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普子迟疑了片刻,红着脸,一把搂起吴瑛放到了马背上。吴瑛坐稳了,小普子才爬上大白马。两匹马甩一甩尾巴,昂起头,绕着坝子走了两圈。
一营二营的秧歌队列操练,只见随着口令的变化,队死一会儿纵一会儿横,一会儿是梯队,一会儿又是龙阵,不少的乡亲赞不绝口,他们说:“红军战士和土匪是不同,癞疤脸的兵恐怕见还没有见过吧!”
闹过了,一群年轻人将新郎新娘送进房间,然后又由乡邻敲着锣鼓吹着唢呐迎出来,算是进了洞房。
开始喝喜酒了,小普子和吴瑛各端了一杯,交叉着端着杯子的手,你喂我我喂你,喝交杯酒,接下来便是新郎新娘给客人倒酒。客人那么多,坐了二三十桌,他们不能每桌陪一杯,只好每桌喝一点代表意思,即使如此,小普子和吴瑛仍都有些醉眼朦胧了。
吴瑛见小普子不会喝酒,劝道:“老爷,不能喝就别喝!”她嘱咐身旁端酒杯的三仔,“你帮老爷喝一点。”
三仔说:“山里人的规矩,喜酒不能代的。”
吴瑛看了他一眼,她说:“哪来那么多规矩,唤罗塔子来。”
三仔向不远处的罗塔子递了个眼色,罗塔子跑了过来,三仔说:“替老爷喝点酒,老爷不行了!”
罗塔子傻睁了双眼,他说:“使不得使不得!”
恰在他们说话间,马团长带着三个营长走到了小普子身边,马团长说:“老爷,我们能在山里落脚,能够和乡亲们欢聚一堂,能够把几十人的队伍发展到今天的模样,全靠有你的扶持和帮助,你虽然不是我们的战士,不是我们队伍的一分子,但你却是我们真正的朋友,你和我们的友谊一样浑厚,我们几位代表全体战士给你敬一杯酒,希望我们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完,马团长取出酒杯,给小普子倒满了。
吴瑛见小普子去取酒,一旁劝阻道:“老爷,不能再喝了!”她又对马团长说:“首长,他的确不能再喝了!”
马团长说:“不能喝就不喝吧,倒在碗水来,以水代酒,古人不是说君子相交谈如水吗?”他吩咐一营营长。
“不,”小普子推开了吴瑛的手,他说:“首长瞧得起我,我们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这杯酒一定要喝。从今以后咱们是一家人,患难与共。”
他接过酒杯,一仰脖子喝干了。
马团长和营长们赶紧喝了自己的酒。马团长见小普子的脸色铁青,对吴瑛说道:“扶老爷回房休息吧,免得伤了身子。”
小普子酒兴上来了,怎么也不愿离开客人回房。他对吴瑛说:“难得这么高兴,你陪陪我吧!”吴瑛不愿扫老爷的兴,只好又陪着小普子去给尚未倒过酒的客人倒了酒。由于天气寒冷,小普子又喝酒过量,倒完最后一杯酒,他竟跌倒在了地上。马团长赶紧叫三仔和罗塔子把他扶了进去。
进到屋子里,小普子翻肠倒肚的吐起来,弄得满屋子酒气熏天。吴瑛去打了热水,替他把脸。陈大妈也进来侍候。陈大妈去沏了一壶热茶来,她说:“老爷,喝点茶,茶能解酒!”
小普子硬撑着爬起来,他从未在外人眼里出过洋相失过态,他不愿让大妈和吴瑛看见他自己模样。他说:“没事,你们去照顾客人吧,我睡一会儿就好了。”话刚落脚,他又吐了两口,陈大妈忙用帕子去捂住他的嘴。末了,取过帕子,陈大妈大惊失色,她说:“老爷,你怎么了?”
吴瑛也吓着了,伸过头来看。大妈把毛巾摊开,上面是两团殷红的血。
64
小普子吐血了,吴瑛搞过卫生员工作,对一般的常见的病是了解的。她对陈大妈说:“别声张,大妈,他是劳累过度了,休息休息就会好的,千万别告诉外人。”
陈大妈唔唔的点着头,去取了扫把来将屋子打扫干净了。
马团长他们吃完饭,都来看望小普子。小普子一觉睡到天擦黑才醒过来,他问吴瑛:“我喝过头了吧!”
吴瑛一脸的忧愁,她勉强地笑了笑,她说:“以后别再喝酒就是了,你要为孩子着想,坏了身子咋办?”
小普子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望着吴瑛有些红肿的双眼,他问:“我迷迷糊糊地记得自己吐了血,有没有那回事?”
吴瑛没回答他,她去替他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她说:“老爷,喝点水,洗一洗胃。等会儿还要出去看一看客人,大伙都等着你哩!”
小普子推开她端茶杯的手,他说:“讲真话,我是不是吐血了,近来我时常感到头晕、胸闷。”
吴瑛点了点头,她说:“不要紧,忙过了咱们去山外面治一治,说不定是小毛病。”
“不,你骗我,我一定是患了肺痨病,在宜昌的时候医生讲过我的内脏有问题,自己的病自己还不清楚。”他一着急,又咳喘起来。
吴瑛将茶杯放好了,她去床头取了长大衣给小普子披上,她说:“老爷,我们不是说好了携手共进,走完未来的路吗?病算什么,好好的休养,治一治不就行了。我们有那么多的同志倒在战场上,你总比他们强吧!我嘱咐了大妈,不要告诉外人。肺痨病是劳累过度引起的,多熬一些滋阴润肺的药吃,慢慢就会好的。”
小普子从床上下到了地面。他感觉有些寒冷,他把大衣穿好了,对吴瑛说:“走吧,出门看一看。”
天井里很热闹,各式各样的红花,各式各样的灯笼,把不大的天井装扮得分外美丽。大伙儿见他们出来,都向他俩问好。他们路过马团长的房间,马团长也顺便问候了两句。他们没有看见三仔和罗塔子,连小妹和孩子的影子也没有。小普子向旁人打听了一下,大家都摇头说不知道。吴瑛说:“会不会在大妈的房间里,我们到大妈那儿瞧瞧。”
他们折回来,大妈的房门紧闭着,里面亮着灯,他们敲了两下门,门开了,果然都在里边。他们忙起来让坐,罗塔子腿长,一边让坐一边去端了一盆火来。
小普子和吴瑛围着火坐下了,吴瑛担心大妈将老爷吐血的事告诉了他们,便试探着问道:“你们在谈啥?”
大妈也很敏感,她说:“谈你们结婚了,我们该怎样理好这个家?”
三仔也接过话:“还有打仗的事。”
“打什么仗?”吴瑛问。
“是这样的,红军大部队已经进山的,把敌人赶了一些到山里来,下午马团长接到指示,经红军配合,阻击敌人,以便消灭。”
“为啥马团长刚才见了我们都没讲!”
“马团长打了招呼,这次战斗不要你们二人参加,连我们也不去。马团长说有足够的兵力,你们和我们留在家里,组织大家抓春耕生产。”
小普子沉不住气了,他站起来将大衣脱下交给吴瑛,他说:“我去问问马团长,到底是咋回事。”
吴瑛拖住了他:“老爷,打仗的事就别管了,要问也是我去问。”她站起来,望着小普子。
小普子在吴瑛乞求的目
光逼视下,坐了下来,不过,他对三仔说:“你们告诉马团长,要参加战斗,帮助红军就是帮助我们自己,明白吗?”
三仔点了点头,罗塔子也跟随着三仔点头而点头,他说:“老爷,我这就去找马团长。”
“不用找了!”马团长出现在了门边,他说:“我上门来了。”
于是,大伙都站起来给他让坐。
待马团长坐下后,小普子问道:“要打仗吗?”
马团长点了点砂,他说:“敌人有两个团的兵力,退进了山里,估计要从这一带经过,上级命令我们阻击。打阻击战容易,敌人从湖北退进山,长退跋涉,给养困难,我们前面阻,大部队后面追,要吃掉他们还不容易?只是我担心出现意外,既然我们的部队都给我们送了信来,难道敌人就没有向南边的国民党军队救援?上级要我们全力以赴,我们真的把全部力量拉上去了,南边有敌人来怎么办?我们岂不腹背受敌。为了安全起见,我仍打算留一个营在家。”
小普子说:“敌人是两个团的兵力,我们的人少了挡不住他们,家里就不留红军了吧!我带着三仔他们,加上农民赤卫队,有什么情况还是能抵挡的,即使抵挡不了,我们来找你们救援就是了。”
“不行,我们进了山,一天两天说不准,十天半月也没有定数。打阻击战,由不得我们做决定,你敢肯定说敌人走哪条路,他们到哪儿我们就到哪儿,家里真有事,那么大的山,你们哪儿来找我们。”
“那这样吧,实在要留就把陈长生他们骑兵连留下,反正在山里用不着战马。”
“骑兵连留下,再留一个营,三个营中你挑一个。张福山吃了败仗,汪司令丢了人马,不可能不来报复。我们在侦察他们,他们也在侦察我们,别看风平浪静,说不定危机四伏呢!”
“既然如此,你就留一营吧。二营攻坚力强,三营老战士多,经验丰富。一营大多数是新兵,是乡邻的子弟,他们会尽力保卫自己的家园的。你们何时出发?”
“明天一早就动身。家里就交给你和一营了,一营营长刘洪力是才提拔起来的,勇敢、反应快,但好胜心强,一定要给他敲警钟,遇事要三思而行。打仗是斗谋,然后才是斗勇,有勇无谋是打不好仗的。”
“放心吧,马团长,我会照好这个家的。”小普子说此话的时候有些显得心不由己,他知道如果真的有敌人来犯的话,那么他的担子是不会轻的,不过,他相信自己和刘营长能担起重任。
65
马团长带着队伍走了,陈家磅仿佛清静了几十倍。往日里来来往往的红军战士,如今只有零星的几个在野外流动:他们不是去各家各户过问春耕生产的情况,就是到农会和赤卫队去办公事,当然,也有上商店里买小东小西的。
除了站岗放哨和巡逻的战士外,其余的基本上都聚集在家里。有的三五万堆聊天,有的用针线缝补衣服棉袄,有的找老乡要了稻草来,坐在地铺上打草鞋。
吴瑛没有随马团长他们出门,马团长考虑到她是女同志,不适宜流动性大的战斗,又刚结婚,便吩咐她协助刘营长处理好家里的日常事务,好好的陪小普子过几天安宁的日子。
小普子自从吐血后,身体总感到不适,是不头昏眼花,就是四肢无力、恶心、呕吐。他打算趁闲着的时候调养调养,所以,除了生活开得好一些外,他也一大早就起床,习舞弄棒,练一练罗大汉教给他的拳脚。罗大汉的拳脚也管用,操练了几天,他居然感到精神好了许多。
农会的干部派小妹来同他商量,稻子该播种了,乡邻去年受了灾,没有多少稻咱,是不是由老爷借一些出去,秋收了再还。小普子说:“还提借与不借,我的就是乡邻的,你去找陈大妈取吧!”
过了十五,天气逐渐的暖和了。乡邻和大院里的长年都开始赶了耕牛去河坝里翻田。小普子也想出去走一走,看山上化雪,看枯树吐露新芽。他对吴瑛说:“我们到后山转一转吧,兴许文绢和陈大伯的坟头都萌出青草了。”
吴瑛在给来福改制新衣裳,她说:“好吧,我这就陪你去。”她把剪刀、针线拾缀好,去取了一件稍厚的棉衣披在身上。”
出了院门,往左是通往教堂和寺庙的石板路,路旁栽植着槐树和毛竹。跨过一道小桥,便是上山的路了。桥下是淙淙的流水。流水傍着大院的围墙由山上流下。一条曲折的碎石路通往后山。乱石丛中,被弹火毁坏的树木依稀的露出桩头,有的拦腰折断了,有的被火烧焦了。他俩到了拦山洪的水沟旁。小普子说:“还记得那次战斗吗?打得多惊险,最初我们就是埋伏在这水沟一带,后来得了你的指示,冲到山下,险些送了性命。”
吴瑛说:“谁叫你不长脑袋,一心只想着大院。”
小普子说:“人在战火中,什么都忘记了,什么冷静啦,什么牺牲啦,打上了瘾,连自己姓什么还管不着,只图多杀几个敌人,痛快呀!”
他们到了文绢的墓旁,四周果然有嫩绿的青草,颤冷的风中,青草摆动着,象是在朝他们点头微笑。小普子说:“都死了一年多了,可怜她的父母呀,死得好惨!”
吴瑛走到墓碑前,伸手抚着碑文,她说:“你们之间真象一个传奇故事。”她抬起头来,问道:“你很爱她?”
小普子点了点头,他说:“她是我第一次用了整个身心去爱一个人。她善良、温柔、贤惠,同时又孤苦伶仃。因为她,我结识了小贵子、和癞疤脸有了仇;也因为她,我才有钱做了老爷。每次看见孩子我都会想到她!”
“兰花呢,不是有个兰花姑娘吗?”吴瑛又问。
小普子摇了摇头,走到她身旁,他伸出手抚住了她的肩头,他说:“我并不爱她,也没有想到过爱她,不过她也可怜。要不是她最后杀死了癞疤脸,恐怕我一辈子都会恨他。她父母是马家寨的老爷太太,死在军阀们的枪下。”
吴瑛不说话了,她将头贴紧小普子的胸脯,她听见了咚咚的心跳声,也似乎听见了血液通过心脏流遍全身的声音。她用两个指头去扭动小普子胸前的纽扣。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大哥、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文绢是孤苦的,兰花是可怜的,自己呢,自己难道又很幸福吗?不过,比起文绢和兰花来,她还是幸运得多。她还有一个母亲,她也有自己的组织、自己的队伍,有一个爱她的丈夫。她意识到自己并非象文绢和兰花一样,是一个没有家的孤儿。自己有家,有一个大家,也有一个小家。
三仔和罗塔子向他们走来了,小普子将吴瑛推出了怀抱。他去望他们,问道:“有事吗?”
他们俩在几米远的地方站住了,不好意思走过来,三仔说:“老爷,刘营长叫我来找你,老鹰山发现了敌人。”
“多少?”小普子睁大了双眼。
“估计是一个团,不过到底是去哪儿还说不准,没有来陈家磅的迹象。”三仔补充说。
“好吧,我马上就回来。”
三仔和罗塔子转身走了,望着他们的背影被乱石和竹林丛遮拦,小普子对吴瑛说道:“又要打仗了!”
吴瑛苦楚地笑一笑:“生活在打仗的年代,难道还怕打仗吗?老爷,依我看,不论敌人是澡是来犯我们,我们都得打。你琢磨,深山老林里,敌人一个团的兵力,不打陈家磅还会干啥?”
“会不会是去接应湖北过来的敌人呢,如果是去接应他们,那么肯定会进攻马团长他们。敌人在耍什么花招,故意迷惑我们。”
吴瑛想了想,她说:“按惯例,刚开春,敌人进攻乡下的可能性不大。农民吃的穿的还没有,他们来干啥?他们最喜欢的是秋收的时候下乡,和红军抢夺粮食呀!你的话对,他们是去接应湖北过来的敌军。从南方过来到北边去,杨森的队伍吧,难道这是到北边的唯一通道?”
“不,道路有两条,但穿过黄家坝,翻山最近。不过,一般人不会知道这条路。”
“张福山呢?”
“张福山清楚,他是老鹰镇土生土长的,又当了几个团防司令。”
“对,一定是张福山带的队伍。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看我们的兵力有多少,多则绕道走,到山里去同湖北来的敌军汇合,然后回来的时候人多势众,一举打掉我们;少的话,那么他们就攻打我们,把陈家磅变成他们的据点,以便北边来的敌人落脚。所以,在未探明之前,他们的行踪看不出明显的动向。”
小普子听了吴瑛的分析,很赞同。他说:“看不出来,你对敌人挺了解的!”
吴瑛说:“同敌人打了那么多的交道嘛,谁的脾气还摸不准。我算不了什么,要是马团长,一听报告就会立即做出判断。马团长才是真正的料事如神。”
66
吴瑛的分析是正确的,敌人正是企图选择黄家坝的捷径到北边去接应湖北来的队伍,只是他们并非一个团,而是整整两个团的兵力。
小普子和刘营长核计了一下,取得了共同的认识:不论敌人是不是针对陈家磅而来都要打。不过,在怎么打这一点上,他们有了分歧。刘营长说:“敌人无非就是一个团,我们凭借地形地势,阻挡他,不让他过来就是了。”小普子不赞同,他说:“如果敌人是来打陈家磅,我们阴挡还可以,要是敌人是到北边去,我们在南边的山口阻击,他们攻不下来,稍一绕道到了我们的后面,那么,他们甩掉我们,马团长他们就会腹背受敌。”
刘营长说:“那你看咋办?”
“牵制敌人,拖着他在山里跑,然后瞅准机会消灭。”
晚上,前方侦察的人员回来说,又有一股敌人出现了。刘营长打听了一下敌人的兵力和装备情况,大惊失色。他说:“敌人是大批的队伍,是正规部队,我们无法阻挡了,快催马团长他们回来。”
小普子说:“到哪儿去找马团长,敌人已出现在了山外,只有那么一两天的路程就到眼皮底下了,喊马团长回来管什么用。再说部队作战,也不是你喊他他就回来的。依我看,只有一个办法了,老乡们能转移就转移,不能转移的,将多余的粮食藏起来,我们的部队全部上山,不打敌人的主力,专打敌人的供给。天寒地冻,敌人没有了吃的,不战自退。”
吴瑛也赞同小普子的意见。他说:“敌人是大批的队伍,我们人手有限,不能同他们硬拼,喊马团长他们回来不是办法,面对那么多的敌人,即便马团长他们回来了,也不一定能打赢,我看就照老爷的办法去准备吧!”
刘营长不同意,他说:“撤到山上难免不被敌人围剿,我看最好还是去找大部队,同马团长他们汇合。”
正当争执不下的时候,马团长派人火速送了信来。马团长在信里告诉他们,他们已经同主力红军汇合,将敌人包围在了大铁山下,估计很快就会结束战斗。据情报,南边来了两个团的兵力,企图过山解困敌之围,所以,望老爷和刘营长配合,牵制住敌人。他在信的最后,一再告诫小普子和刘营长,敌人兵力多,装备强,只能牵制,不能硬打,拖住敌人一天就是一天的胜利。
小普子看过了信,他对刘营长说:“马团长的意思十分明了,不能再迟疑,组织大家上山。”
刘营长得了马团长的指示,心里稳了不少,于是,他吩咐吴瑛带领农会转移乡亲,坚壁清野,藏尽每一粒粮每一棵草,自己则召集红军战士和赤卫队员,部署战斗任务。
吴瑛忙完了活回来,天快亮了,小普子正和陈大妈、佣人等设法转移仓库里的粮食。吴瑛见小普子也跟着找粮袋,心里不忍,便对他说:“老爷,你休息吧,我找几个乡亲来帮忙。”
小普子抹去了额上的汗珠,拍打了身上的灰尘,笑道:“谁家没活,别去叫乡亲。”
“那我找三仔他们吧?”
“也不成,他们忙着准备武器弹药呢!”
吴瑛不依,死活将小普子拉回屋,她说:“你坐着休息,少去操心。”
小普子坐下了,吴瑛给他倒了一杯水来,他喝了两口,问道:“乡亲们呢?都准备转移到什么地方?”
吴瑛说:“我们原来住的山坳,那儿挤一点,还安全。我给大伙讲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搬走,打完了这一仗,红军再帮他们搬来。”
“你真有办法,我还怕你想不起那个地方呢!”
“咋想不起,山清水秀,世外桃源啦!”吴瑛说着,也忙着收拾换洗衣服。她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包烟叶,问道:“这个带上吗?”
小普子说:“带上,烟瘾越来越大了。”
吴瑛说:“你有病,应该少抽和不抽!”
“行,打完这一仗,我和小贵子、马团长好好过一次瘾就戒了,行吗?”
“对了,杨团长来了。唉,老爷,等仗打完了,我陪你到外面去治病,病治好了,多活些年头,我还想要孩子咧!”
“想要孩子?”小普子站真情为,去她手中拧了一些烟叶,卷上,点着了火,“是呀,我们应该多要几个孩子,有了你们红军,不怕土匪、不怕国民党军队,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好不幸福。行,小贵子来了咱们就去城里治病。只是,只是城里那地方我们不便去吧?”
“咋不便去,大部队来了,城里就解放了,到处是我们的队伍,到处都是工农政府,你以为还象现在,敌人在城里,我们在农村。”
“那北平呢,北平也解放了吗?”
“傻乎乎的,一天天来嘛,红军不但要解放湖北、四川,不要解放全中国!什么蒋介石啦、杨森啦、小日本啦,都见阎王去了,五湖四海、大江南北都插遍了我们的红旗,一个新生的民主共和国屹立在世界的东方,象列宁领导的苏联。老爷,到了那个时候,没有战争,没有压迫和剥削,孩子们上学,我们就种地、进工厂,我们头上开始有了白发,我们走向了老年,孩子们长大了,娶媳妇了┅┅。”吴瑛沉浸在美好的向往中,意抱着衣服忘记了干活。
小普子望着她那如痴如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哪来那么好的事情,天下果真太平的话,我小普子虽战死沙场也无什么遗憾。我不能享福孩子们可以享福嘛!”
“老爷,你不相信?共产党就是要建立那样的社会。”吴瑛扔了手中的东西奔到了他的身旁,“正因为有美好的明天,所以大家才不怕牺牲哩!”
“你是共产党?”小普子惊奇地问。
她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进步青年,一个学生,我离共产党的要求还远着呢!”
“马团长呢,他是共产党吗?”
她点了点头,她说:“马团长、杨团长他们都是共产党员,她多红军战士也是共产党员!”
“那你也参加共产党吧!”小普子搂住了她。
她望着老爷的脸点了点头,她说:“老爷,我会加入共产党的。”
67
一大早,小妹和农会干部便带着乡亲向深山里转移。吴瑛望着大伙走远,对小普子说:“老爷,你也带着来福去吧,这儿有我们。”
小普子说;“怎么行呢?敌人重兵压境,我哪能丢下你们不管。马团长临走时不是嘱咐了我吗,况且我答应了他。”
“你有病,经不住奔波。”吴瑛说。
“就这一仗,这一仗打完了我就再也不打仗了。小子来了,有你们红军,哪里还需要我们来打敌人。到时候我叫三仔、罗塔子他们都加入你们红军。我呢,带着儿子当老爷,享福罗!”
中午,乡亲们都转移完了,陈大妈和几个长年佣人也带着来福走了。偌大的陈家磅沉寂了下来。
部队集合到了天井里,刘营长给他们布置任务。刘营长说:“现在,敌人两个团的珍力向我进犯,增援山里被我主力红军乌黑了的敌人。马团长指示我们,务必牵制住敌军,不证他们北进。我们的任务不是消灭敌人而是牵制敌人,所以,我们不同敌人打阵地战,也不作面对面的较量。大家都是从各次战斗中滚爬过来的,都知道什么叫游击战、运动战,因此,我命令一连到南边山口先阻击敌军,待敌军大规模进攻的时候撤出战斗,往东边深山转移,二连三连随我在东边山谷地带设下埋伏,待敌人主力过去后,吃掉后面的部队。赤卫队和警卫队、骑兵连由陈老爷、吴瑛同志指挥,你们的任务是配合我们二连三连打歼灭战,凡是掉队的敌人都打,同时负责保持一连同我们的联系。好吧,大伙出发!”
依照刘营长的安排,部队分做了两支。一连顺河边到山口,二连三连和小普子他们则依山腰到老鹰山各地预设埋伏。
初春的大山,冰雪并未融化完。不少的岩石上,草丛间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傍晚的时候,他们翻过一座小山,进了一个深谷扎营。刘营长察看了地形,问小普子:“这儿设埋伏如何?”
小普子说:“不行,再翻一座山,把敌人甩得越远越好。”
于是,他们稍作休息后又开始翻山。夜里,有明月悬在天空。加上树子掉光了叶子,所以行军还是挺方便。路上,吴瑛担心小普子受不了劳累,叫三仔去把大白马牵了来。小普子怎么也不同意骑马。他说:“马是用来同一连保持联系的,我不能占有它。”
大伙拗不过他,将马拉回去还了骑兵连。天亮的时候,他们翻过了山峰。小普子指着脚下的沟谷说:“就在这儿。”他叫骑兵连派人去给一连带路,战斗打响后就把敌人朝这条山谷里带。
大伙靠着岩石修筑简单的工事,然后开始休息。
天空出着太阳,照在岩石上,晒得人懒洋洋的。三仔、罗塔子、小狗子都围坐在小普子的身边和他聊天。吴瑛去准备好了干粮,给他们磅来。干粮是玉米馍。一人一个,和着雪水吃。小普子咬了一口,怎么也咽不下去。吴瑛看得心里着急,她对三仔说:“给老爷找一点其它东西。”
罗塔子跳起来,抢在三仔的前面,他说:“这还不容易,打两只野兔子,点一把火烧熟了肉鲜味美。”
小普子交将他拉住了,他说:“不行,枪声会惊动敌人,还有烟火,也会惊动敌人。万一你正开枪的时候敌人来了咋办。我们是要让敌人的主力过去,打他的屁股。”说完,他要吴瑛去转告所有战士,概不准使用柴火。
吴瑛去了,她回来说:“刘营长已经作了吩咐!”
太阳落山的时候,远处响起了枪声。大伙都来了精神,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下面的山谷。
枪声近了,一连的战士陆续的从山谷的一边跑了过来,接着,大批的敌军追来了,情况象是异常危急。罗塔子耐不住性子,把机枪瞄准了追赶红军的敌人。三仔怕他放枪,忙制止道:“别动,放前面的敌人过去。”
一连的战士从山沟里跑了过去,边跑边朝后面的敌人打枪。大批的敌人涌进了山沟,黑压压的,近在咫尺。罗塔子说:“为啥还不打,这么好的机会?”
三仔说:“没听刘营长吩咐?只打后面不打前面。”
罗塔子瞪着双眼,见大批大批的敌人从枪口下走远,气得双手不停的抓头发。敌人的主力过去了,后面是扛枪支弹药的粮食的,足有七八十人。罗塔子说:“肯定是打他们了。”
话音刚落,急剧的枪声响了起来,山沟通里的敌人遭了奇袭,四下里奔逃。罗塔子从岩石后面跃出来,端着枪直往下冲。小普子见了,大声喝道:“回来,爬下!”
罗塔子十分不情愿,三仔冲上去将他拉了回来。
前面的敌人听见后面响起枪声,都掉头逃回来了。罗塔子掉转枪口去打敌人的主力,正打得起劲,身后传来了小普子的命令:“撤退!”
“老爷”,罗塔子一边打一边问:“下面那么多枪支弹和粮食,为啥不夺了?”
“叫你撤就撤!”小普子大声说道,随着吴瑛往山上奔,由于跑得急,被石头绊了一跤,吴瑛忙扶起他。三仔见老爷绊倒了,也赶忙跑了过来。他说:“老爷,怎么了?”
小普子感到一阵昏旋,他喘不过气来了,双手紧紧地捂住胸口。
“老爷!”吴瑛急得额上起了汗珠。
罗塔子听见他们的声音,转身奔到了小普子身边。他对三仔说:“快背着老爷走,我掩护!”
三仔蹲下身子,吴瑛将小普子扶到了三仔的背上。
68
小普子渐渐的清醒过来,又逐渐地恢复的精力。他从三仔的背上挣脱下来问道:“敌人来了吗?”
吴瑛说:“跟在后面!”
他说:“去,把刘营长找来!”
吴瑛跑步去把刘营长喊来了。刘营长问:“老爷,你受伤了吗?”
小普子摇着头,他说:“不碍事,犯了点小毛病。现在敌人主力返转来了,跟在我们后面。改变一个方式,让二连牵着敌人往来的路回去,通知一连马上到这儿来,配合二连,等敌人主力追远,再打他的屁股。”
刘营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老爷,你歇息一会儿吧,我这就去安排。”
刘营长走后,三仔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将他扶进了洞子。小普子说:“你们都走,记住,只打尾巴不打头。我独个儿呆在里面就行了。”
三仔和罗塔子怎么也不依,吴瑛说:“那好吧,我留下,你们去。天黑了,敌人也追不到这儿来,转移的时候记着来接我们就是了。”
有吴瑛留下,他俩才放心走了。
山下又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山中满是火药味,时明时暗的火光像闪电似的,伴随着震荡山谷的呼喊声,映得夜空灿如黄昏。小普子猜测一定是刘营长他们在咬住敌人的尾巴猛打,心情按捺不住的激动。他说:“就是这样打,既消灭了敌人的有生力量,同时也拖住了敌人!”
吴瑛说:“老爷,刘营长跟随马团长打过不少仗,你放心吧!”
小普子说:“受人之托,不能大意呀!不答应则罢,既然答应了就要办到。要是出了差错,小贵子来了我不好交待。哎,身子不争气,不然的话,我会亲自去参加战斗的。”
山下的枪声更加激烈了,不但有机枪、手榴弹的声音,而且还有了大炮的轰隆声。炮弹震得地面发抖。小普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爬到洞口处。只见山谷里,树木燃烧着,火光呼啦啦地在风中飘着火星。子弹流光溢彩,织成了无数张网。大批的敌军向山谷中央发起进攻。红军战士被压缩在一个不大的乱石堆上,凭借着石头进行抵挡。
吴瑛也到了他的身旁,望着山下了情景,她浑身哆嗦起来,她说:“红军被敌人包围了。”
小普子抓住了吴瑛的手,他懊悔地说:“怎么搞的,红军怎么会下到山谷里去!”
两条黑影闪进洞口,三仔说:“老爷,上当了,红军全被包围了。”他上气不接下气,跪倒在小普子的跟前。
罗塔子没说话,他张着
大嘴喘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枪,背靠在洞壁上。
小普子问三仔:“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仔说:“刘营长照你的吩咐叫二连去引诱敌人,他们把敌人引到了前边,由于天黑,看不清敌人到底过去了多少。刘营长等枪声响远就指挥部队打后边的,结果中了敌人的圈套。敌人的主力就在山下,他们把冲下去的红军全部包围了。”
“一连呢?”小普子追问。
“一连二连三连都在里面。刘营长见中了敌人的埋伏,忙叫二连回头援助,一连赶来接应,哪晓得┅┅。”三仔气得捶胸顿足,他说:“要不是我和罗塔子送你进山洞,我们也会被包围的。”
山下的战斗依然十分激烈,看样子红军的几次突围都白搭了,敌人紧缩了包围圈,炮弹和手榴弹炸得阵地硝烟四起,仿佛罩了浓浓的雾,无法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小普子吁了一口气,他自言自语地说:“全完了,刘营长怎么那样的莽撞。”他突然地坐到了地上。
罗塔子缓过气来了,他把枪栓拉得山响。他说:“老爷,我们冲下去吧!”
小普子黑暗中摇了摇头,他说:“就我们几个冲下去顶什么用!”
“陈长生呢,骑兵连没被包围,他们冲出来了,还有赤卫队有十几个没被包围。”三仔提醒道。
“他们人呢?”吴瑛问。
“山头,等着听老爷的吩咐!”
吴瑛的双手拉住小普子的手臂,征求地问道:“老爷,你看是不是下去救?”
小普子不答话,他又到了洞口外。他向山下张望。枪声稀疏了,炮声没有了,树木全燃烧了起来,照得山谷通明。硝烟并未散尽,大队的敌人正在火光中清理战场,在屠杀最后的红军战士。他回头,厉声说道:“走,转移,和剩下的人汇合。”
三仔和罗塔子站了起来。小普子提着枪出了洞。他们借着山下烈火的余光。潜行着下山。陈长生带着十几个红军战士和一些赤卫队员聚含有在山头,等候着他们。
见小普子来了,陈长生扑通一声跪下,嚎啕痛哭,他说:“老爷,我没有用,你处罚我吧!”
小普子去拉起他,他说:“怨不得你也怨不得我,敌人有那么多,谁被他们包围了都别想冲出来。现在我们只剩下这么一点人马,但我们依然有战斗力,我们并未全军覆没。马团长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仍然要继续努力去完成。敌人打败了刘营长他们,会以为全部消灭了我们。他们会很快离开这儿到北边去的。等他们离开了。我们就赶紧去救伤员,把他们送到隐蔽安全的地方。然后呢,埋葬自己的同志,追赶敌人。虽然人马不多,但多拖敌人一天就是一天的战果。”
陈长生的眼泪仍在淌。待小普子把话讲完,他愤愤地说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对,不报此仇,誓不为人。”罗塔子也在一旁响应。
没有多久,敌人果然离去了。山谷里异常寂静,火焰也熄灭了不少。于是,他们一行下到山下。他们在乱石丛中,一具一具的抬出尸体,许多的战士身中数弹,血肉模糊,都辨不清面孔了。他们将红军战士安埋了。
在刘营长的尸体面前,小普子久久地伫立。他的脸色苍白,四肢发凉。他替刘营长合上了双眼,又取出手绢替他拭去了满脸的血污。他亲手将刘营长的尸体移进石缝,盖上石块。
吴瑛尽力寻找还活着的人。她一具一具的检查尸体,只要还有一点余温,不管是否已经断气,都会吩咐人员抬到火堆旁,进行抢救。
她作了若干的努力,她的身上满是血渍,她感到四肢疲乏,腰酸腿痛,可是,她没有丝毫停顿。她把两个昏迷的红军战士救醒了过来。最后只剩下三具尸体了,小普子走了过来。他问她:“看见汪云贵了吗?”
她摇摇头:“没注意,那么多的人怎么可能一个一个的去辨认。”
小普子说:“找到他,他跟随我那么久,纵然死了,也要给他好好的找个地方下葬。”他转身去那些摆放整齐的尸体中寻找。
吴瑛也开始留意。她在尚未检查的三具尸体面前停住了目光,她盯着其中一具断了胳膊断了腿的,大声唤道:“老爷,你来看看这个人是不是?”
小普子走过来,蹲下身子。脸上被血污涂满了,他伸手去抹,手指染得红红的。他说:“是他!”他替他整理好了衣服,吩咐三仔和罗塔子:“抬到有水的地方,擦洗干净,然深扒一个坑埋葬!”
三仔和罗塔子望着残缺不全的汪云贵的遗体,默默地弯下腰,抬走了。
69
寒风拂过凄清的山谷,卷起火苗、浓烟和令人发呕的血腥味。几匹马迎着风抖动鬃毛,扒弄蹄子。小普子从怀里掏出表,时针指向四点,他往天空瞧,东边的天际有了微弱的晨曦,他对吴瑛说:“你副食大伙向陈家磅转移。”
“你呢?”吴瑛不放心地问道。
“三仔,”他去牵过了大白马,翻身骑到马背上,“罗塔子,还有陈长生,你们跟着我,奇击敌人,其余的全部转移到安全地带。”
吴瑛拉住了马龙头,她说:“老爷,你不能去,你身体不行。”
陈长生也说:“让骑后连的战士去吧,你带领大伙转移!”
小普子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他说:“你们还当我是老爷不?如果依然当我做老爷,就不应该劝阻我。血债要用血来偿,谁他妈的队伍杀我的兄弟,我就割下谁他妈的头。”他把枪提在了手里,“我不进你们不进,我不退你们不退。如果我回不来了,队伍就去找马团长和小贵子。”说完,他一抖缰绳,马奋起蹄,抛开吴瑛,进了山谷的黑暗处。
三仔和罗塔子你看我我看你,拿不定主意。陈长生命令队伍:“集合!”战士们齐刷刷地站到他的跟前。他说:“敌人打死了我们那么多同志,老爷已经冲到前边去了,别无选择,跟随老爷,血战沙场。”
战士们将枪举起来,振臂高呼:“跟随老爷,血战沙场。”大家呼完口号,骑到马上,人多马少,没有马的战士便抱着枪站在马旁。
陈长生巡视了大伙一遍,他说:“有马的同志随我参加战斗,其余的同志听从吴瑛同志的指挥,向陈家磅转移。我们完成了任务就回陈家磅汇合。”
罗塔子见没有自己的戏唱,冲上前去抓住了陈长生的胸襟:“我呢,你他妈的当了骑兵连连长就不管我了。老子可告诉你,老爷在前面,不让匹马出来,老子宰了你。”他拉响枪栓,枪口顶住了陈长生的胸脯。
三仔忙去制止。他对陈长生说:“长生兄,我和罗塔子跟随老爷出生入死,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安排两匹马吧,否则┅┅。”
陈长生推开罗塔子的枪口,吩咐战士:“牵最好的三匹马来,此外,把你们身上的子弹都让出来。我同三仔哥、罗塔子去保护老爷,剩余的都回陈家大院待命。”
战士又从马上下来了,十分沮丧地让出了马,解下了子弹。罗塔子放了陈长生,他去红军手里挑出了一支上好的冲锋枪,又把子弹缠满了身子,腰里捆了整整一圈手榴弹,他不等陈长生下命令,爬到了一匹扬蹄的马上,朝小普子消失的方向追了去。
天亮的时候,他们追上了敌人的大部队。敌人正在一个河坝里垒灶煮早饭,不少的人还躺在石头上呼呼大睡。他们选择好路径,一声呼喊,四匹马腾空而起,箭一般直插敌人最密集的凹地。随着一阵枪响,敌人血肉横飞。他们朝敌人的帐蓬和临时搭建的木棚子扔了不少的手榴弹,敌人叽哩哇啦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跑、有的爬、有的光着身子、有的光着脚,不等他们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四匹战马已越过敌人营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出了一口气,在一个山口处停歇了下来,太阳推开乳白色的支雾,从东边山恋升了起来。地面湿漉漉的,草尖上,残留的树叶上挂满了露珠。露珠在浸人心脾的晨风中轻晃,摇曳起五彩纷呈的光芒。几只杜鹃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跳跃,发出清脆的叫声。小普子好不惬意。他骑在马背上,向敌人驻防的山谷凝望,他倍感轻松。他说:“来吧,狗娘养的,陈老爷在这迎风的山口上。”说完,他从马背上跳下来。脚落地瞬间,他的双眼发黑,耳朵嗡嗡直响,他一阵昏眩,将头伏在了马背上。
“老爷,”三仔奔过来,扶住他。
他挥了挥手,示意三仔不要碰他。马扬着脖子长啸了两声,蹄子打着脚下的乱石。他好多了,睁开双眼,然而就在这时,他急剧地咳喘起来,他的胸部抽搐似地疼痛,末了,他喷出了两大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