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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但远军 当前章节:151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28

陈德友手中把玩着枪,轻篾地笑道:“好啊,我倒是要看你如何报仇。不错,你不是骂我猪狗不如吗,我就是猪狗不如,怎样,猪狗不如的东西偏要讨你做老婆。我陈德友还是以前的陈德友吗,陈善普死了,你哥三仔也死了,这陈家磅就是我的天下,我想讨谁就讨谁。本来是不想坏这规矩的,你姓陈,我也姓陈,咱们还是个字辈,可是你们逼我,那老不死的骂我不配娶你,你看我到底是配呢还是不配。”他越说越得意,伸出手去拧陈小妹的脸蛋。陈小妹张嘴去咬,未咬着,他趁势打了陈小妹一耳光。

小狗子路过正好瞧见了。他不忍心陈小妹受这份罪,回此劝陈德友道:“大哥,都是一个凼里长大的,放了小妹吧,就算我求你了。”

“哟,老弟,何时你也变成了善菩萨,那个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当时是闹着玩的,何必当真呢?”

陈德友挥一挥手:“去干你的事吧,用不着你操心。等我选好了日子,你只管来喝喜酒就是了。”

小狗子望了陈小妹哭得红肿的泪眼,闷闷不乐地走开了。

31

小普子将手榴弹一古脑儿塞进暗堡,暗堡被炸开花的一瞬间,他也凌空而起,掉进河里。三仔和罗塔子看见了,慌忙炸了自己身旁的暗堡,扑进滔滔的流水中去救他。小普子很快被送回到了团部卫生连,接受治疗。

他伤得并不重,断了两根肋骨,背上有几处瘀血。小贵子的队伍很快攻下了隘口,大部队在顺利南移。小贵子听说小普子受了伤,仗一打完,就跑到小普子的床前,他说:“难为你了,让你来为我们受苦。”

吃了药,打了针,小普子精神状态好多了。

他听了小贵子的话恢谐地说道:“还好,命没丢!”

小贵子吩咐卫生员,尽可能用好一点的药品,然后告诉小普子:“我们要南边去,恐怕不能陪你了。你留在镇上养伤,等我们回来。”

小普子惊疑不定,他:“专程来看你,就那么的匆忙。既然你们要南边去,我只好回山里了。”

“伤没好,不能随便走动。我们只是暂时转移到长江以南,镇上依然是我们的部队。甭遭急,养好了伤,慢慢回山里不迟。出来了,就看一看山外面的青山绿水,看一看新生的工农民主政权,我们工农民主政权和以往所有的政权都不同,既不同于封建王朝的政权,也不同于国民党的反动派政权,我们是劳苦大众当家作主,呆的时间久了,你就会了解的。”

小普子笑道:“还用得着呆的时间长才了解吗,来的路上那赶马车的老汉什么都告诉了我。来到你们阵营,你们的一言一行也在证实你们是受贫困人欢迎的。只可惜山里有个家,不忍丢下,否则我也会象你一样闹革命。”

熊政委也来看望小普子。熊政委说:“看,杨团长做思想工作多快,见缝插针,把山里的老爷都说得动了心。”

小贵子给熊政委让了坐,解释道:“随便谈谈而已,先打下基础,说不定有朝一日到了山里,还要靠大哥的支持。”

“哎呀,要是你们到山里,我就不会再是老爷啦,你们专打财主老爷呀,我拿什么来支持你们。”小普子笑道。

“我们的政策是分而视之,拥护革命,支持革命的老爷在一定时间内我们是准许他存在的,我们打是的反对革命阻止革命的财主老爷。杨团长,你说是吗?”熊政委依旧的乐观地微笑着。

次日,小贵子便来和小普子告别。小普子要小贵子留下一点纪念品。小贵子说:“留什么纪念品,打癞疤脸时,不是一人有一只玉佩吗,那就是纪念品呀!”

小普子说:“那是你和我两人的纪念品,我今儿个要的是帮你们打仗的纪念品,万一你们来打我,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看我支持过革命。”

小普子的话逗起了大家一阵笑声。小贵子想了想,说:“这样吧,我送一套战士的服装给你,大哥想我们的时候就穿一穿。穿上我们服装,就当看见了我们的队伍。”小普子很满意,小贵子叫一个战士去取了一套崭新的服装来。小普子递给兰花,吩咐她收拾好。小贵子走了后,小普子他们在小镇住了将近半个月。他们到附近的村庄走访,了解,和村民摆谈。小普子、三仔、罗塔子对工家革命政权有了更深的认识。罗塔子问小普子:“老爷,他们干嘛不进山,到山里了我也参加他们的队伍。狗日的地主老爷真可恶。”小普子笑道:“他们进了山你好革我的命吗?”三仔接过话:“没听熊政委说吗,支持革命的老爷他们不打。”罗塔子也叫道:“那不行,老爷为他们打过仗,要是他们革你的命,瞧,我罗塔子的枪不认人的。”

待伤基本痊愈后,他们动身返宜昌。本来他们可以直接翻山,或者直接南下乘船,可兰花坚持要从宜昌走。她说:“老爷到宜昌仔细检查检查,肋骨断了不是闹着玩的。没有完全好,就再治疗一段时间。再说宜昌可以乘洋人的船,到处打仗,提心吊胆的。”三仔也赞同先返宜昌再乘船进山。小妹托咐他们的事还未办,他要在宜昌给小妹好好的挑两件衣服。

于是,他们到农会开了路条,雇了一挂马车,往宜昌赶。宜昌刚打过一仗,有些混乱,他们不便多走动,便择了一家旅店住下了。住了两天,又是打仗,并且打是异常激烈。炮弹在空中呼啸,子弹四处乱飞,不少的房屋都着了火。小普子倚在窗边观望,一颗流弹正好打中他的肩膀,无奈,回山成了泡影,他们只好搬进城中心一家稍安全的旅舍,住下来治伤。

医生给他取出了子弹,对他的身体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医生说:“先生,你折断的肋骨并未完全愈合,你必须静心疗养,此外,我们怀疑你的内脏有其它的病灶,要确诊,需要先进的仪器和设备。你可以到滚人办的医院去检查。”

小普子想:“我除了肋骨断过以外,内脏还会有什么毛病,身强力壮的,吃得下饭,睡得着觉,怀疑不等于就是事实,我还怀疑你们内脏有毛病呢!”不过,兰花和三仔都劝会去检查检查。兰花说:“医生的话,听一听有好处。既然出山来了,机会难得,就去洋人的医院看一看吧,要是真有啥病,就治好了回去。”三仔也说:“家里有陈大伯,不用操心。”

小普子拿不定主意,他问罗塔子:“想回山吗?”

“咋不想回山,外面再好都不如在山里好,可是,”他笑道“老爷你要治病,我又觉得外面好了。”

他们在宜昌滞留了一段时间,渐渐地战火远去了,小普子下了决心回山里。他叫三仔和罗塔子一块去洋人货栈买船标。兰花得到消息跑来问他:“真要回去了?”

小普子点点头,他说:“出门几个月了,我不放心哩!”

兰花说:“回到山里就又不好玩了。”

“咋不好玩!”小普子问。他抬头打量兰花,兰花脸上阴沉沉的,满是悲戚。

兰花说:“回到山里,你整天进进出出不同我讲一句话,我心里难受。”

小普子笑了笑,他解释说:“文绢死的时间不长,按山里的规矩,妻子死了,丈夫是要守节一年的。一年的时间内不得娶妻纳妾,也不能随便同人说笑。以前规矩还多,不信你回去问陈大伯、陈老爹他们老年人。妻子死了,一年之内还不能出远门。谁叫我是陈家磅的老爷呢,大伙都盯着我,要是我时常同你在一块叽叽咕咕的,人们会怎样看。”

“你在骗我,”兰花接过他的话,手折叠着一条白色的手绢,垂着目光,“你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的人,我知道你瞧不起我┅┅!”

“为啥?”小普子打断她的话,问道。

“因为我被癞疤脸糟蹋过!”兰花说完,泪如泉涌,掉头奔回自己的客房,闭了门,伏在床上失声痛哭。

32

陈德友关押陈大伯,是想找到小普子的金银财宝,关押陈小妹,是害怕陈小妹出去给小普子他们通风报信。端午节过了,爬上六月,天气热起来。小普子他们还没有音信,他问张福山:“莫不真的被共匪杀了吧!”

张福山忙于煤窑开工,极少过问陈家大院的事情,金钱财宝找不到,他逐渐的便冷了那份心。他说:“不是被共匪杀了才怪了。你还等啥,择个日子,娶了陈小妹,我也好借机向大伙声明陈善普等已故,你名正言顺的做老爷。”

陈德友暗自惴度,陈善普和三仔下落不明之前,他是不敢那样去做的。不管谁撑腰,也不管他有多大能耐,一旦陈善普他们活着,得到消息后定会报仇。别看三仔一天到晚话不多,可脾气也倔犟,死了父母,又强娶他的妹,他还有不报仇雪恨的道理。所以,虽然张福山如此说,他自个儿心里却有个考虑。张福山摧他娶小妹,还不是想造成既成事实。陈善普他们回来了,杀了他,张福山会撒手干干净净,祸事全推在他身上;如果陈善普他们果真死了,回不来了,那么,娶了小妹,名正言顺成了陈家大院的老爷,他张福山还不是做了顺水人情,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不论陈善普是否活着,对于张福山来说,影响是不大的,而对于他来说,就不同了。

为了安定人心,使大伙对他不抱成见,他一改往日冷酷的面孔,见人三分笑,主动去关心下人,民团的生活,甚至还厚着脸皮去找陈老爹,陈少兴等在乡邻心目中颇有威信的人讲话。陈老爹自是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而陈少兴呢,由于胆小怕事,所以看见他不是躲着就是主动迎上去搭讪。陈少兴家有个女儿名叫小花,和小妹年龄差不多,人也挺乖巧。陈德友想收买人心,假意地说:“少兴大叔,你家小花不是闲着吗,来陈家大院替我管管帐吧!”陈少兴哪里敢答应这份关事,他说:“小花病了,身体不行,也没见过世面,算了吧!”陈德友本来就是说着玩的,陈少兴不同意也就罢了。

陈德友时常去庙里看和

尚,他去抽了几次签。一方面是看自己运气,另一方面是择娶小妹的吉日。他抽了两挂,和尚看了,大惊失色。一挂是“趟”字,和尚说:“陈队长,你不能在家久留,你看,这‘趟’字是‘尚’和‘走’合在一块的,意思是走为上策;一挂是‘太’字,和尚更是惊诧他端详着陈德友的脸,不住地摇头,和尚说:“你不能结婚,你看古人说:成家立业,结了婚就意味着长大成人。你一‘大’呢,那么头就落地,那‘大’字下面的一点不是人头么!”和尚事实上是胡诌的,他们受了小普子的恩,不希望看见陈德友得势、小普子遭难所以故意拿话吓唬他,想他滚出陈家磅,也不要去糟蹋陈小妹。

可是,对于陈德友来说,这两个字可就不得了。他心里本就虚不踏实,和尚再这么一解释,也就乱了。他马着脸,没好气骂了和尚几声就跑回了陈家大院。

陈德友把事情做绝了,不得人心,连他以前的几个心腹也逐渐的疏远了他,他自个儿心里的明白的,特别是那小狗子。他和小狗子从小要好,可自从他杀死了陈山材、关押了陈大伯和陈小妹,小狗子就再出不同他来往了。有什么事他吩咐小狗子,小狗子只管答应,点头,至于他心里想的是啥,谁也捉摸不透。没心腹,是当不好这个“老爷”的。他对陈家大院不放心,害怕有早一日陈善普以前的民团会起业造他的反?他对到河边去守候陈善普的民团更是不放心,他害怕那些人见了陈善普,会一反常态,不但不捉,不击毙,反而还会伙同善普杀回陈家磅来。在左右为难的情况下,他只好事事留心,处处谨慎。

煤窑办好后,准备开挖了。张福山找到陈德友,说:“我们要举办个开工仪式,你看,就同一天,你也和陈小妹举行婚礼吧。我出面请朱乡长和县里的一些头面人物。”他见陈德友魂不附体,脸上没有生气和血色,劝慰了几句,他说:“男子汉做事,哪能当断不断。这个社会,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你看马家寨马二爷以前多威风,可他死了,女儿不定期成了结拜兄弟王营长的玩物呢!还有刘县长,开玩笑,一县之长何曾了得,可是汪司令一来,脑袋搬了家,啥长也不是了。我张福山当时不是审时度势,倒向汪司令,恐怕我也早见阎王了。莫非就是背判了自己的老爷,拿通俗的话叫不义。什么叫义,有钱有势才叫义。别怕,大不了陈善普还活着,同他干一场。你是仗着官府的名义的,他呢,找一个串匪通共的借口就消灭了。有我张福山,胆子放大一些。”

有了张司令这番话,陈德友害然开朗了。是呀,怕啥,我陈德友发一句话谁敢不从。老子有枪,有陈家大院那么多的地,有张司令做靠山。于是,他召集民团训了一通话,又去逼问了一次陈大伯。他吩咐小狗子:“差人准备,张司令他们煤窑开工那天我举行婚礼,讨陈小妹进屋。”

小狗子说:“讨其他的人不行吗,一个家族一个字辈,不象样子吧!”

“哪来那么多的样子,看上了谁就娶谁,你如要想娶媳妇了,我替你做主,陈少兴家陈小花不是挺漂亮吗,弄过来,咱们两家住在一块。”

小狗子吓得心惊肉跳,他说:“不,不,陈少兴是我叔哩,小花我该叫妹,别提这话。”

陈德友也觉得此庆有失分寸,所以解释说:“闹着玩的。去吧,河边多安排几个人把守,一旦陈善普他们回来,先乱枪打死再说。还有,陈大伯和陈小妹要多派人看管,千万别让他们跑了。”小狗子唯唯是诺,答应几声转过身子走了,临出门,陈德友又将他唤了回来。他双手抚住小狗子的肩头,问道:“我俩是不是好兄弟?你爹娘死得早,我的爹娘也死得早,都吃了不少苦。陈善普那狗杂种,鬼知道是何处的无赖,跑到我们陈家磅来,购田买地,期压我们。这下好了,有张司令撑着,夺了他的财产,这陈家大院就是我们的了。好好干,待杀了陈善普,我把陈家大院的地分一半给你,再给你修一个四合院,娶门媳妇。”他去箱子里取了两锭银子出来,塞进小狗子的手里,“小意思,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小狗子将银子在手中掂了掂,说:“大哥,我俩不是一两天的交情了,有事尽管吩咐。陈善普他妈的混胀东西,只要敢露面,我非杀了他不可。陈小妹和陈大伯那儿我去做工作,他们此时心里都怨恨你,我去开导开导。陈大伯也是,帮陈善普有什么好处,把金银财宝拿出来,大伙分了不是皆大欢喜吗!”

陈德友欣喜备至,他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想法呢,这段时间尽躲着我,没料到您主里想的和我心里想的一个样。好样的,兄弟!”

小狗子释了陈德友心中的疑团,陈德友对他没有丝毫的戒心了,一应事务皆托与他去操办。婚礼举行前一天,张福山请的要人都聚集在了陈家大院。抽大烟的、玩牌、赌博的,唱戏的、敲鼓的,好不热闹。

趁人手不够的时候,小狗子将看管陈大伯和陈小妹的民团打发开了。陈大伯见只有他一人在旁边,便问道:“还没有老爷的消息吗?”

小狗子摆手示意他不要乱问。他低声告诉他:“明天陈德友请客娶陈小妹,你只管假做不知道。”然后他又去转告陈小妹说:“明天陈德友要娶你。”

陈小妹着急地说:“咋办,小狗子哥,放我出去吧,老爷和哥他们咋还不回来。”

小狗子正想说话,陈德友来了,他改变语气装着劝小妹:“凡事想开点,你哥在湖北被共匪杀了,现在陈家大院是德友哥当老爷了,他娶了你,你这一辈子就享福了。难道我小狗子还来骗你吗!”他拿眼睛看小妹,小妹明白他的意思不言谏。

陈德友走到小狗子身旁,打量我们二人。小狗子说:“哥,劝好了,小妹答应明儿个高高兴兴地成婚。”

陈德友转怒为喜,说道:“想通了就好,都是陈家磅的人,我还会亏待你吗。实话告诉你吧,你哥、罗塔子、还有兰花,随陈善普到湖北,全死在共匪手中。官府都得到可靠消息了,不相信去问张司令、朱乡长,他们都在外面玩牌。你无依无靠,不嫁给我嫁给谁。”小妹含着泪,低下头。陈德友又问小狗子:“那老不死的咧,难道他守着银子进棺材不行?”

小狗子说:“别急,慢慢来,我刚才找他谈过了,他说让他想一想。”

“还要想到哪一天,不是怕担无忠无孝的名的话,早把他杀了。张怀念载有吩咐,限他两天之内讲出真话,否则活埋他。张司令要活埋他,我就管不了啦!”说完后,陈德友出门去款待客人去了。

33

吃过午饭,正当大伙儿高兴的时候,河边的民团忽然来报:“陈善普他们回来了。”

这消息象一滴水掉进了油锅,一下子炸得个陈家大院人心惶惶。陈德友问:“乘的船吗?”

来人说:“坐的轿,两乘轿子已从伏虎山上下来了。”

张福山、朱乡长、陈德友都跑到院门外看,晴空万里,两乘轿子又是大红顶逢,所以,格外醒目。远远的、正到山脚,正沿河边大路往陈家磅赶。陈德友问:“咋办?”

张福山沉稳自如,他说:“你亲自带民团,假装迎接,走近了,一并活捉了,就说是我的命令,胆敢反抗,就地处决。”

朱乡长问:“妥当吗?”

张福山哈哈大笑,从怀里取出一纸拘捕令:“我早料到了会有今天。”他将拘捕令递给陈德友,“去吧,照我的话办!”

陈德友取了拘捕令,心里踏实多了。他去吩咐小狗子:“你在家里看好老不死的和陈小妹,陈善普他们回来了,我带人去捉拿。”他将拘捕令出示给小狗子,得意地说:“他们死到临头了。”

小狗子心里咕咚咕咚跳得慌,不过,表情却很沉静,他说:“放心吧,家里有我。你把民团都带去,多一个人就多一双手。三仔、罗塔子都很厉害,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陈德友带着民团走后,小狗子赶忙去放出了陈大伯和陈小妹,他说:“从后面走,前面有张福山他们。出去给老爷报信,千万不能回来,回来就没命了。”他将拘捕令的事一并告诉了他们。

陈小妹说:“你呢,小狗子哥!”

小狗子说:“你们前面走,我断后。”

说完,他们一齐从后偏房打开后门,躲进树林,绕道朝河坝跑去。

陈德友带着人马赶到河边,小普子离他们不足两里地。陈德友招呼大伙:“狗杂种,不走水路走山路,你们看我的脸色行事,一旦枪响,就往死里打。”

大伙儿知道陈德友有张福山撑腰,小普子电告死无疑,所以都存心的帮陈德友。他们听了陈德友的吩咐,长的短的都准备好了,紧跟在陈德友的身旁。陈德友将人马分做了两个队,一个队自己负责,迎接小普子,一个队陈长生负责,随后援助接应。

小普子老远看见他们走来,打心眼儿激动,心想:还是自己的兄弟好,说来该着小普子命大。试想,那么多人早有准备,一旦靠近,子弹横飞,他还能活吗?问题是就在这当儿出现了意外。原来,小普子见陈德友率大伙来迎接自己,觉得应该下轿才是,他总不能把老爷的架子摆得太高。小普子在下轿的时候,急了一点,脚被轿杠绊了一下,跌倒了,他这一倒,山上跑来的陈大伯只以他中枪,忙叫小狗子开枪打走在前边的陈德友。小狗子听了陈大伯的话,管他三七二十一,举枪便射。听见枪声,小普子和三仔、罗塔子吃了一惊,毕竟反应快,拔枪在手,就地卧倒,观察动静。

陈德友看见小普子强此模样,又回头瞧见陈大伯、陈小妹和小狗子奔来,知道暴露,一时乱了阵脚,狂吼着,举枪朝小普子他们乱扫。

小普子全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事情,他把罗塔子和三仔叫到身边,吩咐道:“陈德友反了。罗塔子去把孩子和兰花他们带到隐蔽的地方,三仔同我阻击。子弹不多,瞄准了再打。待陈大伯他们来了后,我们往山里退。”

罗塔子得了吩咐,翻身跃起,招呼轿夫、兰花和来福往森林里躲。兰花不依,她说:“你带他们去,我来帮老爷打那狗杂种。”兰花不管罗塔子同意不同意,爬到了小普子身边。

小普子瞅他一眼,没言语。他本来只带了一只枪,可在湖北打仗的时候罗塔子缴了一只敌人的手枪,罗塔子舍不得交,所以,放在了他的身上。他从怀里摸出那支枪,递给了兰花。

陈德友他们近了,一百米、五十米、四十米,小普子瞄着他的脑袋一枪,没中,三仔补上一枪,依然没中,不过,他们却伏在地上,不敢再靠近了。

陈大伯和小狗子追了过来,将陈德友他们夹在中间。陈德友恶狠狠回头瞪着小狗子,骂道:“忘恩负义的东西,坏我大事。”他举起枪,一声枪响,陈大伯扑过去,子弹打在了陈大伯的胸膛上。

小普子见状,两眼圆睁,从地上跳了起来,他朝地上的民团叭叭叭一阵猛射,子弹完了又换上新弹匣,然后几大步串到了陈大伯的身旁。陈大伯的衣裳被血染红了。小普子抱住他,不停地呼喊,他微睁双眼,说:“钱、枪,文绢坟边大树下!”说完,就咽了气。

爬在地上的民团听见没有枪声了,才抬起头来,他们见小普子到了后边,又都向他开枪,小普子爬下了,问一旁正向敌人还击的小狗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时夺过小狗子手中的长枪,打倒了前面两个民团。民团又将头伏到了地上。

小狗子和陈小妹爬到了小普子身边,小狗子说:“快走,张福山要抓你。陈德友杀了小妹家爹,还要娶小妹。”小妹眼里泪花翻滚,补充说:“你们再不回来我就没命了。”

小普子将小狗子身上的子弹取过来,压满弹匣双方出现了僵局。罗塔子将孩子和轿夫隐蔽好,赶到兰花身旁增援。陈德友带着民团夹在小普子和兰花他们中间不敢轻举妄动,而陈长生又带着民团葡伏在小普子他们后面一步一步的向小普子和小狗子靠近。

小普子将子弹压满后,嘱咐小狗子:“别怕,带上小妹,到罗塔子他们那边去,我掩护,退到山上再说。”说完,他把自己的手枪给了小狗子。

小狗子拉上陈小妹,猫着腰,绕道向罗塔子他们跑去了。尚未接近罗塔子他们躲藏的地方,陈德友他们的枪声响了起来,小普子向他们打了一排子弹,待小狗子和小妹到了罗塔子他们处,他才纵身奔过去。他们聚到了一块岩石后面。小普子说:“敌人多枪多,陈大伯又牺牲了,撤上山。把轿夫打发走,我掩护。”

罗塔子说:“老爷,你带他们走,我掩护。”他来拿小普子手中的长枪,小普子瞪了他一眼,喝道:“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服从安排!”说完小普子跳到岩石上。

陈德友和陈长生已经聚集到了一处,他们指挥着民团向小普子包抄过来。小普子回头看罗塔子,罗塔子和三仔、小狗子、陈小妹向林子深处退去了。兰花依旧站在岩石下面,手中握着枪。小普子在问:“干嘛不走!”兰花不悦,答道:“帮你呀!”小普子生气了,抬起头,嚷道:“谁希罕你来帮!”一颗子弹飞来,小普子忙伏下头,可是大腿却受伤了,血流不止。

陈德友他们到了岩石前面,躲在乱石丛中。陈德友说:“陈善普,你听着,奉张司令的命令,捉拿你归案,胆敢反抗,格杀勿论。”他将拘捕令举了出来。

小普子朝霞在空中的手打了两枪,拘捕令被穿了一个窟窿,陈德友忙把手缩回去了。小普子又回壮举看兰花,兰花木偶般站着,照旧不动。小普子滑下岩石,责备道:“没有子弹了,愣着干啥!”

兰花突然抬起枪,对准小普子的头,说道:“不干啥,你没有路可走了。”

小普子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说:“你┅┅,你怎么会这样!”

“怎么不可以主样。想

不到吧,背信弃义的家伙,打癞疤脸的时候你不是说财产我俩平分吗,可你独吞了。你答应娶我,哼,你何时真正想到了要娶我。你嫌弃我被癞疤脸糟蹋过,嫌弃不干净,对吧,那我就嫁给陈德友,他不会嫌弃我,他是陈家大院的新主人,我依然可以做太太。”说着,她下了小普子的枪,朝陈德友大声呼唤道:“陈大队长,来呀,不是要抓陈善普吗,我替你们捉住了。”

听见呼唤声,陈德友喜出望外,手一挥,民团一跃而起,外出来,把小普子团团围住。陈德友望着小普子,奸笑两声:“跑不动啦?到湖北串通共匪,还有胆儿回来。”

罗塔子、三仔他们都惊呆了,远远地站着象石头一般,动不是,不动也不是,小普子瞪着他们,骂道:“还不快走,走啊,滚得越远越好。”

陈德友猛然醒悟,忙叫民团去追。三仔拉起罗塔子,吼一声,逃进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34

三仔和罗塔子一行人逃进密林,那追赶的民团差不多都和他们熟悉,特别是带队的陈长生,同三仔还是远房亲弟兄,所有,故意留他们一条路追了一阵,只说赶不上了,便回去给陈德友交待。

陈德友的主要目标是小普子,既已活捉了陈善普,又有兰花主动缴械投诚,他知足了。照他的话说:“量他几条臭鱼料吓也翻不起大浪。”谁能把他陈德友怎样呢,罗塔子外地人,没有了主子,自个儿滚回去吧!三仔、小狗子、陈小妹,算哪门子东西,难道他陈德友不了解他们的根根底底吗?只是可惜陈小妹跑了,婚礼不成婚礼,让人看笑话。不过他陈德友本来就没有真心要娶陈小妹。陈小妹无论多么漂亮,总之是一个家门一个字辈。走到要娶陈小妹的路上,完全是众人逼的,身不由己。逃了陈小妹,但却捉了陈善普,天公依然作美,使他下了台阶。当然胡陈善普,就更不愁拿不到陈家的大院财宝了。陈来顺那老不死的把财宝藏在何处,难道陈善普还不知道吗?还有兰花,即使陈善普不讲出来,兰花也要讲实话的。大家闺秀的姑娘,善能见风使舵。马二爷遭汪司令镇压,她立即投靠癞疤脸,癞疤脸死到临头,她又摇身一变追陈善普,而今眼目下陈善普受伤了,被包围了,瞧,她又跑到了我陈德友身边来了。好,没有了小妹,何不名正言顺的娶兰花呢!虽说兰花跟过癞疤脸,跟过陈善普,可终究是,财主老爷的女儿啦,不论从哪方面来说比娶陈小妹强,更何况她的爹同张司令又曾经是拜把子兄弟,而且还知道陈家大院金银财宝的下落。想到这些,陈德友满脸笑容。他叫陈长生收拾一下阵亡民团的尸首,把陈善普五花大绑押回去,听从张司令的发落,然后,对兰花说道:“多亏你相助,否则让他逃走了。”

兰花说:“既然是张司令要拘捕他,还有什么讲的呢,你也知道,我到陈家大院,跟陈善普,纯属无奈。你们捉了陈善普,为民除了害,我也获得了自由。我会回马家寨去重振家业,收回我爹的产业的。”陈德友想:你回马家寨,莫不是要取走陈家大院下落不名的财宝吧,你走了,我找谁去。他笑了笑:“那我一定给张司令在讲,让你回马家寨。不过嘛陈善普出山通共匪,官府有令,陈家大院的财产一律查封,暂时由我保管。打癞疤脸,不,是王营长,”他意思到兰花同癞疤脸曾有过那么一段时间的往来,兰花反了陈善普,他不能再在兰花面前叫癞疤脸的绰号了。他拿眼睛瞥兰花,兰花若无其事,于是继续说道,“王营长的那些金银不是几大袋吗,不知被陈善普和陈大伯那老不死的藏到何处去了,还是麻烦你出出主意。”

兰花眉头皱了皱,心想:怪不得你讨好我,连提个癞疤脸三个字也怕我变脸色,原来是财宝不见了。财宝到哪儿去了呢,不是交给陈大伯保管着吗,难道陈大伯藏了?她计上心头笑道:“那财宝嘛,该交给谁我心中有数。打王营长,我死里逃生,再说里面的诸多东西也是从我爹那儿抢来的,要交官府总不能连我自个儿的也不取出来。你们说陈善普通共匪,我倒是可以做见证人。我这枪还是罗塔子帮共产党打国军缴来回的。他那个结拜兄弟小贵子,如今是共产党的团长,临走时还送了一套共产党的军装给他,不信可以去打开包裹瞧一瞧。能够活捉共匪陈善普,我也算是立了一功。”

陈德友额吓出了汗珠,他没想到陈善普真的同共产党串通了,而且其结拜弟兄还是共匪的团长,这下呆他可是捅了马蜂窝。共产党在山那边闹得厉害他还是耳有所闻的。张怀念就经常有意识无意识地透露出外面共匪的消息。他被逼到悬崖绝壁上了,他必须紧紧抓住张福山这根救命稻草才有可能活命,才不怕陈善普的结拜弟兄过山来报复。可张福山为啥保他,为啥一而再而三地帮他,还不是盯着陈家大院的银子。孤奶奶,要是找不到银子,水底捞月一场空,张司令撒手不管,又惹着了共产党,他怎么办。必须找到金银财宝,否则他就没有路走了。当然,他不能在兰花面前显得自己太软弱,自己是民团队长,又是受了张司令的指派管理陈家大院的,他是老爷,老爷就得象老爷的样子,就得有老爷威风。他说:“这事回去说吧,张司令在家里等着咧,他自然会有主张。”

兰花见说张司令正在陈家大院,心里早明白了大半,什么共匪,还不是陈德友串通了张福山,趁老爷不在家,想合伙吞了陈善普的家产。好个张福山,别人不了解她兰花也不了解吗?爹是如何死的,癞疤脸是如何被出卖的,仗着汪司令做后台,聚敛家产,这黄家坝周围谁家有了钱他不虎视眈眈。好,主意打到陈家大院头上来了,陈善普得不着,你们也另想占便宜。她冷笑道:“什么张司令自然有主张,陈家磅几十上百户人家谁不知道陈善普是老爷,谁不知道太太死了,我同老爷的关系。实话说吧,我和老爷早有了关系,准备回来结婚。既然你们把陈善普抓了,可这陈家大院还有我,怎么就充官,由你陈队长暂管了。”

陈德友预感到兰花也在打那财产的主意,兰花聪明,不好对付,他心中有数。不过,听了兰花的话他却帮作惊讶,说道:“在张司令面前千万别提同陈善普结婚的话,陈善普是共产党,共产党要坐牢杀头,你可别受牵连。”

“哈哈”兰花一阵大笑:“陈善普是共产党我不是替你们捉住了吧,我受什么牵边,别拿我当猴儿耍,你们想的啥我清楚得很,张司令、陈队长,你们演的好戏,骗得了乡邻骗不了我,三下五除二,所有财产均分三等,一人一份,然后任随你们怎么办,否则的话┅┅”她有意不把后面的话讲出来。她注视着陈德友的表情变化。

陈德友被揭了老底,心里不大高兴。为了避免和兰花闹僵,他不同兰花讲话知了。他改变姿态,朝清扫帚战场和押解陈善普的民团大吼:“愣着干啥,还不快回去。”

民团离他们较远,他们的谈话没有旁人听见。陈善普因失血过多,处于半昏迷状态,对眼前的事情概不知觉。陈长生立在陈大伯的尸体旁,没有得到陈德友的指示,不便自作主张。他不知道是将尸体搬回去呢,还是不搬回去,所以,清扫完了,立在那儿等候陈德友发话。陈德友朝他们大吼,他才问道:“陈大伯的尸体如何处置!”

陈德友顾着和兰花讲话,全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见问,也一时拿不定主意,怔着双眼,朝陈长生张望。

“搬回去,埋了,连这点小事也要回去请示张司令吗?”兰花嘲讽道,抛下陈德友,径直赶到陈大伯的尸体面前,瞧一眼,又看看昏迷中的陈善普,往前走了。

35

三仔和罗塔子他们奔跑了一阵,见没有人追赶了,便找个避静地方歇下来,大家你望我,我望佻,没有主张。三仔问:“难道就此罢休!”

罗塔子闷了许久,嚷道:“操他八辈子祖宗,陈德友反了,连马兰花那婊子也坏了良心。老爷对她哪点不好。打癞疤脸救她,又吃住在陈家大院。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可伏,归毒女儿心。打我听说她是马家寨马二爷的千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眼,地主老爷家的龟孙子,谁个会有良心。”

“嚷有什么用,我们得想办法。老爷被他们抓去了,张福山又幕后操纵,如今兰花跟了去,老爷还有活命吗?”三仔说。

来福哭了一阵,躺在小妹怀里睡着了。小妹替他系好纽扣,插话道:“依我看先救出老爷来再说,老爷出来了自会有法子。大家呆在树林里,住没有住的,吃没有吃的,又不敢下山,一两天还以将就,日子久了不饿死也要被他们抓回去。”

“救,怎么个救法。陈家大院有张福山和他的团防,陈德友那儿又有兰花和那么多民团,凭我们几支枪顶何用。都是你惹出的祸事,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照顾好爹娘,如今都死了,你还好意思说去救。不是我们你都做陈德友的太太了,霄祖宗的德。”三仔生气地责备小妹。

小妹眼泪花翻滚,她气愤地跺着脚:“我清楚陈德友是什么人,你平时不是还回家讲他好吗,如何的老实,如何如何的吃得苦,我丧祖宗的德,无脸见人,我跳崖死就是了,你有能耐,你光宗耀祖,好,我瞧着,你去杀了陈德友,替爹娘报仇,替你妹报仇。堂堂男儿汉,说没志气的话。把枪给我,你们不去我去。”小妹说着就去夺枪,来福被吵醒了,哇哇大哭。

三仔被说得哑口无言。罗塔子哗地一声拉动枪栓,说:“没啥吵的,你吵我我吵你有什么用处。依我看,陈德友他们尚未走远,不如我们杀他个回马枪,救出老爷,回湖北投奔共产党。”

他的话提醒了大家。小狗子说:“办法是好,只是不能杀回马枪,要救老爷也是在半道上截。他们从河边回去要翻陈家坡,那儿有处险要的地方。我们在险要处埋伏,等他们来了,劫了老爷就走。”

“枪呢,子弹呢,”三仔说,“累计只有三去手枪,二三十发子弹,人家全是长枪。”

“甭急,”小狗子说,“张福山带的团防人不多,留在陈家大院里,他们有冲锋枪,陈德友的人马全出来了。我们干脆抄近道回去,抢两支冲锋枪,有了冲锋枪,还怕救不了老爷。陈德友的民团不顶用,原来的人我们认识,新招的好多连枪还不会放。”

“甭说了,就照此法儿办。小妹哩你带来福躲在这儿,我们三个人去,救了老爷就到此汇合。老爷对我们不错,知恩图报,谁怕死退缩了就是他妈的孬种。”罗塔子说完,三步并着两步抄近道朝陈家大院走去了。

于是,三仔、小狗子忙吩咐小妹几句,追了上去。他们到陈家磅,从后门进陈家大院里去。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陈大妈与两个丫头坐在穿堂里看屋,其余的听说河边打起来了,吓怕了,躲的躲,藏的藏没有了影子。张福山和自己的团防跑到洋人教堂里,坐等陈德友的好消息。朱乡长和前来的客人见张福山走,也跟着到教堂里躲藏。

陈大妈见三仔他们回来了,按捺不住惊喜,问道:“老爷呢?”

三仔说:“大妈,快设法走吧,陈大伯死了,老爷也被陈德友抓了,我们是回来救老爷的。”

陈大妈脸色大变,她骂道:“不得好死的东西,造哪门子的孽啊,老头子死了我也不想活。”说着,嚎啕大哭,住墙壁上撞。

小狗子眼疾手快,拖住陈大妈,唤丫头把她劝进了屋。然后他们摸到天井外面。

罗塔子朝外面瞧,空无一人,他问:“咋办,张福山跑了,没有枪。”

小狗子拉过他,说:“跟我来,我知道陈德友房间里有子弹。张福山跑了更好,免得我们出不了大院”他们转到陈德友住的房门前,罗塔子一脚将紧锁的门踢开了。他们在屋子里砸了木箱,很快找到了陈德友独自何管的冲锋枪和子弹。他们取了,出大院,绕过小桥,背开寺庙和洋教堂,悄悄潜伏到了山坡上的险要处。民团抬着小普子走前面,陈长生压道,后面是陈德友、兰花和几个抬陈大伯尸首的民团。队伍不象队伍,七零八落,前前后后足足拉开半里路远。

三仔说:“看他们就不象打仗的,杨团长他们的部队难怪打胜仗,人家是怎么行军作战法。”

罗塔子两眼盯着走在前面的民团,头也不回地答道:“杨团长是什么人,陈德友是什么人。他量我没个胆儿,了不敢来打他们的伏击,哼,要不是救老爷要紧,你看我不追上去杀了他和那娘们。”

说话间,民团已到了他们眼皮底下。三仔吩咐:“我掩护,你们去抢了老爷就跑。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要回头。”说完,勾动枪机,一串子弹朝走在前面的民团扫了过过,怕误伤小普子,他的子弹压得很低。民团遭了伏击,慌忙扔下小普子向后逃去了。于是,罗塔子、小狗子一跃而起,去扛起小普子就转身往山上跑。枪声惊动了陈长生和陈德友,连兰花也怔住了。他们不知道是谁在打枪,直到罗塔子和小狗子去抢了小普子,他们才回过神来。陈德友撇开兰花,奔到陈长生跟前,吼道:“快还击,别让他们跑了。”陈长生愣怔一下,就地卧倒,指挥退回来的民团朝罗塔子他们射击。

三仔打了一画,把陈德友他们压在大山坡下,见罗塔子和小狗子救了老爷,进了树森,才收了枪,追赶去了。

36

陈德友他们打了一阵枪,见无人还击,抬起头来,早没有了人影。大热天,林子茂密,三仔、小狗子手中又有枪,他哪里敢去追,于是,重头丧气回陈家大院来见张司令。

张福山正和朱乡长等抽大烟,见陈德友那般模样,料定小普子跑掉了,因此,阴阳怪气地问他:“人呢?”

“跑了,本来是捉住了,可跟随他的民团救了他。不过,兰花在我们手里。”陈德友回答。

不提兰花则罢工,听说跑了小普子捉来了兰花,张福山一肚子气喷出来了。他将烟枪砸在地上,骂道:“你这头蠢猪,难道非得我把话挑明吗?捉陈善普干啥,一枪毙了万事大吉。还有马兰花,留着她有哪门子用。是那一溜子,斩尽杀绝,这陈家大院不就┅┅。”

正说着,兰花进来了,后面跟随着陈长生和另外两个民团,陈长生是得了东德友的吩咐暗中监视兰花的。兰花打断了张福山的话,问道:“四叔干嘛发那么大的火呀,莫非就是跑了几个共产党嘛,这陈家大院好好的,没少一块砖也没有少一匹马。”

张福山瞪了陈德友一眼,换过脸色,陪着笑,说道:“来了正好,陈善普通匪,官府要捉拿,陈家大院没主人,快乱套了。”他拉过椅子,让兰花坐下,然后拾起了烟枪。两个团防忙去替他取大烟,陈德友也趁机讨好,取了火来拔燃,举到张福山胸前。

张福山斜睨着双眼望陈

德友,点燃了,对他吩咐道:“还不派人去追,官府要的人,跑了该当何罪。”

陈德友点着头倒退几步,到了陈长生跟随前,猛在昂头,骂道:“愣着干啥,全部去追,把所有的通山的路都封锁了,一个也不能漏掉。”

陈长生吓了一跳,定了定神,答应一声:“是!”然后拉上身旁的民团退出去了。

兰花在椅子上坐下来,笑了几声,说:“跑了就跑了呗,追,山高林密,哪儿去追?陈善普风里来雨里去,闯荡了那么些年,就你们几个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也想去追他们,枉送了小命吧,依我看啦,跑了就算了,四叔在这儿,朱乡长在这儿,做个证人,回去报告官府,说他们串通共匪,逃回大巴山,企图闹革命,官府容得下共产党么,有了消息,汪司令来剿,岂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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