觉得冷。因为我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不浓不淡的,类似檀香的气味。
偶尔转头打量他一眼,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他脸上有一团红彤彤的光。
来到一辆面包车跟前,他放下行李,打开车门。
“靠,段小兵,行啊你,都开上车了,哪弄来的?”我又捶了他一下。
“厂子车间的,我师傅帮的忙。”他上车把行李塞到后座。
我跟着钻进车,并迅速拉上门。
他刚放下行李,我像一颗上膛后扳机的子弹,迅速猛冲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这么久才来,我耳朵都快冻掉了,快,让我暖和暖和!”
“哪有,我等一个小时了。你刚从站口出来,我就看见你,不到一分种我就跳到你身边……”他紧紧回抱着我,倒在了最后一排的座椅。
“还说,你竟然会开车,还瞒着我。”我有种谎言被揭穿后的无话找话。
“我早就会啊,读技校时学的。”他定定看着我,眼睛闪着湿漉漉的光。
突然,我觉得他的眼睛,还有他的身体都仿佛是海,可以溺死我的深海。
我的身子不由已就往这深海里陷。很快,我感受他的热烈和蓬勃。很快,我听到自己用小到纹蝇般的声音说:“靠,你硬了,我想摸摸!”
“好!”简单的一个字,如神明的圣谕。
隔着裤子,我触着他的“昂然”,那种跳动的气息,就像玫瑰花一样令人陶醉。
很快,我不满足,越过屏障,顺着他结实的腹肌,进入手指的是一丛茂盛的森林之草,细细长长的、柔柔滑滑的,就像摸在一块自然长成的芬芳春草的润地。
就在我逐渐失去意识,沉醉在手中这片芳草时,突然,有人敲玻璃窗,问:“这车拉客吗?”
我惊鹿般从他身上弹起。
段小兵拉开车窗玻璃,冲那人摆摆手,说:“接客,不拉客!”
我听了吃吃地笑。
开车的时候,我说你接客不拉客啊?
他没明白过来,说,恩,接客,接你这个贵客。
我继续逗他,哦,他也是客,你可以接啊。
这回他明白过来,反逗我:“哈,就他?那么老!要长得像你,有你这么年轻,那么帅,我可以考虑考虑哦。”
哈,我也笑了。
我说:“美吧你,挑三拣四的,长得要像我,还要我这么年轻,这么帅,上哪找去,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代雄弼。”
他说:“对啊,所以,这辈子,我就接你一个人的客。”
“切,谁稀罕你!”我捶了他一下,开心得却像一朵盛开的花。
“你不稀罕我,我稀罕你。”段小兵乐呵呵地接茬,继续说,“飞飞,把头转过来。”
干嘛?
“我要好好看看,好好稀罕稀罕!”
这不算是多煽情的一句话,我却有些不好意思,故意把遮风的围脖将头和脸盖住。
段小兵瞅我一眼,说,靠,怎么还挡上了?
我说有什么看的。
他把头伸了过来,调侃道:“还不好意思?要不要我给你找块大红布?”
“找大红布干什么?”我不解地问。
“给你盖上啊,然后,我就直接把你接回家。”他哈哈一笑。
“好啊,你去找。”我将他一军。
“找着了你真盖上?”他反将我。
“没问题!”
“真跟我回家?”
“没问题!”
“哈,我身上就有,现成的。”他笑嘻嘻说。
“靠,不会吧,真有?”我开始搜身,搜了一番,没找着。
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我捶了他一下,说:“靠,哪有啊。”
“内裤,我内裤是红的。”他看我一眼,嘿嘿地笑。
“去你的!”我拍了他一下,开始扯他的内裤。
刚用力,他身子就夸张地左右晃,“啊啊”地叫着。
哈哈,我们一路打打闹闹,不知不觉,就到了我家小区的大门口。
他帮我把行李拎上楼,我问他想不想进去坐坐。
他说想。
我说那就进去。
他摇摇头,说,我得把车送回去,怕我师傅着急。
我把新买的围脖取下,套在他脖子上,我说,外面风大,当心着凉。
他笑笑,靠过来,轻声说:“这是你的盖头,不要了?”
“去你的!”我推了他一下,继续说,“送你了!”
“好咧,真好看,我天天围着去上班。”他说。
我笑了,进屋时,他突然靠过来,一把拉住我。
“飞飞!”他喊我一声。
“怎么了?”我问。
“没事,就问问明天几点过来接你?”
“中午吧,中午十二点,我在学校大门口等你。”
“好!”他快速下楼,围脖随着他下楼的节奏,在他胸前波浪般翻飞。
59
洗完澡,我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去了趟学校,交照片,填表格,研究生保送算是尘埃落定。
这一次,段小兵没有捉弄我。
赶到学校门口,他已等候多时。
看见我,他从面包车下来,斜靠在车门的位置,围脖末端的长须被风吹的袅袅飘动。
迎着太阳光,他张开双臂,想拥抱我。
我打掉他的手:“靠,你怎么又开车来了?”
他说:“今天休息,我们主任同意了,一会我就送回去。”
我把买的礼物拿出来。
“什么啊?”他问。
“上海带回来的,给小虎子。”
“靠,那么大老远。”
“你也有。”
“别乱买,我什么也不缺。”
“买都买了”我接着问:“去哪?
“我家啊,你不是给小虎子买礼物了吗,他这两天一直念叨你呢。”他一个响指,发动了车。
上车时,我闻到了他身上新鲜香皂的味道。
想必,他是刚洗过澡出来的。
那香味混着他身上檀香的味道,很好闻。
又是有说有笑,一阵风,到了他家,踏进院,我一下呆住了。
“靠,段小兵,你家盖新房了?”我惊喜尖叫起来。
他不说话,一上一下掂脚,得意看着我。
“走吧,进去看看。”见我还一直楞着,他拽着我的手,进了那间新屋。
“怎么样?”他双手叉腰。
“恩,不错。”我四周打量了一下。
除了他师傅那辆摩托车,设施略显简朴,但布置得很温馨,尤其靠床的那面墙,刷着一片蔚蓝大海的图案,一只鸟在大海的上空飞翔,海岸边还种了不少树。
走近一看,竟然是无脚鸟和榆钱树。
亏他想得出来!
难怪电话里,他总是问我关于大海的事情,问我海水是什么颜色,天空蓝不蓝,有没有什么鸟儿在海面上飞。
“我哥过来了,我把原来那间屋子让给了他和小虎子,在这边加盖了一间新的……飞飞,你都不知道我们速度有多快,一个星期就弄好了。”他眉飞色舞地说。
“靠,怎么不告诉我,电话里你也没说。”我给了他一拳。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他从后面搂住我,手指伸到了我皮带的位置,在我耳边喃喃着:“飞飞,我想死你了。”
声音深沉而迷离。
我侧着头,脸贴着他的脸,像两只分开很久的小麋鹿,耳鬓厮磨着。
段小兵准备得很充分。
被褥、床单和被罩全是新换的,电热毯插好了电,褥子很是热乎,炉子也烧好了。还有,他哥哥在望江厂找了份临时工作,正在上班。他妈领着小虎子出去买东西了,段小兵说他又列了份长长的清单。
换句话说,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我上床了。
我坐在床沿,摸着厚厚的被褥,用手指在上面划着圈圈,就像是画着这段时间来对他的渴望和思念。
段小兵定定地看着我,呆呆地笑,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
突然,他神神秘秘说,飞飞,你等等!
他起身,在衣柜里找什么,找到后放在身后,诡秘一笑,说,飞飞,你闭上眼睛。
干什么?我问。
你先闭上!他说。
可能,他又要给我什么惊喜吧。我呐呐想。
刚闭上眼,他就快速窜过来,把什么东西盖住我的脑袋。
睁开眼,眼前通红一片。
我掀下盖头,一看,竟然是一块红布!
“去你的!”我拿着红布拼命抽打他。
“哈哈,盖头揭开了,我要动手了!”他扑了过来。
我们在床上滚成一团。
段小兵像只狮子,迫不及待撕着我的衣服。
当我赤身裸体真实呈现在他面前时,他奋力压在我身上,用力在我的肩膀上咬,力气真是大啊,两排深深的大红印,我甚至听见了牙齿咬破肌肉表皮发出的断裂声。
他疯狂地亲着我,肆虐咬我身体的各个部位,掐我的肉。
他没了矜持,揪住我的命根,张开嘴就咬,像饿疯了的人看见面包一样。
那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只不过,段小兵把时间提前了,他说他等不到天黑。
激烈地碰触后,他慢下了节奏,亲着我的耳垂。
老婆!情到深处,他呢喃地叫。
第一次,我听见他喊我老婆。
我感觉不可思议,我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不说话,不好意思地笑。
我狠狠扯了扯他下面,他哎哟一声,说,你刚才盖红布了,还揭开了,在我们老家,你嫁给我了,你已经是我老婆了。
“我嫁给你了?”
“嫁了!”
“然后呢?”
“然后得圆房!”
“圆房?”
“对,圆房!”他一下翻到我身上,开始模拟男女行欢的姿势,在我身上一下一下动着,做着热场。不一会儿,他一只手指开始试探那个部位,刚用点力,我就啊地叫出了声。
“很疼?”他手指停止了试探。
我说,不舒服……就刚才那样,你趴在我身上动,也可以圆。
他说那不是真圆。
我说你以前不都这样吗?
他说今天不一样。
我说怎么不一样。
他说今天你是我老婆。
我笑了,以前不是你老婆?
他也笑了,以前你是我未婚妻。
哈哈,我笑得更厉害了。
飞飞,你等等!他下了床,取了个香皂盒过来。
你这是?我不解地问。
先润滑润滑!他说。
看来,今天是逃脱不了了。
不过,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
日期:2012-04-11 09:55:47
我下床,从包里拿出人体润滑剂,这是我特意从上海带回来的。
说起很有意思,那天,我上完课,在街上走,路过一拐角,看见有家店铺外面立着醒目的滚动白光灯。
我以为是家发廊。
刚走进去,有个女人就迎了过来,眼睛比外面的白光灯更加炽热,用柔柔的声音问我,先生,你要买什么?
这不是发廊吗?我又惊又怯地抬起头。
“不是,我们是成人性用品专卖!”那个女人嫣然一笑。
我突然有点慌乱,脸一下全红了,一句话不说,逃也似得离开了。
走出很远,我才看见“成人性用品专卖”那几个字。
此后,每当我路过那家店,我就会远远地驻足观望。
我总在好奇地想,里面究竟卖些什么东西呢。
在一次和段小兵如胶似膝地通话后,我挺着硬硬的下体,再次路过那家店,发现店主换成了一个男人。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突然又折了回去。
我神色坚定地走进店,站在柜台前,仿佛一块礁石,不等对方问话,我就先说话了。
我说,先生,你这有润滑的东西卖吗?
那时,我还不知道有“人体润滑剂”这个词。
我只是想,和男人做,应该是需要一种润滑的东西辅助,但我并不确定,是否有这样一种东西卖。
结果是,我买到了所需要的东西,还知道了人体润滑剂这个词。
那位大哥真是热心,不仅给我推荐了其他东西,比如套套、神油之类的,还不厌其烦教我什么使用,走的时候用淡然的语气说,如果觉得好用就再来。
走出店铺,我发现身上全是汗。
本来,我是买来用在段小兵身上的,没想到被他先入为主。
想想,也该是时候了!
段小兵似乎也没听过人体润滑剂,他拿着它,兴奋地说,这是好东西啊,好东西!
显然,他比我有经验,知道怎么用。
他先是涂在一根手指上,慢慢进去,微微搅动,适应后,变成了两根手指,又是微微搅动,再次适应后,他在“昂然”的顶端涂满,一切就绪,他开始发动进攻。
当他真的要开始进攻时,我就像是怀里揣了只兔子,嘣嘣直跳。
段小兵看出了我的紧张,他轻轻咬着我的耳垂,要我放松再放松。
他哈出的气让我觉得痒痒的。
我一下松弛起来。
他的动作很是轻盈,力道掌握得也好,慢慢的、缓缓的,有进有出中,让我一会痛一会不痛。
感觉到我越来越放松,他的腰部开始暗暗发力。
渐渐地,终于全进去了,停留一段时间后,开始慢慢抽动起来。
很快,我的身体像秋风里的菊花为他绽然开放。
这是我第一次被进入。
说不上感觉有多好,也说不上感觉有多糟。
没有进攻段小兵时的那种排山倒海的快感,当然,可能是人体润滑剂起的作用,加上段小兵的经验,也没有段小兵被攻时,表现出来的那种“痛不欲生”。
段小兵做得很卖力,在我身子里面有规律、有节奏地颤动,严肃认真得像宇航员,严格执行操作规程。
很快,这种颤动像电流般地传遍他全身。
一阵悸动后,他开始在欢乐的海洋中流连忘返。
屋外,大黄狗发出一声又一声低低的呜鸣。一只母鸡下了蛋,在院子里咯吱咯吱地叫着。
渐渐地,那种有节奏的由慢到快的频率也让我不由自主呻吟。
当高潮的一刻到来,他紧紧地抓住我的后背,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我背部肌肉里,那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啊啊”声,在屋子里回荡……
60
段小兵等了很久,也盼了很久。
可这一刻,真的到来,我们都还是有点措手不及。
多年后,我才感悟到,两个男人间的交往,性不是唯一,更不是最终的目的,重要的是把这种交往当成探索人生、品味感情的一把钥匙和一面镜子,让彼此留下美好回忆。
这比让“性”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更有价值,也更能长久。
做完爱,小虎子回来了。
我向他招手,他慢慢推开门,拘谨地贴在打开的门板上。
我说,过来,叔叔给你带礼物了。
他怯生生过来。
我说你不认识代叔叔啦。
他羞涩笑了笑,说,认识!
拿着,这是代叔叔送你的!我说。
什么啊?他问。
冲锋枪!我说。
他突然就靠过来,伸出手接。
我把脸伸过去,说,亲代叔叔一口。
他果然凑过来亲,不过不是亲脸,而是亲我的嘴唇。
段小兵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说,哎,哎,往哪亲呢,鼻涕都出来了。
小虎子擤了擤鼻涕,乐呵呵笑,接过冲锋枪,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鹿,在院子里深一脚浅一脚跳跃着。
太阳光洒在榆钱树的叶子上,让一切看起来显得那么生动。
段小兵做饭时,他哥哥回来了。
看见我,他哥哥憨厚地打着招呼,飞飞来了?
我点点头。
小虎子用枪做着瞄准的姿势,喊着:爸爸,举起手来。
他爸爸却不理会,问他,奶奶呢?
虎子说奶奶在屋里。
虎子爸爸准备进屋找,段小兵从厨房出来,摆摆手,说,哥,别去了,在里面换衣服呢。
他哥哥就打了盆洗脸水,洗完,在屋檐下坐着,呆呆地看着小虎子东奔西窜的。
我斜视了他一眼,感觉段小兵和他还是很像。
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显然,段小兵比他有味道不少。
他是那种岁月的车轮下,未经艺术加工的、轻慢的粗糙。
段小兵则是经历的车轮下,精心打造出来的一种“粗粝”。
“粗糙”和“粗砺”,是两种不同的风景。
一直到饭菜端上桌,段小兵妈妈才慢腾腾从屋里出来。里面穿着针织的有着蕾丝边色彩鲜艳的毛衣,外面套一件柔软的碎花棉衣。
迎面过来,我闻到一种匪夷所思的气味,像是雪花膏散发出来的。
我就看见段小兵的哥哥一楞,问:妈,你要出去啊。
小虎子也说,奶奶,你要去哪?
她抹了抹头发,说,奶奶哪也不去。
吃完饭,我和段小兵在厨房洗碗,他妈妈不声不响走了。
他哥哥几次进厨房问,小兵,妈呢,出去了吗?
我说我好象看见她出去了。
他哥哥嘀咕说,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段小兵说你有事?
他哥哥说,哎,等她回来再说。
洗完碗出来,段小兵哥哥领着小虎子不知道去哪了。
我们在屋里呆了一会,我说我该走了。。
段小兵却死活不让我走。
那晚,我们很早就上床休息了。
刚钻进被窝,他就忍不住,又做了我一次。做完,我们十指相扣,说着话,彼此都睡过去。
半夜,段小兵紧紧抱着我,好象我会突然飞走一样。后来,他越抱越紧,似乎要我的骨头都揉碎。
我醒了,推开他。
分开一阵,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他又开始抱我。
再次弄醒后,他就不客气地压了上来。
我越挣扎,他越是来兴致。
他说,飞飞,看不出来,你腰劲还蛮大的。
也许是我闭眼的样子让他着迷,也许是我半推半就的反抗让他炽热,也许他就是一个新陈代谢旺盛得一塌糊涂的家伙。
压着压着,他就用迷离的声音说,老婆,我还要。
我说要什么?
圆房!他说。
我怔了怔,说你不是圆过了吗?
他说我还要圆。
我说已经圆两次啦。
他说才两次!
我说,靠,两次还少。
他说,咦,我们村有个人娶老婆,那天晚上他圆了八次。
“八次?切,骗人吧,那么厉害。”我瞪大眼睛。
他说:“咦,不骗你,有好几个人趴墙根数着呢。哎,你不知道,那小媳妇可真惨,被搞得一个星期下不了床。”
我说:“靠,这么厉害,那你,你就不怕我被搞得下不了床。”
他说:“不会,我才圆两次。”
看着他如此渴望的眼神,我就又让他做了一次。
这次,他做得时间很长,做的过程中,他紧紧搂着我的腰,不停夸我腰肢实在是诱人,浮力那么大。
做完,他还嬉皮笑脸问,飞飞,我厉不厉害?
我说厉害。
他说可不可以打一百分?
我说打一百二。
他说,哇,这么高,比满分还多出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