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芳草碧连天》作者:但远军【完结】 > 《芳草碧连天》.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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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但远军 当前章节:149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28

中年人和几个持刀拿梭标的人得了指示,都围了上来,有的捋衣束带、有的抖动绳索,准备将小普子和兰花一并捆绑了。小普子料定是走不成了。他心头的怒火油燃而生,只见他大吼一声,从怀里拨出枪,顶住了“头儿“的脑袋,同时左右开弓,两个扫螂腿打倒了中年人和另外一个小伙子。他说:“都给我乖乖的站阒,我把你们当人,可你们却把我当狗。也不打听我陈善普何许人,走南闯北什么军没见过,北伐军、革命军、吴佩孚、癞疤脸,就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军。给我把人放了,送我们出镇去,否则你们甭想活着一个出门。

屋子里的空气顿时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颗定时炸蛋悬在头顶,大家都在数着那最后的分秒。着装的人除了“头儿”,全部把枪口指着小普子,持刀和拿梭标的,惊呆了似的,站着不知干什么。兰花紧紧护着来福退到了墙壁边。只有被捆绑着的三仔和罗塔子,才如梦初醒,挣扎着,企图解开绳子。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小普子知道有人进来 了,于是,他一把拉过“头儿”,命令道:“走,送我们出去。”他转过身子,注视着通往天井的大门。

门外急匆匆跨进来一个提枪的中年人,见了如此场面,泥人般怔住了。退,退不得;进,进不得。瞪着一双大眼直往小普子和大伙儿瞧。

“普子哥!”那人一声惊呼,猛地直奔过来,拉住小普子,问道:“你在干啥?”

呼唤声使小普子吃惊不小,他仔细打量,原来正是他要寻找的小贵子。他放开“头儿”,张开双臂,将小贵子搂在怀中,眼泪滚落而出。

屋子里的人瞠目结舌,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都往小普子和小贵子张望。他们相拥了好一阵,才双双把手松开。小贵子拉住小普子,走到“头儿”身边:“政委,他就是我常提起的普子哥,癞疤脸就是他杀的。”接着,又对小普子说:“这是我们熊政委,肯定是一场误会吧,你咋来了,文绢嫂子呢?”

提到文绢,小普子又是心里哽咽,酸楚的涌出泪花。他把枪扔到地上,他说:“死了,癞疤脸害死了。”

“癞疤脸不是死了吗?”

“不,没有死,去年他下山杀了文绢,我追上山去才将他杀死了。”

小贵子的心情也无以言表,他说:“小会也死了,去年在一次战斗中牺牲的,说来话长。”他转过话头,问道:“你咋到了这儿?”

“来看你呀!”小普子强忍泪水,“总算把你找到了。来,这是兰花,这是我孩子来福,他们两个是我的家兵。”他指着仍被捆绑着但没有挣扎吼闹了的三仔和罗塔子,然后从兰花怀里接过来福,“来,孩子,叫叔叔。”

屋子里的气氛缓和了,大家都收捡了枪和棍棒,三仔和罗塔子身上的绳索也被逐一解开了。

来福望着小贵子怯生生的唤了一声“叔叔”,小贵子高兴地答应了一声,拧了一把来福的小脸蛋,奔到了能政委旁边,他说:“已经安排好了,晚上十点发动进攻。”

熊政委说:“好吧,大家分头去准备。”待人员散开后,他又面向小贵子:“杨团长,今晚的战斗你就不参加了,客人远道而来,你陪一陪吧,部队我去指挥。”

“不,”小贵子说:“不能功亏一筹,还是我亲自指挥。”说完,他问小普子:“找到住的地方没有,我叫两个战士陪你们去休息,我们还要打仗。老李,带他们到团部卫生连去吧!”

“老李”很谦和和欠意地笑着,吩咐几个拿梭标的年轻人,替他们提了行李,等在一帝,以便安排住宿。

小普子听说打仗,有了兴趣,他说:“需要我们帮忙吗?”他从地上拾起枪,吩咐兰花:“你带孩子去休息吧!”

兰花不情愿地抱起来福,转身出门去了,她在门外拿目光看小普子,小普子已去熊政委处取回了三仔和罗塔子被收缴的枪,递还给他们。小贵子不断地解释。罗塔子说:“没啥,自己人。要是你来晚了恐怕就出事了。”罗塔子的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25

安排好兰花和孩子,天完全黑尽了。小贵子拉住小普子的手,说:“普子哥,几年不见了,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酒,高兴高兴。”

小普子说:“你们不是要打仗吗,喝酒误事!”

“还早,十点,多少喝一点,又不喝醉,怎么个误事法。”

小普子嘱咐三仔和罗塔子早点休息,然后协助小贵子他们部队打仗。三仔和罗塔子在团部的临时接待站住下了。

小普子随小贵子出门,沿着古老的街道边走边谈,两旁的住家户和店铺都大开着门,亮着灯,全然没有要打仗的紧张气氛。

他们在一家一楼一底的小酒店找了个避静的角落坐下。店主认识小贵子,前来打招呼,送来了几碟花生米回香豆炒蚕虫之类的小菜和碗酒后走开了。

小贵子将酒一分为二,各斟了半碗,将小普子的半碗推到小普子跟随前,说:“就这点,多了不来。”

小普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问道:“你是怎么干上共产党的?”

小贵子笑着说:“还记得我们分手吗,回老家正遇上革命,打土豪分田地,我和小会都是穷人家出生的,核计一下,土地分到各家各户,还拿钱干什么,干脆交给了农会,农会当时正缺钱,结果要我们加入革命队伍。后来蒋介石围剿,我和小会就出来了。可惜她死了,你呢?”

小普子说:“我和你不

同。我用钱买了地,修了房屋。我不想再过流浪的生活,所有和文绢整天呆在家里,足不出户。谁知癞疤脸没死,纠集土匪年前来抢我们,把你嫂子杀了。我报仇心切,追上山,端了他老窝。你猜,我在断头崖的山洞里找到了什么?”

“银子呀,珠宝呗!”

“对了。一个暗洞里藏着好多的金银财宝,足够我用几辈子,不过还有另外的东西。”

“啥?”

“你猜一猜吧!”

“枪、子弹,土匪多半都要藏那玩艺儿!”

“枪和子弹固然有,除了枪、子弹和金银财宝,我还得到了一个女人。先前不是向你介绍了兰花嘛,她是癞疤脸一个拜把子兄弟的女儿。癞疤脸的拜把子兄弟卷入官军之间的斗争,被成都来的汪司令剿杀了,癞疤脸翻脸不认人,乘人之危,劫了马家寨,霸占了兰花。我上山打癞疤脸才将她救出来。”

“难怪我看她嫂子不象嫂子,丫头不像丫头。我还以为是你在路上遇上的什么大家闺秀呢!”

“人挺聪明的,只是好胜心强。”

“干嘛不娶她呢,文绢嫂子死了,孩子还小,娶了她也有个照顾。”

小普子沉然不语,他将碗里剩的酒一吮而尽。他朝外面张望,街上有清冷的月光和零星的行人。

小贵子见他闷闷不乐,想心事,将自己碗里的酒倒了一些给小普子。转移了话题,他说:“来普子哥,咱们干了它。如今你是老爷,我闹革命,虽然积压自走的路不同,但感情是常在的。说不定有朝一日进大巴山,还会闹到你的头上来呢!”

小普子凄然端碗应付,他说:“什么老爷,乱世之中敬且偷生。你们真的进大巴山,我也同你们一块干。”

“你舍得那么多的家产吗?”

“啥舍不得,土匪手中抢来的,又没人我流血汗。”

“好,喝了吧,吃点饭菜,等会儿还要打仗。”小贵子向店主喝一声,店主盛了一钵米饭来。

小普子没有心思吃饭,何况酒也稍喝多了一点,他有些微醉。他举着筷子夹了一些凉菜在碗里,心不在焉地咀嚼着,问道:“今晚打谁?”

小贵子见周围无人,答道:“你只管休息吧,别的事甭问。”

小普子有些不高兴,他说:“你把我当成外人了。我那么远担惊受怕的来看你,你却不信任我。我很重感情,讲义气。如果需要的话,我和家兵有三个人。两个家兵都是挺勇敢的,何不让他们见识见识。有经验了,回家也好教其他的家兵。”

“你说到哪儿去了,只是今晚任务艰巨,你们远道而来,挺劳累,所以要你们休息。你们实在要去参加战斗,我们还是欢迎的。”

他用筷敲着碟子,压低了嗓门:“告诉你吧,今晚打的是大土豪吴老爷。蒋介石组织了二十万大军向我南方的中央苏区进行围剿,为了粉碎敌人的阴谋,中央指示我们,打到南方去,同洪湖根据地的贺龙同志他们配合,牵制汉口一带的敌人,可是,大土豪吴老爷拥兵千余人,占据了我们南下的必经之路沔阳天险,不拨掉这颗钉子,我们就不能支援中央苏区的反围剿战争。”

“甭说那么多,你只管说沔阳到底怎么个险法。”

“怎么个险法吗,癞疤脸断头崖的山洞有好险?它比那山洞还险。两边大山壁立、中间一条小河,河边是雕楼暗堡,住着两百精兵,有机关枪,榴弹炮等重武器。出关约一华里,是隘口,隘口外面是平原,在隘口处,有敌兵八百余人。我们今晚的任务是拿下雕楼暗堡,然后再攻下隘口处的吴家庄园。”

“非得从那儿过河吗?”

“其它也有路,但至少增加十天的路程。十天,对于战争来说宝贵了,它意味着无数的生命和鲜血。”

“你们目前的方案是什么?”

“强攻,哪怕再大的牺牲也要攻下它。我们组织了两倍于敌人的兵力。”

小普子想了想,说道:“不能强攻,那样牺牲会很大。我有一个好办法,打断头崖的癞疤脸时候想出来的。”

“对”,小贵子一折脑袋,“我们咋想不出来。我明白了,从天而降,亏你是山里人,想得出此办法,好办法。”他恍然大悟,端起酒碗,也将酒喝干了。

26

吃完饭,他俩回到指挥部,商讨具体的实施方案。小贵子画了一张草图,小普子指着草图说:“九点,我带十来个人攀悬崖到山腰,估计十点,到达敌人雕楼的上空,这时候你指挥战士发起佯攻,敌人一定会全力抵抗,那么,他们的暗堡也好,雕楼也好,都会暴露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你们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我们再从山上下来,先占领雕楼,再设法摧毁暗堡,你看,岂不比你们强攻好得多。”

“办法是好,可攀上悬崖很困难,稍不注意就会摔下来。那么高那么陡的悬崖,摔下来还会活命吗!”小贵子提醒道。

“山里人有几个不会攀悬崖。这亲戚吧,我和自己的家兵在前面开路,你们挑选几个会攀悬崖的战士随后上。”

小贵子沉思了许久,点点头,他说:“只好这么办了。”

九点,他们准时出发,到了离雕楼不足五百米的地方,大队人马停住了,找到各自的位置潜伏下来。小普子将自己的人马叫到身边,一个一个的检查了他们的武器和装备,说道:“攀悬崖绝壁不是儿戏,要么生要么死,特别是在夜间,如果绳子没有系牢就去攀,肯定是会掉下来的。为了保证安全,所以要大家各带一把刀子。绳子系住后,尽量找到崖壁上的石逢,将刀子插进去,让刀子分担部分重量。她吧你们都跟在我的后边。”

小贵子作了几句补充,要上山的战士听从小普子的指挥,然后抓住小普子的手说:“成功与否就看你了,哪怕只上去一个人,也会对敌人构成威胁。居高临下,胜过我们山下十倍。”

小普子放开他的手,说:“死不了,区区小事何必千叮咛万嘱咐。”说完,他率先到了悬崖底下的河水边。

悬崖是河水冲涮岩石,岩石发生断裂后形成的,所以,两岸峭立,平滑如镜,难得有一丝缝隙,一棵小树。小普子在崖边来回往返了几趟,均找不着下手的地方,最后他将三仔和罗塔子叫到身边,他说:“你们俩蹲下,搭人梯上去。我在上面,你们在下面,战士一个一个的踩着你们的肩膀上。罗塔子力气好,一事实上要站稳。”

三仔和罗塔子听了吩咐蹲下了。小普子踩住他俩的肩头,他俩站起来,接着,后面的人又来把三仔举到高处。大约搭了三层人梯,小普子才终于摸到了一道缝隙。他将刀子插进去,系上绳子,攀到了石缝上面,落住脚。然后又将绳子系到了一棵小松树上,猴子般地拧绳子往上爬。到了松树上面,是一溜小平地。他往下看,离地面足足三四十米高。他吁了一口气,把绳子系牢后扔了下去。

直面的人见绳子下来,知道小普子已到了山腰,所以,都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攀登,其中有两个战士,攀到半空,没有力气了,摔到了河里。

待人员上来后,他们收了绳索,探着路子往前边走,由于踩虚了脚,其间又有一个战士跌下了悬崖。到了开阔的山腰,小普子将大伙集中一块,他看了一下暗学有十十分钟到十点。他说:“大家把武器准备好,前面不远处的山下便是敌人的雕楼和暗堡。我们此进的任务就是爬到敌人的雕楼和暗堡的上空,系好绳索,待全力佯攻,看清楚敌人的火力后,就攀着绳子滑下去,接近敌人,以便摧毁敌人的设施。记住,不要轻易暴露目标。好吧行动。”

于是,大伙在他的带领下,很快就靠近了敌人的火力点。从上面俯瞰下去,雕楼和伪装了的蝉堡依稀可辩。他们积压自找到树子,将绳子系好。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坐了下来,作短暂的休憩。小普子走到三仔和罗塔子面前,问道:“害怕吗?”

罗塔子满不在乎地说:“怕啥,莫非就是打仗!”

小普子笑了笑:“胆子是闯出来的,你们最初到我门下连枪还不会放,如今都可以参加正规战斗了。”他停顿了一下,问:“想家吗?”

三仔说:“想啦!”心里唠叨:“咋不想呢,妹妹还等着我买衣服,爹娘还盼着我干点农活哩!”

可是,罗塔子却摇头,他说:“不想!”

“为啥不想?”小普子望着他。

他憨傻地笑道:“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哪来什么家想。”

“呵,对了,罗塔子没有家呀!好吧,打完仗,咱们回去,我替你挑一个。”

“怕不当真!”罗塔子说。

“当真!”小普子一本正经,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说:“陈家磅的好姑娘多着哩,你只要想留在山里,不怕没有人嫁给你,什么春娟啦,小花啦。三仔家小妹同那些姑娘熟,拜托小妹撮合撮合不就行了。”

说话在间,山下的枪声响了起来。小普子看看表,正好十点,他吩咐:“观察火力,选择目标。”

敌人的枪声响了,一条条的火舌从黑黝黝的山涧喷涌而出,映得河谷五彩斑澜。小普子数了数,雕楼两座,暗堡三个。雕楼有四个火力孔,暗堡有两上火力孔。他作了分配:七个人,两座雕楼各去两名士兵,剩下他和三仔,罗塔子,各负责一个暗堡。他把手榴弹握在手上,问三仔和罗塔子:“学会使用了吗?”

他俩点点头。

他说:“她吧,下去,注意安全。”说完,他抓住绳子,稍一松手就滑得没有了踪影。

他在选定的暗堡旁站稳了脚,他向四周观察了一下地形,暗堡依山而建,露出山崖的部分似一个乌龟头,子弹正好从乌龟头的顶部射出。他将手榴弹全部解下来,放在身边。他等待着雕楼上的结果。一旦雕楼被端掉,枪声停止,他就立即将手榴弹塞进洞子里去,炸毁暗堡。

大约过了五分钟,紧傍河岸的雕楼没有了枪声,接着另一个雕楼也哑了。暗堡里的敌人似乎意识到了情况的变化,立即开始发射炮弹,朝雕楼猛轰。河边的雕楼中了两发炮弹,被炸了一个窟窿。火光中,小普子看见主力部队发起了进攻,不少的战士冒着枪林弹雨已冲到了雕楼的脚下。暗堡里的敌人左右不能兼顾,又将枪口调转过来,封锁了河边小路。不少的战士倒在了血泊中。

他拧开手榴弹盖,将几枚手榴弹同里塞了进去,随着一声巨响,暗堡被掀开了,而他自己也随之飞了起来,掉进河里,失去了知觉。

27

话分两头,且说小普子、兰花走后,陈家大院的所有事务都交给陈大伯处理。陈大伯由于受过枪伤,又上了年纪,体力和精力都不够使唤,所以,诸多的事情便拜托给民团队长陈德友。

陈德友虽说父母死得早,早些年也不三不四、偷鸡摸狗的来过,可寻毕竟是年轻时候的事了,无依可靠,吃了上顿没下顿,谁敢保证没个手脚不干净、好逸务劳的时候。自从长大了,受了陈大伯的教诲,又进了陈家大院当民团队长,谋了正当的职业,他便一天改得比一天好。他是陈大伯的远房侄儿,又救过小普子,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称得上是陈家大院的顶梁柱,是小普子的贴心人物。

小普子对他的确也不错。初建民团,陈大伯推荐他来,小普子看在陈大伯的份上,又考虑他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有讨上媳妇、安个家,立即叫他当头目,薪奉比其他的人高一倍。上山打癞疤脸,他在危急关头带着三仔、罗塔子赶到,解了小普子的危,小普子感激不尽,特地赏了他十两银子几亩地。

陈德友自己也感觉出了小普子的好意,所以对小普子巴心巴肠,别无二心,小普子走后,他总想为小普子管好家业。

开春后,是山里的春耕季节,不少租种了陈家祠堂田土的人都要来领稻种。陈大伯一个人忙不过来,又见陈德友闲着无事干,便叫他和小狗子帮忙做个登记。一天下午,他正在用量斗量稻种,不小心把稻种撒了一地,他去取扫把来扫。扫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竟碰着了一旁来领稻种的人,脚踩到了别的鞋尖上。只听身后“哎唷”一声,他忙回头去看,这一看他吃惊不小,身后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姑娘扎着独辫,穿着兰花布对襟罩衣,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望着他嗔怪地笑。虽说他是山里土生土长的,可姑娘家少于出门,又女大十八变,他居然认不出来。他见姑娘笑,也尴尬地陪了一个笑脸,问道:“你是哪家的呀!”

那小女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说:“呀,当了队长不认人了,目光比天还高,连我也忘了。我是村西头陈山材家的闺女,陈小妹呢,我大哥陈长贵还在你们大院里当民团哩!”

他恍然大悟:“你是山材大叔家的小妹啦,你看,都变样了,你大哥三仔,对吧!借稻种么,你爹咋不来?”

“爹整田去了,妈生病便叫我来取,以前都是爹和大哥来。”

“你大哥陪老爷出山去了。”

“是呀,老爷瞧得走他,有不去的理儿么!”小妹答着,将盛稻种的麻布口袋递到了陈德友手里。

陈德友将稻咱用斗量好,倒进口袋里,因为对小妹颇有好感,所以量的时候量得特别的尖。小妹十分高兴,她试着扛了两下,扛不动,陈德友便说:“小妹,放着吧,等会儿我给你送到家去,总凡你哥是我们民团的,他陪老爷去了,我们也该帮忙。”

小妹说:“好吧,陈队长,那就劳驾你了。”

陈德友发完稻种,叫小狗子收拾仓库,自个儿扛了口袋,跟在小妹身后,将稻咱送到了小妹家。

自那以后,陈德友和小妹熟了,往来渐多。小妹家一有事便来找陈德友帮忙,陈德友也三天两天往小妹家跑。久了,人们便有些风言风语,说陈德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居然打起了陈小妹的主意。

闲话传到陈大伯耳朵里,陈大伯便劝诫他。他说:“德友啦,你也三十岁的人了,你爹娘死得早,留你一根独苗,还是正正当当的讨个媳妇做人吧,别一个劲的只管往陈山材家钻,一笔难写一个陈字,人家小妹是黄花闺女,看坏了人家名声。”

陈德友平时是很尊重陈大伯的,可陈大伯的话撮着了他的痛处,损伤了他的自尊心。他对小妹只是有好感,并没有想到要讨她做媳妇,也没有要坏她名声的意思。他听了陈大伯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答道:“黄花闺女又咋啦,谁想占她便宜了?我也不是以前的陈德友了,难道她这样的媳妇还讨不上。“

他说的本是气话,可陈大伯见他顶撞自己,却当了真。他马下脸来骂道:“亏你唤我大伯,养了你那么些年,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么!”

陈德友也不示弱,回敬道:“啥大伯,莫非就是远记叔侄,你也别仗着老爷的管家欺人太甚了。老爷同你啥关系,你是他管家我是他的队长。你为他干了啥,我却救过他。没有我他杀得了癞疤脸,有那么多的钱吗!”

陈德友一席话气得陈大伯脸色铁青,他用颤抖的手指着陈德友:“好,好,不同你讲,老爷回来了自有分寸,要么有你,要么有我。”

“回来就回来,难道还怕了不成。”陈德友单身汉时养就的痞子德性上来了,屁股一甩,头也不抬地走了。他堵着一肚子气,跑到小狗子家里要了二两烧酒,和小狗子一块喝闷酒。

小狗子比陈德友小四岁,真名陈德柱,一个字辈的。他见陈德友不高兴,便问他缘由,拿话逗开心。陈德友只道小狗子是知己,便将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小狗子听了哈哈大笑,他说:“来,哥,我俩喝酒,别听陈大伯的,人老了,糊涂了。别说没那门子心思找小妹,就是找了又咋啦。三仔嘛,我给他讲就是了,他家小妹嫁给你还不是落进了福窝。如今你都是老爷的贴心人呢,说不准哪天管家就是你。没事,我给三仔说。”

陈德友说:“给他说个屁,干嘛要怕他三仔,老子有钱有枪,讨个女个算啥呀!”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说得也是,有钱人讨女人算啥。你看老爷,文绢死了,马家寨马老爷的千金兰花又送上门。依我看,趁三仔和老爷不在家,搞定这门亲事再说。”

“你量我没那胆吗?”陈德友已有了几分醉意,他盯着陈德柱。

“不是,大哥,兄弟不是这个意思,闹着玩的。”小狗子见陈德友当真了,忙陪小心。

“不是就好,要是敢赌的话,我也不是孬种,老子今晚把她弄来。哼,老子跟老爷扛枪卖命,替他杀了仇人,抢了银子,就说我要讨她。我要叫那老不死的瞧一瞧,他不是黄花闺女吗,我就是要讨个黄花闺女气死他。”

见陈德友喝多了,小狗子担心出事,便满口应承下来,只道将他哄骗过去。他说:“好,好,我明天就去找她。回家睡觉吧,我送你!”

“不行,你非得答应我不可,我要争过这口硬气,否则就不回家了。”

“我不是答应了吗,大哥,回去吧!”小狗子扶起来陈德一歪一倒的,将他送回了陈家大院。

28

次日醒来,陈德友懊悔不已。他觉得自己真是对不住陈大伯,也对不住三仔他家小妹。陈大伯有哪一点对不起他,话难听,可心是好的;陈小妹又哪一点招惹了他,要寻她开心。

他越想越生自己的气,于是,吃罢早饭便怏怏不乐的找陈大伯陪不是。陈大伯正在碾坊里使唤长年赶马碾米,看见他来,想起头日里的事情,不理睬他。陈德友自觉莫趣,磨蹭一会儿走开了。

他在回院子的路上想,死老头子也没啥了不起,既然送上门陪小心还不给台阶下,我又何苦把他放在眼里。正自个儿寻思的时候,小狗子瞧他来。小狗子见他阴丧着脸,问道:“咋了,酒还没有醒完?”

陈德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答道:“我根本就没醉!”

“还没醉咧,都说了啥酒话呀居然还说没醉。大哥呀大哥,不能喝酒今后就别喝了。一大早陈老爹就柱着拐来骂我,说我坏良儿咧!”

“他怎么知道?”陈德友问。

“啥事瞒得过他。你想,闹得那么大声儿,隔壁邻居的还不漏风儿。我旁边住的是少兴大叔,那个胆小怕事的,他隔壁住着的就是陈老爹。他得着个风吹草动还不去告诉陈老爹。”

陈德友不再言语。自那以后,他的性格起了明显的变化,孤独而暴燥。他觉得真是无脸见人。仿佛大家也都突然间不把他当人似的,佻看陈大伯的目光多怪,冷嗖嗖的象刀子;小狗子的目光多怪,阴阳怪气的象戏剧性蜂屁股上的毒刺;还有那陈小妹,也不再找他讲话,望见他总是老远就躲开。白天,他去安排工作,大伙儿都叽叽咕咕的议论什么;晚上,躺在床上,外面也时不时的飘进笑声来,好像在嘲笑什么。

那时候,正好洋人串通张福山从外面雇了不少民工来,聚集在陈家磅准备开煤窑。为了打发民工的空余时间,同时也为了多从民工作中赚回工钱,洋人和张福山在教堂旁边开高邓一家不大的烟馆。烟馆兼买茶和赌博。陈德友陷入痛苦的孤独中,无聊了便时常去喝茶喝闷酒,渐渐地也学会了抽大烟。

烟灯点上,半躺在靠背椅子里,吸一口,去里雾里,脑海里隐隐约约的飘荡起幻影,他把所有的烦恼都一股儿的抛开了。

陈大伯发现了陈德友的变化,可又不好劝阻他。他只管经手好往来帐目,等小普子回来。陈老爹来提醒他,防陈德友有二心,他心里多了个心眼儿。他对老伴说:“德友那小子变坏了,时常都在洋人烟馆里抽大烟,会自取灭亡的。”

陈大妈说:“他哪儿来那么多的钱抽大烟,莫不就是老爷赏的几个银子。陈老爹说得好,要防着,老爷不在家,看他使坏心眼。”

陈大伯说:“我心里有谱。老爷也是,去了都几个月了,还没有回音,要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交待。”

转眼到了初夏,暴雨下个不停,山洪暴发,河水猛涨,稻田里的秧苗都毁了个干干净净。闹洪灾对陈家大院来说,影响不大,虽说留有田地,长年耕种,但绝大部分都是租佃给了乡邻。不论灾有多严重,洪水多厉害,租子是不会少的。可对陈家磅的老百姓来说,就苦了。麦子没有收成,玉米没有收成,如今稻谷又眼睁睁的毁了。乡邻心急如焚,差不多的人家到了六月就揭不开锅了,纷纷来向陈家大院借粮度饥荒。陈山材家也不例外。三仔在家,不定期有些银子,还可以想法,可三仔随了老爷去,音信全无,家里断了炊,总得想办法。陈山材望着病重的妻子,一个劲地问:“三仔何时回来职工!”

妻子见他苦恼的模样,安慰说:“别急,三仔随老爷回来了就好啦,去找陈家大院借点粮食吧!”

陈山材说:“没法开口,外面都风言风语的,陈德友没安好心啦!”

“啥风言风语?”

“还不是小妹和陈德友的事。”

妻子想了许久,说道:“其实德友也不坏,只是年龄稍大了,要是他有意就把小妹嫁过去吧,勉得跟着我们受拖累。”

这话被门外陈小妹听见了,跑进屋来吵道:“再穷也不要那么没志气,陈德是啥人啦,你们只管把我往火坑里推。没粮吃了我去找陈大伯,总凡哥在他们陈家大院,哥回来了还他们就是了。”

“哥,哥,你哥这时候到底在哪儿?”陈山材窝着气嚷道。

“我不信死了不成。要嫁你自个儿嫁他吧,我死活不依。瞧着他那醉生梦死的鸦片鬼模样就心烦!”小妹说完,扭头跑出去了,她要去找陈大伯借粮。

陈大伯正在和陈大妈商量家务,听了陈小妹的话,生气地说道:“你爹咋早不来,这不,下午陈德友那龟孙子把仓库的门锁了,他不许我再借。”

“他凭啥管你借粮的事?”陈小妹说。

陈大即也插话道:“真是混胀到了极点!”

“别急,我自有办法,回去,叫你爹来。”陈大伯吩咐陈小妹。

陈小妹将信将疑地去了。她回家将陈大伯话告诉了她爹,陈山材犹豫不绝。他说:“不能因为我家的事他叔侄间闹得不愉快。还是另想办法吧!”

“叫你去你就去嘛,这也怕那也怕不知怕些啥!”小妹滴咕道。

“谁怕了,我怕他陈德友,笑话。”陈山材一急,拧上麻袋就往陈家大院赶。

陈德友锁仓库的门,是故意让陈大伯难堪。陈大伯使他抬不起头,他也要让陈大伯在众人面前威信扫地。他见陈大伯整天借粮出去,大家都称道不已,心里很不高兴,因此,一气之下用大铁锁锁了。他说:“老爷走的时候嘱咐过我看好家,你们都把粮食借完了,老爷回来吃啥!”

他锁了门还不解恨,干脆叫两个民团去把守,不准任何人进去。

陈山材拧着麻袋来。陈大伯取了一把钉锤,气冲冲的去撬锁。民团制止不了,不知听谁的,只好去告诉陈德友。陈德友正在烟馆里喝闷酒,得到消息,砸了酒碗,拔出枪就往仓库去。

陈德友赶到仓库,陈大伯已装好粮食和陈山材一块拖出来。陈德友醉酗酗的奔过去,挥着枪,吼道:“要抢粮吗!”

陈大伯和陈山材都被吓了一跳。陈山材忙去解释,他说:“侄,家里揭不开锅了,你大妈又生病,借点粮食度过难关。”

陈大伯见陈德友东气腾腾,去拉开陈山材,他说:“甭和他讲,家是我在当,你只管扛粮走!”

“敢!”陈德友一脚踏在盛粮的麻袋上,枪口指着陈大伯,愤愤地骂道:“老不死的!”

陈大伯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一巴掌打到陈德友脸上。陈德友怒火中烧,咔嚓一声将子弹推上膛。陈山材吓得手足无措,忙去捋陈德友的枪。陈德友右手一摆,枪走了火,子弹正中陈山格的胸脯,陈山材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手陈德友,恍了恍,倒在地上断了气。

听见枪响,围了不少的人来。陈大伯见陈山材死了。骂道:“断子绝孙的东西,你不得好死。”

陈德友也吓着了。不过,他很快镇静了下来,他对围观的人说:“他们抢粮,罪有应得。J”然后他吩咐小狗子和几个民团:“拖开,埋了!”说完,大步流星的走了。

29

陈德友回到家,紧闭了房门,惶恐不安。他想,人死了,虽说暂时找了个借口,可毕竟人命关天,即使陈山材抢粮,他也不能随便开枪打人,更何况那老不死的还在场呢。要是官府知道了,或者老爷回来了,他怎么办?他必须拿个主意出来。

正想不出法儿的时候,

张福山带着两个民团来了。张福山是来陈家磅和洋人商量煤窑的事情的,陈德友打死了人,小狗子去报告他,他不敢担误,赶忙带上自己的保镖找上了门来。

陈德友吓得额上汗水直淌。他起身给张福山让座,张福山叫随来的民团下了他的枪。他说:“你干的好事,老爷不在家,都翻天了,你知不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不准你们持有枪支,你们老爷又不同意,这下可好,我这团防司令也交不了差了。”

“张司令!”陈德友脸如灰土,木纳得说不出话来。

张福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慢慢的讲嘛,急什么,光害怕起什么作用。人死了,总得想办法。是报官吗,还是不报官!”

陈德友斜睨双眼看张福山的表情,张福山划燃火柴,点了大烟,一口一口地若无其事地吸起来。他也拿目光瞧陈德友。陈德友恍然明白了张福山话中的意思,扑嗵一声跪到张福山脚前,他说:“求张司令关照关照,我这辈子当牛做马也不忘你的大恩大德。”

张福山朝保镖使一使眼色,保镖退出去了。他去关上门,话中藏话地说道:“抢粮固然得制止,要是土匪的话,杀了也没啥,官府嘛,我给朱乡长说一声,报个信到县衙,都不是大问题。可是,你们老爷,还有那死人的人的儿子,叫什么三仔,据说是随老爷去湖北了,要是他们回来事情就不好办了。”

外面人声鼎沸,哭声、骂声、吵闹声由远及近。陈德友知道是陈小妹,陈大伯他们寻来了。吓得更是魂不附体。他不住地叩头,说:“张司令,求求你了,救我一命。”

张司令朝门瞥了一眼,说:“人家死了人,还不准人家哭闹,行吗!救你可以,小事一桩,不过,天下总不至于有白帮忙的呀,依我看┅┅,他起身去打开门,对着哭闹的陈小妹吼道,吵什么吵,没见我正在问情况吗!大伙都回去,该办丧事的办丧事,人死了,我知道妥善解决。”然后吩咐民团:“都给我轰出去,没有我的许可,一个也不准放进来。”

民团得了指示,都去劝的劝,拉的拉,把人群往外赶。陈老爹夹在人群中,听了张福山的话,拐杖跺得地上的石板咚咚响,骂道:“什么狗官,不抓人还等啥!”陈大伯也大骂:“狗杂种,有本事出来,看我不要你狗才怪了!”小狗子知道事情发展到今天,与自己有关,所以看在三仔的份上,只顾劝小妹。他说:“回去吧,等你哥回来了晓得报仇的。你娘病重,要是有个好歹你怎么对得起你哥!”

人群散去后,屋子里清静了下来。张福山受了气,没有刚才那般冷静自如了。他瞪着陈德友,责备道:“还不起来,跪着干啥!跪能解决问题吗?不信试一试,我前脚走,看你会不会被打得头破血流。既然是民团队长,就要拿点气魄出来。想当年汪司令兵剿九爷,血涂刘县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还没象你如此窝囊过。说嘛,怎么办?”

陈德友颤颤惊惊的起来,立在一旁,他说:“听大人的。”

“听大人的,我多大一个人,我保得了你吗?哼,这点主意都没能。告诉你吧,你老爷不是从山上营长那儿缴获了不少的银子吗,一不做二不休,拿出来一个一半,我替你想办法。”

陈德友脸上浮起惊喜的光芒,他怔怔地望着张福山。张福山回到了椅子上。他恨铁不成钢地瞟一眼陈德友,说:“你老爷去了湖北都快半年了,生死未仆。他瞳时候到我家来过,我劝他不要骈,湖北共匪闹得凶。你敢保证他就没被共匪打死。他死了,这陈家大院是谁的。你以为我是傻子,我没琢磨你老爷的下落。实话告诉你吧,再等他一个月不回来我们就要收编你们民团,没收陈家大院的财产充着开煤窑的公款了。你既然打死了人,何不一并做了陈家大院的老爷!”

“可是,他万一回来了呢?”陈德友问。

“回来,哈,到湖北窜通共匪,官府抓了他不就行了,这事由我去向汪司令交涉,用不着你管。说吧,那银子怎么分法?别人不知道我知道,我开煤窑正等着用哩!”

陈德友说:“银子都是管家在保管,我不清楚。”

“刚才闹得凶的那个老头吗?”

“是他!”陈德友点点头。

“好办,你去召集民团,就说官府已经查明管家勾结他人盗窃老爷粮库,盗贼已被处决,管家也要查办,陈家大院的老爷陈善普在湖北已参加了共匪,现在由我和你共同接管这儿,然后多给些银子,打发死者家属。”

陈德友依然拿不定主意,他说:“怕大伙不依!”

“敢!”张福山站起来,将枪递还给陈德友,“胆敢造谣惑众者以通匪论处。大着胆子干,有我,怕啥?明儿我就回县城,调民团来驻守这儿,一并我找汪司令,以县衙的名义通渝各家各户就是了。”

30

当晚,民团紧急行动,将陈家大院围了个泄不通。陈家大院处于了紧急状态,大家心里明白,却没有一个人敢言语。

丫头,长年以及大妈被集中在穿堂后面的左厢房,陈大伯则被单独关在后偏房里,不准与外人接触。然后,张福山和陈德友带着几个心腹四处寻找,他们几乎翻启蒙了陈家大院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找到小普子从癞疤脸那儿弄来的金银珠宝,甚至连那些枪和子弹也没有了下落。陈德友猜测一定是陈大伯事先藏了,所以,一再逼问。可是,陈大伯怎么也不开口吐半个字儿。

张福山虽然给陈德友壮着胆,打着如意的称盘,可事发突然,没有充分的准备,心里到底不踏实。他害怕事情过火了,再闹出人命来汪司令前不好交待,所以,劝陈德友不要急躁。他说:“慢慢来,人跑不掉,东西早晚会找到的。”他带上几个人,假惺惺的去看死者家属。陈山材的尸体搬回了家,停在门外,小妹和她娘守着尸体哭得死去活来。他去说了几句安慰话,然后吩咐民团:“用木料好好的做一副棺材安埋了,听后处置。”

他回到陈家大院,陈德友又在逼问陈大伯,他去将陈德友唤到一边,说:“你先规规矩矩的呆在房间里,明天我回城里,回来后再作计议。没回来以前,陈家大院的人不能放一个出去,陈家磅的人也不能放一人出山。河边派人把守,一旦陈善普回来,就先抓起来,其它的事我来安排,你不要插手。”

陈德友得了吩咐,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为了掩人耳目,张福山叫两个民团看守陈德友,然后又临时指派陈长生负责民团工作。他对陈长生说:“凡事去问陈德友。”陈长生明白他的意思,不言语。

众乡亲帮助陈小妹料理陈山材的后事,由于悲伤过度,陈小妹的娘天亮的时候又头撞棺木而死,一起丧事埋两人,大伙都为陈小妹一家抱不平。好在陈老爹、陈少兴、陈兴旺等承头,棺材总算备齐了,寺庙的和尚得到消息后也赶来做道场,烧纸钱,超度冤魂,一时间陈家磅阴气沉沉,哀声动地,直到午后,才把陈山材夫妻二人合葬到了后山坡。

张福山一大早起程,先赶到朱家祠堂找到朱乡长,密谋了一番,朱乡长听说有银子,自是满口应承,替他出据了手续,然后,他拿着朱乡长出的手续又回涪江城。他到汪司令面前如此这般地声明,骗取了县衙的告示。告示上写明:陈山材伙同陈家大院管家陈来顺盗窃粮食,被民团击毙,罪由自取,死有余辜,死者家属自行安葬,不得生事,否则必将依法严惩。

他拿着告示回陈家磅,差民团去张贴。大伙见了告增,义愤填膺,都恨不得将告示撕个粉碎。有了明确的结论,陈德友自然是恢复了自由。陈德友比以前更加神气了,那孤独、自悲,早已烟飞去散。

陈小妹得到消息,气得在家里摔东砸西,她闹着要去找陈德友算帐。陈老爹劝她:“孩子,先忍了这口气吧,设法出山去,给你哥捎个信,你还没看清楚吗,陈德友串通了官府,老爷和你哥回来都不会有好下场咧!”

小妹听了陈老爹的话,冷静了下来,于是,替父母烧过头七,便收拾了衣服,悄悄的上路去找三仔。可是,还没出黄家坝,她就被陈德友抓回来了。陈德友说:“想跑吗,没那么容易,你以为陈善普和你哥回来就可以报仇吗,告诉你吧,他们早被共匪消灭了,这陈家大院归我陈德友了。”

“呸,”陈小妹啐了他一口,“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早晚死无葬身之地。”

“哈,我死无葬身之地。她,我成全你,大伙不是议论纷纷说我看上了你吗,不错,我真的看上了你,要报仇,可以,除非你嫁给我,做了我老婆,趁机我睡着了的时候,否则你是不会有机会的。”

陈小妹两眼直冒火星,她说:“你别高兴太早了,我陈小妹不杀你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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