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少女回答。
外面响起争促的脚步声,小普子忙追出去,十几个土匪堵住了门口,朝进而漫无目标地打枪。小普子借着洞壁凸凹的屏障,用冲锋枪扫射了一阵,土匪退出去了。
小普子葡伏着爬到洞口
,他朝洞口外观察,果然如小贵子讲的,十分险要。洞口的上面是伸出悬崖十余米的鹰嘴岩。鹰嘴岩的下面是一块比后洞小平台大几倍数的坝子。坝子的边沿用石块垒了一圈围墙,围墙靠崖壁处留有仅能过一人的缺口。缺口延伸出去形成狭长的通道,通道与悬崖上的独路相连。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能。只要守住通山洞的缺口,哪怕再多的人马也冲不过来。
土匪已退到了缺口外面,两个来不及隐藏的,被小普子打到了悬崖下。小普子一个滚爬,到了缺口处。他从身上解下子弹,把冲锋枪架在石头上面,他说:“来吧,癞疤脸,要么是你死,要么就是我活。”
不知什么时候,兰花也到了他的身旁。兰花问:“要我帮忙吗?”
小普子望她一眼:“你去看后面山洞是否有人,没有人就用石头堵了。”
兰花退回去,不过立即大惊失色的跑回来了。她说:“后洞有人!”
小普子问:“多少?”
兰花摇头:“我只看见平台上有两个,正朝洞子里爬。”
小普子取出枪,扔给她:“会打枪吗,只管对立脚点人的脑袋打。”
兰花接住枪,双手握着,望着小普子点头。
小普子提了枪,奔到后洞的入口处,几个土菲匪已爬到了洞子的尽头,小普子打了一排子弹,土匪全死了。他赶忙返回到前面洞口,几个土匪正从悬崖上的独径爬过来,快接近通道了。兰花急得脸惨白,浑身哆嗦,不敢放枪。
小普子说:“快打!”
枪响了,兰花被枪的后坐力推倒在地上,枪也掉到了一旁。小普子补了两枪,土匪退了回去。他将兰花拉起来,“别怕,枪端平,握紧。去,帮我守住后洞,进来一个打一个,消灭了土匪,我们下山过好日子。”
“回马家寨吗?”兰花怯怯地问。
“当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打死癞疤脸,二一添着五,平分他的财宝。”小普子信口开河地说着,又将一露出来的土匪脑袋打不见了。
19
癞疤脸组织的几次进攻都被打退了,他不得不命令土匪们停止行动。他将张德奎叫到他身边,骂道:“娘日的,不能打了,得想其它办法。”
张德奎眨巴着眼珠子,讨好地说:“里面的人不多,每次进攻都只有一支枪响。”
“可他娘日的是冲锋枪,你懂吗,守这样的口子,一去冲锋枪足够了。”
张德奎不答话,他脑子里打着转转,他在寻找锦囊妙计,过了许久,他琢磨着说:“能不能晚上打。白天他看得见人,独路全在他眼中,我们不便进攻,晚上他就成了瞎子。”
“对,晚上他是瞎子。”癞疤脸一阵冷笑:“还有,要让他把子弹打光,把里面的东西吃完,哈,插翅难飞呀!”
“不过,暗洞里有子弹!”张德奎提醒道。
“多少?”
“那次你叫我们搬进去的十多箱。”
癞疤脸愁眉舒展,说:“没有用,那是步枪子弟,土货,听出来了吗,他们用的是洋枪,配不上号。好,就这样定了,叫弟兄们只守不攻,等到夜里漆黑一团,这山,这洞,哈,又是我们天下。”
土匪停止了进攻,小普子松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不但没有等候到癞疤脸,反而却被癞疤脸包围了,所以,他作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守住洞子,消灭土匪的有生力量,再寻找机会冲出去,才是唯一的办法。
他趁土匪放弃进攻的机会,回洞子将若干的尸体拖到后洞里,一个一个地堆起来,塞满了狭长的通道。然后,他又清点弹药食品。食品是丰富的,足足可以吃上十天半月,可是子弹却有限。
兰花也明白了此时的处境。她知道除了帮助小普子共同逃出去以外,别无它法。只要落回到癞疤脸手中,死了压寨夫人,癞疤脸肯定会千刀万剐她。所以,她也帮着小普子收拾。
小普子将兰花叫住了,他问:“洞子里有子弹吗?”
兰花摇摇头,她说:“我被带上山,整天只准在癞疤脸睡觉的地方走动,洞子到底有多大,都藏些什么,一概不清楚。癞疤脸怕我跑,不会让我知道的。”
小普子将土匪扔下的枪拾到一块,有长的,有短的,他又去搜集子弹,子弹也是五花八门,型号各不统一。他将子弹和枪分门别类,叫兰花依顺序摆放在洞口处,以便使用时好取。
傍晚时分,天空出现了彩霞,雪止住了。从山洞的平台望出去,景色迷人,起伏的群山和茫茫林海,覆盖了雪,皑皑的一片银白,杀是好看。
兰花说:“呆在洞子里,难得见到如此美的景色。”
小普子望着她:“山里人,会没见过雪和山吗,你们那儿的山大不大?”他问道。
“你说呢,黄草山咧还不大。”
“有我们那儿大吗?”小普子又问。
“你们是哪儿?”兰花心里早猜出了八九分,不过她却明知故问。
“总不会是马家寨吧!”小普子打趣道。
兰花被逗乐了,她说:“我来猜一猜,你肯定是黄家坝陈家磅的人。是老爷,公子还是家兵?”
小普子说:“继续猜吧!”
“猜不准,我看多半是老爷,一定是王营长杀了你什么人,抢了什么东西,寻来报仇的。”
“你怎么知道?”
“王营长,不,如今该叫他癞疤脸了,他走的时候和压寨夫人,就是被你打死了那个女的讲,要来打陈家磅,几年前爹告诉过我,说陈家磅的陈老爷很有钱,同张司令关系密切。不过他们都是酒肉朋友。什么结拜弟兄,杨森的队伍一来,就各顾各了。象癞疤脸,汪司令的兵来打我们,我差人找他求救,他不但不救,反而还抢了我家钱财,把我也弄上山,真是恩将仇报。爹活着的时候对他们多好,没有吃的了,捎个信来爹就差人送上山。”
“癞疤脸对你不错吧,你看,都让你和他的压寨夫人住一块。”
“呸,不错,他霸占我,一条色狼,见漂亮女人就抢。他就是怕我跑,才叫他的压寨夫人整天的守着我。我发了誓要报仇,要把我们马家寨的钱财取回去。”
“好啊,去找吧,是你的都取出来,咱们冲出去,杀了那狗杂种,你回马家寨,我回陈家磅。”
“可是”,兰花脸上有了忧郁的表情,“我父母全死了,马家寨也没有一个亲人了。”
“那就跟我走吧,陈家磅不比马家寨坏,如今也十分的热闹了。”
兰花点了点头,说:“老爷,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小普子回答道。
晚霞消失了,天空慢慢地阴暗下来,最初是山脚,黑森森的,逐渐地山腰、山顶都变得一片黛青色,最后,连它们的影儿也看不见了。
小普子爬到缺口处,面对越来越浓的夜色感到恐惧。他想:要是土匪趁机爬过来,恐怕到了跟随前也发现不了。想到这里,他对着山路打了一梭子弹,几声嚎叫,果然有土匪上来。
枪声响了,兰花忙跑出洞子来帮小普子。小普子说:“设法弄火把来,看不见。”
兰花回洞子一会儿功夫,取出一支竹筒做的火把。小普子将火把点燃,插在缺口处的石头上。光亮把悬崖上的独路照亮了。小普子说:“看你们还敢不敢来!”叭、叭,两声枪响,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竹筒震落地上,火焰熄灭了。
小普子将竹筒捡起来,点燃,又插上去,火把刚插好,枪声再起,火把飞到了悬崖下面。
兰花见状,说:“我有办法!”回到洞子里,抱了不少柴块出来,塞进通道,“木柴多的是,倒些油在上面,一点就着。”
小普子问:“油呢?”
兰花递了一个瓦壶他,说:“满满的。”
于是,小普子将油倒了一些在柴块上,将柴块点燃了,很快地,柴块燃烧起来,熊熊的大火将通道封了个水泄不通。
小普子望着火光,高兴地说:“走吧,回洞子设法搞点吃的,量他们过不来了。”
20
癞疤脸见了燃烧的大火,气得暴跳如雷。他咆哮道:“好,你有火我有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看佻敢不敢同我王营长作对。弟兄们,捏雪团,扔到火里去。”
在兑现疤脸和张德奎的吆喝下,土匪们四下里搜集了不少的雪,堆在山道上,然后,捏成雪团,一个个地投进火堆里。雪团遇着火,很快融化成水,将木柴湿透了,渐渐地,火焰小了下来。
小普子和兰花坐在洞口吃癞疤脸的干粮,见火光暗了许多,便出来张望。小普子吓了一跳,几个土匪已到通道口。他忙捏枪扫射,土匪被压了回去。他说:“土匪往火里扔雪,得另想办法。”
兰花说:“没有办法了。”
“不行,非想办法不可,否则今晚他们一定会冲进来的。”小普子回到山洞,四处张望,他吩咐:“还有多少柴块,全搬出去,有多少搬多少,我掩护你。说完,跑到外面缺口处。
兰花去把柴块搬到洞口,再由洞口搬进通道。小普子说:“推出去一些,直接推到路口,把路口墙死。”
兰花满头大汗,她说:“没有力气了,推不动。”
小普子生气道:“推不动也得推,想活命吗?”
兰花点了点。“那好,我来帮你。”他猫着腰走进通道,兰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使足了力气,堆好的柴块推到通道口。兰花由于用力过猛,站起了身子,土匪朝将他打了两枪,她“哎哟”一声栽倒了。
小普子向土匪开枪的地方还了一排子弹,然后把兰花扶到平台上。兰花说:“别管我,快去点火。”
小普子返身回到柴堆旁,重新将火点燃了。由于油多,柴块也多,火很快借着山风,呼啦啦的蔓延开来,映红了夜空。
望着冲天的火光,小普子愤怒地吼道:“扔雪吧,癞疤脸。”
他已经被激怒了,他的心情不能平静,他既为自己的冒失落入了土匪的包围深感后悔,也不为能杀癞疤脸以除心头之恨而痛苦。
他把兰花扶进山洞,替她包扎了伤口,他说:“没啥,划了一道口子。”
兰花说:“还没啥呢,险些送了命。”她一半当真,一半是见小普子阴沉着脸,想用此话逗他开心。谁知小普子听了此话,不但不高兴,反而陷入了沉思。只见他抱着枪,不言语,暗自发呆。兰花问他:“你在想啥?”
小普子抬起头:“想你刚才的话呀,险些送命,难道我们不是在送命吗?”
“你真认为我们会送命?”兰花盯住小普子,“我相信我们能活着出去,癞疤脸的山洞里藏了好多的财宝,我还想拿着财宝出去过好日子咧,即便什么也没有,能替父母报仇也好。”
“是呀,我也想出去,我也想带着癞疤脸抢的钱回陈家磅去,我还有好多的长年、丫关、民团,我还有儿子,他们全等着我回去。我妻子死了,文绢死在土匪的枪口下,谁不想报仇啊!”
“你果真是陈家大院的老爷,难怪你那么厉害,听说你是南边回来的革命军。”
“鬼话,什么革命军,吓人的。知道吗,我是一个孤儿,从小死了父母。我到过很多地方,我盼望着过好日子。终于有一天,就在这个山洞里,我向癞疤脸开了一枪,我抢了他的钱,带走了文绢,所以我富有了,我修了陈家大院,我使陈家磅的人逐步的都有了饭吃,有了衣穿。”
兰花听得入了神,她恍然大悟,站起来,望着小普子,她说:“原来是你,一枝花就是你带走的,癞疤脸差点就死在你手里。老爷,你真行,把我也带走吧,求你了。”她扑通一声跑到了小普子的脚下。
“是呀,我咱不想带你走,只要是癞疤脸抢上山的女人我都想带走,何况你还是马家寨马老爷的女儿呢!那年我修陈家大院,你爹还派人来恭贺过。可是,”他站起来,同时也将兰花扶了起来,“我们眼下是设法出去,知道吗,我们要出去。”
“会有办法的,老爷。”兰花说。
小普子摇摇头,他说:“我太莽撞了,我不该一个人来。我们太轻视癞疤脸了,只以为有枪,找得着断头崖的山洞,就能杀癞疤脸,没想到反中其计。我们被堵在洞子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总有一天会坐以待毙的。”
兰花也有些失望,她清楚此洞的险要,不过,她不能泄气。她说:“老爷,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办法只有一个,堵住土匪的来路,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悬崖上下去。”
“我们不是堵住了土匪的来路了吗?”
“还不够,必须是彻底堵住,土匪一时半载过不来,我们才有充裕的时间下山。”
兰花想起了什么,她说:“老爷,洞子里好象有炸药,我听癞疤脸讲过,他说必要时可以炸山路。”
小普子有了希望,他问:“在哪儿?”
兰花说:“洞子里,我们去找。”
于是,小普子出洞口查看了火势,大火燃烧着,依然很猛烈,他确信土匪短时间内无法过来,才回洞子带着兰花四处寻找癞疤脸的炸药。
洞子有很多狭缝和叉道,不举着火把细看想都不会想象出其内部结构居然那么复杂。
主洞周围有三个叉洞,其中一个通癞疤脸居住的洞穴,一个通后面出口处的洞穴,而另一个洞穴里又有两个洞穴。他们先进入了右边一个较大的洞穴。穿过滴水的乳花石,转过两道弯,潮气渐重,地面湿漉漉的,再往里面走,便是一潭清水,和石头垒造的灶台,锅盘碗盏,没有路了。他们退回来,又进了左边的洞穴。洞穴较宽敞,里面堆放着抢来的衣被、肉类、粮食,以及一些叫不出名的杂货物品。洞穴的尽头,有一窄小的入口,只能一人通过。小普子将火把伸进去,一方平滑的石块挡住了视缝,他推了推,纹丝不动。他将火把递给兰花,又双手使力,照样不动。他想:“石块不会平白无故的嵌在这儿,一定有原因。他在石块四周东摸摸西碰碰,他仿佛感觉到手触及了插梢一样的东西。他叫兰花递过火把,果然是藏在洞龛的铁梢。他把梢子拔出,石块自动的滑向了一边,露出很大一个洞窿。他位着兰花的手进去,里面陈列的东西使他们眼花缭乱,枪支弹花、金银珠宝、绸罗缎纱,无计其数。
兰花异常激动,忘记了此时的处境,竟双手搂住小普子的腰,娇嗔地说:“老爷,我们可有钱了。”
小普子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将兰花的头抚住,说不出话来。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小普子忙拉起兰花朝外面疾走。他们刚到主洞,癞疤脸就领着几个土匪冲进来了。小普子朝他们打枪,两个土匪应声倒下。癞疤脸和张德奎遭到阻击,退到了山洞外。可是,他们立脚未稳又折了回来。原来,走迷了路的陈德友、三仔他们望见火光赶来,打了土匪一措手不及。癞疤脸他们是情急之中被民团逼到山洞里来的。
小普子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道是土匪进来了,所以,一手使枪封锁洞口,一手从怀里掏出手枪递给兰花,他说:“把他们赶出去。”
兰花接过枪,金银珠宝的事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不知哪来的胆儿,居然一连朝土匪打了她几发子弹,直到枪膛都空了,还使劲地抠着枪机不放。
癞疤脸受到夹击,见大事已去,夺路跳下了悬崖,其余的土匪,包括张德奎,尽皆做了枪下鬼。
小普子和陈德友他们相聚,悲喜交回。他们在洞里稍事休息后,便悉数清点了土匪的财宝,带着兰花,赶回了陈家大院。
21
除了匪患,又得了大量的战利品,小普子算是泄了恨。虽然没能找到癞疤脸的尸首象他说的那样碎尸万段,以祭奠文绢的冤魂,可以乡邻的目光中,他依然受到了尊敬和拥戴。
他为文绢修了一座坟墓,紧靠在他小时候常去玩的大黄桷树旁。他认为黄桷树是具有顽强的生命力的,虽雷电风雨剥蚀了一个大窟窿,却仍旧常青碧绿。他将文绢葬在那儿,也希望文绢常存在他的心里。接着,他又新盖了一座稍大的寺端,而将以前的旧庙称为了祠堂,供乡亲们烧香祭祖。他把父母亲,罗大汉和文绢的灵牌通通移到了新端里。和尚木鱼声不断,整日香烛纸钱焚烧不绝,他没有继续供奉天地的灵位,也没有继续供奉君和师的灵位。在他心目中,天地和君师是不配受他供奉的。天是什么,在他尚小的时候天降洪水淹死了父母;地是什么,在他腰无分文,四处流浪的时候地没有白给他一粒粮食,一碗米饭;至于君和师,他就更是搞不清楚了。有人说皇帝是君,可皇帝没有了,清王朝早灭亡了;有人说蒋介石是君,可蒋介石又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他没有读过书,勉强识得的几个字也是焦二郎教的。去他妈的天地君师吧,只有父母和那可怜的罗大汉值得他怀念,只有文绢给过他温暖。所以,父亲占了天的位子,母亲占了地的位子,罗大汉是君,文绢就是亲了。
小普子消灭了土匪,名声远扬,威风大震,河坝外面受过癞疤脸的欺负,遭到土匪践踏的贫苦人家和小有资历产的财主都慕名的来拜望他,朱家祠堂的朱乡长、涪江城的张福山也来了。
小普子搞不懂张福山演的什么戏,所以,在交谈的时候总是一再声明:“他不杀文绢,我绝不上山杀他。”
张福山明白小普子话中的意思,他说:“我同他早没有来往了,我归顺了汪司令,受官府统制,和土匪走的各是一条道,你不打他我们也要打他。他也太不识象了,搞得这一带不得安宁。就拿马二爷来说吧,他趁人之危,劫了马二爷的家产,还将兰花也强占了。你杀癞疤脸,又救了兰花,是替我张司令报仇啊。”
小普子不言语,他知道话多必有失。兰花来拜见了张司令,她依着以前的规矩,唤张福山为四叔。她说:“四叔,兰花能活到今天,真是命大呀,以后还请四叔多关照。”
张福山说:“当然,你爹活着的时候我们是结拜弟兄嘛,你看,都死得差不多了,仅剩下我和朱乡长。”
“城里的九哥呢,他果真死了吗?”兰花问。
“他不死怎么会殃及你爹。”张福山叹了一口气,问道:“回马家寨吧?那房屋和地都充了官府了,回去的话,我给朱乡长说一声,还给你。”
兰花摇摇头:“回去干啥,前几天马家寨的人来看老爷,我躲还躲不及,怪丢脸的,我就寄宿在陈老爷这儿不是很好吗,总凡老爷死了妻子,孩子小,需要人照顾。如今老爷家大业大,也正差人理家咧。陈老爷,你说是吗。”她向小普子娇嗔地笑了笑。
小普子不好意思,脸上有些害臊。他说:“眼下兰花就留在我这儿,她何时想走说一声就是了。既然她喊你四叔,量张司令也不会把她当成外人。”
张福山又是不住的点头。他说:“老爷的话有理,兰花留在你这儿我千万个放心。不过,”他故作思索,沉吟片刻,继续说道:“消灭了癞疤脸除了匪患,我想,民团也该┅┅。”
小普子猜出了张福山的心思,他哈哈哈地笑了几声,说道:“备有薄礼不成敬意。至于民团的事嘛,容我考虑后再说,假如一年半载真的没有匪患了,我自当亲自送来交一司令。”他和兰花做了一个手式,兰花心领神会,去包了一扎银子出来,递到了张福山的手里。
过了年关,天气一天天的暖和了起来,山上的雪开始融化了,庭园里的杜鹃、山茶,也崭露了新绿。小普子带着来福去给文绢烧了年香,坟墓的四周已长满野草,开放出了不少的野花。他采了一把菜花放到孩子的手里,他使劲呼吸了两口空气,他嗅到了花的芳香和泥土复苏的清香。他似乎感觉到春天已经迈着脚步从山外面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走来了。
他想起了小贵子,自那山上一别,都几年的时间过去了,小贵子夫妻也象他一样有了一个庭院,有了孩子吗!没有亲人了,唯一的亲人文绢死了,那么小贵子呢,他便是自己最想念的亲人了。
他回家按捺不住想见小贵子一面的热望,于是收拾了行装,决定出山到双店镇去。他对陈大伯陈大妈说:“我去湖北看小贵子,家里全拜托你了。没有土匪了,大家都可安居乐业,该耕种的田耕种,该收的租催收,该拉山货出去卖的继续拉出去卖。张司令和朱乡长那儿我都有过招呼,他们会关照的。”
陈大伯的伤完全调治好了,他向兰花打听了儿子陈小松的下落,兰花说没有听说过,他便死了寻找儿子的心,所以,他的心思全放到了陈家大院里。他想:好好的替小普子管好这个家,老了也有个依靠。于是,他说:“老爷,你去吧,家里的事不用操心,只是外面很乱,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听说他要出山,兰花问他:“你独个儿去?”
兰花到了陈家大院,虽然大伙都认为文绢死了,她会成为新的太太,可她并未和小普子时常往来。她独自住在陈大伯陈大妈的隔壁,闲着无事,带一带来福,帮陈大伯理一下往来的帐目。小普子和她极少单独见面,即使偶尔迎面撞过,也只是几句平常的问候。兰花表面不在乎,心里却在捣腾。她料定小普子是瞧不起她,所以,她时刻都在寻找接近小普子的机会。她说:“我陪你去吧!”
小普子犹豫着,他说:“我去看小贵子,去了就回来。”
“你讲过的那个和你一块打癞疤脸的湖北人吗,没出过远门,带我一路中走吧!”兰花几乎是在恳求。
“也好,正愁来福在家不放心,你去使可以将他带上。”小普子同意了。
夜里,他们做好了准备。小普子把家人和民团召集拢来开了一个会,他嘱咐他们好好看家,听陈大伯的安排。罗塔子说:“老爷,你单独去我们不放心,咱陪你去吧!”小普子说:“人多碍眼,我带上武器就行了。”
罗塔子不高兴,嘀咕道:“一支枪顶啥用,外面乱糟糟的,多个人多双手,我罗塔子也并不是想沾光,只是为老爷安全着想。”
陈德友听了罗塔子的话
,建议道:“还是带两个人去吧,扮成仆人就是了。听说湖北一带常闹共匪,经常打仗。我看三仔和罗塔子行,一个有头脑,一个有力气。J”
“谁没头脑!”罗塔子不服气嚷道。
三仔也不愉快,他瞥了陈德友一眼,插话道:“我看你才是有头脑没力气。”
小普子阻止了他们,他说:“那就定了,三仔,罗塔子带上手枪,随我们去,其余的留在家里,凡事冷静处置。”
次日清晨,陈大伯差小狗子用船将他们送往涪江。临行,三仔家小妹跑来要他带两件花布衣服回来。小普子说:“小妹放心吧,你哥不买我也要买。”陈小妹说:“老爷,别贵人多忘事哟!”小狗子说:“不买,山里的姑娘穿那么花俏干啥。”陈小妹朝小狗子扮了个鬼脸,大伙都被逗乐了。
天擦黑,他们到了涪江。小普子叫小狗子歇一晚再返回去,小狗子答应了。他们找了一家小店住下来。夜里,小普子和兰花带上礼品去拜望了张福山。张福山新修了公馆,有民团把守。小普子通报了姓名,民团传话进去,张福山很快出来了,亲自将他们迎进客厅。张福山听说他们要到湖北去,竭力劝阻。他说:“共产党在那儿闹得厉害,专杀财主老爷,你们此去岂不是自投虎口。”小普子心已定,怎么也听不进张福山的话。张福山见劝不了,便说:“既然执意去,明儿我替你们买船票,乘洋人的船,共匪不敢惹。你们到了宜昌再赶路。”小普子十分高兴,当即叫兰花把买船票的银子和礼物一并交给了张司令。
第二天,他们去取船票,没有当日的了,需得再推一天,等由重庆开来的过路船。他们在张司令家玩了半天,吃过午饭,出张公馆到街上玩耍。路过昔日九爷的茶馆,门楣全非,小普子感叹说:“世事变幻莫测呀!”他好奇地打听新的主人是谁,堂馆说:“张司令介绍来的,据说是汪司令的把兄弟,我们当差的只管当差,别的概不过问。”
小普子还想问什么,兰花早把他拉起走开了。兰花说:“九叔死了也好,那些年我爹常来这里抽烟玩花女,好好的家当败在了他的手里。”
小普子惊奇地问:“你爹抽大烟玩花女,咋没听说你讲过?”
“他们那一档子谁不抽大烟、谁不进花楼,你以为张四叔是好?坏的面没给你看。他们几个当中,只要瞧上了谁家的闺女,不骗即抢,我爹不和他们搅在一块,汪司令会派兵来打马家寨吗,没见他派兵来打你陈家磅了。”
“有张司令派场,干嘛来打我!”
“张司令派场,他真的会替你撑门面?他是瞧着你的银子。你不给钱他试一试吧!啥拜把子兄弟,翻脸不认人。”
22
外国人的洋轮比起小普子当年搭乘的小木船快多了。洋轮是机动船,又悬挂着洋人的旗帜,所以,沿途没有受到任何的干扰和阻拦,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一帆风顺。
船在湍急的江水中穿梭,两岸斧劈刀削悬崖叠嶂。时不时的有猿猴从深涧峡各中攀出,望着船只发出凄励的叫声,使人感到毛骨惊然。
兰花没出过远门,对峡谷奔腾的江水特别好奇,小普子虽说到过的地方不少,但也未曾如此轻松的游玩过,所以,他们将孩子交给三仔和罗塔子,相约的从船时出来,站在甲板上,观赏两岸风光。
风很猛烈,扑在身上象刀子似地刮脸。兰花问小普子:“冷吧?”
小普子说:“感觉不出来,好象还热着呢!”
兰花不了解小普子讲的“好象还热着呢”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只当他不高兴,因此没能立即接过话头,她仰望着几乎要压下来的峰峦,任风从脸上扫过,末了,汉了一口气。
小普子去望她,问道:“身子不舒服吗?”
兰花摇了摇头,她垂下脸:“想事情。”
“都想些什么呢?”小普子朝她靠近了,关切地问。
兰花说:“你不喜欢我,对吗?”
小普子笑了笑:“我道是在想啥呢,原来如此。你干嘛问此话?”
“为啥不问,人总得有个归宿!”她把脸扭过来,望着小普子,等待着小普子的回答。
小普子从怀里掏出手绢,抹了一下额头,双手揉搓着,把手绢扔到了江水里。他说:“人就象这手绢,风怎么吹它就怎么飞。我也是一条手绢,风带着我天涯海角四处奔走,然后落到了陈家磅。可是,敢说我就在那儿生根了吗,敢说就不会再遭受到其它的灾难吗?我不想连累任何人,所以,我不想结婚。我们就这样不好吗!”
“不”,兰花眼里有泪水,她说:“我要做你的夫人,做你的太太,你忘了在山洞里讲过的话吗?”
“什么话?”
“你说只要我们活着出来了就过幸福的生活。我们出来了,也有了钱,你应该名正言顺的娶我。我不坏,马家寨的人都曾经夸我是个好女孩。我会替你当好家,会让你过真正老爷的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说过你坏吗?”小普子问她。
“那为啥不娶我呢,干嘛总躲避我。你知道我心里想的啥,又有多难受。陈家磅的人都把我当成你的新的太太,而你又老是阴沉着脸,不和我讲话。我住在陈家在院,到底是什么身分。父母死后,癞疤脸抢我上山,我已经够痛苦的了。在山上没有一点自由,癞疤脸也从不把我当人,更没有把我当成他拜把子兄弟的女儿,想起我了,来找我去陪他,讨厌我了,叫他的压寨夫人看管我。那是什么生活呀,有冤无处伸,有仇无处报。你闯进山洞,我多么高兴,别说你是老爷,你哪怕是个讨口子、流氓、混蛋、恶棍我也会断然的随你去的┅┅!”
小普子被兰花的话打动了,他只以为自己有苦衷、有难言的痛苦,没想到兰花也有那么多的痛苦。他救兰花,并没有想到要和她结婚,他的爱分给了文绢,一个和兰花有着大致相同遭遇的女孩。文绢死了,他的心差不多也死了,他的爱还在养伤,没有一点复活的希望,所以,他只把兰花当成了自己的朋友、知己,一块共过患难的苦命人。他让兰花留在陈家大院,留在自己的身边,他是希望在大伙的鼓舞下,使她逐步的忘记过去,谁曾想到兰花却爱上了自己。他不愿伤害她,他打断了兰花的话,双手抚住兰花的肩头,他说:“容我考虑,给我一段时间,好吗!”
兰花注视着他,失望地摆了摆头,她说:“老爷,可别冷了我的心!”
下午,船泊宜昌,他们从船上下来,找了一家稍好的客栈投宿。
他们在宜昌住了两天,三仔和罗塔子陪着兰花去街上买了几件衣服,打听了去双店镇的路径。宜昌正在打仗,共产党的军队和国民党的军队在郊外闹得火热,城里乱轰轰的。住店的客人告诉他们,南边暴动,共产党占了不少的地方,搞农会,打土豪劣绅,分有钱人的田土。共产党不仅在南边打,也打到长江北岸来了,张国焘、徐向前的部队就住在城外。过往客人只要能有钱就要抓去枪毙。
听了客人的传言,兰花说:“我们去的地方说不定被共产党占领了,你带了那么多钱,又有枪,他们会杀了你的,干脆回山里吧!”
小普子不同意,他说:“出趟山不容易,眼看就到双店了,就要和小贵子见面了,放弃了可惜。再说共产党非象流言讲的那么可怕,在广州的时候我接触过,他们也是讲道理的。他们要钱,给他们,要枪也给他们,只可能见到小贵子,什么都给完也无所谓。”
话虽如此说,可小普子心里依然忐忑不安。他想。都那么些年头过去了,如今的共产党会不会是焦二郎时候的样子。他们果真要钱要枪又要命咋办。不过,回山是断不可以的。且不说三仔罗塔子嫌他胆小,就是回到陈家大院,众乡亲瞧不起他。到了眼皮子底下,居然吓怕了,走回头路,还算什么老爷。他打定了主意,非去双店不可。
他叫三仔去雇了两乘轿子,兰花带着来福坐一乘走前面,他则改扮成商人坐一乘走后面。他盘算,如果遇上共产党,就推说是去张下看望亲戚的。他对三仔和罗塔子做了吩咐,便带着大家上路了。
23
他们清晨起程,出了宜昌,沿小河古道西行。中午时分,平原上逐渐降起了一些小的山坡,轿夫不愿再往前走。他们告诉小普子,已接近共产党出入的地方了。小普子也不勉强,付了钱,打发了他们。
他们步行了一段路,在一小镇上草草地吃了午饭。小普子四处打听了到双店的路,人们告诉他:还远着咧,至少也有百来十里。
小镇上有不少的马和驴子,都是供过往客商乘骑的。小普子讨了一挂马车,驾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车上,小普子问他:“西边常闹共匪吗?”
“什么共匪,快不要乱说,拿西边的人听了会杀头的。老你,你们打哪儿来呀!”
“山里边。”小普子答道。
“难怪共匪共匪的,我们山外边的人可不称共匪。他们叫共产党,是好人啦。这不,前年打财主,分了我这挂马车,还有田土呐。听说过贺胡子吗?贺龙啦,在南边可凶了,两把菜刀起家,都杀了好多的地主老爷,如今连西边也是他们的队伍了。嘘,农会呀,穷苦人当家作主。老爷,你不是穷苦人吧!”
小普子说:“家有三分地、半亩田。”
“不对,你在讲假话,看你们的打扮就不象是寻常人家。受苦人哪象你们,穿着绸缎,带着保镖,出门乘大车。不过,不要担心,我有路条,到西边东边都行,只是有人问你们呢,最好说是由东边搬家到西边的读书人。西边的人要东财主老老,但打从东边过去的他们不杀,他们管那叫投奔革命。老爷投奔革命,他们欢迎啦!”
听了老汉的话,小普子惶惑的心安定了话多。他问老汉:“大伯,你们现在归共产党管还是归国民政府管?”
“当然是共产党啦,农会是我们官府,当官的都是穷人。老爷,农会才真正的好。不过,唉,说不准,兵慌马乱,今天是农会,明天可能又是地主老爷打回来了。要是天下太平,都是共产党领导,我们也就不愁了。”
他们一边摆谈一边赶路。老汉十分健谈,从他嘴里小普子知道了他的家庭情况,对共产党和农会也有了不少的了解。焦二郎没说假话,共产党是佃人的队伍,专打有钱人。可是,小贵子有钱,小贵子怎样呢,会不会被他们杀了?自己也是有钱人,他们会打进大巴山吗?要是他们进了山,到了黄家坝,自己不是也要被杀头?那大院,那土地,不是都要被瓜分?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嫉恨共产党了。不过,正如小镇上的人们告诉他的那样:“远着哩!”天下的事也不是尽如人意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马车开始在狭窄的官道上行驶,两旁植满了高大的桉树和杨树。树叶虽说不十分的繁茂,可也浓绿浓绿的,遮住了光线,使地面显得森森的,有此害怕。
太阳开始往西边的山峦滑落了,山影遥远而空朦。老汉说:“找个店住下吧,天晚了不要赶路你说的那个地方不远了,此许还有二古十里地。”
听说只有二三十里地,小普子心里一阵激动。他说:“大伯,继续走吧,到了那儿再歇脚,你也好回去。”
老汉摇了摇头,解释道:“别看平静,没有枪啦炮的,到了晚上,那子弹就乱飞。共产党打仗尽在夜里,万一子弹飞来了,不认人的。还有,遇上了农会的赤卫队,一看你是老爷,黑天摸地的赶路当成汗奸,喀嚓一声杀了,你的太太,孩子怎么办?”
“你看我象汉奸吗?”
“哪里的话,我瞧着你就顺眼,就琢磨你不是坏人。你吃过不少的苦吧,看你的额头都有皱纹了,还有你的皮肤也不象好些专干坏事的财主老爷。他们白白胖胖的,你呢,简直和我们一模一样。所以你要走西边,我就满口应承了。临行呀,农会刘主席叫我监视你,我琢磨:监视啥呀,都活了几十年,难道好人坏人还分不出!”
说话间,前面一片槐树林里露出了几排青砖瓦房,接着又是土墙木屋,渐渐地,呈现出了一个小镇。他们将车驶进街头,立即有几个手持大刀和梭标的姑娘小伙子转过来,要他们出示路条。小普子没有路条,他说:“我们是从宜昌来的,到双店投奔一个亲戚。”赶车的老汉见人盘查,把路条递给了他们,说:“‘东边来的,读书人!”
那几个人看了路条,不放心,又车前车后,车上车下查看,末了,对赶车的老汉说:“没你的事了,回去吧!”然后对小普子他们说:“把东西带上,随我们到农会去。”
小普子犹豫着不肯走,罗塔子早将手伸进怀里握了枪,三仔站在一旁观看小普子的脸色,兰花紧搂着来福。
赶车的老汉见他们不动,说:“去吧,老爷,他们是好人,欢迎你啦!”
于是,小普子向三仔和罗塔子使一使眼色,吩咐他们将行李从车上搬下来,然后付了钱,同赶车的老汉分手,带着一行人,跟在那几个拿大刀持梭标的人身后,穿过石板镶嵌的长街,向一座老而旧的四合院走去了。
24
这是一座典型的平坝上的小镇大院,布局和结构与陈家大院差不多。四周的墙壁脱落了不少的灰沙,门楣、门槛,甚至院内的木壁,因风吹雨淋,年久失修,改变了本来的面目,有的地方甚至还有了参差不齐的缝隙。
他们进了大门,西边各站着一个着灰色服装、荷枪实弹的战士。见他们进来,战士挡住了道,问明情况后让他们进去了。
跨进天井,他们被带到了左厢房一间燃着油灯的房间。房间不大,摆着两张木桌,桌边围着几个人在争论什么。见他们进来,里面的人都停止了争论,回头朝他们打量。
借着微弱的灯光,小普子才看清屋子里的人全着灰色服装,扎腰带、插短枪,其中一个头儿模样的人问道:“有事吗?”
押解他们的几个人说:“东边来的,不知底细。”
“查一查吧,来这儿干什么,到哪儿去,叫什么名字。老李,你去问他们。”
一个中年人走到他们身边,中年人问小普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普子沉稳多了,毕竟走南撞北见过不少世面。倒是孩子和兰花吓得不知所措,脸色苍白。三仔和罗塔子心里也很紧张,只是小普子没发话,他们也不敢随便乱动。不过他们却是都做好了准备,一旦小普子动手,他们就会很快的带上兰花和孩子冲到外面去。
小普子望着中年人,平静地回答:“陈善普。”
“哪儿的人,准备到哪儿去?”
小普子想起赶车的老汉的嘱咐,答道:“东边的,宜昌来的,到双店去探亲戚。”
“宜昌?”中年人的眉头一扬,“不对吧,你是川东人,你的川东口音很重。”话音很重。话音刚落,中年人猛地从腰间抽出枪,抵子小普子的胸膛。
来福吓得哇哇大叫,兰花忙将孩子抱在了怀里,三仔和罗塔子见状,手伸进怀中,握枪在手,不过,旁边的人反就很快,他们一拥上,将三仔和罗塔子分别按倒在地,搜出了子弹上膛的枪。
“有枪!”他们将手枪交给中年人。
听说有枪,屋子里着服装的几个人闪电似地把枪取了出来,对准他们。
“捆起来!”中年人命令道。
于是,拿绳子的,捏棍捧的,只两三下就把三仔和罗塔子捆了。三仔不动声色,任其摆布,而罗塔子则是又是挣扎又是大骂。不过,无济于事,他们很快被推到了门后边屋角处。
小普子很冷静,他想,任何的军队见了带枪的陌生人都会如此。他相信老汗的话,站在面前的是好人。因此,他拔开顶住胸膛的枪口,说道:“不错,我是川东人,地地道道的山民,他们都是我的家眷。我的确是来探亲的,我有一个兄弟住在双店附近,几年没有音讯了。我们乘船到宜昌,然后又乘马车来到贵地。只是不知你们是何方官人,能否留我们一条路走。”
“哼,何方官人,真是他她妈的瞎了眼,老子不是官人,我们是工农革命军,专打你们这些官人的。”姓李的将他拨枪口的手打开了,重新将枪逼着小普子。
听了小普子的话,头儿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他示意被称着“老李”的中年人收了枪,然后说道:“我们是工农革命军,共产党领导的队伍,专打土豪劣绅。既然你说从川东来,是来探亲的,我们也不为难你,只是你们带着枪,我们必须收缴,还有其它物品,我们也只能留足你们盘缠,其余的全部没收。双店离此不远,探什么人,我们先调查一下,再给你开路条,速去速回。好吧,带到后面偏房去,先看管走来,晚上打完仗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