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坐下啊。
我木偶般坐下。
他说尝尝看。
我拿起了筷子,正要夹,他说等等,再等等。
我筷子悬在半空,手足无措看着他。
他说你先闭上眼睛。
我被段小兵的语言控制着,放下筷子,闭上眼睛。
他说好了。
睁眼,我再次呆掉了。
他端着一个大蛋糕走过来,边走边深情款款地看着我:飞飞,生日快乐。
我说今天是我生日?
他说不是今天,是两个星期前。
我眼皮一翻,剜他一眼:切,两个星期前怎么不来。
他说,去,我来了,等你半天。
我明白了,那段时间我一直住校,我怕回到这个地方,我怕嗅到空间里他那似有似无的气息。
我说怎么不来学校找。
他说去了。
我一楞,说,没看见你。
他放下蛋糕,不好意思地说,我在你宿舍楼下转了一圈,没上去。
我再一楞,干嘛不上来。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宿舍人多,我买的蛋糕太小。
我突然就笑了,眼睛莫名地潮湿起来。
其实,那天,我一帮朋友帮我过生日,连喝带唱,一直闹到凌晨,他就算上了楼,我也不一定在。
倏地,我心里最坚硬部分的触角在慢慢软化,尤其当我知道,后来他找了家旅店,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就急匆匆赶回去上班。
他把蛋糕摆好后,说,飞飞,吹蜡烛。
我一口气吹灭。
他又说许愿。
我闭上了眼睛。
眼睛再睁开,他已把切好的蛋糕放在我面前。
我拿起蛋糕,正要吃,他突然碰下我的手,弄了我一脸,他就笑,然后帮我擦,结果不是擦,而是抹匀了。我反抹到他脸上。嬉笑间,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楼梯上坐着的那个人。
我说昨天你几点过来的。
他说下午一点。
我算了算,我是昨天晚上12点到家的,也就是说他在楼梯里坐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我说我要不回这住呢?
他给我倒了一杯酒,说,你一定会来。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我有预感。
我说预感什么呀,要真没来,你还得住旅店。
他说,你要真没来,我就在楼道守到天亮。
我说,天亮也没来呢。
他说,我再守,总有一天你会来。
切,我当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不过,我还是被感动到,哪怕他说的是鬼话。
我心里被感动的稀里哗啦,可是脸上还是一潭秋水,平静无波,我淡淡地说事先打个电话就行。
他说,打了,一直没人接。
我说打到学校。
他说,也打了,一直占线。
我说,可以来学校找我啊。
他说,我倒是想去,左手蛋糕,右手花盆,还有一大袋榆钱。
我沉默不语。
原本用锡箔纸包裹的严严实实、刀枪不入的心,一来一去,几个回合,就被一层一层剥开,软化成了一滩水。
他夹了一筷子榆钱放到我碗里,问我这盆榆钱树好看吗。
我点点头。
他说,断臂山的榆钱已经很高很大,长满了榆钱。
我说,真的,哪天回去看看。
好,他举起了杯,看着我,说,飞飞,谢谢你。
我知道,他指的是重回望江厂上班那事儿,他说马顺和大伟都已经告诉他了。
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说实话,我去找马顺,是带着一股气去的。我恨恨地对自己说,段小兵,你想冒充妓女,用身体报恩了断,没门,我要你报了再欠,一直欠,看你如何再报。
我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顿猛喝。我甚至把我姨奶珍藏的红酒也偷了出来。
很快,我醉了。
我太难受了,他果然仅仅是再次来报恩。
他把我搀扶到沙发上。
他半趴着,微微喘气,没吱声,迷离了一下眼睛,盯着我,眼睛闪烁着不可捉摸的光芒。
怎么啦?我不自然地抹了抹脸。
他不说话,一直盯着我。
我有点发毛,脸侧到一边。
他把我的脸掰过来,摸了摸,突然说,飞飞,你怎么喝那么多酒,多伤身体啊,你看你,都瘦了一圈了。
瞬间,半年来高筑的堤坝溃塌了。
我的眼圈倏地红,那种储蓄已久的委屈,像是要把我心底里的那一点泪也挤下来。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思。
自那天离开后,他就从我的世界消失得干干净净,我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就像是两个素不相识的男女,偶然发生了一夜情,天亮穿好衣服,从此杳无音讯。
不瞒你说,年前,我迎着风,在望江厂的大道来回走,我想邀请他上我家过年,顺便给他过一个生日。回去我就病了,发着高烧。看着奶奶大年三十还围着我前前后后忙碌,嘴里不停说造孽,我对自己说,算了吧,算了,还能怎样,一个女人可以背着孩子千里寻夫,他算我什么人呢。我突然有种无助的感觉,好象是被他遗弃了,在遗弃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已在无意间喜欢上他一百年。
好几次,我拿起那张纸,读着读着,我就控制不住对他的想。我想起,我们拿着篮球,你追我赶,一路欢歌笑语来到学校。我想起,他靠过来,喘着气说,飞飞,行啊,篮球打得不错。胳膊抬起时,露出了腋窝柔密性感的毛。我还想起,上楼梯,他在后面推着我,嬉笑说,好性感的屁股。
当被裹挟在巨大思念里,以为忙碌会缓解这种想,可一见到段小兵,才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他看出了我的异常,问怎么了?我说没什么。
他说你眼睛红了。
我说哪有,伸手去擦,不擦不要紧,一擦眼泪就出来了。
心若一动,泪就千行。
他似乎没搞清楚状态,傻乎乎说,别动,我看看,是不是沙眼了。
我说哪有那么严重。
他伸手抹了抹淌到我脸上的泪,说,你看,还说不严重,眼泪都出来了。
我说是我刚才不小心沾的口水。
他不相信,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说,不对,咸的,是眼泪。
我说口水也是咸的。
他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用不相信的语气问,口水是咸的?
我更认真看着他,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你不知道?
他抿抿嘴,煞有介事吞起来。
不觉得。他说。
我逗他,靠,你真是二百五,自己的口水还能尝出咸淡?
他看着我,不说话,先是用他的鼻尖顶着我的鼻尖,不我反映过来,嘴唇就贴了过来。
说出来都不信,我们虽然玩得很凶,很疯狂,但我们从来没接过吻。
这是第一次。
他的嘴里有股淡淡的烟味,谈不上好闻,不过也不难闻,就觉有一股温馨的感觉涌上心田,十二年来的种种回忆涌上心头。
我有些慌,下意识躲闪着。
他步步紧逼,捧起我的脑袋,伸出舌头,撬我的嘴。
我不从,抵抗着他的进攻,舌头却意外被缠上。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我的灵魂都出了窍,就像一只飞出地狱的蝙蝠,一溜烟,飞走了。
那是我一直在想念的气息,只属于他的气息。
我没再拒绝。
很快,我的舌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走,卷到了一个鸟语花香的果园。
那种激烈厚重的感受美妙至极,从未有过。
很快,我们宽衣解带。
很快,我们赤裸裸抱成了一团。
虽然,我一直在对自己说,忍住,忍住,他仅仅是报恩。
可当他的双手在我的腰线上抚摸,用他诱人的强健的坚挺摩擦我身体的瞬间,我修筑了若干月的防护墙瞬间溃了。
我知道,一切,万劫不复了。
段小兵把我抱进了卧室。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心醉神迷的气息,足以撕落我曾经在失眠黑夜的所有委屈、誓言和怨恨。
很快,我光着身子,进入了他的身体。刚进去,我就奋不顾身攻城略地起来,大概是太过于渴望,加之还有太多的委屈和激动吧。
那天夜里,我像一只发情的狮子,在段小兵的身上骁勇作战,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契合的身体,好象早已经熟悉无比,那么直接准确就能打开对方的身体。
结束后,我清醒了很多。
我来到客厅,点燃一根烟,靠在落地玻璃的窗前抽着。黑暗的屋子里,一点红光时隐时现,我的眼睛冰冷地瞥着窗外虚无的空气。
起夜风了,窗外小区的树随风婆娑而动,发出沙沙沙的响音,就像一只黑乎乎的熊,随着音乐的节奏,手舞足蹈,款款跳起了桑巴舞。
可我没心情欣赏桂花树的桑芭舞,虽然,它似乎在极力安慰、讨好我。
我想着心事。
我在想,这次,段小兵又会用多少次身体来报答呢。
33
印度神话说,湿婆与乌玛性交,持续了100年之久,宇宙为之震荡。
诸神恐惧,求他停下,于是湿婆紧急刹车,把精液射到了地上,地上陡然而起一座大山。
我们在一起呆了三天。
三天时间里,我们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脱光衣服搞成一堆,然后,射。
我要是湿婆,都射出好几座山了。
唉,这种事,没办法,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就和一层窗户纸一样,一旦捅破了,窟窿就会越来越大。
我似乎迷恋上了他的身体。
我知道自己迷失了,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性,其实是我们身体需要的罂粟花,一旦吸食,便会成瘾。我就像个无意尝到从未品尝的重口味罂粟糖果的孩子,变得贪婪起来。而那时,虽身为天之骄子,却对同性性行为愚昧到一无所知。
能怎样呢?
想想看,两个有过多次过火前科,还血气方刚的男生,稍稍一吹动,就能起火星,点燃欲火,烧个七零八落。
比如,我穿紧身裤,下面凸起一大包,线条明显。
飞飞,你的下面怎么也有这么大!他故作惊讶比划。
摸摸不就知道!我学他坏笑。
他就真过来摸。
哇,好大!他摸得我心旌摇荡。
很快,受不了,脱掉裤子,搞成一堆。
还比如,看电视。
电视里,记者采访警察女儿,他突然眯着眼睛问:飞飞,那天晚送你回来那女生是戴支队女儿吧。
我说是。
他说真漂亮。
我说咪咪也很大。
他笑了,凑过来,用低低的声音问,你摸过?
我说没有。
他说我还以为你摸过呢。
我说,下回,下回试试。
他说,你真有能耐,警察的女儿也敢祸害。
我说我要有能耐,那天晚就不会被人祸害了。
他听出了玄外之音,说,切,谁祸害你了,醉得像死猪。
我白了他一眼,回敬说,切,不正好祸害吗。
他说,我要祸害也祸害活的。
说着,他假装扑过来。
我笑着倒在沙发里,那么轻轻一碰,他下面已是鼓鼓一包。
我抓了抓,靠,居然硬了。
很快,又搞成一堆。
再比如,我们谈起了六年前的那个月圆夜。
直到现在我也觉得纳闷,我说我怎么就脱光衣服趴到你肚皮上了呢。
他说,靠,你还想脱我衣服。
我说你怎么不阻止我。
他说,没用,你吃定我啦!
我又扑了过去,我说我现在还要吃。
他也不躲,呻吟了两声之后,双手枕在头下,笑眯眯看着我,笑容温暖、性感,还有阳光的味道。
我不记得我们一共有几次。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支撑着我。
可能,总觉得,做一次,赚一次的同时,又少了一次。也可能,一个人在害怕失去时,总是本能寻求感官刺激与安慰。
我知道,和五年前相比,我沦陷的不仅仅是身体。
段小兵从不拒绝我,无论我什么时候想要,搞得有多凶,温顺得像只猫。
激情过后,他也会把毛茸茸的脑袋扎在我怀里,一遍遍抚摩我的下巴。闻着他身上今生的气息,那一刻,我也会想,我和他前世不会真的就是一对水乳交融的夫妻吧。
在一起有多快乐,不在一起就有多痛苦。
每次完事后,怕他突然间飞走,我就枕着他的手臂小睡一会儿。
他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似乎有释放不完的能量,犹如一辆过山车,一遍遍在他身上来回翻滚。
想着他报完恩,走出这道门,一切嘎然而止,我就搞得越凶。
想想都觉得惊讶,不记得换了多少个姿势,折腾了至少两三个小时,到最后,我累得筋疲力尽,趴在他身上,就这样“死”了过去。
半夜,我又活过来。
忽明忽暗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墙上,一闪一闪的。
我怔怔看着,明明隔得那么远的东西,这么看着,似是触手可及,软软薄薄的,像吹出来的气泡。
这么看着,不一会儿,我又“死”了过去。
以为,他又是不辞而别。
却有没有。
再“活”过来,他已经准备好早餐。
听见我穿衣服的动静,他走过来,趴在床沿,眨巴着眼睛说,飞飞,你火力真猛!
我顽皮还坏坏地说,来,再搞一次。
他从背后抱着我,喃喃的说,来,我要你精尽人亡。
看谁精尽人亡!我假装脱衣服。
他松开了手,睁大眼睛,靠,真来,你不要命了。
哈哈,我笑了。
还笑!他一巴掌拍在我身上。
吃完饭,他终于要走了。
他说飞飞,我得走了。
我说走吧。
我倒是理解他,刚回单位上班不久,还在马顺父亲手下。
他换好鞋,打开门。
出门前,他转身看了我一眼,在他就要关上门时,我窜了过去。
我说,这是我上次挑的几件衣服。
他没拒绝,对我说谢谢。
我说,谢什么,你又不欠我什么。
本来,我想说,不用谢,你已经用肉体还清了。
想了想,还是没说,给彼此留下一个好印象,权当是美好的回忆吧。
毕竟相识一场,就这三天的交欢也足够我咀嚼半生。
他笑笑,没说话,迈出了一只脚。
我喊了声段小兵。
他回头看我。
我冲他挥手,示意他走吧。
他突然张开了双臂,说,来,再抱一个。
我犹豫一下,过去了。
他一抱着我,那股熟悉、迷人的野味扑鼻而来。
情不自禁,我嘴唇伸了过去。
他松鼠般跳着缩回来,左脚快速一勾,门砰地关上。
他搂着我,似乎感觉到了我身体的热度,半趴到了我身上,露出的浅浅的笑,像五月的阳光般和煦。
杜拉斯说,吻,落在身上,就像泪,落在心里。
我们激烈地吻着。
明明是快乐的,心,却隐隐作痛。
吻得差不多了,他用迷迷的眼神看着我,说,飞飞,你胆儿够大,门还没关呢。
我又是一笑,没说话,摆摆手,示意他快点走。
他再次开门。
出去后,不再犹豫,快速下楼。
咚,咚,咚!
脚步声由近而远,直至消失。
人去楼空,空气里全是他。
我坐在沙发上,擤了擤鼻子。
呵!
这味道
可真迷人啊。
34
戴燕燕工作定在离望江厂不远的一家单位。
她邀请我参加她大学的最后一个生日宴会。
宴会上,我看见了她父亲。
我很喜欢她父亲,不仅长得英武帅气,还很有慈父的样子。这种感觉很奇特,可能,与我从小缺少父爱有关吧。
看见我,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说,哟,代大主席来了。
看得出来,他也很喜欢我,敬酒时,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开玩笑说,我要有这么个大儿子就好了。
有人起哄,还不简单,认下就有了。
他笑着说,算了,儿子是没这个福气,姑爷还差不多。
戴燕燕娇嗔着:爸,你别乱说。
哈哈,他大笑,大家跟着笑,我也附和着笑。
临走时,他问我段小兵怎样了。
才知,马顺当时报了案,案件是他们处理的。他告诉我他一个关系很要好的同学在望江厂当副厂长。他说,怎么能这样呢,不就打个架,谁没年轻过,要注意引导教育嘛,饭碗丢了该造成多大社会问题啊。
靠,我还一直以为,那是我敲山震虎起的作用。
不禁为段小兵叫屈。
那可真是冤死了,白白被我蹂躏了三天。
失去的痛苦总是大于得到的喜悦,所以,我们总是想方设法向前走。
起初,我没说话了,两只手的手指来回不停拧着麻花,拧了好长一会儿,才“哎”的仰天长啸一声,啸完,我的神情慢慢萎靡起来,像是被人一点一点抽干了血。
见火候差不多,我才面无血色说,唉,段小兵最近不大好,马顺父亲心胸狭窄,说不定哪天就把他再开除,就算不开除,也会不停给段小兵穿小鞋。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惜我也无能为力……
我简直声泪俱下,就像个戏子。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扔在地上,狠狠踩一脚,走了。
一个人时的寂寞总是过于盛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接到了段小兵的电话。
他的声音给我一种舒舒服服的感觉,仿佛是过滤器,不经意间,我气息顺畅,突然就没了那种身陷囹圄的困顿,那种感觉消失得如此之快,像天上的流星。
我很是兴奋,却假装若无其事地问你是谁。
他说,靠,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我是段小兵。
我抑制笑,耷拉下眼皮说,段小兵是谁。
他也笑了,听出了我语气中的调侃。
他说,靠,连段小兵都不认识,他是混混,望江厂最有名的混混。
我说,哦,是名混,都怎么混?
他说,抽烟、喝酒、打麻将、跳舞、打架什么都干。
我说,混混是很能混啊。
他来劲儿了,开始细数当年的光辉事迹。
他说,那是,我在街边打台球,一球进九洞。我打麻将,一晚上和二十四圈。
我说,靠,这么牛!
他就笑,不说话,似乎在回忆。
我说,那,混混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一字一顿说,在给一个骚人打电话。
我抑着笑,说,怎么想到给那个骚人打电话。
他说一直都有给那个骚人打。
我说,瞎扯,那个骚人怎么不知道。
他说,每次打电话,看门老头喊半天,都说不在。那人不仅骚,还八成是个色鬼,天天出去发骚泡妞……
去你的!我再也蹦不住,笑出了声。
这段时间,我根本没在宿舍住。段小兵走后,每到晚上,就仿佛有一只大手突然摘了我身体的某个部位。好几个晚上,我像一只被烘烤的虾米,来回折腾着,翻完了左边翻右边,翻完了右边又翻左边。翻着翻着,我迷迷糊糊睡过去了。醒来,又翻一个身,我发现裤裆那里湿漉漉的,定神一回味刚才的梦,我舔了舔舌头,发出了一阵凄厉的苦笑。梦里,我和段小兵在床上搞得死去活来。就因梦遗太多,整天精神恍惚,我才逃课躲在宿舍补觉。
我说混混找那个骚人有事吗?。
他说,想告诉他一个好消息,我参加厂里的技术比武大赛,得了第一名,发了100元奖金。
我不动声色说,哦,好消息,祝贺你了。
还有更好的消息。他说。
什么?我心提到嗓子眼儿。
我换车间了,厂里通知我明天上一车间报道。知道吗,那可是望江厂最好的车间,我再也不用倒班了……
放下电话,我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生活,水一样流淌,了然无痕。
段小兵敲门时,我正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课堂笔记。
打开门,看见他穿着我送他的那套迷彩服,我兴奋伸出手,想去捶一下他的胸,刚伸出去就抑制住了,悬在半空。于是,他的胸挺过来,狠狠撞击了一下我紧握的拳,替我完成了这个捶击。
进屋后,他从口袋掏出一大堆东西,有水果、奶粉、茶叶、罐头和麦片。
我说,靠,买这么多东西,我又不是病号。
他说,学习很辛苦,你瘦了。
我打开龙井茶叶的盒子,闻了闻,淡淡的,若有若无,就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我说你把奖金花了?
他说茶叶和麦片是单位发的。
我又拿起一包奶粉,说,都多大了还吃奶粉。
他说,奶粉好,长肌肉、生力气。
我听了就想笑,从后面抱着他,我说生力气干什么,力气再多也没地方用。
他笑了,故意说,力气多了可以打篮球。
还有呢,我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打乒乓球。他接着说。
切,你就知道玩。我又咬了一下,力度大些。
可能把他咬疼了,他挣扎着躲闪,身体相触时,感受到了我的坚挺。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抓了抓。
硬了?他小声问。
我说你进门我就硬了。
想不想搞出来?他似乎受了鼓舞,语气有着化不开的柔情。
我说天天都想。
他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得意还顽皮地说,现在搞出来?
我说再抱抱。
我的姿势和状态也说明了我对他身体的恋渴。
我抱着他,紧紧的,将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脖子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的气息、他的体香,好像我拥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春光明媚的城堡。
要期末考试了。
段小兵陪我去图书馆复习。
他特喜欢去我的学校,他说走在大学校园,犹如走在春天里的花果山。
我给他借了很多书,有画报、素描及水彩画册,还有小说和杂志。
他看的很认真,还装模装样,在纸上画啊画。
走出图书馆,我问他画的什么。
他说不准笑。
我说不笑。
摊开一看,是两组对比鲜明的画。
他肯定拜师专门学过素描,短短几笔,线条简单传神。
一组这么画着,有个男人,抱着大花瓶,不慎摔倒,大花瓶脱手滚到一边,男人捡起来一看,花瓶没碎,但有一道裂痕。男人摇摇头,随手一扔,带有裂痕的花瓶碎片撒落一地,行人路过,有的划伤脚,有的扎爆胎。
这组他取名为:破罐子破摔,害人害己。
另一组这么画着,还是一个男人,还是抱着花瓶走路摔倒,花瓶摔出裂痕,但男人抱着花瓶找了个工匠把裂痕修补,再把修补好的花瓶抱回家,放在客厅,插上了鲜艳的花,蓬荜生辉。
这组他取名为:破罐子新生,利人利己。
我一直觉得段小兵脑瓜聪明,也有想法。
他学东西特快,比如,打篮球、踢足球。他一个从乡下到城里来的孩子,以前根本没接触过,但他很快就能把那些基本技术学会,用得还好。
下棋、打扑克和玩麻将,他学会就能迅速赢掉成年人。我清楚记得我们在望江公园看老头下棋,我还没摸出门道,他就跃跃欲试,老头不知道他是谁,啧啧称赞,还以为碰到个学棋多年的高手。
那次我印象尤为深刻,有个学习好的同学给我讲数学题,讲了半天,我似懂非懂,他突然插了句,飞飞,你还没搞懂啊,我早听明白了。我自是不信。他就用自己的语言,只是几句话,我就拨得云开见月明,连那个学习好的同学都一楞,连连夸他这种讲解法简洁还通俗易懂。
我多次说,段小兵,怎么不好好学啊,其实你一点也不笨!他就苦笑,说我家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不再说话。他家确实穷,他父亲一直有病,他母亲又没工作。那时我们都小,很多现实问题心理清楚却无能为力。
从图书馆出来,走到校门口,他又是直楞楞盯着校门看。
我问怎么啦。
他看我一眼,竟然仰天长啸,说:啊,代雄弼,你他妈是座大山。
我一楞,学他的口吻,啊,段小兵,你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说,啊,我他妈是大山脚下的一堆土。
我说,啊,大山吐口痰,把那堆土淹了。
他说,啊,大山放个屁,把那堆土刮了。
你呀你!我哭笑不得。
吃完饭,路过一个水果摊,我买了几个芒果。
记得,激情完,他从塑料袋掏出两个芒果。
我说什么啊。
他说芒果。
我顺手接过来,剥了皮,往嘴里一塞,还没等咬就吐了出来。
他说怎么了。
我说坏了。
他说怎么会,我昨天闻还好好的。他剥开了另一个,嗅了嗅,皱起了眉头。
我说你放多长时间了。
他开始回忆,说有好几天了。还说领导来他们车间检查,他去买水果,特意偷偷留了两个。
我一楞,你怎么不吃了?
他有点惋惜地说,早知道会坏我就吃了,我还舍不得吃,一直留着,等着去找你时我们一人一个。
他说的很随意,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让我有丝莫名的感动。
尤其到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扔给他一个刚买的新鲜芒果,他剥开皮,咬了一口,说,靠,原来芒果是这味儿!
感动泛涌而出。
靠,他竟然没吃过芒果!
35
暑假到了。
那是我在大学的最后一个暑假。
离校那天,段小兵帮我把那盆榆钱往家搬。
起初,他不肯上楼,听说我奶奶不在家,他才将信将疑跟我上去。
进屋前,他神色慌张,像只刚出洞的耗子,东张西望,竖起耳朵听了听,确信没人,才换鞋,把花盆搬在客厅的阳台,紧张的情绪里似乎还有羞赧的东西在一闪一闪。
放下花盆时,他瞥见了六年前送我的那盆榆钱。
他当即一楞,问,咦,怎么还有一盆?
我说你再看看。
他认真看着。
我说,没看出来?
他说,我以前送你那盆?
我微微一笑。
他又仔细瞅了瞅,挠挠头,说,靠,还真是,都长这么高了。
我说,那是,我奶奶照看得比照顾我还细心。
他也笑了,小心翼翼移了移两盆树。
我说高的放左边,矮的放右边。
他问为什么?
我说,男左女右。
他说,去,树还分公母。
我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些树只开花不结果,那就是雄树,开花只给雌树授粉。
是吗?他似乎不相信,不过还是把两盆榆钱重新挪了挪位置,让彼此傍斜的枝叶轻微挨着。
我说,别挨一起。
他又是一楞。
我说,挨在一起影响生长。
他说,说不定会长得更好。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说,切,那是树,不是人。
他就笑,又把两盆树又移了移,分开了一些,让它们处于一种将够着又够不着的距离。
“飞飞。”做完这些,他亲热地叫我小名。
怎么了?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他叫我小名,他叫我小名时的那种声音,仿佛飞越了千山万水后,飘过来,软绵地摩挲我的耳朵。
这盆榆钱怎么在这儿?他问我。
你说呢。我反问他。
从她那要回来的?他试探性问,用“她”来代替戴雪蝉。
我说是。
什么时候的事儿。他又问。
没几天我就要回来了!我漫不经心地说。
靠,这你都做的出来!他嘴上这么说,我却分明看见他绽露出的微笑,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你以为气量都像你,她没见过榆钱,我只是给她看看,没说要送她。”我终于找到机会,说出真相的同时,含沙射影埋怨他。
果不然,他低垂头,像是反思。
过了一会,他靠过来,轻声说,飞飞,你很恨我吧?
我说,恨谈不上,委屈倒有。
他说,恨也应该。
我说,别多想,都过去了,我只是说说。
他说,其实我早就不恨你,那段时间我欠了不少钱,结仇太多,我怕他们找你麻烦,影响你考大学。
原来是这样。
我说你干嘛老跟那些人混一块儿。声音提高了好几分贝。
说实话,那段时间,我看到他和那些混混凑一堆,脸上露出残暴的习性,我真是失望至极,就像把鸡蛋都放到一个篮子里,小心翼翼拎着,却还是摔了个跟头,成了竹篮打水。
一袭绵绵的卑微气息从他脸上弥漫开来。
就见他低头,用抹布擦着榆钱树叶子,像个挨了批评的小学生,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抬起头,说,飞飞,你放心,我早和他们断了。
我说谁知道呢。
他说真断了。
我说断干净了?
他说我向毛主席保证,一干二净!
我就笑了。
吹了一会电风扇,吃了点水果,他就着急下楼。
我知道他是害怕我奶奶回来。
没想到,下楼时,真碰见了我奶奶。
看见她,段小兵眼睛放射出惊悸、恐惧的光芒,瞳孔睁得大大的。他红着脸,目光躲闪着,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喊了声奶奶,然后像只受惊的猫,“唰”地越过她,快速往楼下的方向奔。
我奶奶一楞,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
我说,奶奶,不认识他了?他是段小兵,就以前经常给我们家送东西的那个毛毛。
奶奶瞪我一眼,说,我还能不知道他。
我说我出去了。
奶奶拉住我,说,飞飞,你怎么又跟他凑一块了。
我不乐意了。
我说,奶奶,你怎么还把他当野毛孩啊,人家都在望江厂工作好几年了。
奶奶不相信,问,他进望江厂了?
我说,人家可是年年全厂技术大赛的冠军,比爷爷当年还厉害。
奶奶说,哟,他还能耐了。
我说,那是,你去打听打听。
我挣脱开来,朝她撇了撇嘴,快速跑下了楼。
小区里,我追上了段小兵。
我说你跑什么跑啊,我奶奶还能吃了你。
他只是憨憨地笑,脸上透着傻气,
断臂山的山脚。
随着一声“开始”,我像一阵风,呼啦一下,没了人影,黄土被我带了起来,泛起的黄色尘埃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杂乱。
等段小兵气喘吁吁追上来,我已在榆树林,背对他。
我站在一颗硕大的榆钱树旁边,一动不动。段小兵抑制着大口的气,蹑手蹑脚过来。
不等他靠近,我猛回头,眼睛闪烁着胜利后的喜悦光芒,我得意一笑,早发现你啦!
他有种被识破的无趣,踢了踢脚下的石块,打着哈哈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是,太阳很大。我开始施肥。
迎着太阳光,他看见我下面露出来的毛毛,他突然呼吸就有点不顺畅,我似乎都能听到火苗在他脸上呼啦奔跑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过来,故意问,飞飞,你干什么呢?
我说我给榆树施肥。
他来了兴趣,不动声色探头,假装偷看。
我躲着,说,看什么看。
他说,靠,又不是没见过。
我眼皮一抬,那是,你都看了一百遍了。
他说,我看第一百零一遍。
我笑了,没躲他,继续掏。
他靠过来,扒拉在我肩上,轻轻捏我的鼻子,捏一下,松开,再捏紧,再松开。
他重复这个动作让我感到非常愉快。
我想起小时候,和段小兵在地革上打滚,他就经常用手捏我的鼻子。
捏了一会,段小兵问还没完事?
我闭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半响,才睁开眼说,靠,尿不出来。
他问,怎么了?
我说,你搞得我难受。
他就停止了恶作剧,温暖而舒展的笑容像阳光洒下来。
我缓气,定神,开始撒尿。
起初是不连贯的,一点一点,还一翘一翘上下颤动,之后是连贯的一条曲线。
他突地把手伸过来。
我屁股一抖,倏地收住了。
他问,撒完了?
靠,你要我命了。我说。
他嘿嘿笑,缩回手,我又开始缓神运气,硬硬的东西还一颤一颤的,接着又是不连贯的点线,随之是连贯的曲线,就像电影里时光倒流的画面。
如此几次,这肥终于施完了。
我坦然转身,那根东西,一上一下翘着,经过太阳光的洗礼,灵气而富有生机,好象随时都有可能充满活力地向他跳跃过去。
他抓了一下,就像一只猎狗一样,嗅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所需要的东西。
靠,大白天的。我躲闪着。
他说没人。
我说那也不能随便碰。
他说,去,我少碰了。
他的痞气劲一出来,我就没了脾气。
我笑笑,不说话,默认他的放肆。
他一边摸着,一边盯着我看,就像一个男人盯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目光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深情。
很快,四片嘴唇,像四片相吸的磁石,贴合在了一起。
段小兵亲着我,双手轻轻揉捏我尾巴骨,好像在给我传递能量。
我忍不住,嘿嘿地笑。
笑声中,段小兵搂紧我,我用手围住他的脖子。
他站稳,身子向后一仰,我双脚离开地面。
段小兵搂着我的腰,把我向外扔出去,看着好象要把我甩开,其实是让我绕着他转起来。
就像冰面上的双人滑冰。
带起的风把四周的尘土吹得飘荡起来。
转了一会,段小兵让我从空中落下,在我快要落地时,他先倒在地上。
他的躯体很结实,象一块玉,只是比玉要软,要香。
我躺于他舒软的躯体,静静看着天空。
段小兵问我转晕了没有。
我没说话,双手在他的胸脯上滑动,梦游一样,我似乎看见空中飘来了鲜花,我化成了一只蝴蝶,在鲜花丛中飞舞……
空气里裹夹着接近饱和的湿润,这种湿润像是有温度和重量的粘稠的气体,我的情欲迅速膨胀。
很快,我的手变成了一把火,把他血管点燃,把他的下体点成钢炮。
靠,这么硬!
我迫不及待伸手,掏了出来。
虽然,我绞尽脑汁,力图找一些词语来描描他的东西。
但我知道,任何词语都是苍白的。
我只能这么说,段小兵的这根东西,不能多看。
有时候,在学生会看见某个帅哥,偶尔想想他那个部位,似乎还挺迷人,可和他一起去澡堂洗澡,脱光衣服一看,也就那么回事了,多看几次,就没多大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