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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但远军 当前章节:1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28

小普子说:“你放心吧,我同张营长商量就是了,好歹打过一些仗,有些经验。不过我有个建议,小贵子他们团的领导都是两三个,什么团长啦、副团长啦、政委啦,你们团就你一人顶着咋行!”

马团长笑着说:“没来得及呀!从湖北到川东,我们伤亡大,副团长、政委都在战斗中牺牲了。慢慢的来吧,我们不但有副团长、政委,我们还要建立警卫连、卫生连,甚至侦察连、骑兵连。”

“骑兵连?”小普子重复了一声,“山里面马多,差不多的地主庄园里都有马,何不组建一个骑兵连,行动迅速,反应快。象在河坝里作战,骑兵就可以一展雄风了。”

“好主意,建一个骑兵连。你不是会骑马吗?你替我们训练。要是敌人进了黄家坝,骑兵真还管用。”

次日一大早,马团长就带着队伍出门去了,小普子没有事干,便四处走一走。

学校建起来了,也开学了,学生不多,只有二十来个儿童。没有合适的老师,暂时由吴瑛上课。吴瑛兼着卫生员、秘书,工作忙,所以,孩子只上半天学。上午上课,下午便由农会会员带着耍。

小普子去瞧来福学习,吴瑛望见他,和他打了个招呼。吴瑛说:“来福聪明,稍大一点应该送到城里正规学堂去读。”

小普子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模样,他诉苦道:“到处打仗,能够在家里读书还不容易呢,哪能奢望进城。”

吴瑛没立即回答他的话,他理解小普子的心境,她摆弄着手中的教棍和铅笔,过了许久才说:“山里孩子读书是不容易,不象我们北平。”

小普子去看她,想到她的家在北平,因此问道:“北平有广州大吗?”

吴瑛说:“我没有到过广州,不清楚。”

“我也是,到过广州没到过北平。有机会了一定去看看,也好到你家里做客。”

“欢迎啦,”吴瑛高兴地答道:“还怕请不动呢。不过,目前是没法儿请你的。”

“为什么?”

“打仗啦!”

“那就打完仗回去吧,接了你母亲来,住在我们大院里。”

“打完仗?除非革命胜利了,红军占领了北平,否则甭打那主意。”

“别怕,你装成学生,到北平,没有人会管你。到湖北去的时候我就是装扮成商人 。胆儿大些,带上枪,一准能将你母亲接来。”

吴瑛被小普子逗乐了,按住肚儿笑道:“老爷,都说你严肃,满脸杀气,谁见了都害怕,可我倒觉得你挺孩子气的。带枪到北平,恐怕还没瞧着北平的样儿你就没命脉。不提它吧,娘知道我在干革命,她不会责怪我的。等我们打败了蒋介石,赶跑了小日本,我们当家做了主人,我就回去陪他,或者接她来陈家大院看望老爷。这个时候回去没有用,娘见了不但不高兴,反而还会骂我没出息。”说完,脚步轻盈地回到孩子身边。教室里响起了凄惋的歌声:“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小普子想:她怎么会教孩子们唱如此感伤的歌呢?

57

三仔和罗塔子到后山打了两只野羊回来,挂在院门前的槐树枝上扒皮。小普子看见了,说:“好久没吃野味了,把小狗子、吴瑛都叫来吧,大伙一块吃得热闹。”

“老爷,两只羊子够那么多人吃吗?”罗塔子问。

“一人少吃一点,贵在吃着香不在抢着饱。”小普子去捞开山羊的后腿,开玩笑道:“一公一母,恐怕是夫妻吧!”

大伙儿一阵大笑。

吴瑛和小妹正在院门处逗孩子玩,听见笑声跑来了。小妹问:“老爷,你们在高兴啥?”

“与你无关,少多嘴!”三仔责备道。

“哟,哥呀,啥了不起的,莫非就是打了两只羊呗,我也能打。”小妹朝她哥三仔噘嘴儿。

“那你去打啊!”三仔依然没好脸色。

“打就打,吴瑛姐,咱俩去,还说男女平等,逞什么能!”

吴瑛含笑道:“我不会打,再说首长也吩咐过,不能浪费子弹。”

“子弹那么宝贵,算我送你!”小普子从怀里掏出手枪,另加了一个弹匣给她。“拿去吧,我瞧男女怎么个平等法,要打两只哟,少了一只也不行。”

吴瑛犹豫着不去接,小妹将辫梢一甩,夺过枪,拉起吴瑛的手:“走吧,看我是怎第打的,今晚老爷请客,对不对?”

“对,管你们吃野羊肉!”小普子答道。

吴瑛和小妹转身往后山跑了,来福见了要跟着去,小普子将他拉了回来,他说:“阿姨去打羊子,晚上爹炖羊肉你吃。”

三仔他们已经将一只山羊的皮扒下了,罗塔子取过另一只羊,边扒边说:“老爷,皮子做夹袄暖和着咧!”

“没有人会做!”小普子说。

“山里人,谁不会做羊皮袄。看我的,不出三天,膛硝了,晾干,用针线缝起来就是了。”罗塔子将羊皮抖开搭在了树丫上。

三仔接替罗塔子,拉住羊腿,几刀下去,皮子扒到了脖子处。他说:“老爷,在山上的时候我们不是常吃山羊肉吗,可那儿没有辣椒什么的,味道总是不好。今儿个我来下厨,一准又香又辣。”

“其实饿了怎么煮出来都好吃。我也会做,小时候爹就打过山羊来吃。”小普子去帮他们的忙,挟住了羊背。

后山传来了几声枪响,不一会儿,吴瑛和小妹各拖着一只山羊回来了。

“怎样,打山羊还不简单,树子没了叶,只管往洞子扔石块,羊子还不住外跑。”小妹神采飞扬,声音挺大。

大伙儿见她俩果真打了羊回来,都跑过去帮手。小普子说:“看不出来,枪法挺准!”

吴瑛说:“都是陈小妹打的,五颗子弹中了三颗。”

“不,有一枪是你打的,我可不敢邀功。”小妹争辩道。

天渐渐的有了黑影,远处的山峰灰蒙蒙的笼起夜霭,他们七手八脚扒了羊皮,进屋点上油灯,煮野羊肉吃。

住在厢房里的红军见了都来观看,他们开玩笑说:“老爷,请客可得请完,不能偏心呐!”

吴瑛知道他们是在取笑她,因此嗔怪地说道:“啥叫偏心?羊子是我们打的,当然要请我们。打羊子的时候你们都到哪儿去了?”

“哟,吴小姐,何时你成了老他们的人,居然开口我们,闭口我们的?”张营长从外面进来,接过话茬说道。

“张营长,我可要告你的状,革命队伍只有同志,没有小姐!”吴瑛顶了回去。

“好了,既然大伙叫我请客我就请吧!”小普子举起双手,大声说:“管你们吃饱、吃够。然后呢,打张福山,行不行?”

“行!”张营长带头吼了一声,避开人群,走到小普子身边,拉了他一把,低声说道:“有情况!”转身进屋去了。

小普子收敛笑容,跟进屋去,问道:“啥事?”

张营长说:“出去侦察的同志回来说,敌人大约有千余人从南边刘家庄过来了,大约还有一天的时间就会赶到黄家坝。敌人分两路一路由张福山指挥,乘船走水路,有两百人,分乘三条机动船;一路由汪司令亲自指挥,走山路,有八百余人。马团长他们没有回来,我们只有百多人,怎么办?”

小普子说:“看来张福山真是去搬救兵了。他们来了,我们总不能坐等马团长回来。这样吧,陆路的敌人交给你们红军,水路的敌人交给我们。”

“你们只有十几个人,怎么对付得了?”张营长担忧地说。

“你们的人也不多呀!百来十人要对付千余敌人,彼此的担子都不轻。不过我有把握打赢张福山。你想,机动船进山,这黄家坝的河道浅而窄,又适逢枯水季节,恐怕不及靠岩就完蛋了。”

“不,正因为是枯水季节,所以才不好打。你一打,他就全往水里跳,稍会点儿就淹不死。他们上了岸,沿河两边都是平坝,没有个遮拦,十几个人怎么去打两百多敌人。依我看,要打张福山只能在伏虎峡,万万不能让他们过峡口。伏虎峡水流湍急,敌人不敢盲目下水,你们守住山腰,居高临下,定能取胜。只是照此方法,你们就得今夜动身,在峡谷口处构筑工事。”张营长措出怀表。“还早,十二点出发,多准备一些弹药!”

“你们呢,在何处阴击敌人?”小普子问。

“你对山里的情况熟悉,提个建议吧!”

小普子想了想,说:“出伏虎山是一块小平坝,小时候闹洪水,我就是被冲到那儿上的岸。平坝外面是大山,与刘家庄相连。如果要阻击敌人,只能在伏虎山和外面那座大山上。外面的山远,一时赶不到,说不准敌人已经占据了那儿。依我看就在伏虎山口。伏虎山山高路险,只有一条独路可通刘家庄。山口十分险要,两壁悬崖峭壁,中间一条山路。你们可以在两边设防,堵敌人于隘口外。再说,山口离我们也不远,可以相互照应。实在阻击不了,队伍可退到树林里。山口的那边坡陡,这边坡缓。”

“好吧,你的建议可行,我们就分头行动,谁先结束战斗谁先支援。”张营长说着,握住小普子的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家里呢,不能没有人看管?”

“家里留赤卫队员就行了,本来兵力少,不能再减少了!”小普子答道。

58

吃罢夜饭,大家都匆忙地准备打仗。罗塔子扛了一挺轻机枪对陈小妹说:“看塔子哥的,张福山三条船,老子只需一条枪就让他进不了黄家坝!”

陈小妹说:“别逞威风,有本事就把张福山捉回来看看!”

“可别门缝里扁了人,他敢上岸我就敢捉!”罗塔子把机枪擦得锃亮,他爱不释手的紧搂着。

三仔忙着使派汪云贵他们搬手榴弹,见罗塔子旁若无事的同小妹聊天,很不高兴,责备道:“人家忙起了火,你们起了火也不忙。快去准备子弹吧,打完仗回来吹三天三夜的牛都可以。”

罗塔子伸一伸舌头,跑进弹药房去了。

两支队伍各自行动,天亮的时候,小普子他们已在峡谷安顿了下来。望着奔腾湍急的河水,小普子说:“先打人,船不到迫不得已不炸,说不定留着还有用。”

“不炸船能行?两百多敌人,一枪一个还来不及呢!”三仔说。

“见机行事嘛!”小普子说完,去查看了各自的掩体和简单的工事。

到了上午,大伙都有些饿了。三仔说:“是不是叫家里的人送点吃的来,要是敌人今天到不了,明天也到不了,我们又不能离开这儿,岂不是要饿死!”

小普子说:“差个人回去吧,叫小妹安排人煮饭,然喊赤卫队员送来。煮好吃一点的,什么肉呀饭呀越多越好!”

于是,三仔去叫了一个队员回去。

晌午的时候,饭送来了,小妹也跟了来,小普子瞪着她:“叫你在家里,跑来干啥?”

“打张福山呀!”她从身上摸出一支手枪,“我可是农会的干部,平时听你的,敌人来了你就管不着我了。”

小普子阴沉着脸,没好气地回道:“即使打张福山也不能用手枪,那玩艺管什么用。去,找你哥领一支步枪。”

“是,老爷!”

望着小妹走到三仔那边去,小普子盛上饭吃起来,突然,放哨的人来报告:敌人船来了。小普子放下碗,命令道:“准备战斗!”

大伙立即扔了碗筷,跑到各自的岗位上。陈小妹得到了枪,捱到了小普子身边,她说:“老爷,这步枪不好使,打一颗子弹要接一下枪拴,还是冲锋枪过瘾。”

小普子瞟他一眼,将自己的冲锋枪给了他。他把陈小妹的步枪抓到手里,问:“子弹有多少?”陈小妹捧了一大把到他的面前,他说:“你看我一枪打一个。”

说话间,传来了船的马达声,然后,船影也出现了。普通的机动船,只有一个极小的船舱。甲板上挤满了持枪的民团。一只,两只,三只,都出现了。小普子吩咐大家:“别慌,让敌人到了眼皮底下再打。”

他们处在山腰,背后是悬崖和山坡,前面是深而长的峡谷。河面离他们的高度不足一百米。

船缓缓而进,完全能够看清敌人的面孔了。第一只船的前甲板上站着一个胖子,举着望远镜往山上了望。小普子说:“他就是张福山,看我的。“话落枪响,张福山跌倒船头,望远镜掉进水里,旁边的人忙将他扶进船舱里。

小普子枪响起,大伙都一齐向敌人开火,船停止了前进,甲板上的敌人昏头转向,乱成一团,有的朝山上开枪还击,有的抱头卧倒,有的跳进水里,企图往岩上爬。

水流太急,跳进河里的敌人差不多都被冲走了,不数侥幸爬到岸上的,也是很快被击毙。由于河道狭窄,无法掉头,所以,三只船上的敌人几乎都成了笼中鸟,坐以待毙。小妹打得十分高兴,她一边朝敌人开枪,一边得意地数着数字。一匣子弹打完了,她说:“老爷,我打中了八个。”

小普子没答理他,只管一枪一枪的瞄准了打。敌人回过了神来,开始倒开着船退回去,后面的那只船逃出了射击范围。小普子吼:“敌人要逃,快扔手榴弹。”

早已准备好的手榴弹雨点般落下,炸得水花四起,不过,敌人还是很快退出了峡谷。罗塔子对着远去的船影,气得直跺脚,他说:“早就该扔手榴弹了,白白的让张福山跑了。”

小妹说:“他被老爷打死了。”

“打死?我看清楚了,打在圆鼓鼓的肚子上,要是再打上去一点,那才死了。”罗塔子丧气地坐到岩石上。

小普子走过去,说道:“坐着干啥?快起来,去支持张营长他们。”

罗塔子堵着气,不情愿地站了起来,他说:“我们走了,要是敌人又掉头回来咋办?”

小普子不曾想到过敌人会掉头,罗塔子的话把他提醒了。他说:“好吧,留你和三仔在这儿,要是他们转来,就炸沉它。”

罗塔子冲口而出的话,没想到老爷当了真,并且还要他留下,他不依,嚷道:“留其他的人,我随你们,看,咱有机枪。”

河坝里隐约的人来了大队人马,小普子扭头看去,他异常惊喜。他说:“好,我们不走,都留在这儿。马团长他们回来了,敌人要完蛋了。”他放弃了去增援张营长的计划,命令大伙原地待命。

马团长他们是跑步前进的,没有半个小时就到了山下。小普子迎上去,对马团长说:“敌人分两路来,水路已被我们打回去了,陆路在山上,张营长他们在山口阻击。”

马团长手一挥,喊声“跑步前进!”来不及细问,就带领战士们往山上狂奔。

59

山上的战斗打得异常激烈。张营长带着队伍到达山口的时候,敌人已越过平坝到了山下。刻不容缓,部队立即构筑工事投入战斗。

敌人是杨森派驻川东的精锐力量,经历过大大小小数十次的战斗,有着丰富的山地作战经验。他们上到山腰,便派人到山口侦察。由于敌人来得突然,部队准备不充分,匆忙筑起的工事很快被敌人发现了。于是,接近山口的时候敌人停了下来,他们把部队编成若干纵队,在机枪、榴弹炮等重火力掩护下,如蚂蚁般轮番席卷而来。

红军只有百来十个战士,并且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打下陈家磅后才收编的民团、民工和贫民子弟,一方面他们没有参加过如此大规模的战斗,另一方面,使用的武器装备又较为落后,所以,面对敌人的猛烈炮火,伤亡十分惨重,敌人很快的一步一步地逼到了山口里。

张营长焦急万分,他对原来的老红军说:“你们是骨干力量,务必浴血奋战,拦住敌人的去路。”

吴瑛也参加了战斗,她没有时间,也不可能去救助伤员。她从死伤的红军战士手中取过枪,伏在一块岩石上,连续打退了一个纵队敌人的三次进攻。

战斗从上午打到傍晚,

山口外的斜坡上堆满了尸首,有的炸裂了脑袋,有的断了脚断了胳膊。一具具的尸体裹满了血渍。在尸体的周围,弹痕遍野,树木纷纷折断,冒着余火和缕缕青烟。

敌人退下去了,战场有了片刻的宁静。张营长看了下时间,他说:“老爷他们的战况不知如何,离天黑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敌人肯定会组织一次大规模的进攻。否则到了晚上他们就会放弃了。”他到四周巡视了一遍,构筑的工事被敌人的炮火摧残得差不多了,伤员和牺牲的战士比比皆是。他走到吴瑛的身旁,问道:“情况怎样?”

吴瑛抹一把脸上的灰土和汗水,她说:“不要紧。”她将子弹收集到一块,又到附近死伤的战士那里取了不少的手榴弹回来,她将手榴弹的弹盖旋开,一个一个的摆放整齐。

“我们现在只剩下二十多个同志了,没有多余的人来帮助你,人在阵地在,绝不能让一个敌人过去。坚持就是胜利,老爷他们肯定会来增援的。”张营长说完回到自己的阵地去了。

吴瑛放完手榴弹,又将

吴瑛放完手榴弹,又将子弹压满身边所有的弹匣。一阵密集的子弹呼啸而过,敌人上来了。

敌人陆续进攻了几次,

都被她打退了。天慢慢地拉起了夜的帷幕,她的子弹和手榴弹也所剩无几。她试图去其它地方寻找,可是,动了动,钻心的疼痛,怎么也使唤不了双脚。她朝张营长呼喊,没有回答声。一个战士听见了她的喊声,爬了过来。她问:“张营长呢?”战士说:“牺牲了!”她的眼泪涌了出来。她说:“给我取子弹和手榴弹来!”

战士跑出去,不一会儿,抱了十几枚手榴弹过来,接着又扛了一挺歪把子机枪和不少子弹来。战士说:“我们还有十一个人活着,其余的全部牺牲了。”

“敌人呢,还有多少敌人?”她问道。

“估计还有三四百,你看是否撤退?”

“不,人在阵地在,老爷他们一定会来帮咱们的。告诉同志们,哪怕只剩下一个,也不能撤退。撤退就意味着置陈家磅数以百计的老百姓的安危于不顾。别怕,老爷他们就要来了。”

敌人的进攻再次开始了,稍有作战经验的人都知道,只要这次进攻打退了,敌人就不会再在夜间组织进攻。吴瑛叫战士给她把子弹和手榴弹放在举手可拾的地方,然后使足全身力气架起机枪。机枪在渐浓的夜色中吐出火舌。战士回到了自己的阵地处。

吴瑛一边打一边扔手榴弹,敌人的尸体在她的阵地前堆积如山。她所守的陈地成了敌人的主攻目标,炮弹如雨骤下,使她几乎抬不起头。她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她又哼起了那首“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的歌,当哼到“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的时候,她的眼泪扑籁籁的直淌。子弹打完了,手榴弹也扔完了,她徒然地躺到了发烫的枪把子上。她慢慢的冷静下来,战场一片寂静,黑森森的,没有枪声,没有炮弹的爆炸声,甚至连伤员的呻吟叹息声也全无。火苗依旧悠悠的燃,凄凉的风依旧微微的吹,敌人丢下无数的尸首退下去了,远处的乱石丛中闪着忽明忽暗的亮光。她用目光去寻找刚才给她送子弹的战士,战士的阵地成了一片焦土,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她唤了一声:“喂,你还活着吗?”

焦土中抬起一颗头,声音微弱:“活着,炮弹炸了我的腿,动弹不得。”

吴瑛说:“我也被炮弹炸着了。别着急,敌人退回去了,老爷他们很快就会来的。”她把希望的目光转向山下,转向黄家坝。她模糊地看见了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人影晃动。她兴奋地叫了起来:“看,老爷他们来了。”说完这句话,她就昏迷了过去。

60

吴瑛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陈家大院,小普子和小妹守候在她身旁。她问:“仗打完了吗?”

小普子说:“打完了,马团长他们在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敌人除逃走百余人外,全被歼灭了。我们的收获不小啊,据说仅大炮就缴获了十多门,还有轻机枪、重机枪┅┅。”

“可是,我们也牺牲了不少的同志。”吴瑛脸上露出了微笑。

吃过午饭,大队人马全部归来,缴获的枪支弹药堆满了天井。马团长说:“这下子可以好好同他们干了。”

小普子去数了数,仅冲锋枪就有百余去。他说:“没想到汪司令亲自带队照样败得如此惨!”

马团长摇着头:“战士们打得顽强啊,在张营长的阵地前,敌人的尸首是七十六具,在吴瑛同志的阵地前,敌人的尸首是一百一十三具。他们是怎么打的可想而知!”

提到张营长,小普子心里一阵难受,他说:“张营长的尸体送回来了吗?”

马团长回答:“送回来了,我们共牺牲六十五人,重伤十二人,轻伤三十余人,战场上没有一个战士是完好的。牺牲地同志的尸体准备安葬在后山,明天举行一个简单的追悼仪式吧,他们为了欠的事业走在了我们的前面。其中不少是刚参加红军的,仅陈家磅的子弹就十多个,我们无法向他们的辫人做交代啊!”

马团长的话,使小普子感到了心情无比的沉重。他说:“保护好这份成果吧,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他们。”

第二天,他们安埋了所有的战士。在那无数的坟垒前,马团长叫人立了一块碑。碑上没有一个人的名字,只有马团长亲笔题写的几个大字:为劳苦大众牺牲的红军战士永重不朽!

安埋了战士,马团长对红军编制再次进行了调整,重新组建了张营长的一营。与此同时,部队根据小普子的建议,新设了骑兵连,马团长他们打黄草山一带的地主庄园和来犯的敌军,共缴获了十一匹马,加上小普子捐送的两匹,十三匹马成了骑兵连的家当,连长由陈长生担任。

吴瑛的伤不是很重,没过几天就好了。小普子开玩笑的说:“看不出你还真能干,那么多的男战士都牺牲了,你不但歼敌最多,而且还活了下来。”

吴瑛说:“都怪你不及时来帮我们,要是你们来,张营长就不会牺牲了。”

“我哪里知道你们打得那么艰苦,再说,马团长他们来了,还用得着我们吗?我们还担心张福山杀回马枪哩!”

吴瑛不同他争辩,她知道小普子他们打得也并不轻松,她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她说:“老爷,既然我活着回来了,你也该表示表示对我们的慰劳,我们可是为着保护你的陈家大院来的哟!”

小普子笑道:“打仗那天羊肉没有吃好,过些天下雪了,我到山里打老熊来你们吃。吃过老熊肉吗?山上的宝多得很,比你们北平城好吧!”

“不,我觉得北平好,许多的皇帝都在那儿建皇宫呢,不是打仗,谁到穷山沟来!”

天气逐渐的严寒起来,转眼间,果然开始飘雪,雪花悠悠而下,飘白了荒凉的山峰,也飘白了陈家磅的瓦房草棚。

吴瑛记着小普子的诺言,她说:“老爷,你不是说打老熊来我们吃吗,咋不见行动?”

小普子恍然大悟,他说:“好吧,骑上马,随我进山,不出半个时辰,准能打回老熊来。”

吴瑛说:“我骑不来马!”

“我教你!”小普子去牵了一匹温驯的马出来,在坝子里教吴瑛学着骑。小妹看见了,说:“老爷,都说你偏心,一点不假,教吴瑛姐不教我!”

小普子笑道:“谁叫你不会打敌人,人家死里逃生,是英雄。”

小妹嘟了嘴,不服气,她说:“没有那么多的敌人让我打,换了我,我也会打死很多敌人的。”

马团长披着大衣从院子里出来,见小普子教吴瑛骑马,开玩笑道:“老你可别摔坏了我们的大知识分子,女豪杰。”

吴瑛羞红了脸,回道:“首长说坏话,该自我检讨!”

“呵,坏话,我何时说过你的坏话。你到我们团队两年多,几次险些全军覆没,你看,你不是活出来了。”

小普子也挺高兴,他插话说:“首长的话是正确的,你是秀外强里。要知识有知识,要能力有能力。初次见面,谁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久了,才知道你的厉害。”

“难怪那次你去拼命,我劝你你还骂我,你是认为我们好欺负对吗?不听好人劝,白白挨子弹!”吴瑛从马上跳了下来。跳得过猛,一个跟头跌倒在雪地上,小普子条件反射,去接她,没接住,也跌倒了。

小妹见了,幸灾乐祸。她拍着巴掌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小普子扶着吴瑛站起来,问道:“你明白了啥呀?”

“你为啥偏心啦!”小妹歪起半边脸,蹦蹦跳跳跑过了大院。

马团长也蓦然大笑,他说:“我也明白了。好,你们玩,你们玩,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他也转身朝大院走去。

小普子惶惑不安,他望望陈小妹和马团长的背影,又望望吴瑛,吴瑛早已红着脸埋下了头。他问:“他们是什么意思?”

吴瑛昂头,冷冷地甩下一句:“我不知道!”然后,跑开了。

61

小普子和吴瑛之间仿佛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似的,吴瑛总是躲得小普子远远的。小普子心里纳闷,一天,他在天井里将吴瑛唤住了,他说:“你很忙?”

吴瑛低下头,抿着嘴笑,她回答:“不忙呀!”

“那你为啥不学骑马呢,不是说上山打老熊吗?”小普子盯着她,打量着她齐耳的短发。

“我怕摔着了。”她抬起头,莞尔一笑:“老爷,你自个儿去打吧,我想给妈妈写封信回去。”

“怎么寄出去?你在骗我!”

吴瑛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好了,老爷,我有事!”说完,她转身跑开了。

小普子没有多少事干,闲时便喜欢去农会办公室和马团长办公室里坐一坐,同小妹和马团长聊聊天。吴瑛跑开了,他越发觉得不对劲。他望着吴瑛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边走边往外面瞧,到了陈小妹的办公桌前。他用指头敲桌面,陈小妹正在学写字,吓了一跳,她抬起头:“老爷,干啥?”

小普子一副神秘的模样,他微笑着:“不干啥,只问一件事。”

“说吧,什么要紧事?”

小普子俯下身子,贴着小妹的耳朵,低声问道:“吴同志咋不理我?”

小妹微笑着,不停地摇头,她说:“你问问她呗,关我啥事来着,肯定是你把她得罪了。”

“没有啊,我对她挺好的。”

“是吗,我咋看不出来!”

“真的,她有文化,懂道理,又勇敢,做事能够把握分寸。”

“还有呢?”

小普子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了,他摆着头:“说不上来,总之,我觉得她是个好女孩!”

“提醒你嘛,老爷,吴瑛姐还很漂亮,还没有男朋友。”

小普子如梦初醒,伸手拧住了小妹的耳朵,他说:“难怪她躲着我,就是你在中间使坏,以后不许乱讲话,要注意影响,人家可是红军战士。”

小妹使劲扒开了小普子的手,她说:“老爷,红军战士也得结婚呀,我看你和她挺合适的。老爷,需要我捎信吗?”

小普子若有所思,他将目光调到门外。对面厢房里,马团长正在和二营营长谈话。马团长也看见了他,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于是,他嘱咐小妹:“绝不允许再拿我和吴同志开玩笑,否则我饶不了你。”他扳起面孔,跨过天井到了马团长的办公室。

二营营长告辞出去了。马团长替他沏了一壶水,放到他的面前,他在椅子上坐下了。马团长问他:“你们刚才在议论啥?”

小普子脸上仍残留着愠怒和不满,他淡淡的回答:“没啥。”

马团长自己倒了一杯水,呷了两口,他说:“老爷,敌人吃了败仗,不敢轻举妄动了。你带着孩子,怪孤独的,是不是该有个家?”

小普子去望他,马团长的脸色既认真又严肃,没有半点随便说说而已的意思,于是,他也认真起来。他说:“文绢死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吧,孩子尚小,我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再说,敌人目前失败了,总有一天会反扑回来,没有安定的生活环境,怎么成家呀!”

马团长卷了两支旱烟,递一支给小普子,自己点燃了,吸了两口,他说:“仗何年何月才能打完?既要打仗,也要安家。”

“那你为什么不安家呢?”小普子问。

马团长笑了笑,他说:“我和你不能类比。我是一个共产党员,我们肩负着推翻国民党反动统治,解放劳苦大众的历史使命,而你,是一个老爷,一个有进步思想,有革命觉悟的老爷,你应该有个幸福温暖的家庭。当然啦,我们何尝不想也有一个幸福温暖的家呢,在反敌人围剿的时候,妻子牺牲了,自那以后,就似乎把有个家的愿望抛在了脑后。象我们这种人,提着脑袋耍枪杆子,今天东,明天西,安一个家又有何用。不是吗?去年这个时候还在湖北,今天这个时候又在四川,明年呢,明年的这个时候到底在何处?革命啦,打军阀打蒋介石,日本占了东三省,又得打日本,真正是任重而道远罗!”

小普子不紧不慢地将烟点燃,他琢磨着马团长的话,待马团长讲完后才说道:“我也不比你们强。小时候是孤儿,长大了是老爷,什么老爷呢?不是你们帮忙赶跑了张福山,我还不流落山里干土匪的行当吗?文绢死了,我的希望、理想也一个一个破灭了。安什么家啊,带大孩子,帮助你们打敌人,看见家乡父老过上好日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不,老爷,”马团长站了真情为,“你是遭受了一些挫折才如此心灰意冷,事实上你心头的爱依然燃烧着。你爱你的乡邻,受你的下人,爱你的朋友,不仅如引,你还着一个女孩。老爷,你敢说你不爱吴瑛吗?你听见过大伙的议论,听见过大伙在背后谈论些什么吗?我们男同志,要敢于面对事实。如果你真的爱她,就由我来把话挑明吧!”

小普子感到马团长的话太突然了,的确,他喜欢吴瑛,吴瑛不错,可是,喜欢不等于爱呀!爱是一个多么沉重的字眼,他爱文绢,却为这受负起了重担。他站了起来,他说:“马团长,恕我直言,我对吴同志确有好感,不过,我并没有想到同她有什么别的关系!”

马团长摇了摇头,他按住小普子的肩头让他坐下,他说:“也许你讲的是真话,可不管怎么说,你该有个家,吴瑛也该有个好的归宿。那次在山上,我看见她昏迷不醒,敌人在她的阵地前躺下一大遍,我心里想的是什么?我是泪流满面。一个学生,来到我的部队,同我们干革命,举目无亲,老爷,我想有个人去爱她,关心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能够使她幸福,你能够让她感受到生活的甜蜜。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我想念自己的眼睛。我不希望她再象我们男同志一样受苦。”

马团长的话,深深地打动了小普子。他说:“我该怎么办呢,我爱她她爱我吗?”

马团长脸上有了微笑,他说:“她爱不爱你,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

小普子摆着头,他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好吧,我来做红娘。你们选个好的日子结婚,我这心病就算治好啦!”

62

马团长择了一个合适的机会,煮好了饭菜,请小普子和吴瑛去他那儿作客。小普子明白马团长的用心,推诿道:“让我自个儿给她讲吧!”

马团长说:“还是让我来说,你结过婚,又是男同志,心里咋想嘴里就咋讲,吴瑛可是女孩害羞呢!”

小普子特意打扮了一下,梳理了头发,穿上了崭新的长衫。他到马团长房间里的时候,饭菜已准备齐了,吴瑛等候在了那里。吴瑛心里也明白了大半,见了小普子,脸红红的,只顾去桌上抓了一本书翻看。

马团长和吴瑛很拘束,不敢去接杯子,马团长将杯子递到了他俩的眼前。他说:“吴瑛呢,你到我团队来都两三年了吧,那时候我们刚建立苏区不久。我这个人直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当兵人嘛,转不来弯抹不来角,也许正是这个缘故吧,领导总是不高兴我,所以,入川选派我来,让我来打硬仗。不过嘛,革命总得有人去挑艰苦的活。我们来了,他们在苏区占不住脚了,蒋介石一围剿就往咱们这儿跑。好了,言归正传,今天请你们二位来,是和你们商量一件事,你们二位都没有一个至亲的人,挺孤单的,我做媒,你们建立一个家庭怎样?也算是组织的意见吧!”

小普子去看吴瑛,吴瑛的头理得很低,手依旧翻着书。

“来,我也不要你们嘴上表态,太难为情了,这样吧,没能意见就端起杯子,喝了这杯酒!”他把杯子举了起来。

小普子抓住了杯子,不过没有举起来,他观察着吴瑛的举动。吴瑛放下书,用手把杯子端上了,举到了胸前。她抬起头,望着小普子,她眼里淌出了泪花。她说:“老爷,你受过不少苦!”

小普子很激动,他慌忙举杯应酬,他说:“你也受过不少苦!”他将杯子递过去,碰响了吴瑛的酒杯,他继续说道:“我死了妻子,孩子尚小,本不应该、也不够资格来爱你。可是,战争让我们走到了一块,我们携手共进,走完未来的人生路吧!”他将酒一吮而尽。

吴瑛的泪水牵线似地下淌,她端杯子的手不住地颤抖,酒一串一串地荡出来,滴在桌上。她克制着奔涌的感情,力图使自己保持镇定。然而,她没有做得到,她一下扑进小普子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见状,马团长悄悄的退了出去。

待吴瑛哭够了,小普子才扶起她的头。他替她拭去了眼泪,他说:“我会开展这份感情的,我会好好待你一辈子。”

吴瑛望着小普子冷酷的脸,唤了一声“老爷”,又伏进他的怀里继续哭。

过了许久,里面没有声音了,马团长重新进屋来,小普子和吴瑛都默默地坐着,谁也没讲话,谁也没有去看谁,都把目光落在满桌的饭菜上。

马团长打破了沉默。他说:“好了,你们彼此都有了依靠,有了照应,以后要互相尊重,互相谦让,好好的过日子。至于打仗嘛,少去操一些心。湖北的大部队很快就要到了,他们来开辟新的根据地,他们来了我们的担子就轻松了。

小普子问他:“小贵子要来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吧,他很快就要来了。战略转移呀,全部人马都过来。嗨,放弃那块地盘真可惜,多少的鲜血和汗水换来的呀。”

“为啥要放弃呢?”小普子又问。

“一言难尽,领导的意思吧,大多数红军战士是反对的。国民党反动派对苏区进行围剿,失败了两三次,夏天又进行了第四次围剿吧,战术失误,伤亡惨重,抵挡不了啦,便向敌人力量相对薄弱的地方转移呗!”

吴瑛心里平静了下来,她接过了马团长的话,她说:“他们来了,你又要同他们争执了。”

“是呀,在一块总是争吵不休。打什么仗,仗是他们那么打的吗?明明知道敌人力量雄厚,却偏要去硬打硬冲,退一步后再进一步难道不是一回事。老爷也不是外人,不怕笑话的话,我们革命队伍里也是矛盾重重啊。就拿中央苏区来说吧,正确的意见没有人听,错误的反倒占着上风。”

马团长说完,闷闷不乐地独自喝酒,饭和菜都凉了,小普子出门唤陈大妈,他说:“大妈,替我们热一下饭菜吧!”

陈大妈进屋来,见了他们万事大吉人,愣怔了许久。她的脸上渐渐地堆起了笑容,她说:“老爷,你早就该请首长和吴同志吃饭了,多两双筷子多一份热闹呀!孩子也怪可怜的,那么小就死了娘。好啦好啦,以后我天天都给你们煮饭。”

“大妈,”小普子被她一席话说得不好意思,他说:“是首长请我们吃饭。明儿个我请他们吃就是了。”

“是,是,明儿个请他们吃!”陈大妈端着冷菜退出了门去。

63

转眼间已是春节,小普子和吴瑛商量了,定在正月初二举行婚礼。

三仔、罗塔子和小妹他们都挺高兴。三仔、罗塔子他们邀了几个兄弟到山上赶了两天山,打了不少野味回来。小妹搜了不少的绫罗绸缎,和大妈一道,给吴瑛缝制了漂亮的嫁妆。陈长生也感激老爷的不杀之恩,他把骑兵连的马牵来,选了小普子喜欢乘座的大白马,和另一匹枣红色的马,头上扎了红花,供新郎新娘乘坐。马团长吩咐了几个营长副营长什么的,他说:“虽说条件艰苦,可毕竟是我们的战士结婚,一定要热闹。”一营二营协商了一下,决定组织秧歌队,三营没有节目,营长说:“我们来个齐步走,为大伙助威。”

初二这天,气天晴和,温暖的阳光普照着大地。一大早,众乡亲就携老带小的赶来了。大院里里外外挤满了人。

三仔和罗塔子陪着老爷。小普子穿了长衫,罗塔子说:“老爷,快把长衫脱了,换其它的衣服吧!”

小普子说:“换啥衣服?”

一旁的小妹听了,咚咚咚的跑到大妈的房间去,抱了一件短夹袄来,她说:“老爷,咱们早替你准备好了呢,年纪轻轻的,要显得有朝气。”

几个姑娘族拥着吴瑛从洞房里出来了,小普子望着她的打扮,摇着脑袋,他说:“不好看,简直是大家闺秀,哪儿象红军战士!”

吴瑛被说得不好意思,挣脱了众人的手,进屋去换上了军装,她出门来,大声说:“报告老爷,这一身打扮怎样?”

“行,不错!”小普子含着笑点头。

婚礼由马团长主持。中午时分,一阵军号声响过,院坝里安静了下来。小普子和吴瑛被大伙推到了前台。马团长指着他俩说:“今天,是陈老爷和吴瑛女士结婚的大喜日子,喜事逢佳节,又逢上我们黄家坝的贫苦大众翻身解放,所以说是三喜临门,我们工农政府,不讲排场,不讲阔气,只图个热闹和高兴,因此,希望大家高高兴兴地送我们新郎新娘入洞房。没有别的话了,大家为新郎新娘喜结良缘鼓掌。”

随着热烈的掌声响起,两匹头顶红花的战马牵了过来,大伙嚷着要小普子扶新娘上马,小普子壮着胆去扶吴瑛,吴瑛爬了两次都从马背上滑了下来,陈小妹见了大声吼道:“老爷,抱她上马。”“对,抱新娘上马!”她的吼声立即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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