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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代雄弼 当前章节:14583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35

段小兵的东西正相反,看着看着,眼睛就进去了。

我就看着看着,陷进去了。

我突然张开了嘴,像一百年没吃过糖果的小孩,突然得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糖果。

他欲擒故纵。

躲躲闪闪中,他的坚挺像调皮的精灵,划过我的嘴唇,不进我的嘴。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经历。

在野外的太阳光下,想口男人那根东西却总差那么一点点。

感觉真的不一样。

就像在大自然的小溪潭中捞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这种捞到后的兴奋,比在家捞鱼缸里的鱼强不知道多少倍。

一口含住的那刻,我兴奋无比,急切吃起来,生怕再丢了。

这是我第一次口。

我并不知道有“口”这么个词,或者说有这么个技术。

我就觉得,这真他妈是最美味的糖果。

太阳光下,段小兵的脸居然有些红,露出的腼腆神情。

他先是猛然一抖,轻微挣扎着。很快,便领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兴奋揪着我的头,一下一下往里送。

飞飞!他迷离着眼睛,喊我的小名,剧烈喘气。

快要出来时,他抽出,站起来,用手快速动着。

一股炙热的白浆喷薄而出,炮弹般,抛的远远,落在榆树林的土地上。

他掏出纸巾,边擦边说真鸡吧舒服!

我逗他,这肥料施的,太他妈有营养了,高蛋白,要长成参天大树,以后都得管你叫爹。

他笑着说,你也施点。

我说算了。

他不依,靠过来,摸我的屁股。

他说,靠,你屁股又嫩又滑,真他妈好摸。

我说,切,有你的屁股好摸?

他说,靠,你气我,我的屁股哪有你的性感。

我逗他,有你的脸性感?

他嗔装生气,咬了一口,说,咬肿了就有!

哈哈!我挣扎着。

他抱紧我的大腿,不让我挣扎,并张开嘴,也一口把我的东西含了进去。

一阵麻酥酥的电击感自心扉漫漶而出。

他缱绻着。

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都盛开着愉悦的花朵。

看着他鼻翼两侧透着的吸引人的性感,我很快就受不了,一种滚烫的东西喷溅而出,在他的口中找到了栖息之地。

他把我的精液吐在他的精液上面,和在一起,用土埋着,睬了睬。

他说,这棵榆钱要长成参天大树,是咱俩的儿子,以后都得管我们叫爹。

我说我是爹,你是娘。

他说我是爹,你是娘。

我边跑边说,我是东家娃,你是西家妞。

切!你是东家妞,我是西家娃。他开始追我。

我们像两只快乐的鸟,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

快追上我时,他喊:“喂,飞飞,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祸害了几个妞。”

“恩,我想想,一个两个三个……”

“靠,这么多。”

“那当然。”

“都哪的?”

“张曼玉是香港的,林青霞是台湾的,巩俐是大陆的”

“靠,你耍我。”

他追上我,挠起了我的胳膊窝。

36

从断臂山回来,从段小兵身上,我感觉到一种叫“温情”的东西在靠近。

我们的关系进入一个新时期。

我们经常口舌相吻。

他的舌尖,伸进来,又缩回去,再伸进,再缩回。像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在我的深井里,来回搅动着,交织着。

有时,吻着吻着,他也会突然来句,靠,我还以为口水是咸的!我笑他比熊还笨,他就吻得汹涌些,吻完用迷离的眼神看我。

我一直认为,两个男生之间,可能会因为冲动,发生一些暧昧的行为,比如相互手淫,甚至抱在一起摩擦什么的。

但一般不会接吻,口舌交缠就更少。

如果这么做了,他们之间就不仅仅是好奇,或者说是冲动,已包含感情在里面。换句话说,他们从内心开始接受男人。

当我和段小兵接着吻,我就不再把这种行为,仅仅当作是他对我的报恩,或说是哥们、死党间的离奇发泄。

虽然,我体验着和他从简单的轻啄到热切、神魂颠倒的口舌交缠,我敢确信,他肯定和很多女孩子做过;虽然,他的眼睛还有一些我无法完全读到的内容。但,我对自己说,他分明是喜欢我,甚至是迷恋我的。

我们之间有欢笑、有感动、有生气,有落泪,也有智力低下的无聊。

我经常跑去望江厂和他见面。

他会在中午休息时领我参观他的车间。

他说他是车间的安全员兼宣传员,墙壁上宣传栏贴的全是他写的安全箴言和画的安全漫画。

他画得真是不错,功力又见长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是他的作品。

他的工友说他是他们车间的才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他说,去个屁,我同学是大学生。

我说我是博士生也画不出这种水平。

他就笑,说他也就这点爱好。

我故意说,你还会弹琴!

象棋他下得不错,字也写得好,画画就更不用说,用他的话说,他这辈子也就这点爱好。但我真不知道他还会弹琴。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手:听他们瞎说,也就会两下笛子。

我笑了,继续看他画的安全漫画。

很快,我发现个问题,一个只有我才能发现的问题。

我把他拉到一边,问他,你是安全员?

是,他说。

我说,你这个安全员思想有问题。

怎么了?他一楞。

我说,安全大家都得讲。

他说,是,我们都讲。

我说,你们车间没有女工?

他说,有,刘姐、李姐、张姐都是。

我说,那你画得怎么全是年轻帅哥。

他的脸一下红了。

有个工友走过来,看了看我,傻乎乎说,咦,段小兵,你同学真像漫画里那个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一楞,哪个?

他用手指了指,说,就漫画上讲解安全知识的那个。

段小兵的脸更红了,拽着我快速离开了车间。

车间外边,段小兵恨恨地说,他瞎鸡吧扯。

那种紧张又纯净的气息让我想笑。

我靠过去,故意逗他。

我说,你不会画着画着,想起我,就画成我的样子……

说实话,那个人我左看右看,确实感觉有点似曾相识。而且,他偏偏就为那人着了彩,也太明显了,脸颊有红晕,泛着奇妙还怪怪的色泽。

他踢了我一下,说,去你的,我是照画册描的。

还有那幅画,两个大老爷们的扒拉一堆看一本安全书。切,你当他们是初中生……我继续开开心心地戏谑他。

我一点也没有留意到他的脸色有多铁青。

你还说!就见他又一脚踢过来,瞪我一眼,撇下我,径直在前面走。

望江厂街的尽头没有阴影,两边的树只有杯口粗细,树叶被晒得发蔫,卷成一团耷拉着。

他走得很快,我们一前一后,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在外人看来,我们两人完全不搭界,就像两条保持同样速度的鳗鱼。

我这才感觉到气氛不对。

呵,他会生气?

我快速跟上,拉了拉他的胳膊。

我说,生气了?

他低着头,不说话,似乎在想着心事。

哈哈,我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虽勉强,却很突兀,很激烈。

他一楞,看了看我,说,靠,你笑什么?

我说,那个笑话逗死我了。

他说,哪个笑话?

我说就你写在宣传栏那个。

哈哈,我接着用极富热忱的大嗓门豪气干云大笑起来。

他又看了我一眼,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切,有那么好笑?

我说太好笑了。

他说,我瞎抄的。

我说,我有个笑话,你要不要?

他停下来。

我说,你听着,在你面前,有三种禽兽,大鹅、家犬和狮子,望江厂力大无穷的段小兵斗士分别和它们搏斗,会是什么结果呢?

这是当时一个在校园很流行也很老套的笑话。

他不明事理分析起来。

他说,大鹅,那好对付,拧一下,它脖子就断了。大黄狗嘛,差不多,也就打个平手。至于狮子,我肯定干不过,吓都吓晕了。

我又是哈哈大笑。

他说,靠,你又笑。

我说你呀你。

他说我怎么了。

我说你真是禽兽。

他说,靠,我怎么就成禽兽了。

我说,与大鹅搏斗,你赢了,你比禽兽还禽兽。

我又说,与黄狗搏斗,打平了,你和禽兽没什么两样。

我接着说,与狮子搏斗,你输了,你连禽兽都不如。

靠!你耍我。他又一脚踢过来。

没几天,他给我来电话,说他把宣传栏上的画全换了,新的安全漫画,画了好几个戴盔帽的女工。还说把我讲的笑话写上了宣传栏,引起车间大讨论,知道结果后他们气得一抽一抽的,合伙黑了他一顿。

他说,飞飞,你得补我一顿。

我说没问题。

他说补一顿大的。

我说多大。

他说就你那么大。

我说那是多大。

他说就禽兽那么大。

哈哈,不等我反击,他激烈大笑,似乎有种报了仇的快意。

他也有幽默的时候。

我们做爱一般回我姨奶家。

沙发上,我喜欢用头压在他那个部位,一会儿,那个部位开始慢慢起生理反映。

他反映越大,我压得劲儿越大。

我说,哈哈,压住了,大雪压青松。

他说,你压不住,青松“挺”且“直”。 还故意用屁股挺了挺,让我感受到他的“挺”和“直”。

我不服,用嘴咬。

咬之前,我隔着裤子,用鼻子嗅了嗅,仔细端详着。

我说,动了,动了。

他又是挺了挺,说,闻“鸡”起舞!

哈哈,没想到他还有这种幽默感。

做完爱,出门时,我在前面弯腰穿鞋子,他在后面顶着我的屁股。

我说你顶我干什么。

他嬉皮笑脸说他家鸡又饿了,要出去刨洞找食。

不过,我们之间,最搞笑的,还是那种无聊还低级的调戏与反调戏。

他调戏我时,我反调戏他。我调戏他时,他反调戏我。乐此不疲就像两个智力低下,玩过家家的小孩。

有一次,他替一个工友倒班,凌晨两点给我打骚扰电话。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特意看了一眼客厅那盏大吊钟,大吊钟像一只发情的猫叫床般叫了两声。没错,是凌晨两点。

我迷迷糊糊拿起电话,用梦游的声音说:“喂——”

那边不说话。

“谁?”我问。

“喵—袄—喵!”那边学起了猫叫,音调拖得又高又长,动静一出来,我就知道是段小兵。

靠,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无聊,和我玩起了智力低下的小儿科游戏。

但我不动声色,装出很紧张的样子,战战兢兢说:“你…你,你是谁?”

“喵—袄—喵!”段小兵开始笑,嗓子抖了抖,猫叫声变成了人猫杂合叫声。

我奶奶醒了,走过来,嘟嘟嚷嚷埋怨:飞飞,谁呀,大半夜的。

我说是一只猫打来的。

扑哧!那边乐得再也绷不住,刚笑出声,就快速挂了。

再见到段小兵,我还装着傻呼呼对他说,嗨,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在三更半夜接到一只猫的电话。

我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或者说,他不知道我是真傻,还是装傻。反正,两个人就像两个智力低下的傻子,调戏来,反调戏去。

他不动声色套我,说,靠,有这样的事儿?

我说,你都不知道,太他妈恐怖!

他说,会不会谁家的猫半夜发情抓狂,不小心乱踩一通电话键,碰巧拨到你家,再用爪子把话筒踢开?

我猛拍大腿说,靠,也对哈,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赶紧把头低下,那个乐,五官都变了形。

我也会调戏他。

有段时间,他们厂子大搞企业文化建设,其中有项硬性要求就是接电话要用文明用语。比如,他们一车间接电话要说,喂,您好,这里是望江厂一车间。

电话打过去,正好是段小兵接的。

我捏着鼻子说,你好,你是望江厂一车间吗?

他果然钻套,说,您好,我是望江厂一车间。

我那个乐。

我说,我是望江厂一车间他弟。

他说你找谁?

我说我找我哥。

他说你哥是谁。

他说他是望江厂一车间。

哈哈,飞飞,你真鸡吧可爱。他回过神来后,笑得前合后仰。

想想,最浪漫的一次,就是那天,他上班时给我打电话,突然说了句,靠,飞飞,我昨天晚上想你了。

我就一楞。

我说你刚才说什么。

他就笑,不再重复,很快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让那种情感始终处在一种张力极大,却不绷断、不爆发的境地。

放下电话,我立刻赶去望江厂。

他正好下上午班。

我喊了一声:段小兵!

见我的一瞬间,他楞住了,笑着跑过来,狠狠捶了一下我的胸,说,靠,你怎么来了。

我说你不是想我了吗。

他脸有点红,不说话,脸上却露出开心的表情。

我问他,下班了?

他说下班了。

我说,走,出去吃饭。

他说:好!

望江厂外面的小餐馆,他给我倒酒,突然凑过来说,飞飞,你知道吗?

什么?我说。

他俯在我耳边,小声地说,当时看见你,我好想亲你一口。

我逗他,现在亲啊。

他看了看四周,猫了猫脑袋,乐呵呵说,切,我哪有那胆儿。

见我坏坏地偷笑,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假装一本正经地说,飞飞,老实交代,那天晚上你干什么坏事了?

我一楞,哪天晚上?

他说,就我第一次住你姨奶家那天晚上。

我说没干什么啊。

他说,不说实话,我都看见了。

我明白过来,我说,靠,原来你是故意咳嗽的。

那当然!他得意地笑了。

那天晚上,他睡在沙发,我怕他冷,半夜起来给他加被子。轻手轻脚来到沙发旁,看见他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在夜色映照下,显得成熟、迷人。我有了生理反映。去卫生间解手时,我情不自禁自己套弄起来。没弄几下,就听见他激烈翻身,接着是大声的干咳,咳着咳着,他起身,迷迷糊糊来到卫生间。我当时还算理智,他的身子无意碰触我翘翘下体的瞬间,逃也似的回了卧室。

我逗他,你怎么不跟我进卧室?

他说,靠,我真想。

我说那怎么没跟。

他说,我不敢。

顿了顿,他接着说,如果跟进去,你让我上床吗。

把你踢下去!我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

靠,多亏我没跟!他佯装懊丧。

我们开心聊着天,竟然忘了时间,一直聊到铃声响起,他突然拍了一下大腿,说,糟了,到时间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说,怎么就到点了呢。

我说时间过得太快了。

他说也没坐多长时间啊。

我说我们都没意识到。

他说,是啊,怎么过得那么快,在车间里呆着觉得时间好慢。

我没说话,看着他,笑了。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一开始和他在一起没觉得什么,后来就发现时间过得特别快,每次去找他都觉得眨巴一下眼睛就要离开了。

进厂区大门时,他看着我,眼神满是不舍。

我捶了一下他的胸,走吧,再不进去就要罚钱了。

罚就罚,也不差这一会儿!他反倒不急了,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说。

要转身时,他看了看四周,突然靠过来,碰了一下我的嘴唇。

那是一个很小很轻的碰触,蜻蜓点水般。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像一只鸟,

扑啦,飞走了!

37

段小兵从没说过喜欢我、爱我之类的话。

他说过的最出格的就是,靠,我昨天晚上想你了。

还有一次是,靠,和你在一起真鸡吧开心。

他每次都把本该柔情似水的话说得很痞,很流气。

我知道,他是想通过这种玩世不恭的方式,表达情感的同时掩饰情感。

他也有严肃深沉的时候。

黄昏时分,我们坐在断臂山的大石块上。

望眼望去,远处工厂的烟囱冒出滚滚浓烟,像波涛大海中的百柯千帆,争流竞发。看着那些三年来一直陪伴着他冒着浓浓废气的烟囱,他突然感慨起来,和我谈起了人生、命运、缘分以及生命中一些无常的东西。

起初,他说得很抽象,也很广泛,言不及物,但发人深省。

我只是听着,不时点头表示认同。

后来,他就说要赚很多很多钱,改变他母亲,还有他哥哥的命运。

分别时,他说,飞飞,我打算搬回自己家住。

我说那房子能住吗。

那房子似乎很久没人住了,下雨会漏,到处是挂着的蛛丝网,还有麻雀在墙檐筑巢,我甚至看见老鼠从容地溜进溜出。

他说修修就可以。

我说你一个人住?我突然想起他师傅的话。

段小兵一直在他师傅家借住。段小兵经常说他师傅对他真好,就像对待亲儿子一样。有一次,他师傅看见我,说,你就是飞飞。我说是。他就拉起了我的手,语重心长说,你是大学生,以后要多开导开导小兵。我一楞,说段小兵怎么了。他说,这孩子,总和一些不着调的人来往。我说他早和他们断了,现在是车间的安全员兼宣传员,还得过技术比武的冠军。他说,这我都知道,这不刚看他学点好……我是怕他搬出去后,又和那些人纠缠,你说,多可惜啊,本来挺有前途的孩子。

他看了我一眼,说,我打算把我妈妈他们接过来。

段小兵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干就干。

他开始积极准备各种材料,还跑去段臂山挖石头,肩膀上的肉都磨破了。准备就绪时,他说,飞飞,我得回家一趟。

他请了年假,说要回家帮忙夏收,顺便把哥哥接过来帮忙。

等他再回来,我基本把房子装修的差不多了。

我一趟趟跑家装市场,请了12个工人,窗户、地板、墙壁,屋顶、厨房、卫生间,甚至连围墙、水井、花坛都焕然一新。

我买了一张硕大的席梦思床,并凭人脉,搞到了一套七成新的家具。我还上断臂山挖了一棵榆钱树,种在院子里,茂盛的枝叶伸到了墙外。

我永远记得段小兵见到这一切时的表情。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瞠目结舌地来回搓着手,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瞪着惶恐的眼睛,楞了半天。

我说进屋看看。

他恍惚跟在后面,看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家具,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靠,这都可以。

我把席梦思大床的塑料薄膜掀开,露出又高又软的弹簧垫。

我说你坐坐。

他很听话地坐上去,晃了晃,身子一弹一弹的。

我说舒服吧。

他没说话,似乎还在梦中。

我说,小时候,你来我家,就喜欢在我床上打滚,还说长大后也要买张这样的床。

他停止晃动,看了我一眼,一边用手摸了摸高高的弹簧垫,摸着摸着,朝我胸口来了一拳,说,飞飞,你这样会搞死人的。

突然,他就跑了出去,在院子外面的墙角,背对太阳,蹲着。

外面,空荡荡的,酷夏的太阳光在头上晃动,一群清瘦的麻雀扑啦啦地飞过来又飞过去。

我走过去,轻踢他屁股。

我说,靠,你至于吗!

他转身,用一只撒开五指的手将自己的脸挡住,有点儿像挡太阳光。挡了一会儿,他起身,从烟盒抽出两支烟,尽量使自己平复后,点燃。

他重重吸了一口,吐到我脸上,说,靠,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重重吸了一口,吐到他脸上,说,我抢银行了。

去你的,少来!他又吐了一口,盯着我看。

眼神像是七月的日头,能把人烤晕过去。

小别胜新婚。

那晚,我们怀着甜蜜而粘稠的心情,做得如痴如醉,彼此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

我汗水如注,滴在他的身上。

我甚至听见了段小兵迎着汗水,撕咬我皮肤发出的断裂声。

激情过后,段小兵把我抱得死死的,简直要把我直接揉进我的身体里。

他一点一点舔我身上被他肆咬后留下的痕迹,问我疼不疼?

我说疼。

他就紧紧地搂着我,似乎想把我身上的疼传给他。

段小兵到底还是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馈赠。

可能,在他看来,这种馈赠过于盛大。

用他的话说,雄伟的五年规划我只用短短七天时间就助他实现。

这让他接受不了。

他表情严肃地说,飞飞,不行,得算钱。

我手一摊,很不客气地说,行,给我2000。

他就楞住了。

可能,他一年也挣不了那么多。

他嗫嚅着说,先给300,剩下的欠着。

我用夜风吹拂过的手掖了掖他的衣领。

我说,我是当成自己的家来装修……你要算钱也可以,不过,算完,这家就和我没关系,以后我不会再去。

他突然就不敢再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段小兵的遭遇我多少还是知道些。

他有过一段极其恣肆纵横的日子。

那段时间,就像个港台警匪片里放浪形骸的瘪三,呼朋唤友,菜一盘盘儿端了上来,一盘盘儿被吃得精光;酒一瓶瓶儿上了桌子,一瓶瓶儿被喝得点滴不剩。很快,有了争执和矛盾,被人拿着尖刀威胁过,他们把他的家洗劫一空,他像个逃犯,左逃右窜,无比落魄地露宿过街头的槐树底下,渴了就喝自来水,饿了就吃干面包。他经历了诸多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有过一星期没吃东西的记录,后来实在挺不住,大半夜敲师傅的门,师傅给他煮了一锅面条,他一边吃面一边看电视,吃着吃着,他就哭了。他师傅说,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从那天起,他和他们断了来往,沉下身,专心工作。

没过几天,他还是忍不住,又提起了这事。

可能,他是真怕我出点什么问题吧。

他说,飞飞,你现在还是学生,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我说是玩博彩机赢得。没办法,他一紧张我就喜欢逗他。

他拍了我一掌,去,又来,我早不玩博彩机了。

我露出了含蓄的笑。

我说,别担心,我没偷没抢,全是我自己的钱。我年年一等奖学金;我代表学校参加辩论赛,赢一次1000元奖金;我帮别人代考英语,一次100。

我根本不缺钱。

虽然,我的父母各自有了家庭,很少管我,但自我上大学,他们突然对我好得出奇,一见面就往我兜里塞钱,生怕再亏欠了我。和段小兵重聚前,我更换女朋友如走马换灯,钱包却从来没瘪过。

他说,我知道你参加辩论赛了。

我一楞,你知道?

他说,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那段时间,我真把段小兵从记忆中删去,天天封闭训练,辩论赛战线拉的很长,校比赛,市比赛,省比赛,然后代表学校参加分赛区比赛。上了电视,出了名,也当上了学生会主席。

段小兵说他在他师傅家吃面,看着电视,吃着吃着,就看见了我。本来他很饿很饿,看见我在电视里雄姿英发、慷慨激昂,他就哽咽住了,再也吃不下去。

我们每个人在成长路上都会遭遇一道青春之门。

经过时光的辗转反侧,一夜间,段小兵成长了。

段小兵说他从来没有这样尴尬过,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算是白活了,内心倏地产生一种强烈长大的愿望……

38

暑假,是我和段小兵32年来最美好的时光。快乐,就像一棵上足了水分和营养的葵花树,刷刷地长啊长。

其实,我和段小兵分分合合,美好时间并不长。只是,我尽量用笔触,把这种美好写得满满当当,让大家觉得很长很长,有一辈子那么长。

我们忙着尾工,总是笑,也不知道笑什么。

他笑我也笑,我笑他跟着笑。

比如,他蹲下来,打沙浆、搅石灰,脸上粘满星星点点的石灰浆。

我看见了,忍不住,笑了。他明白过来,也跟着笑,还假装往我脸上抹。我蹦着躲,他跳着追,就像两只发情期的小狗,互相追逐,嬉打一片。

干完活,他脱下了迷彩服,小心翼翼洗脸。他很强健,窄小的背心无法裹住胸肌。为了掩饰这种大白天没完没了的乱,我往他身上泼水,他反泼我,又是闹成一片。

这种开心得让人心跳的日子,每每回忆,都感觉不真实,像梦。

我们还把屋后的菜地重新开垦了出来,

段小兵挥锄干活有一种非常动人的美,身上每一块肌肉紧绷,力量中透着质朴,我喜欢在这种时候挑逗他。

我说,靠,你穿着背心干活真鸡吧性感。

段小兵就停下来,往两边扯了扯背心,故意让乳头的毛露出来,还一脸的坏笑。

他乳头性感的毛毛与晶莹剔透的汗珠交相辉映,栩栩如生起来。

我直直地盯着,简直看呆了。

他凑过来,坏坏地说,还没看够?要不要我脱?

我蓄意激他,你有这胆儿?

有什么不敢的!段小兵就真开始脱背心,露出瓷实的身子,还故意抖抖胸肌。他甚至还往下拉了拉裤子,一缕阳光穿过那棵槐树,透射过来,就像一朵盛开的小花,落在那个部位。

真是好看得不真实。

段小兵坏坏地笑,轻盈地蛊惑我。

他那种坏笑,总有一种神秘的蛊惑力,仿佛无法抗拒的地心引力,明知道他笑里藏“坏”,却总忍不住要去碰这种“坏”。

我脸颊微微一热,刚把手伸过来,他却迅速拉上,窃笑着跑开了。

菜地终于开垦出来了,没有一块小石头,连一根杂草根也没有,平平整整的,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像一块白帆布。

我和段小兵坐在白帆布上,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谈笑风生,那种齐心努力后的舒畅不言而喻。

段小兵说要种很多很多的蔬菜,多得吃不完。

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他家的院子,绿树成荫,鸡飞狗跳,一派欣欣向荣,他奶奶和母亲永远就在菜地里忙啊忙,蔬菜多得如井里的水。

可这毕竟是城里!

我说不如在菜地拐角的那头种几棵红豆。

他淡淡一笑,问我红豆是什么豆。

我说红豆是相思豆。

我深情背了那首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段小兵半闭着眼,似乎在想象。过了一会,他睁开眼,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好,就种红豆,种一圈,把菜园围上。

我们抽着烟,彼此都在想象着种上红豆后的景象。

那种高兴劲儿,似乎我们的眼前已经长满了高高大大的红豆树。

有时,我干完活,会在那张席梦思床小睡一会儿。

有一次,我醒来,睁开眼,突然看见一个人戴着遮阳帽,站在窗户的檐下,像团黑影,一动也不动,眼睛贼溜溜盯着我。

靠!我吓得叫出了声。

黑影把帽子一摘,飞飞,你做噩梦了?

我一楞,妈的,是段小兵。

靠,你抽风了,一动不动,跟个鬼似的!我抓起一把刷子就扔过去。

一通满脸是歉意的、忙里偷闲的笑后,他歪了歪脑袋,说,我刚下上午班,过来看看,顺便在屋后干点活,突然听见你说梦话,就过来看看……靠,飞飞,你睡觉的样子逗死我了,翻个身脸上还带笑,一只手又伸出来摸鼻子,喉咙发出咕隆咕隆的声音,而且,而且,你下面还翘起来了……段小兵夸张而放肆地描述着,一只手配合着比划他见到的我各种奇怪睡姿。

我们每天都在忙碌,经常忘了吃东西。天都黑了,他问我,饿吗?我笑着摇头,反问他饿吗?他也摇头。其实都好饿,走出去,都能听到对方的肚子在咕咕叫。

也真是怪了。

我们吃来吃去,专吃一种叫夫妻的东西。

有家夫妻水豆腐店,我们进去,段小兵说,老板,来两碗夫妻水豆腐。老板一楞,问,是水豆腐吗。段小兵说,对,就招牌写的夫妻水豆腐。老板就笑,喊着,两碗夫妻水豆腐。他粘了很辣很辣的酱,大口吃着,连连说,夫妻水豆腐啊,真好吃!老板笑得更厉害了。等走出店一看,招牌明明写的是夫妻水豆腐,没说卖的是夫妻水豆腐。我说你脸真大。段小兵微笑着挠头,说,靠,我还以为卖夫妻水豆腐。不过,下次去了脸还是那么大,放肆地喊着说来两碗夫妻水豆腐。

段小兵请我吃夫妻水豆腐,我请他吃夫妻肺片。

段小兵听过夫妻肺片,没吃过。我说把老公的肺和老婆的肺搅在一起,拌了吃。他一楞,看着那些血红血红的东西,不敢下手。老板说,吃吧吃吧,牛心、牛舌、牛肚、牛肉,就没有肺。他就笑。

夫妻肺片比夫妻水豆腐贵,吃多了,段小兵不落忍,说,飞飞,我们自己做。

他领我在望江厂的菜市走走停停,挑挑拣拣。每次做完,他满脸是汗,端上桌,却很高兴。本来天很热,人又累,都没什么食欲,但俩人坐在一起就不同了,你争我抢的。吃完饭,他咂巴着嘴说他昨晚一直睡不着,就想明天做点什么吃,说不知道为什么和我一起吃东西就特别有胃口。这一幕一幕还在眼前的感觉,想起来都很温馨。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和段小兵在一起的很多细节,有一些我毫无印象,有一些却印象深刻。例如,他说的一些在他看来平淡无奇在我看来却爱意浓浓的话,我印象都很深,甚至还能记起他说那些话时的表情,如歪着脑袋、咬牙切齿,坏坏地笑、徉装嗔怒、大幅度点头等。

39

偶尔,我们也会在大汗淋漓后,花钱去望江厂的澡堂冲澡。

以前,他总喜欢在我洗澡的时候戏弄我,比如,他喜欢把下体挂着的肥皂泡泡抓住,往我下体抹,还故意用那双“电眼”,夸张地在我那个部位来回扫描,念念有词说,起来!起来!

而今,他反倒羞涩起来,居然背对我,一个人在淋浴头下搓来搓去。

我走过去,双手叉腰,歪着脑袋,欣赏着他刚中带柔的腰和结实的屁股,甚至屁股沟里若隐若现的毛。

这是个湿热的季节,湿热得让人春心荡漾。

很快,我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屁股,说,怎么,怕我看?

他晃着白花花的屁股,不说话。

我说,靠,谁稀罕,你有的我也有。

他就微微一笑,掂掂脚,四周探了探。

由于夏天,还是周末,洗澡的人不多,见零零星星的两个人也在远远的那头,他这才转身,不好意思地说,我怕看见你,反应太强烈!

我靠过去,不怀好意地问,靠,哪有反映,你阳痿吧。

去你的!他踢了我一脚,并左摇右晃着身子,那个部位也跟着左摇右摆。

没想到,疲软时还这么好看,躲躲闪闪的,像个欲说还羞的小姑娘,让人看了就心生喜欢,顿生抓到手里把玩一通的冲动。

我学他,坏坏地念念有词:起来!起来!

靠,别念了,我不是奴隶!他往我身上喷水。

这时,那头传来了激烈的咳嗽声。

我赶紧溜回自己的位置。

也不知道洗了多久,段小兵突然走了过来,悄然无息,我一转身,就看见他直条条站在我跟前。

他轻晃着男根,诡秘一笑,挑逗着我说,念,你再念啊!

我往身上抹着香皂,说,靠,不怕了?

他说,靠,我会怕?

切,我开始鬼魅念着:起来!起来!

看来,他还真是没有什么抵抗力,我惊然看着那只欲说还羞的鸟,一点点,被我念成一只高傲的鹰。

我把手伸过去,润,还烫。

年轻就是好啊,看看,多光滑,多有弹性。

他抱着我,那只高傲的鹰在我小腹部位啄着。

我说,靠,有人,你轻点!

哈,他笑了,腔调油滑说,我早看过啦,那人走了。

靠,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难怪他那么放肆。

他往我身上抹着香皂。

我挣扎着,说抹过啦。

他说再抹点!两只强有力的手,不容分说,在我身上抹来抹去,很像现在流行的推油。

这种带着爱抚的涂抹,让我觉得非常得舒服。

很快,我闭上眼,没再抗拒,感受着他双手带给我的温柔、力量和快感,并分泌出了大量肾上腺素。

他感觉到了我的兴奋,问,你想了?

我装糊涂,想什么?

他先是在我的私处涂抹着香皂,抓了抓,翘翘的坚挺像破土而出的竹笋,穿过泡沫,直直挺立,一丛黑黑的毛显得那样耀眼。

我回抓了一下他的屁股后面。

我说,想,天天都想。

如果说我是汽油,段小兵就是火,他一点我就着。

他说要不要搞出来?

我说要。

唉,都是热带气候惹的祸。

他背对我,把锁骨支出来,温柔像水流淌过来,温情在渐渐升高……

40

我们开始陆续添置生活用品。

厨柜、木桌、方凳,旧货市场我们挑了又挑,价格砍了一轮又一轮,搬回去,带上皮手套,刷上油漆。

我看着雪白的墙壁,新上漆的柜子,院里那棵硕大的榆钱树,还有我自己一手亲自装修出来的房子,一草一木,都是以段小兵为核心形成的磁场,仿佛一举手、一抬足就能触及家的温暖。

我们还买了碗、盘和碟。

他很有意思,先是买了一堆便宜且无图案的碗碟,趁我不注意,偷偷挑一对有图案的夹在中间。

比如,他挑了两个菜盘非常精致,上面有招财童子手牵手的图案。

我发现了。

我说一男一女龙凤呈祥的好。

他装模装样端详一番,说还是招财童子的好。

碟也是,两个骑木马的男孩,笑得眼睛都没了。

他还相中了一对喝红酒的高脚杯,他拿着杯说,这杯真他妈有意思……

记得,几天后,在他家吃饭,我们吃的很开心,其实已经饱了,却还在吃,抢着吃。到最后,饭没了,菜也没了,盘碟朝天,招财童子、木马男孩赫然映入眼帘。

我们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惊讶彼此的胃口。

他突然拿起菜盘,伸出舌头去舔。

我说,靠,这么夸张,你是饿死鬼啊。

他却放下菜盘,慢悠悠说,看清楚,我舔的是招财童子,不是菜渍。

我当时就笑岔气了。

不过,当我看见他把洗干净的印有图案的碗碟,小心翼翼放进厨柜,一只扣着另一只,单独放一边时,我似乎这才明白他的用意。

买完碗碟,回去的路上,路过民政局,看见一个男的背一个女的进去领结婚证。女人轻揪男人的耳朵,说,你要一辈子对我好咯。男的说不。女的就生气,捶他,说放我下来,我不嫁你了。男的说,一辈子怎么够,下辈子我还娶你,我要两辈子对你好。女的突然就停止了捶打,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进民政局的门时,终究没忍住,发出了幸福的咯咯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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