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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代雄弼 当前章节:1453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35

我一楞。

我说,你是他亲妈,带走他也是理所当然。不过,小兵临死前把小辉托付给我了,希望我好好照顾他,我也答应了小兵。你放心,段小兵帮我照顾爷爷奶奶十六年,我很感谢他,所以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儿子……这样吧,我们听听小辉的意思,他毕竟刚读高中,也很有出息,考取了省重点,那所学校你也知道,条件非常不错,师资力量更是没得说,他如果执意留下来,我会替你照顾他,三年后他考取了大学,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到时我就留足他读大学的费用,他始终是你戴燕燕的亲生骨肉,以后寒假暑假他随时可以去西藏找你……

听我这么说,戴燕燕眼圈一红。

戴燕燕考虑了一番,给我来电话说,小辉还是留下来更好些,那边条件太艰苦了,以后放假了,你领他过来看我。

我说,好,我一定领小辉去看你。

我和小辉送戴燕燕去机场。

登机前,戴燕燕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说,燕子,你放心回西藏吧,小辉虽然是你和小兵的儿子,但你们的儿子就是我代雄弼的儿子,我一定会好好对他,有时间我就领他去看你。

她点点头,抹了抹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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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开始整理段小兵的遗物。

段小兵早有了安排。

房子给瘫痪的哥哥,钱给了妈妈。

看来,段小兵早做好了准备。

林师傅说,这孩子,怎么那么傻,望江厂也不是他开的。

林芬说,爸,那只是借口,小兵他心里苦。

林师傅瞪她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一起整理小兵的东西时,我看见了林芬手腕那道醒目的疤痕。

我当即一颤。

段小兵曾说,林芬为他割手腕自杀过。

我说,小兵走的时候和你说话了吗?

她点点头。

我说,他说什么了?

她盯着窗外看,眼睛露出软软的光,嘴角微微一动,他说,姐,对不起,下辈子再娶你做老婆吧。

我一楞。

我酸楚地说,还下辈子呢,这辈子你都为他割脉自杀了,到底也没娶你。

她叹了一口气,说,哎,不怪小兵,是我自己命不好。

我说,你们不是登记了吗,我当时还打算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呢,我连礼物都准备好了,是一辆自行车,你可以骑着去小卖店。

她又叹了口气。

她说,造孽哦,还不是因为我怀上了大宝。

这时,我才断断续续知道一些事情的前因后果。

十六年前,段小兵母亲和林师傅结婚。

客人很多,住不下。

家里的三间房全让了出来给客人。

小兵去工友家借住,他哥哥去林师傅家睡沙发。

林芬吃坏了肚子,半夜起来上厕所,把沙发上的小兵哥哥段大军吵醒了。

朦胧夜色中,他看见林芬穿着暴露,两只饱鼓鼓的胸房几乎要撑破那件薄薄的透明内衣,胳膊腿都细长细长白嫩白嫩的,耀得他眼睛发花。

段小兵哥哥喝了酒。

也想了很多,他想到自己的母亲都快六十的人了,居然也嫁人了,每天涂脂抹粉的,焕发了第二春。想想自己,还不到三十就一个人孤苦伶仃,来到城里就更是,唯一能近距离接触的女人除了自己母亲,就剩下林芬一个。

他是喜欢林芬的。

能不喜欢吗,人家毕竟是城里人,为人热情,落落大方,时不时送一两瓶酒给自己喝,还经常把小虎子逗得哈哈大笑。

他和林芬之间是有故事发生的。

而他对林芬的爱慕,也是在这些感人故事中,一点一点产生的。

他想起,他母亲和林师傅婚礼前,他和林师傅还有林芬去老家的小镇购物,

他在摊前买东西,人很多,不小心把旁边一胖大婶挂脖子的项链挤掉了,摔得稀碎,胖妞说项链水晶石的,值好几千,拉着他的胳膊非要他赔。

他当然不会赔了。

对方就撕着他的衣服大喊大叫,说什么非礼了她。

段小兵的哥哥哪见过这种阵势。

想走又走不了,想辩解又说不过对方,急得撞墙的心都有了。

林芬看见了,过去就给了那个胖大婶一耳光。

林芬说,不要脸,我明明看见是你非礼了人家,还倒打一耙。

胖大婶说,你是什么人,敢打我?

林芬毫不客气又给了她一巴掌。

林芬说,我是什么人,我是他老婆。我打你怎么了,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那模样,哪个男人想非礼你?你再敢乱说,我就拉你去派出所找我表哥,要他把你拷起来……

一看林芬那气势,胖大婶吓得当即灰溜溜跑了。

那以后,段小兵哥哥对林芬充满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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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激一个人有时候往往会转化为爱慕。

后来一次,林芬光着脚丫在后院的菜地干活儿,一根又尖又长的荆棘刺进她的脚踝,走不了路,段小兵哥哥背她去医院。

一路上,林芬丰满的乳房撞得他全身麻酥酥的。

接着,段小兵哥哥请几个关系好的工友来家里吃饭。

那顿饭是段小兵母亲做的,林芬也在旁边做下手,帮忙端个菜递个碗什么的。

段小兵哥哥身边的工友都是些大老粗,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就喜欢谈女人。

他们鼓动段小兵哥哥再找一个。

段小兵哥哥倒是想,要留在农村,还有可能,可到了城里,谁能看上一个瘸腿的乡下人呢。

他们说,林芬就不错。

他们开始分析了。

他们说林芬是个耐看中用型的女人,腰细细的,个子虽不高,她是骨头架子小,身上的肉一点也不少,这样的女人,男人只要沾上了,会连命都愿意舍出的。

有的还说,她是一副天生的女人的身坯子,虽说腰细,可奶大,屁股也大,准能养出一大堆儿子。

就林芬那样子,经得起折腾,多大劲的男人她都扛得住……

段小兵哥哥越喝越上火。

他说,人家哪能看上我啊。

他们说,上了她,生米做成熟饭,还看她从不从,她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跟着你不吃亏。

段小兵哥哥碗一甩,说,你们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他们气哼哼走了,嘟嘟囔囔说,活该你一辈子打光棍。

虽然,段小兵哥哥表面上义愤填膺,可他们的话却在他心里扎根了。

那天晚上(林师傅婚礼那天),林芬上完卫生间回屋后,段大军借着酒劲推开了林芬的门。

夜色朦胧,他盯着林芬看了半天。

林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丰满白嫩的身子尽展他眼前,挺拔的双乳似两个刚出笼的馒头,滚圆地扣在胸前。

他舔了舔嘴唇。

虽然欲壑难填,但隔壁房间传来的林师傅的咳嗽声还是让他下不去手。

这种感觉,就像弹簧。

越是被摁住,心里的想头和企盼弹得也越高。

后来有个周末,他上半天班,下上午班后,又和工友出去喝酒。

酒桌上,大家热火朝天谈了一通女人。

段大军那个心急火撩啊,回到家,就看见林芬和小虎子在屋里睡午觉。

他在窗外看了半天。

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呆的无以复加。

此刻的林芬那平坦的小腹露了出来,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仿仿如涂上了一层金色羊脂,熠熠闪着光。他似乎还能看见林芬小腹下端的浓密的毛发,呈倒三角状整齐地生长在隐秘处……

他想起了工友的话。

越想越是欲火难填,就像浮在水面的皮球,使劲压下去,一不小心又浮上来了。

他想冲进去,碍于小虎子在旁边,又不敢轻举妄动。

心急火燎间,小虎子被尿憋醒了。

他那个喜出望外啊,立刻在窗外向小虎子招手,

小虎子刚走出屋,他就掏出一把零钱塞他兜里,要他出去买冰棍吃,还说望江厂右边的操场有个外地人在表演耍猴,十分精彩。

小虎子乐呵呵出去买冰棍、看耍猴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段小兵哥哥段大军强行把林芬上了。

段小兵的哥哥力气大得惊人,加上决意要做这么一件事,林芬根本无从反抗。

林芬对段小兵的哥哥并无好感。

事后她一直哭。

林师傅和段小兵妈妈他们回来就哭得更厉害。

段小兵妈妈当即就给了段大军一耳光。

段大军跪在林师傅面前,说,爸,你让芬芬嫁给我好吗?我喜欢她,真的很喜欢她,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会一辈子对她好。

林芬开始用头撞墙。

她说,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他。

林芬跑出了院子。

她说,我要去报案,我要告你强奸,让你下地狱。

段大军拉着段小兵,说,小兵,是哥犯糊涂,你救救哥哥,虎子不能没有爸爸。

段小兵跑出去阻止林芬。

段小兵说,姐,这事是我哥不对,先别报案,咱们有话好说,行吗?

林师傅也说,报什么案,都是一家人了,你还嫌不够丢脸?

阴郁的气氛一下把整个家庭笼罩了。

林师傅劝着林芬,芬芬,我知道嫁了大军委屈你了,不过大军人也确实不错,老实厚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离过婚,还生不了孩子,刚好大军有个虎子,你和虎子关系也不错,可能这就是天意。

林芬绝望地看了父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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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事情发生那天晚上),林芬躲在卫生间割脉。

林师傅看出了异常,他把门砸开,救下了满身是血的林芬。

林芬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死也不嫁给他,我要报案,我要送他去坐牢。

林师傅叹了一口气。

他对段小兵的哥哥说,你自己去劝劝吧,能劝下来,是你的福,劝不下来,是你的命。

段小兵妈妈听了,心一紧。

她说,我去试试。

段小兵妈妈进去劝了一番,出来就跪在段小兵的脚下。

段小兵妈妈满脸是泪说,小兵,你救救你哥哥,你哥哥苦啊,你嫂子死得那么惨,可怜的虎子才三岁就没了娘,他不能再没了爹……

原来,林芬对段小兵妈妈说,她这辈子就喜欢小兵,除了他谁也不嫁,但现在发生了这事,小兵肯定不会再要她了,她恨大军,是大军毁了她的幸福,她也要把大军毁了。

段小兵哥哥也跪了下来。

他说,小兵,你嫂子的事哥也不怪你,是我自己喝醉了酒,也是她命不好,哥这辈子都让着你,也没求过你什么,今天我就替虎子求你,他太可怜了,从小就没了妈,要再没了我,他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段小兵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曾有人说,在耻辱面前,不负责任的男人往往悲壮地死去,对家庭负责任的男人往往能够屈辱地活着。

第二天,段小兵就和林芬去登记了。

只是,没想到,两个月后,林芬居然怀孕了。

这让整个局势又起了变化。

林芬其实是被前夫休掉的,原因就是她不能生孩子。

如今,竟然怀孕了。

显然,孩子不是段小兵的——他们从来就没发生过关系。

本来,他们是在筹备婚礼的。

林芬怀孕后,段小兵说,你看,你怀着我哥哥的孩子嫁给我,这不大合适吧。

林芬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段小兵说,这样吧,我们彼此都对对方公平一点,你嫁给我了就是我妻子,我不会再去想你和我哥哥的事,毕竟是我哥哥对不起你。不过,孩子这个问题很严重,你们必须二选一,要么选我,要么选孩子,你要带着我哥哥的孩子嫁给我,你干脆一刀杀了我吧,我是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上。

段小兵是故意这么说。

都这个时候了,强奸事件早已平息,林芬早已无法再利用这件事儿兴风作浪。

而且,他当然知道这个孩子对林芬有多重要。

一个无法生孩子的女人突然有了孩子,这种心情是一般人体会不到的。

果然,林芬犹豫了。

她去医生做了检查。

医生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一般是很难怀孕的,但既然怀上了,就是上天对你的眷顾。所以,你必须想清楚,如果打掉,你可能就真的一辈子也做不了妈妈。

不管一个女人有多爱一个男人,但在生孩子这个问题上,这种渴求做母亲的愿望无疑要强烈得多。

所以,在孩子和段小兵面前,林芬理所当然选择了孩子,平静和段小兵离了婚。

那时,我刚出国没几天。

段小兵满大街疯狂地找我,就像我当年在望江厂满大街疯狂找他一样。

现在,我也终于明白,那时候他给我电话为什么总是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

原来,他是把他哥哥的经历全编在了自己身上,又不太熟练,边想边编,所以我总是听得云山雾罩,不知所云,一会是他,一会是林芬,一会林师傅,还有工友啊,领导啊什么的,绕来绕去。

我当时就想,这是怎么啦?他和林芬怎么突然间就发生了那么多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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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柜里,在一件我送他的衣服的兜里找到了那个钥匙。

打开床底下放着的那个木箱子——那是段小兵的百宝箱。

我简直惊呆了。

手表、笛子、口琴、相机、画笔,衬衣,甚至有招财童子图案的碗碟也在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

衣服裤子叠放的整整齐齐,我送他的一件,他自己的一件,一件件套着,交织在一起,这让我想起了电影《断背山》的场景。

看着这些东西,物是人非,音容犹在,我的心一阵阵地痛。

打开梅花铁盒。

我更是惊呆了。

里面放着很多我似曾熟悉的东西。

有一张报纸,登了那篇他用小雄的笔名发表的文章《我只在乎你》。

第一次,我仔细拜读了。

就如他所说,写的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那种浓浓的思念和爱。

读着读着,我泪湿衣襟。

还有一叠厚厚的照片,全是我的个人照。

有10岁时候的,15岁时候的,20多岁时候的和40岁时候的。

20多岁和40岁时候的很多照片是抓拍的,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我大笑,我摸耳朵,我挠脖子,我下蹲,我抹汗,我跳跃,我快跑,我弯腰,我躬着屁股,我一张张地翻。

翻着翻着,我的眼睛又湿润了。

因为,我看见一张照片,我穿着半截的大裤头,在他家院子的屋檐下用毛巾擦身子,水珠我从身上掉下来,闪着栩栩光辉。我甚至能看见自己脖子和肩上的牙痕,清晰入目。那是我们激情时,他在我身上咬的,说是要在我身上留印记。

没想到被他偷偷拍了下来。

当我把照片翻转过,我的泪不由自主就下来了。

每张照片的背面都写着一句话:

有的写着:小时候,怕黑,家人是灯,让我安心;长大了,一个人打拼,飞飞是灯,让我温暖。

有一张写着徐志摩的诗: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有一张写着一首经过改编的徐志摩的诗:走着走着,我们就散了,恐怕,你连回忆都淡了。看着看着,你就累了,我的世界也暗了。听着听着,我就醒了,开始惶恐了。回头发现,你真的不见了,突然我乱了。

有一张照片是他照的那幅两个小孩在船上撒尿的画,背面写着: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面;

而那张我在码头弹吉他的照片写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还有一张我们从地震回来后,在健身房锻炼的照片,背面写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而那张我脖子上有牙印的相片背面写的是:你是我的水,你是我的井,溺水三千,我只要你这一瓢。

相机里还有很多未洗的照片,我一张张翻,还看到了他偷偷录的像,大多是我在和望江厂领导激烈谈判的场景,也一些我在前面走,他跟在后面偷偷录下来的画面。有的画面还配了声音。

比如,那次他给我过生日,他把场景都录了下来,结束时还说了很多旁白。

他说,飞飞,记得有一年我在你家,你帮我过生日吗?你问我许了什么愿,我当时许了三个愿。当时说了一个,另外两个没说,我怕说出来就不灵了。现在我告诉你吧,我当时许愿说,我们要做一辈子不分开,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了。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我出生在城里,我一定努力学习,你考大学我也考大学,你去上海,我也去上海,你出国,我也出国,你到哪我跟着你,我们再也不分开……

他声音的低落沉痛,说话的内容和语气和那天我们在车上告别时一模一样。

他开车去望江厂附近的江边,我在副驾上睡着了,他录了很多我睡觉时的特写镜头,配上音说,飞飞,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睡觉时的样子。有时候,我半夜醒来,我就在黑暗中盯着你看,看着你熟睡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很幸福,我就总在想,如果每次醒来,都能看见你熟睡的模样那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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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叠厚厚的信件更是让我惊讶不已。

因为,那全是我帮他写给戴雪蝉的求爱信。

我数了数,十六封。

我帮他写了八封,他自己抄了八封。

没错,就是八封,我记得很清楚,每帮他写完一封我就会在那天的日历上打一个挑。

可是,这些信怎么会在他那儿?

就算我帮他写的他留下了,可他自己抄的怎么也留下了呢?我明明记得他说他塞到戴雪蝉的抽屉里了,每塞完一次他都紧张得不行,不停问我戴雪蝉会不会回信。

难道被戴雪蝉退回来了吗?

我就这样被一个个疑惑困扰着。

继续翻着,我翻到了一本叫《榆花开在雪中间》(后改的名字)的画册。

画册的扉页写着:

也许有一天,我把榆钱树种在海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带着好奇心,我打开了画册。

第一张,画的是一群小孩在操场上打架。

画下面写着:那天,一个叫飞飞的人跳出来,帮我揍了那几个坏蛋,哈哈,我真开心。

第二张,画的是两个小孩在摸一只鹅的羽毛。

写着:我和飞飞成了好朋友,他经常上我家玩,我让他摸我家的大鹅,飞飞说,大鹅的羽毛真好摸,很暖和。

第三张,画的是两个小孩在船上撒尿。

写着:我和飞飞划船去采榆钱,比谁射得高,哈哈,我赢了他,我射得又高又远。

……

画册很厚,足足有三百页之多。

记录了我们在一起的几乎所有的点滴和一些事件的真相。

养蚕的场景;地革上打滚的场景;他背着我路上走的场景;偷小人书的场景;被狗咬伤的场景;榆钱树施肥的场景;跳霹雳舞的场景;摔伤腿的场景;码头唱歌的场景;放风筝的场景;玉米地打滚的场景;装死的场景;铁轨上他抱着我压在我身上的场景,等等。

他还给我写了封信。

读完这封信,还结合画册所表述的内容,一些事情的真相,也终于被揭开了。

当我知道那些真相时,心里那个痛啊,就象个8岁刚割了包皮的小男生裂着变形的嘴巴疼得直抽冷气。

我总在想,为什么总要在失去,或者已经不可逆转时,才能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

不过,这封信也让我唯一可以肯定的一件事,就是段小兵对我的感情。

也让我明白,我的一生可能会遇到很多的人。

唯一一个人,永远不会放开我的手。

他就是段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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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兵箱子里的每一个物件、每一张画、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故事、一段情感、一缕思绪。

他的那封信件更是我们32年感情风雨的见证。

段小兵的信很长,很感人。

我读着读着,眼泪就出来了。

可能,自我出国后,他就开始断断续续写。

这一写,就是十六年。

为了保持前后文风的一致,结合他留下的物件及画册的一些细节和内容,我将经过再次组织后,完整地给大家呈现出来。

段小兵说:

飞飞,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不该拉你下水,让你爱上我后,又辜负了你。

飞飞,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但我真得控制不住我自己,因为我实在太喜欢你。

从我来到城里的第一天,你帮我打架,我就喜欢上了你。

那时,你只有9岁,我也才不到12岁。

有时候,我也会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命运把我们牵到了一起,拴在了一个相同的世界,那样相扶,一起成长。

其实,我也不懂什么感情,更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我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喜欢和你一起走路,一起玩耍,一起有说有笑。要一天没看见你,我就想得要命,饭也吃不下去。

记得有一次,我们去采桑叶,你从树上滑下来,尖尖的树结巴把你下面磕得红通通的,我就帮你揉啊揉,你竟然硬了,你的脸蛋红红的,不让我继续揉。

其实,我当时也硬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硬。

我想告诉你我也硬了,还想给你看看,但我当时实在不好意思。

后来,你上我家玩,我们在地革上打滚。

每次我滚着滚着,压到你身上,我就特别的兴奋,总想一直这么压着你,但你似乎不喜欢被我压,拼命挣扎,你越挣扎,我就越兴奋。

那之后,我就经常做梦,总是梦见这样一个场景,你到我家,我们在地革上滚来滚去,我翻到你身上,压着你,你越挣扎,我越舒服……

飞飞,你还记得吗?

我们去儿童乐园玩,有个老太太在里面卖气球,她想上厕所,就把气球挂在小树枝上,我赶紧扯下几个气球,刚塞到你手里,那个老太太就出来了,厉声喝道,小兔崽子!

我说,飞飞,快跑,老太婆出来了。

我抓住你的手,我们不停跑。

颇有一种按了别人家门铃撒腿就跑的冒险感觉。

在一条巷子的胡同里,实在跑不动了,我们停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问我,气球是偷的?

我点点头。

我以为你会不高兴,你却说,哈哈,我们成小偷了。

你把气球扔地上,踩得砰砰响,边踩边喊,我们是小偷!我们是小偷!

那耀武扬威的表情逗得我肚皮都笑疼了。

还有一次,有个工人刚在公园的长木凳上刷了油漆,在太阳照射下,掩盖了油漆的亮光。

你说,会不会有人坐上去?

话刚落,就有个小女孩朝长木凳走去。

你想阻止,我拉住了你。

我说,你想不想看她全身沾满油漆的样子?

果然,小女孩屁股刚落下,就尖叫起来,放声哇哇大哭。

我们笑得前仰后合。

小女孩的父亲赶过来,用恶狠狠的眼睛瞪我们。

我拉着你的手又跑。

不料,跑得太急,我摔了一跤,把你也带倒了。

我们两个在地上倒成一团,一个手舞足蹈揉屁股,一个嘶牙裂嘴甩胳膊。

小女孩扑哧一声,破涕为笑。

有天就有地,有地就有水,有水就有鱼,有鱼一起摸。

那时,我们的感情真是好啊,天天在一起玩耍,不厌其烦,乐此不疲。

我们每天像两只小鸟,扑啦扑啦飞出去,又扑啦扑啦飞回来。

我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段。

不过,那次领你去街边的书摊偷小人书,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儿。

看见你实在太喜欢那本书,我就偷偷塞到裤兜里,被摊主发现了,我喊了一声,快跑。

你跟着我呼啦啦地跑,耳边的风呼呼地响。

没想到,你被狗咬了一口,鲜血直流。

你奶奶为此生了很大的气,为你转了学。

那以后,我再也没看到你。

我真的很伤心,也很后悔。

飞飞,是我不好,我不该偷书,不该要你跟着我跑。

你转学后,我伤心得再也不想在城里呆,哭着回了乡下。

没多久,我奶奶也去世了。

我的世界一下全塌了。

172

斜阳远挂,落叶知秋。

奶奶去世后,我又回到了城里读初中。

由于是我从乡下转学来的,在这所中学,我没有朋友,没有知己,他们全被马顺控制,成了马顺的走卒。

周末,没人的时候,我会一个人跳进江里洗澡,溅起一些水花,自己叫几声,就当打了一场水仗。或者在江边的草坡上,打几个滚儿,然后一个人慢慢往回走。

我一直搞不懂自己为啥知交零落,虽然,我的内心深处一直燃烧着烈火般的情感。

其实,我认识一位同学。

有一次,他受马顺的挑唆找我茬。

我叫他到后山的荒地里去决斗。我们挥拳抡臂,两人很快就扭在一起。一场恶站之后,我们筋疲力尽地倒下,伤口血流不止。下山时,我们互相包扎伤口,互相搀扶而行。在踉踉跄跄地行走时,心中的敌意冰释了,青肿的唇边浮起了笑容。于是,我们成了好朋友。

没想到,几天后,他就转学了。

原因是他不想和我为敌,又不敢得罪马顺。

就在友情的河流又被一道突然出现的沟坎挡住时,我认识了刘彬。

那天,我掏出钱,要买汽水喝,两个高年级的同学围过来,想抢我的钱。

他们知道我是从农村转到城里来的,已经抢了我两次了。

这次我不干,把钱塞进裤兜掉头就跑。

他们拼命追。

跑到足球场附近的马路,刘彬一脚把足球踢出了场外,滚到我面前。

刘彬喊,哎,帮我把足球踢过来。

我机灵一动,抱着足球躲在了他身后。

他俩跟过来,围着我和刘彬。

刘彬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他们想抢足球,就嚷嚷着喊,怎么了,想抢我足球啊。

他们认识刘彬,知道刘彬不好惹,悻悻地走了。

我看了刘彬一眼。

我说,渴了吧,我请你喝汽水。

我就真买了一瓶汽水给他。

他仰脖,一口气喝完汽水,连喊舒服。

我要走了,他拉着我,问我叫什么?

我说我叫小兵。

他就一楞,哈哈大笑,说我也叫小彬。

少年情谊价比千金,我们立刻如亲人见面般热烈地交谈起来。

他就是刘彬。

刘彬和我一样,也是跟着父亲从乡下来到城里讨生活的。

刘彬高我两届,本来应该读初三,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他父亲是菜贩子,经常开着农用半截子去农村收菜卖,他母亲则在市场卖菜。他嫌累,不愿意跟着父亲做菜贩子,闲赋在家,整天东游西荡,他父母亲也奈何不了他。

可能是相同的家庭背景,很快,我们成了好朋友。

那时,我已经16岁了,还没交上一个朋友,每天面对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淡漠和疏远,同学之间有着很清醒的分寸。

16岁了,才开始交少年时期的第一个好朋友。

这种对朋友的渴望的感觉,让我在遇上刘彬之后,两个少年之间的友情就像老房子着了火,一下轰轰烈烈起来。

173

我相信两个人的友情需要缘分。

我也相信在了无生机、无边无际的望江,我总能在茫茫人海里遇见英雄惺惺相惜的朋友。

可能,刘彬就是那个我惺惺相惜的朋友。

后来,那两个没抢着钱的同学心有不甘,又有一次堵着我。

我当时身上没带钱,他们就把我摁地上揍了一顿。

刘彬正叼着一根烟在大马路上走,看见我摸着屁股一瘸一拐,问我怎么了?

我把情况说了一下。

刘彬义愤填膺,非要我领他去找那两个人。

他们并未走远,找到他们后,刘彬问,你们打段小兵了?

他们说,打了,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刘彬的脸色已经变了。

俗话说,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光脚的自是不怕穿鞋的。

“反了你!”刘彬大手一捞,几乎把其中一个给提了起来。

也是他们不知道深浅,把刘彬当成了我。

然而,刘彬毕竟不是我,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再说,他都已经被学校开除了,还会怕区区两个在读的初二学生?

刘彬顺手就把提起来的那人扔到旁边的臭水沟里。

只听扑通一声,臭水四溅,将刘彬的裤子都溅湿了。

那人大吼一声,爬起来想打刘彬。

刘彬又是一脚,把他又揣到水沟。

那人捡起一块小石块,还没等扔出去,只见刘彬搬起路边一块起码有五十斤重的大石头,高高举在头顶。

刘彬说,你要敢砸我,我就敢砸你。

那人说,你敢!

刘彬说,你试试!

那人说,试就试。

顺手就把小石块砸了过来。

刘彬二话不说,举着大石块就他狠狠砸去。

咚!

一声巨响,石块砸在了臭水沟,溅起了丈高的水花。

另外那个同学从没见过这种阵势,吓得撒腿就跑。

其实,刘彬并非真想砸他,要真砸他就没命了。

刘彬只是想吓唬他。

这一招还真灵。

臭水沟里那同学也被那一声巨响吓的两腿哆嗦。

他哭丧着脸说,操,你他妈还真砸啊,砸死我了你也没好下场。

刘彬说,我他妈怕什么啊,我还差三个月才满十八岁,挨不了枪子,大不了蹲几年班房,反正我也被学校开除了,没地方去,正想去里面蹲蹲,静静心。

那人说,我他妈跟你拼了。

刘彬突然跳到他身边,双手一摁,他的脑袋“咕咚”又淹入水中。

刘彬一摁就是三十秒钟,直到他开始垂死挣扎,才松手。

刘彬一松手,他又站起来想打刘彬。

刘彬再一摁,又是三十秒。

这样摁来摁去,好几个轮回,他呛了一口臭水,腿软得像灌了铅,瘫在了臭水沟里,一动不动。

刘彬这才松了手,问:还想不想和我拼了?

他脸色煞白,戚戚说,不想了。

当然,他只是嘴巴服软,说不敢是假,他是想借机逃出臭水沟,找个武器来对付刘彬。

只见他一爬出臭水沟,马上恢复活力,拼命跑啊跑,一路都留下了湿漉漉的痕迹。

他找到一根木棍,准备发动进攻。

刘彬一声冷笑,拔出别在腰后的尖刀。

他一看,见形势不妙,准备逃跑。

他哪逃得过刘彬。

刘彬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把他打倒在地。

他说,有本事就放下刀我们打一场。

刘彬说,我可以把刀给你。

他说,真的?

刘彬顺手就把刀递给了他。

他接过刀,楞了楞。

我赶紧把他扔下的木棍捡起来给刘彬。

刘彬摆了摆手,挺着胸膛说,想砍我是吧,来,砍啊。

他斜眼里射出一道恶狠狠的光芒,盯了刘彬很久。

刘彬说,砍啊,砍下去,你就和我一样,被学校开除,以后我也有个伴,我们可以天天混混在一起,你认我做大哥,我们一起去抢大钱,吃霸王餐……

他突然把刀一扔,说,去你的,我才不上你的当,弄得被学校开除呢!

刘彬捡起刀,说:“怎么,怕了?不敢砍了?不敢砍了是吧,好,我帮你砍。”

说着,刘彬挽起袖子,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下,鲜血渗出皮肤,直流而下,沾在刀刃。

刘彬用嘴滋溜了一下刀刃的血,再次把刀送给他。

他突然就摆摆手,后退一步,嫣然一笑,说道:“彬哥,我们谁跟谁啊,我砍谁也不能砍你,干嘛要伤兄弟的和气。

刘彬说,你还没被学校开除,我们算不上兄弟。

他说,那我也不能不买你的面子,望江中学谁不知道你啊,我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你。

刘彬说,怕什么,你块头那么粗。

他说,你比我高,力气比我大。

他说,我比你瘦,块头没你膀,怕我干什么。

他绷不住了,说,彬哥,你就饶了我吧,要不,你也在我手臂上划一刀?

刘彬说,饶了你可以,你要给段小兵道歉,并保证以后不再欺负他。

他走到我面前,小声地说,对不起,以后再也不敢了。

刘彬说,大声点,我没听到。

他鞠了一躬,大声说,对不起,以后不敢了。

我拉了拉刘彬,说,彬哥,算了。

刘彬这才挥了挥手,说,你走吧。

那人抖了抖身上的水,趔趔趄趄走了。

174

关于朋友和友情,我想我是一块煤,虽然我极度渴望朋友,渴望友情,但我不会轻易被一个人点燃。一旦点燃,就会烧得很旺。

刘彬是我少年时期第一个朋友。

虽然,我们之间没有海誓山盟,没有出生入死,但我们轰轰烈烈的友谊就此拉开了帷幕。

刘彬领我去他家贴止痛膏。

贴止痛膏时,他用红花油帮我搓屁股上的淤青。

竟然把我搓硬了。

贴完止痛膏,提裤子时,他伸手弹了一下,说,靠,没看出来,还不小哩。

我当时脸就红了。

刘彬就比我大一岁,但显然他在性方面比我成熟多了。

他在我面前总是一副痞痞的样子,最喜欢说的脏话就是去个鸡吧。

有一次,他约我踢足球,抢球时摔倒在地,屁股受伤了,要我帮他涂红花油、贴止痛膏,我帮他做这些时,他把裤子脱到了膝盖,还在镜子前晃起了他的大根。

我都看呆了。

他却露出了坏坏的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这样的,还是他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或者说毫无羞耻感的人。

我当时真有一种颓然的阴冷。

那次更离谱,我们一起去那个废弃的公厕撒尿,他竟然毫无避讳在我面前打起了飞机,还非要我和他一起打。

我当时就觉得他太不知羞耻了。

后来,发现他总是这样,见多了,也就不足为奇,见怪不怪了。

他甚至教我怎么夹马,演示给我看,演示了半天,没夹出来,憋得难受,竟然要我帮他撸出来。

我当时也傻,稀里糊涂就帮了他。

帮他弄出来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还是别人撸比自己撸舒服啊。

为了感谢我,他说也要帮我撸出来。

我没答应,下意识拒绝。

他就把我顶到墙壁上,目光炯炯直直视我,说,不行,我不想欠你的。

我闭上了眼睛,背心抵在墙上,那墙是冷的,我的后脊背也生出一片冷来。

他帮我撸了很久,一开始我很紧张,时间一长,我也慢慢松弛下来,最后真就硬生生被他给弄出来了。

出来的那一刻,我感觉全身都麻了。

飞飞,对不起,我并不是一个纯洁的人,这也是我在你面前总是感到自卑的原因。

(题外话:看到这,我终于明白段小兵在我面前为什么总是那么开放和大胆,原来他都是照抄照搬刘彬的套路,而我竟然也上钩了。看来,青涩年代对性的懵懂很容易被人带入歧途。)

我继续往下看。

段小兵说,有一次,踢完球,刘彬又邀请我去他家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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