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我和混混段小兵》作者:代雄弼【完结】 > 《我和混混段小兵》作者:代雄弼(完整版).txt

第 22 页

作者:代雄弼 当前章节:14437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35

他眼圈一红:“话是这么说,燕子心里能没疙瘩吗,当初小兵差点就和芬芬结婚了,后来出了点意外,这婚到底没结成。无奈,小兵又和燕子走到了一起。这叫什么,叫破镜重圆,镜子既然破过一次,是很难复原的,他们婚后感情一直就不顺。现在想想,芬芬那死丫头哪配上小兵啊,是我老糊涂了……”

林师傅的话让我很不是滋味。

走出医院,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忍住。

我说:“小兵,我不想,也没兴趣知道你和戴燕燕究竟为什么走到一起的,但我很想,也很有兴趣知道你们究竟为什么不在一起的。这事儿我也就问这一次,以后绝不会再提,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分开?”

段小兵拘谨地看了看我,顿了顿,说,飞飞,这事儿你还是直接问燕子比较好,你要想知道,我这儿有她电话。

我失望地看他一眼,头也不抬,甩甩手,气冲冲走了。

段小兵瞬间化作一根僵硬的树桩,站在那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我愤然远去。

那天晚上,我躺下来,身子像着了火似的,感觉却像掉冰窟里一样冷,头疼得就要炸裂开来。

半夜,我起来找感冒药。

惊醒了段小兵。

他二话不说,把我送去了急症。

我打着点滴,盯着他看,一双眼睛深邃而犀利。

他低下头,不敢迎视我。

我们之间的空气好象被喷了制冷剂,倏地紧张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薄薄的湿气,仿佛岁月穿过皮肤,让人心生凉意。

我说,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准备小辉的早餐,我没事,就是小感冒,打完滴流我自己就打车回去了。

说完,我苦涩地冲他笑了笑。

他抬起头,看我一眼,脸上的每一条细小的纹路都带着渴望谅解的诚意。

一阵猛烈的波涛翻滚后,他说,飞飞,你相信我,我没有抛弃燕子,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儿……那年夏天,她去西藏旅游,爱上了当地的一个老师,回来没多久,她就怀孕了,我只好放手。她去了西藏支教,在那边扎了根,现在他俩的孩子都七岁了……

飞飞,你知道吗,有一年暑假,我带小辉去看过她,走的时候她央求我把小辉留下,我当时连死的心也有了,但我还是遵照她的意思,偷偷一个人离开。

没想到,刚要出站,小辉就大喊大叫过来找我。

看见我他就死死抱着我,号啕大哭,任燕子怎么分也分不开。

没办法,她只要又让小辉跟我回去。

她说,回去也好,毕竟西藏条件艰苦,求学条件也不如老家的大城市,以后寒暑假可以再领小辉去看她。

但小辉之后再也不肯去西藏,任燕子怎么央求,他就是不去,他说他不喜欢西藏,还说怕我又会扔下他一个人离开……”

看着段小兵黝黑消瘦的脸庞,觉得有一块冰渐渐贴上来,沁入骨髓。

突然,我有一种苍凉的黯然。

这种黯然又让我心里产生了一点点冷意,或者说苍绿。

125

没想到,我和段小兵的命运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我想起了自己。

我一直很想知道我妻子背叛叛我的理由。

家庭不幸福吗?

我拿着高薪,住着大房子,开得是高档车,孩子自进学堂第一天起,读得是私立贵族双语学校。

性生活不和谐吗?

如果是,那真正的受害者不是她,而是我。

每次索要,她都疲于应命。

有时,我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旺盛,或者说,是她性冷淡?

但她就背叛了我。

她回上海参加大学同学聚会,明目张胆和初恋情人去开房,在上海一家五星级宾馆住了五天才回来。

此后,她彻底成了性冷淡。

有一天,她放下电脑,匆忙跑去阳台接电话。

当时我在家里加班,用笔记本弄一个大型的策划方案。

正关键时刻,台式电脑传来了小企鹅发出的呱躁的滴滴声。

我本想把声音关了,却点到了小企鹅。

一条可怕的聊天弹了出来:老婆,我想听你的声音,我给你打电话,我们用电话说。

再翻看聊天记录,长达两年的聊天记录足足有1000页之多。

前面的没细看,我只看了后面的一小部分。

知道他们在上海见面了,开了房,他说她的身体还和15年前一样令他消魂。他甚至问她,你老公不知道吧。还说知道了也没关系,大不了离婚,跟他去英国。

她倒是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出轨。

她说,你就知道赚钱,每天把工作带回来,有时忙到半夜,第二天起来就走。你不顾家,不体贴,不会照顾人,不会讨人开心。

她提出了离婚。

她说,既然你发现了,我们尽快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我没答应。

我们事业的成功给家庭套上了一圈靓丽的光环,光环之下是一片阴影。

接下来的日子,我仍旧有条不紊上班,皮鞋蹭亮,西服笔直,表面上看,我还是如此光鲜,其实内心已经碎掉了。

我一边死耗着,一边开始找各种不同的女人上床。

每次和不同的女人发生关系后,我有种从网里钻出来的快感,一身轻松、活蹦乱跳。

我甚至把一个长相甜美的女人带回了家,当着她的面,两个人在那张大床上纠缠成了麻花。

激情完后,我去厨房给那个女人做饭,笨拙地拿刀,手忙脚乱用着铲子,不时和她嬉笑调情。

她冷冷地看着我们,一言不发。

不久,她背着我,偷偷为儿子办理了去英国读书。

一切妥当后,她在英国给我寄来了一纸离婚协议书,说她净身出户,什么也不要,只把儿子带走。

我把协议撕得粉碎。

我做不到段小兵那么大度,我准备把儿子夺回来——我不可能把儿子放在一个背叛我的女人身边。

在遍体鳞伤之际,我喜欢一个人坐在咖啡厅,翻阅一本杂志。或者,一个人,独自在旅行中,做一朵自由行走的花儿。

126

我们时常忙忙碌碌,也许偶尔会迷茫,并且质疑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的劳累奔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可是,当我们真正静下心来细细回想,我们才知道,其实,我们一直在等待。

段小兵说,他母亲回城了,他的房子给了她母亲和林师傅住,由于房子小,怕影响小辉的中考,想在我这儿挤一段时间,还问我介意不介意。

我倒是不介意。

干嘛要介意啊,他那么能干,简直就是一免费保姆。

可能,大家会觉得我们一定会破镜重圆,重燃感情的烟火。

但,显然不是这种状态。

这种感觉和16年有着天壤之别。

有时候,我会带段小兵出去唱歌。

他很少唱,只有一次,在他人的要求下,唱了黄品源的《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他唱歌很一般,甚至有点难听,调子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惊讶地问,你是不是故意唱成这样的?

他说,怎么会,我从来没这么认真去唱这首歌儿。

当时,我并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就觉得很尴尬。

有时间,他也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以试探我的反应,或者说逗我开心。

段小兵哥哥的儿子段正宝智力似乎有点问题,和小辉同岁,小学还没毕业。

有一次,他背着书包来找小辉。

他们一起在客厅写作业。

我坐在阳台,看着阳光照进来,满墙忧伤。

段正宝在写作文。

他这么写着:我和叔叔、弟弟去乡下奶奶家,在路上看到一堆好大的牛屎,我大吃一斤(惊)。

段小兵帮忙检查作业时,看见了这个错别字,故意调侃他,干嘛只吃一斤啊,要是饿了全吃了哟,就当保护环境……

段小兵一边打趣段正宝一边偷偷向我这头看。

小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段正宝更是,鼻涕泡也喷出来了。

我却无动于衷。

小辉说,干爹,你怎么不笑啊,不觉得我爸说话很好笑吗。

其实,我也觉得很好笑,也觉得这画面很温馨。

尤其是看到段小兵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那张憨实黝黑的脸,挺拔的鼻梁和闪光的胡渣,那性感的唇在阳光显得坚韧温暖。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笑的欲望。

可能组成这种温馨的各种要素没有一件与我有关吧。

那是他们家庭的幸福,而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我哀伤还淡然地想。

我们甚至有一次谈到了再婚的话题。

我经常会去咖啡厅呆坐。

一杯咖啡,一本杂志。

那是以前和孩子他妈谈恋爱时养成的坏习惯。

后来,我渐渐喜欢上了咖啡厅那种令人质疑的肃静。

但,这种静,往往也会滋长很多情绪。

不想再找一个?

有一天,在咖啡厅,我突然问在咖啡厅里无所适从的段小兵。

我的目光中有着一种病态的冷静。

段小兵没有准备,居然打了一个冷颤。

他先是一楞,看我一眼,想了想,说,我怕委屈了小辉。

你不想女人吗?我又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唉,习惯了。

想,还是不想?我笑着逼问。

他像是被我的眼神咬了一下,低下头,用吸管吸了一口冷饮,不过像是没吸出来,发出了扑哧一声响。

他搓着手,讷讷地红了脸,不敢再看我。

见我似乎一直盯着他,知道我希望得到答案后,他又抬起头,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说,我没想让你说什么,随便问问。

他说,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想去想。

语气中有着一种让人叹息的失魂落魄。

尔后,他反问我,你呢,怎么不和太太一起去英国。

我喝了一口咖啡,迅速转移话题。

我说,唉,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把小辉拉扯大,确实也不容易。

一说到小辉,他的眼圈就开始发红。

此后,我们又是大段的沉默。

127

我们都在有意识地在回避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背叛。

这也是我们之间最难解的结,这个结在彼此的心里种了16年。

它像一根粗大的绳子,死结一旦出现,不是缠死了别人,就是勒死了自己。

我们都清楚,只是谁也不愿意面对而已。

我知道他很想挑起这个话题,几次话到嘴边,我就把话题转移到小辉身上。

因为他最喜欢谈的话题就是他儿子。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和精神支柱。

只要我愿意听,他就会滔滔不绝地讲。

我们之间大多数情况还是,彼此坐同一辆车,他开车,我坐副驾驶。

一路上很少交谈,就这么坐着,我有时候托着下巴看窗外,有时候会仔细研究他映在玻璃上的脸。下了车,他则习惯在人群中捕捉我的身影,目光随着我忽上忽下。

有时候,我在沙发上看电视,睡着了,他会拿毯子给我盖上。

有一次,我被他轻微的动作弄醒了。

为了不让他发现,我没睁眼。

透过眼皮细眯的缝隙,我看见他站在沙发旁边,静静地看着我。

满眼怜惜,满脸忧伤。

因为爱,所以怜惜。

因为我一直下意识抗拒,所以忧伤。

这种从骨子里透露的忧伤,逃不过我在人生路上历练了40年的眼睛。

他忧伤地看我大概有七八分钟。

到后来,我实在挺不住,假装在睡梦中咳嗽,他才急急地离开。

这种默默的用眼睛表达的亲昵虽然尴尬,还我还觉得很受用。

心里的冰山,似乎有消融的迹象。

还有一次,我去了另一家公司参观,电梯出了故障,我被关在里面长达半个小时。

他在楼下等我,不停给我打电话。

由于手机不在服务区,他跑上26楼来找我。

得知我困在电梯里,他当时急得都快急疯了。当我从电梯出来的那一刻,他窜过来,紧紧拉着我的手,问我,飞飞,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他就释然地长舒一口气,说,吓死我了。

偶尔,我们也会有意见分歧。

以前,我为了委曲求全,总是让着他。

而现在,只要我稍微表现一点不悦,他就先偃旗息鼓,小心翼翼的像只刚睁开眼睛没多久的小猫,一有点风吹草动,变战战兢兢妥协了。

我不确信我们之间还有没有爱情。

但我确信,我们之间还有撕扯不断的亲情,或者说恩情。

这种亲情加恩情在我9岁时就已经播下了,无论过了多少年,经历多少事,多久不联系。这也是我们最终还能在一个屋檐下像亲人般相处的原因。

不过,我也知道,这种相处,和16年前有着天壤之别。

我在想,我们怕是回不到原来了。

只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儿还是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和望江厂又进行了一轮谈判后,我们出去吃饭。

吃完饭,一位随同人员突然说,我们去唱歌吧。

到了KTV,段小兵又唱那首《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还是跑调,但情感投入了很多,我似乎看到他眼眶含着泪花。

有个人说,段小兵,你跑调啦。

段小兵不好意思地笑笑,把麦克给我。

我接着唱了起来:

对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

孤单的我还是没有改变

美丽的梦何时才能出现

亲爱的你好想再见你一面

秋天的风一阵阵地吹过

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

你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留下这个结局让我承受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就走

我唱得很动情。

段小兵听着听着,一屁股坐在软软的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喝酒。

有个人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有点哽咽,强忍着不让泪出来

那人又安慰他几句,他没忍住,开始啜泣。

我停止了唱。

见我有点不知所措,那人过来说,代经理,没事,他的媳妇跟别人跑了,这些年,他心里一直憋得难受。

唱完歌儿,回去时,我说,戴燕燕都走了那么多年了,你还没放下?

他低着头,沉默不语。

128

回到住处,小辉已经睡觉了。

我打开笔记本,给总部那边发了封汇报工作进展的邮件。

段小兵给我泡了杯茶。

我问他会用电脑吗?

他说,会上网、聊天、看电影和听歌。

我说,打字和做表格呢?

他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说不怎么会,还说怕影响小辉的学习,一直没买电脑。

我说,你迟早要学,合作真要成了,你还得回去上班,现在上班离不了电脑。

他不说话,只是浅浅一笑。

发完邮件,我放了那首《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听到一半,感觉他情绪不对。

我说,怎么啦?每次听这歌你的反应都很大。

他说,我想起了电影。

我一楞,这才知道那是电影《蓝宇》的主题曲。

我倒是听说过《蓝宇》这部电影,但没看过,也没有人告诉过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那歌儿是主题曲,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虽然我对那首歌儿烂熟于心。

半夜,我上卫生间。

我没有开灯,坐在马桶上,抽着烟。

段小兵进来了。

他没有开灯,拉玻璃门的动作很轻。

我吸了一口烟,借着点点烟火星子,突然就看见了一个惊心动魄的轮廓——赤裸着上身,一根熟悉且傲然的物件,在半拉下的内裤的上方妩媚地翘动。

我的心,倏然颤动。

抬起,是段小兵!

正好,他也盯着我看。

卫生间里,一片黑暗。

那种黑暗,就好像一堆暗火。

我们隔着暗火对望。

我看见了段小兵的眼睛,那双水份很足的目光和我投去的目光有了短暂的碰撞,我们相互便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他说,飞飞,你在里面?

我说,怎么不开灯啊。

他说,我不知道你在。

我起身,说,你来吧,我完事了。

越过他时,他的傲然碰到了我的肉身。

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我下意识抖了一下,感觉全身痒痒的,一直痒到脚心,整个人麻酥酥的,就像一粒豆子,一下子长出了根,长出了须。

他也抖了一下,喊了句飞飞,强健有力的手拉住了我。

夜深人静,往往是人意识最模糊理智最薄弱的时候,我竭力躲避,却无从躲避。

当我的身子陷于他呼出的沸腾的热气中,我知道我失去了抵抗力。

16年啊,16年。

时间太漫长。

在过去16年时间里,除了各式各样的女人,我没和任何男人有过肉体的亲密接触。

这个16年前无数次进入我梦中的男人,这个我为她写求爱情书的男人,这个让我挨过耳光的男人,这个如今仍然充满魅力、依然动人的男人,现在就在我面前。

近在咫尺,伸手可及。

我以为,我会本能地反感,会厌恶,会拒绝。

此刻,却没有。

不仅没有,我的身体甚至还在起着微微变化。

这让我有点脸红和难堪,同时又奇妙得让我想飞翔。

浮想翩翩之际,灯,突然一下亮了。

小辉进来了。

卫生间一阵尴尬。

我和段小兵对望一眼,仿佛被人捉奸,满面通红。

幸亏小辉还没清醒过来。

他揉着惺忪朦胧的眼睛,进了卫生间才发现我们两个也在里面。

他只是说了句“你们都起来了啊”,便退到外面等候。

我拍拍他的脑袋,说,我刚要出去,你爸就进来了。

他说,你们怎么都不打灯啊。

段小兵说,你这孩子,打灯干什么,多浪费,又不是看不见。

小辉就没再说什么。

129

回屋后,我再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躺在床上。

接这,我又起来,打开笔记本,搜索了《蓝宇》那部电影。

我看得很投入,《你怎么舍得我难过》这歌儿在片中反复被伤感地吟唱。

我听着听着,流泪了。

尤其结束时,捍东旁白说:“你知道吗?这些年,北京还是老样子,到处都在拆呀建呀的。每次经过你出事的地方,我都会停下来,不过心里倒很平静,因为总觉得你根本就没有走……”

我的泪汹涌起来。

我想起,每当路过那栋我曾经亲手装修出来的老房子,我也总是下意识停下来。

因为,我总觉得,16年前那个段小兵还在里面住着,就像他从来不曾离开过。

影片结束后,我又找来小说,看完小说,天露出亮色。

我抽着烟,想了很多。

蓝宇的尸体放在医院,捍东不顾一切的抱他,吻他。

那一刻,我相信,捍东是真心爱蓝宇的,但已经晚了,蓝宇再也醒不来。

捍东是多么的悲伤和无助,纵然他有无数的男女性伴侣,然后真正让他动情的就只有蓝宇。

我想起了自己。

和捍东不同的是,16年来,我的世界只有女人,在妻子背叛我后,我多次和不同的女人发生过关系。

和捍东相同的是,心结一样,我追求这种刺激,但不迷恋。每个女人我碰过之后没有想碰第二次的欲望。

捍东深爱着蓝宇,我深爱着段小兵。

16年前的段小兵让我沉溺,或者说迷恋上了这种两人肉体完完全全的裹挟,总有种一刻也不想失去的患得患失。

我还想起了段小兵。

那天,去机场的路上,看见段小兵追过来,我装得很冷漠,事实上,我当时有过一阵莫名的激动。我没想到,他会如此执着地追到机场,并坚定地将我截下。

我开始认真地梳理。

16年来,我从未去接触所谓的同志圈,和我有肉体接触的全是女人。

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迷恋上了和不同的女人做爱。

我也一度曾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

难道我是异性恋?

或者说双性恋?

直到我看了《蓝宇》,直到我刚才再次目睹到段小兵的傲然,瞬间的面红耳赤、砰然心动,一种别样的激情膨胀着自己的全身。

我这才意识到,我真正深爱的,还是男人。

只不过,这个男人是一个特定的人,他就是段小兵。

我确实接受和女人做爱,但似乎很难爱上她们,我和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都找不到这种和段小兵在一起时的纠结与分裂的痛感,那种坐立不安、食之无味的魂不守舍。

我突然有了捍东的切身体会。

遗憾的是,捍东已经永远失去了他深爱的蓝宇。

幸运的是,我的蓝宇,近在咫尺——虽然,他还游离和徘徊在我的心门之外。

当然,对于段小兵,并不是我要抗之拒之。

这种纠结,说到底,是心理问题,是自己与自己的缠斗。

缠斗着,就结了一个痂。

我只是不想自己去抠,我怕越抠越痛,甚至流出血来。

我在慢慢等待它慢慢自行不着痕迹地脱落。

这么想着,我拉开窗帘。

窗外吹来淡淡的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一轮骄阳在高空悬挂,灿灿烂烂的,就像此刻我的脸。

我知道,这样的美好只是掀开了一页。

我们都还年轻,未来的幸福还很长,很长。

130

自看了电影《蓝宇》,

我一度像大理石上盘踞的青苔,处于一种极度怀旧的状态,经常陷于对故人故事的追忆。

我心里那颗爱的种子也开始慢慢发芽——我不想再重复体会悍东的切肤之痛。

我甚至想到了张大伯,想到了秋生。

想到秋生时,我一阵紧张。

我就想,秋生应该没事吧,他和小虎子一样大,现在也该有23岁了,上大学了吗?

回望自己走过的路,惊讶地发现,原来那些被默默地遗落在岁月荒芜中的,竟都是我曾经要用生生世世去恪守的执着。

时光渐渐赋予我遗忘和回忆的力量。

从前,我觉得我不能理解段小兵。

但此时现在与过去叠加,我觉得段小兵突然简单易懂了。

小时候,我被全班所有的小朋友冷落,于是我和段小兵同病相怜,走到了一起。

如今,我们两个都是被女人抛弃的男人。

幸运的是,小辉一直在他身边。

不幸的是,路路(我儿子的小名儿)已离我远去。

我们每个人都在等待。

学生等待着毕业,恋人等待着结婚,亲人等待着团聚,幸福等待着永恒。

等待一个结果。

等待一个人。

亦或是等待一件事情的发生。

等待终究是幸福的。

因为,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们依然饱含着希望。

尽管,那希望是濒临绝望的希望,但也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动力。

如若没有了这一动力,我们又如何继续延续生命的长度呢?

我和段小兵就在等待着那种破镜重圆的契合。

131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会一起做饭,我开始主动和他讨论菜的咸淡。

厨房里,烟火缭绕,我笨手笨脚,以帮忙的名义瞎搞一气。

每每这时,小辉就会喊,干爹,你别添乱啦——声音拖得长长的,强行把我从厨房拖出来。

段小兵就在旁边傻笑。

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在坐在沙发上,看电影频道的佳片有约。

看着看着,他会一个人跑去阳台吸烟。

阳台上,他的背影蒙了一层淡淡的月光。

偶尔,我也会走过去,从他的指缝里抽过烟,深深地吸一口,踩灭。

我说,烟还是少抽点好。

他看着我,眼睛动了动,灿灿一笑。

月光洒落在他的鼻翼,我的心微微动了动。

这双眼睛,年少时,在我身边百转千回。

回忆就像一块被时光层层包围的青苔。曾经,我们用最好的两年为彼此温暖。我想起以前他为了我,把一个高大的男人打得鼻青脸肿,我就像偷偷舔了一口糖。

很多个午后,斜阳懒懒落下去,我们去老茶馆喝茶,看那些老头摆龙门阵,狗懒懒地盘在脚下,张着大嘴呼吸,杨树投下班驳的影子……

我承认,那些过去,好的,坏的,都很深刻。

好的,始终让我甜蜜。

坏的,终究不能阻挡未来。

即便曾经的最真挚最美好的爱情,被沾上了污点和伤痕。

当然,我们都还在不深不浅试探性地靠拢,要突破尺度都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都快四十岁了。

毕竟,16年时间没有过身体接触。

毕竟,各自的儿子都那么大了。

这种一会近一会远的靠拢,被一根线牵着。

犹如小小的火花,若有若无地燃着。

那长长的芯似乎怎么也烧不到尽头,直至汶川大地震的到来。

电视画面上,满目疮痍的景象把我们惊呆了。

很快,我接到总部的通知,暂停与望江厂的谈判。

此后两三天,我拉着段小兵组成了志愿服务队,召集了几个人,先后三次带着药品、食物等救灾物品,送到受灾区。

到了灾区,我们协助搬运物资,连夜驾车转送伤员。

如果说,《蓝宇》让我心里那颗爱的种子开始发芽。

那么,这场突如其来的汶川大地震就如一场大风,给这棵已经发芽的种子慢慢催出绿叶的机会。

我心里的那块痂也开始慢慢自行脱落。

在半个月的志愿服务过程中,我和段小兵目睹了许许多多生与死的故事,彼此的心境有了微妙的变化。

死别已是很残酷了,还要生离,就更是伤感了。

有对本来决定分手的小恋人,经过地震的劫后余生,他们又拥抱在了一起。

看着他们激动地相拥在一起,身后,是那轮很大很大的落日,我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段小兵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轻轻叫我,飞飞,我们走吧。

我忍住眼泪,把手插在裤兜里,转身,跟着他慢慢地走。

有个晚上,段小兵累得倒下了,发着低烧,还有轻微咳嗽。

我只好停下脚步,把他安顿在简易帐篷里。

烛光下,我们头抵头,呼吸交互呼吸,段小兵在我暖暖的气息里意识朦胧。

他的眉毛真黑。

我说,小兵,怎么样?累吗?

他说,我不累!

我又说,小兵,你发烧了,冷不冷?

他迎着蜡烛光,笑一笑,说,我不冷。

我靠到他身上,可是他怎么在发抖呢。

我找来体温计,还好,低烧。

吃完药,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我吹灭蜡烛,走出帐篷,发现夜幕下的空地显得如此忧伤旷寂。

我抬头看了看天,一个单独的巨星横刺入天角,光尾极长,放射着星花,刺开万重的黑暗,迸发出一些乳白的光。

第二天,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遇见了秋生。

当然,我没认出来,段小兵喊了句秋生,我懵了半天。

我盯着他看。

是他,真的是他。

不算太高,很黑,清瘦的脸庞。

我说你是秋生?

他点点头。

我说你还认识我吗?

他疑惑地看我一眼。

段小兵说,这是以前抱过你的代叔叔,专门来做志愿服务的。

秋生笑了笑,说,代叔叔好。

我拍拍他的肩膀。

突然,热泪盈眶。

132

秋生师范毕业后去了一个偏远的地方当一名乡村教师。

那个地方遭遇了不算严重的地震,他特意赶到重灾区找他的父亲。

秋生说他父亲在附近做小工,他找了很久,也打听了很多人,终于在一处废墟旁边的帐篷找到他的父亲。他父亲左腿受了伤,经过简单处理,秋生正在想办法往外面送。

听说我们可以帮忙把他送到城里的医院,秋生的父亲挣扎着拒绝。

秋生说,爸,不能再拖,再拖就会溃烂,搞不好要截肢。

他父亲就黯然垂下了头。

一路上,秋生安慰他父亲。

秋生说,我现在参加工作了,有工资,不用担心医疗费,以后就不要出去打工了,去我们学校做饭,我会好好孝敬你。

他父亲听了,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住院后,秋生一直陪着他父亲。

他总是趁父亲睡着的时候,一个人默默地踱到外面的葡萄架下休憩。

有一次,他说,小兵叔叔,你能领我出去买件衣服吗?

段小兵说,你买衣服干什么,我送你几件!

他说,我父亲的衣服裤子破了好几个洞,我想给他买套新的。

我们就领他出去转了一圈。

买完衣服,他又去了零售批发市场。

他来来回回逛了好几趟,东西拿起来又放下,就是舍不得掏钱买。

最后,他还是决定买了一小瓶酒。

秋生说,我父亲没别的爱好,平时就喜欢喝一小口。

赶回医院,他父亲醒了,眼睛很红,似乎哭了。

他父亲说,秋生,我以为你会扔下我不管。

秋生说,怎么会呢,我是出去给你买衣服去了。

秋生把衣服和酒拿出来,他父亲突然就哭了起来。

他边哭边说,秋生,我对不起你。

秋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爸,没事,都过去了,我现在不也好好地吗。

他父亲就哭得更汹了。

我早知道秋生的父亲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秋生送我们出去时,我说,你恨他吗,他好赌,对家不负责任,又没养过你。

秋生说,怎么说呢,要说从来没恨过是假话,以前我也恨,恨得还很厉害。

后来,慢慢长大了,在政府的资助下,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我读了大学,就逐渐释然了。

不管怎样,他始终是我的父亲,始终是我爷爷奶奶的亲生儿子。

地震发生后,我奶奶拉着我的手,用无助的眼神看着我,一直不愿咽气,我知道奶奶是恳求我去找他。

我说,奶奶,你挺住,我一定要把父亲找回来。

奶奶就一直在挺啊挺,挺到最后,实在挺不住了,还瞪大眼睛,一直在喃喃地说,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大庆(秋生父亲的名字)了……

其实,现在想想,他也很可怜,老婆生了个儿子还不是亲生的,他也没什么错儿,就是家里穷点,是我母亲欺骗了他。

他心理也很苦,我爷爷去世后,他去爷爷的坟头哭了一场就没再回来。

后来,听说他入赘到了别人家。

在我大一的时候,他来学校看过我,据说是被女方赶出来了。

那天他一直哭,说他想回家,想他的妈妈。

我奶奶说,他被赶出来是因为他偷了女方家的钱,而这钱是他偷偷给了奶奶,说是用来交我的学费。

我读大学的费用都是他在外面打小工挣来的。

现在,我奶奶也走了,除了他,我没有任何一个亲人在这个世上,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父亲,我的亲生父亲……

秋生还说,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他的好,我会时时想念,这就是留给自己在世间的一簇小小温暖火焰。

秋生的一席话让我愕然不已。

没想到,这么一个从小缺乏父爱的孩子,在孤独环境中成长,却丝毫不抱怨,工作努力,心地善良,宽宏大量,善待他人。

突然间,我像是释然了很多。

对过往的很多事情似乎一下看开了。

那种15年来一直厚厚笼罩的情绪,在慢慢涣散。

我还准备对我的妻子放手。

我在想,只要他们是真心相爱,我就祝福他们。

至于儿子路路,就由他选择吧,只要是他自己选择的,我就支持。

我甚至做出决定——放下包袱,和段小兵重修旧好。

我对自己说,心里这痂,也该是到脱落的时候了。

是啊,过往算什么呢。

好好活着,好好相爱,才是最重要的。

133

2008年6月8日,是端午节。

段小兵包了很多粽子。

我说,挺想吃你包的粽子。

这些年,在广州吃的粽子肥肉那么多,还那么咸,一点家乡的感觉也没有。

第二天,我就闻到了粽叶的香味。

我站在厨房,看到段小兵正用高压锅里往外拿粽子,然后放冷水泡上。

一下子有些恍惚。

小辉说,我爸开着车,跑了半个城市才买到的粽叶,晚上泡的米,起早包的。

我忽然很感动。

我吃着粽子,说,要不要送些给秋生和他父亲。

段小兵说好。

看见我们送来的粽子,秋生长睫毛下挂着摇摇欲坠的泪滴。

我问他还要住多久?

秋生说,医生说一个星期后可以出院。

我说,一个星期后我来接你,送你们回去。

秋生说,不用,我想再观察半个月。

我说,住院费很贵的,腿伤可以在家里养。

他只是个刚参加工作的乡村老师,我真的很难想象,他能供他父亲在这么家大医院住上一个月。

秋生说,没事,我有办法。

走出医院,段小兵说,秋生帮医院的某个主治大夫的儿子做家教,上午下午各两个小时,收入还算不错。

我无比欣慰起来。

没想到,16年前在我怀里挣扎的小小的秋生,为了一个不是他亲生,也未曾养过他的父亲,竟有如此气量。

回去时,我买了张报纸。

报纸上,有篇报道,说是那个农民骑摩托车把亡妻绑在背上载回家的报道。

我想起那一大片一大片的废墟,眼睛红红的,脚底一股凉气传遍全身。

段小兵拍拍我。

我突然转过身,默默流泪。

我说,他们真的好可怜。

他们会好起来的!段小兵安慰我。

我喊了句小兵,身子开始颤抖。

段小兵靠过来,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路过一家音像店,里面传出邓丽君的声音: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我瞥了瞥段小兵,发现他眼眶湿润,泪花中有一种含苞带露的动人,如荧荧的星光一样。那些已被我收藏在角落里的记忆,瞬间涌出,把心淋了个透湿,酸酸涩涩,刺激着最后一块嫩肉……

134

经历了汶川地震后,我变得更坚强,也更宽容。

我同意了妻子的离婚请求。

我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儿子每年放假要回国来陪我呆一段时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