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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代雄弼 当前章节:1438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35

真是这样吗?真是这样吗?

我像是梦呓一般喃喃自语着。

我在生活的漩涡中苦苦挣扎!

本来,离毕业就没有多少时间,兵荒马乱,人心惶惶,是每个追梦人青涩岁月终结,大家都在为前程奔波,为未来撕杀。

听张庆东这么一说,他们都为我感到忧虑,甚至把我架去看医生。

医生说,这是毕业综合症,与考前综合症类似,不需要特别治疗,多休息,保持情绪稳定,等毕业了,适应一段时间就会自行消除。

我当然知道,我得的并不是什么“毕业综合症”。

如果这真的是一种病,也肯定“失恋综合症”——我被段小兵抛弃了,可我还爱着段小兵,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到底,是段小兵把我性格中最恶劣的部分激发出来了。

我也不想这样。

如果你真的迷恋上一个人,你一定能够明了这种结束后,深入骨髓却又无能为力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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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你可能都不信。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三更半夜打出租车去了段小兵家。

我真这么做过。

当然,我没敲他家的门,一直在他家院子铁栅栏的门口徘徊。

段小兵卧室的灯一直是关着,无论我徘徊多久,一直没亮过。

一想到他正躺在那张席梦思大床上和那个叫林芬的女人赤身裸体纠缠,我就心如刀割。

他们已经做几次了?

两次?三次?四次?五次?

有五次吗?

如果有,那比我和他最多的时候还多一次,也和我跟月月打成了平手。

早知道,我就应该和月月做六次。

我突然像个疯子,如此迷恋起数字来。

可是,他既然做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不起来上厕所?

他会的,一定会起来的,他每次和我做完都会习惯性上厕所。

他要真起来上厕所,我就可以喊他出来,我们一起跑,然后私奔,私奔到很远的地方去。

我喃喃地自言自语。

哦,天!

那是多好的身材,多好的肌肉,多好的皮肤,多好的气味。

如今,毁了,全毁了。

我到底该不该冲进去,把他拯救出来?

我甚至捡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准备扔到他房间上面的屋顶,弄出一点动静来。

你说这样他会不会跑会出来看个究竟?

你说他会不会光着身子跑出来?

可一想他如果光着身子跑出来,我开始抓狂,于是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又想,是不是给他留个纸条。

比如,写上:小兵,我很想你,很想见你,你能出来和我见个面吗?

可纸条该怎么塞进去呢。

就算我塞进去了,他要睡着了也是白扯;就算没睡着不开灯也是白扯;就算没睡着还开灯如果在做爱也是白扯。

我犹豫、徘徊、胡思乱想了好久。

最终什么也没做,选择在抽完一根烟后黯然离开了。

我茫然地走在望江厂黑漆漆的大道上,像一只失魂落魄的野狗。

悲伤逆流成河!

尽管我一直在小心翼翼期待他的回归,但除了疲惫,我一无所获。

当一个人终于发现自己所相信的所依赖的所寻觅的所追求的全是泡影时,世界对他来说有何意义,就算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烂醉街头。

我形如枯槁往回走。

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由于太暗,没人能看清我的脸。

我想到了漂泊这个词。

我漂在了人烟稀少的街道,夜凉如水,看着一盏灯熄了,又一盏灯也熄了,我眼前的景象变得黑暗模糊起来。

我想放声大哭一场。

我就感觉到有一条河流,冰凉地漫过我的躯体,汩汩地流走,把现在流成过去。

我想留住什么。

可我什么也留不住。

长时间的喃喃自语将使自己陷入一种凌乱甚至黑暗状态。

我开始感觉全身发烫,看东西的时候眼前都是黑糊糊的一片,就像戴了一副墨镜。

我感到了恐惧。

我害怕自己会就这样死去。

一个人,悄无声息,死在这漆黑黑的,空荡荡的大马路上。

我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长时间。

赶到学校,刚推开宿舍的门,我就晕倒在了地上。

等我被同学发现时,我已经在地上躺了差不多十分钟

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床单是白的,被子是白的,墙壁是白的,天蓬是白的。

一切的一切,白得晃眼,干净得出奇。

接着,我看见自己的右手腕上插着针头,一根连接着针头的皮管子升到半空,跟吊瓶连在一起,药水正一滴一滴默无声息地漏下来。

医生说我高烧、痢疾,还严重脱水。

我有气无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不想吃任何东西,连喝水都吐。

看着那些水绵绵不断从口腔里流进去,又一点一点吐出来,我无法用力呼喊,又毫无睡意,只能彻夜躺着,似醒非醒看天花板上由窗外的路灯映出的黑黑的影子。

我没想到戴燕燕会来看我。

戴燕燕坐在旁边,握着我的手,时不时把我的手贴在她的手背上,轻柔地蹭动着。

她心疼地说,代雄弼,怎么搞的,成这样了。

我呆呆地看着戴燕燕。

说实话,见到戴燕燕,我突然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觉得和段小兵进行一段很可笑的感情后,忽略了很多珍贵的东西,尤其是戴燕燕。

89

如果真有那个主管分离的神,我还是希望永不与他遇见。

可能是戴燕燕告诉了段小兵我住院的消息。

很快,他就赶过来了。

看见他的那刹那,我以为是梦,捏了捏身上,果然是疼的。

原来,这不是梦。

我蹙紧鼻子,嗅见一丝熟悉的气味,拂荡在空气里。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我知道不是梦时,我没哭,不仅没哭,反而在心里笑了。就在我笑的刹那,段小兵看到了我眼睛深邃中隐藏的委屈。他像被一股凉风吹着了似的,微微颤了一下。

飞飞!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那么迷人。

我想回应,却出不了声。

于是,我盯着他看。

他瘦了很多,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偷偷哭过。

看来,他的日子并没有我想象中如意。

他把水果放在窗台,打开盛满鸡汤的搪瓷罐。

来到我的病床前,看见我已是奄奄一息了,他轻轻地抚摸着我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双颊。

那一刻,彼此的眼泪都不争气地流出来。

那次见面,我一句话也没说。

我也说不了话,咽喉痛得实在厉害,像有把刀片在里面拉割。

他给我喂鸡汤时,我紧紧闭着嘴,就是不张开。

我不是不想吃,我是真吃不下,连喝口水也会吐,何况是鸡汤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就不再勉强。

直到后来护士来了,告诉他病人现在不能说话,也吃不了东西,要多休息少打扰,他才惴惴不安地离开了。

走出病房,他还一直隔着门上的玻璃,看个不停。

段小兵第二次来看我时,我已经能说话了。

见他坐下来,我就不顾一切迎上去,像小孩般,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不禁就湿润了,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如愿以偿,感觉像是重获新生。

我说,我有个东西你敢不敢看?

他说什么东西?

我小心翼翼挽起裤腿,让他看到我小腿长着的一个硕大的水疱。

他心疼地说,你得水疱了。

我说,不是,是荨麻疹。

他又看了看,伸出手去摸。

我说会传染。

他说,不会,这是水疱。

我说,是荨麻疹,医生说的。

他说,那我也摸。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的皮肤轻轻碰触那个透明的大水疱。

我说,你别弄破了,沾到水就传染给你了。

他说,你应该把它挑破,让里面的毒水流走。

我说,不,不要!

才不!一定不!坚决不!

我怎么舍得挑破呢。

我其实是故意留给段小兵看的,我知道他肯定还会再来看我。

每次睡觉,我特别小心,生怕把它弄破了。

我就想好好养着,看能养多大,只要段小兵过来,我就给他看,让他每次看到都大吃一惊,然后觉得我真的很可怜。

为此,这个透明的大水疱我连戴燕燕也没给她看过,更别说给她摸。

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那时候自己真的很可怜,为了能挽留段小兵,用尽各种只要弱智小孩才能想出来的下三烂的招数——我依然在期待他会可怜我,别抛弃我。

直到要走了,段小兵又说,飞飞,还挑了吧,毒素流走了,你病也好得快。

人就是这么奇怪。

有时候别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者一句话。就能替自己决定很多的事。

我说,挑了也可以,你要天天来看我。

他想了想,说,好,以后我会天天来看你,直到你出院。

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捧雪,被段小兵的暖意腌渍着,先前的焦灼和担心成了那捧不暖自融的雪。

果然,第二天下班,他就急匆匆赶过来。

一进门,他就问,飞飞,你把水疱挑了吗。

我说,挑了,一个护士帮的忙。

他说我看看,伸手撩我的裤腿。

他说,恩,这才对。

我说我身上还有。

他撩起我的衣服,看了看,说,很多小水痘,我帮你擦擦。

他打来了热水,烫了烫毛巾,小心翼翼帮我擦拭着后背,就像那天晚上他帮我擦屁股做的那样。

他边擦边问我,痒不痒?

我说,很痒,但我挠不到。

他用毛巾顺着我的后背一路轻轻拭下去。

我说用大点力。

他就加大了力度。

我说再用大点力。

他说,要不,我用手挠?

我说好。

其实,我就是要他用手。

他洗干净手,伸开五指,开始一遍一遍从上往下轻轻捋。

我闭着眼睛,轻轻地咬着嘴唇,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哼哼声。

他问我力度怎样,疼不疼。

我说不疼,很舒服。

他又一遍遍从上往下走。

我说屁股也痒,他开始挠屁股,后来是大腿、小腿、肩膀和手臂,全身上下挠了个遍。

飞飞,一会儿你把鸡汤喝了!他看出了我的用意。

我说,不想喝。

他说,那也得喝点。

我说,好吧,除非——

他说,除非什么?

我说,除非,你帮我把下面也挠一挠。

他假装一楞,把手伸到那个部位,说,你这儿也痒?

我点点头。

他说,你是很久没洗澡了,捂的。

我说那你帮我洗。

行!他答应得很痛快。

他又打来一盆水,把门反锁上,拉了拉门上玻璃挂着的小窗帘。

他把我的裤子脱到膝盖,擦了几下,我就受不了,热气蒸腾的。

我抱着他的头,伏在他的耳朵边轻轻说,晚上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他想了想,说,行!

他全身上下给我擦洗了三遍,换了三大盆水。

擦洗完后,我像小孩儿爬上了他的膝盖,抱着他又是摸又是亲。

折腾了一阵,我抓着他的手,放在我那个部位。

我说,你给弄弄吧,

他傻傻地笑,腼腆地问,想了?

我点点头。

他就把手伸进去轻轻弄了几下。

在我的身子慢慢往下沉时,他抽出了手,他说,飞飞,喝鸡汤吧,再不喝就凉了。

我有点失落。

我说,你不想吗?

说着,我把手放在他那个部位。

靠,也硬了,好大一包。

显然,段小兵还是很享受这种暧昧的挑逗,但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说,飞飞,别闹,等你好了再说。

失落感再次像他家门那条河流过。

他起身,把搪瓷罐打开。

我定定地端着鸡汤,袅袅的热气扑面而来。

很快,我想到了她,林芬。

一想起林芬,我就意识到,原来他已经有了另一条生理宣泄的通道。

难怪他能忍住!

我恨恨地想。

90

病房里,我喝了一口段小兵带过来的鸡汤。

我问,是她熬得?

当然,我是指林芬。

他看我一眼,用肯定的语气说,不是,是我妈特意给你熬的,她知道你生病了。

我又喝了一大口。

我说真好喝。

他说好喝就多喝点。

我说那你要天天送我才有得多喝。

他用坚定的语气说好。

喝完鸡汤,我们出去散步。

段小兵似乎有点累,他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向我招手。

夕阳落下了,天开始变暗。

傍晚时分是一个美丽的时刻,它有着一种无形的包容感,像是有一张巨大的网,把一切不安分的东西都包容起来。

我说,小兵,对不起,天天折腾你来回跑来跑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看到你。要看到你,我的心情就会好,我的心情要好了,我的病也好的快,我的病要好的快,我就可以早回学校,你也不用来回跑,是不是……你说我吧,在见到你之前,总是想好了千言万语,就等着你来说给你听,可你这么些天还真天天都来,我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是故意这么说。

我就想试探一下他现在是不是还活在对这种在我们以前构筑的“爱”的语言体系里。

我一面说,一面注意地观察他。

有些东西,你看他一眼,他看你一眼,就会明白过来。

就见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慢慢地经过面颊,任其流淌,没做出任何拭泪的动作。

这滴泪足以证明,目前的段小兵还是没有走出那套爱的语言体系,他还是爱着我的,还是对我有所依恋的。

这么想着,我似乎感觉自己已经获取说服段小兵回归的可能性了。

果然,段小兵黯然说:“飞飞,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我也不想这样……

我记得你以前多次劝过我,识时务者为俊杰,要懂得多迎合时世.

你还说,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通行的生存规则,望江厂也不例外,就像一场足球比赛,你得按规则进行比赛,不能一味孤行,横冲直撞。

以前吧,我确实没有多想,就觉得,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自己快乐就行。

但自从我妈、我哥哥,还有小虎子从乡下来到城里,我发现自己每天都踩在钢丝上小心翼翼地行走,很累。

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感觉自己双脚落地,那个自由和快乐,从来没有过。

谁不想自由快乐呢,没有人比我更想。

但我还有妈、哥哥和虎子,他们也需要自由快乐,他们也需要我给予他们自由和快乐。

张大伯为了保护自己的孙子,宁愿被他们打死,但我又为我的家人做了什么呢。

你知道秋生的爸爸为什么喜欢赌博吗?

他是发现秋生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很伤心,每次去镇上赶集都会喝酒,喝了酒就被人拉去赌,结果越赌越大,欠下一屁股债,身陷囹圄。

张大伯从来没嫌弃秋生,一直把他当亲孙子,他儿子不管他管,省吃俭用供他上学……

如果可以再选择,我一定不会来城里生活,太不容易了,我不容易,我哥哥不容易,我母亲更不容易。

你也知道,望江厂通行的比赛规则就是有个靠山,有个后台。

只要我有了这么个靠山,我变得容易,我哥哥就容易,我哥哥容易了,我妈妈也容易,我妈容易了,我们全家都容易。

飞飞,你知道我师傅为什么敢拍刘厂长的桌子吗?

因为刘厂长既是他的徒弟,也是他的表弟。

你知道我现在的上司为什么那天会来我家里吃饭,苦口婆心劝我吗?

因为他也是我师傅的亲戚。

你说我师傅就一个工人出身,没什么文化,他怎么能当到车间的工会主席呢。

如今这世道,你要想走仕途,要么有钱敢送,能使自己青云直上,要么你就上面有人,关系硬,谁都拿你高看一眼,至于人品和才华,那都是狗屁。

官场是什么,就是一群头脑空虚的人疯狂地抢一把椅子坐,抢上的就是爷爷,抢不上的就给人跪着当孙子……

很多东西,我知道是他强加给我的。

但我也没办法。

我要不顺着他,他能对我母亲好?能对我哥哥好?

我真的不想这样,可现实就是这样,那天你滔滔而不绝说了那么一大通,时而庄谐杂出,时而春雷舌锭,让人觉得这理都在我们这边。

问题是,无论你说得多么有理,我师傅总是将信将疑,表面上像是被你说服了,其实他根本就不买帐,每次见我不是横挑鼻子就是竖挑眼。

你想想,就他那性格,怎么可能服呢,那天虽然是微笑着离开,哪知一切才刚刚开始……”

有时候,感觉像是生活在一部戏里,身处其中,看不到这部戏的曲折与婉转。待大戏落幕,回首个中曲折,才发觉,其实这戏的开场、高潮与结束都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没想到,我教他的迂回和中庸之道,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有两个不得不承认。

一个不得不承认是,尽管林师傅有千般丑恶、万般无耻,但确实是有一项很大的能耐,那就是他有本事把那双臭臭的爪子伸得很长很长,长到可以触及一切,抓住一切。

就像一只有着水蛭精神的水母,表面看着很乖巧,一旦确定目标,它就会展开触须上的毒刺,死死咬住目标。

林师傅的水蛭精神,就像岳父对女婿的连续骚扰一样令段小兵毫无办法,束手无策。

另一个不得不承认是,当面对生活和世俗的压力,任何人都必须低下高贵的头颅,段小兵也未能幸免。

想想也是,一面是一股强大势力的赤裸裸的胁迫,一面是一股强大柔情的赤裸裸的勾引。加上面对家庭的超大压力,面对我时超强愧疚,一个孱弱的段小兵能怎么样——他已经承载得够多够重了。

我心底那块硬硬的部位,正慢慢变软,像是突然间理解了他,尤其在我和月月也发生了这种关系之后。

套用《非常勿扰》背景音乐歌词中的一句话说,往前一步是幸福,退后一步是孤独。

虽然,听到段小兵和她已经登记了后,我确实非常震惊,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笼罩了我。

如今,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决定往前走一步——只要他回归到我们的感情中来,我愿意接受。

一方面,我们有过一次教训,八年前,我们因为戴雪蝉反目。八年过去了,我们好不容易又走到了一起,我不想我们再为一个林芬反目。

另一方面,我已经把段小兵当成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当你发现如果失去这部分你活得很艰难时,你就会容忍一些无法逆转的事情的发生。

那天晚上,他怕我忍不住,一直不肯上床。

他就坐在床沿,伸出手帮我挠后背,我说一句上来吧,他就挠得厉害些。

本来不痒的地方经他一挠就痒起来,本来痒的地方一挠又不痒了。

我闭着眼睛享受着,渐渐的,我的热气被他挠下去了。

第二天醒来,我的后背红红的一大片。

他一直为我挠到出院那天。

其实,我早已不痒了,但我似乎习惯了他给我挠才能安然入睡,他手一停止我就会醒,我会睁开眼睛看他是不是离开我了。

有一次,他说挠累了,说要出去抽根烟。

我说你就在这抽。

他说还是出去抽吧。

我就说,那你去走廊抽吧,一定要去走廊,别去外面!

我这么说,好象他会突然离开似得。

实际上,他就算去了外面抽也没事,已经是三更半夜,他能跑到哪去呢。

但我就是不放心,他经常做那种突然睁开眼就看不到人的事儿,总是丢下我独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出院的时候,他帮我收拾东西。

他帮我脸盆毛巾牙刷在一件件宿舍摆好。

走的时候,他似乎想叮嘱什么,想了半天,才说,飞飞,答应我,不管出现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善待自己,好吗?

我点点头。

他说,那你好好好对自己,我走了。

我没动。

淡淡的忧伤,在宿舍弥漫开来。

有一些事情,一些人,使我们在独自一人时,会无声感伤,却没有任何悔改,有一些事情,一些人,提醒我们曾经照耀彼此眼目,粉身碎骨般剧烈,并依旧在念想。

他过来拥抱我,拍了拍我的头。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我紧紧回抱着他。

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散发出一股被太阳刚刚晒过的好闻的气味。

我用颤颤地声音说,小兵,不管你结不结婚,和谁结婚,都别离开我,我们都不散,好吗?

他点点头。

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下来。

91

这次复合,我没有过多犹豫。

我知道,这次复合,不一定是天长地久,但我还是愿意去经历这段徘徊和惆怅。可能,那段时间,是我最爱段小兵的时候。

我们又开始经常见面。

那时,有个同学已经离开学校了,但他租的房子还没到期,就把钥匙给了我。

虽然参加出国交流的申请还没批下来,但我预感自己能成行,所以就特别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出去吃饭,吃完饭肩并肩在路上走,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闪着苍绿。

我们会做爱,不分白天黑夜。

但更多的是他抱着我,帮我挠后背,我要他一直帮我挠着才能入睡。

我很少和他谈论林芬和结婚的事儿。

只是,有一次,我还是不经意间提到了。

我说,我送你一辆摩托车做结婚礼物吧。

他看我一眼,没说话,紧紧把我搂在怀里。

过了好久,他才说,飞飞,不用,你什么也不要送。

我说,要不这样,我给你做伴郎。

他的鼻子开始抽泣。

我又说,伴郎不是白做,等你有了儿子,得叫我干爹,他是我干儿子。

他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紧紧抱着我说,飞飞,对不起,对不起。

有时候,做完爱,他会跑去阳台抽烟。

抽烟的时候,他就定定地盯着远方看,直到烟头烧到手指,他才惊醒过来。

有一次,做完爱,我累得睡着了。

醒来,他又不在。

下楼疯狂找他,发现在他一个公共电话亭打电话。

我听到他说,不用等我了,你先睡吧,我今天就不过去了,明天下班我再去找你……

我的心,突然很痛。

我想跑过去冲他大喊大叫。

一想到如果这么做,就可能就会永远失去他,我又变得委曲求全起来。

我对自己说只要他不离开我,和谁打电话有什么关系呢。

回到住所,我在椅子上坐着,静静等他回来。

那种等待的感觉,很惨。

就像那个广寒宫里的寂寞吴刚,在桂花园痴痴地砍着桂花树。

桂花树却还是不管不顾地自己开了自己又谢。

终于等到他回来。

我问他,出去了?

他笑了笑,恩,出去抽了根烟。

我也跟着笑。

其实,我心里在哭。

还一根烟,这么长时间,半包烟都抽完了。

我恨恨地想,我到底是怎么了?

昔日的风云人物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饥饿是一种本能,一本书上说,本能可以击败理性。

为了这份感情,我委曲求全,失去了理性,换来的是自尊的丧失。

有时候,我也会摇摆。

左边是放弃,右边是维持现状。

摇摆也不是说不爱他了,只是因为无法排解的忧虑迫使我去少爱他一点。

可是,只要他稍微对我好点,说一些让我感动的话,我马上对他生出了很多的期望和希翼。

我在想,难道他终于肯放弃林芬吗?

于是,我马上又积蓄起爱他的强大力量。

我们还会在周末去码头看大轮船。

那天,风很大,很多人在放风筝,有两只风筝越飘越近,最后很不幸地纠缠在一起,盘旋着掉进江。

我说,怎么就纠缠在一起了呢?

他说,风太大,控制不了。

我说,要有个人提前割断线,另一只或许就可以逃过厄运。

他说,都是花钱买的,谁舍得呢。

我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

是啊,谁舍得呢?

都因太执着,都不肯放手,所以两只都没有好下场,一起葬送在江里。

我说,我们也买只风筝放吧。

他就真买了一只。

段小兵技术很好,一直把风筝放到了江的对岸,最后线没了。

他在那喊,哦,线没了,怎么办?

我说,把线剪了吧。

他说,不收回来?

我说,收它干什么,让它自己飘。

绳子剪断后,风筝就一直飞,竟然飞到了江对岸的山上,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

他惋惜地说,多好的一个风筝啊,就这样飘走了。

这时,有几个老年人在江边打太极拳。

我说,过去学几招。

他看了他们一眼,说,我现在不打太极,改打少林拳。

我不相信。

他就真给我演示了一套不知名的拳法,看得我目瞪口呆。

我说,你打得真好看。

其实,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看,就觉得他动作虎虎生威的,很有架势。

他冲我摆摆手,轻轻笑。

那笑,很是耐人寻味,不是明亮的笑,不是晦涩的笑,更不是挑逗的笑和无所用心的笑。

那是一种忧伤而又亲切、安静的笑。

我说,没想到你还会打少林拳。

他说,刚学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我问他跟谁学的。

他说跟一个朋友。

我就想,他交的朋友真特别,竟然还会打少林拳。

他给我打了拳,就要我给他唱歌儿。

段小兵说他特别喜欢听我唱歌儿,尤其喜欢听我开着车跟着磁带一起唱。

他说,飞飞,你唱首歌吧,我用口琴给你伴奏。

刚好有对小情侣坐在江边的码头,像是一对大学生。

小男生抱着吉他在那里自弹自唱,唱得是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

我走过去,把吉他借过来,抱着吉它站在码头的小广场自弹自唱:

愁绪挥不去苦闷散不去

为何我心一片空虚

感情已失去一切都失去

满腔恨愁不可消除

为何你的嘴里总是那一句

为何我的心不会死

明白到爱失去一切都不对

我又为何偏偏喜欢你

显然,我粤语咬词比那个小男生准,弹得比他好,唱得就更是好很多,他们俩竟然给我鼓起了掌。

掌声吸引了其他人,他们纷纷过来,围成一圈,给我打着节拍。

等我唱完了,他们齐声要求再来一个。

我又唱了《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和《我只在乎你》。

唱《我只在乎你》时,我盯着段小兵看。

伤感的音乐,犹如汁液,悲戚地充盈段小兵的感官。

他本来吹着口琴,很快就受不了,停止了吹奏,跑去码头的台阶面对江水蹲着。

唱完后,我把吉他还给了小男生。

我来到段小兵身边,

他坐在光影中,有绸缎一样的微凉。

我双手撑在他的肩膀,捏了捏他的颈脖。

他抬头看了看我,叫我一声“飞飞”,眼圈就红了。

我说你怎么了。

他用天真而惊奇的语气说,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竟然这么难过。

那天,我们玩到很晚才回去。

这座城市夜景的确非常美丽。

我们紧紧相挨,在流光溢彩的街道慢慢地走……

92

6月盛夏,与这个城市相关的记忆,炎热潮湿的夜晚,城市宛若情人。

我们会去望江厂江边的路上走。

我们走得很慢,好象在慢慢感受时间。

他总是走在靠江的那边,不时用手拨开路边垂下的杨柳枝。

偶尔,他会在没人的时候突然抓住我的手,在空中晃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有时,我们一起在江边肩并肩骑自行车,他一只松开,放到我的车把上,我学他,把手放在他的车把上,我们哈哈笑着,看得行人目瞪口呆。

骑累了,我们江边的长石凳上相对而坐。

阳光柔柔地照着我们。

我们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对岸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马路上各种牌子的轿车,什么结婚、留学、压力和心事,好像都和我们无关。

偶尔看见十指相扣手牵手的小情侣,我们也会指指点点,品头论足。

我抬头,我看见他的脸被阳光镶了一圈金边,就觉得他的眼睛格外清澈动人,像碧波荡漾的湖泊,想去摸一下,让湖泊泻出潺潺的清水。

最疯狂的一件事是,我们还开车去另一条江的上游裸泳。

中途,我们下车小解。

我和段小兵欢快地爬上路边小山坡,钻进了玉米地。

那时,已是六月下旬,村民播种的早玉米长到一人高,在叶子张开的最顶处,开出一簇花穗。

于是,空气里多出了一种气味,一种玉米灌浆的气味。

我吸了吸鼻子,把这种气味深深地吸进身体里,情不自禁就硬了。

段小兵说,飞飞,转过来。

我的嘴咧了一下,又咧了一下,就是不转身。

段小兵故意说,靠,我都看腻味啦。

我笑了。

他开始解裤带,掏了出来,居然也是硬的。

我说,转过来,给大爷瞧瞧。

他也故意转过去。

小样!我走过去,捏了一下他的屁股。

段小兵笑了,下面跳动了几下,蓬勃了起来。

我靠过去,扒拉在他肩上。

我想起那次在断臂上,我正给榆钱施着肥,他过来捣乱,扒拉在我肩上,轻轻捏我的鼻子,捏一下,松开,再捏紧,再松开。搞得我撒尿都是不连贯的,一点一点的往外挤,还一翘一翘上下颤动。如此几次,就像电影里时光倒流的画面。

这回我终于找机会报仇了。

我开始捏他的鼻子,学他捏一下,松开,再捏紧,再松开。

段小兵闭上了眼。

我乐了,笑着问,还没出来?

他说,没。

我说,怎么了?撒不出来?

他说,你要我命了。

我把手伸到了他下面。

我说,实在出不来,我帮你。

段小兵呼吸有些粗。

他说,再弄就出来了。

我说,那不正好?

他说,你要我出来?

我故意说,你不想出来?

他说,我想。

我说,那就是了。

他突然转过身,抱着我。

我说,你干什么?

他说,我想出来。

我故意说,你出来就是了,抱我干什么。

他说,我想出那个。

我装作一楞,哪个?

他说,出白色的。

我扑哧笑了。

他开始解我的裤子。

我说不行。

他说,没事,这没人。

这我倒是相信。

这块玉米地,种得密,长得高,甚至可以用浩瀚二字来形容,若钻进去,就跟泥牛入海差不多。但我总觉得不妥,感觉像两只野狗。

段小兵又开始解我裤带。

我说,算了,回去让你舒服够。

段小兵有些黯然,但他的动作并未停下来。

他说,我想看看。

我说,你都看腻味了。

他说,那也想看。

我说,你先让我看。

他说,行。

他开始解裤带。

很快,露出白皙皙的屁股。

很快,我就看见他的东西直指蓝天,大有振翅欲飞的势头,样子是那么新鲜,那么饱满,那么烫手,那么滑润!

真是难得的好东西啊!

就像玉米地里的灌满浆的玉米棒子,发育得不小。

有的突破了青色的包皮,把闪着光亮的顶端部分裸露出来。

玉米花儿的花粉是绒黄色的,在花枝上挂满一串。花粉敏感得很,在无风的情况下,它也颤颤悠悠。地上落着点点滴滴的花粉。整个玉米地里飘满了醉人的气息。

那地方扎出来的毛毛也很多、很长、很细,柔柔的、绒绒的。

我看得两眼发直,心跳如捣,喉咙里干渴得厉害。

我不明白,为什么经常看,还是会有那么强烈的感觉。

段小兵看了看我的眼神,得意地问,好看么?

我的眼睛盈满了笑意,却故意说,我早看腻味啦。

靠,那你还看得那么起劲!段小兵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把裤子往上提了提,想把那件东西遮住。

我说,遮住干什么啊。

他说,你不是说看腻味了吗?

我说,吃饭吃腻味了也得吃啊,不吃也活不下去。

他就笑,说,你也脱。

我刚脱下,他就捉住我那东西,像捉住一条刚打捞出来的鱼,打量了一番后,把他自己的与我的,并排靠在一起,比量了一下,问,你说咱俩谁的好看?

我说,你好无聊。

他说,我们的差不多大,差不多长,但我还是更喜欢你的,你的手感摸起来比我的好。

我说,要不,换换?

他说,好。

他抓着两根东西开始来回地捣。

很快,我就受不了。

我说,再弄就出来了。

他说,飞飞,我们搞出来吧,我都好几天没出了。

其实,我也忍不住了。

我说,那再往里走走?

他开心地笑了,拉着我的手,穿梭在玉米地。

风吹的叶子哗啦啦响。

段小兵在玉米地那头选了一个地方,地面很干爽。

段小兵揪了一些玉米叶子铺在地上,再把脱下的衣服铺在上面。

段小兵躺下后,将胳膊平着伸展,示意我把他的胳膊当枕头。

我们躺下来,觉得玉米棵子更高了,像树林。玉米上面的秆子抽得很长,每根秆子顶端都举着一枝花。一朵白云飘在蓝天下,显得蓝天更蓝,白云更白。

段小兵抚摩着我的脸,深情地注视着我,眼神充满迷离和爱意。

良久,他才喃喃地说:要能每天都这么抱着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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