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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但远军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28

朱乡长说:“马小姐的话有道理,就报告汪司令吧!既然陈老爷串通了共匪,说不定哪天真的会闹到我们头上来的。”

陈德友也说:“那我就去喊他们回来,不追了,等你们报告了汪司令再说。”张福山真恨不得咬他几口,他瞪着陈德友,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心里骂道:你他妈的真混蛋,兰花的话听得吗,那分明是在使你往火里跳。朱乡长不明白倒也罢了,你陈德友还跟着糊涂,去报告汪司令,汪司令派他妈一个连一个营来,这工陈家大院还有你的戏唱。亏老子辛苦了那么久,为你图谋划策,又来此开煤窑,贴上了老本,你这一倒腾,老子岂不赔了夫人又折兵,步刘县长等的后尘?前功尽弃不说,恐怕连老命也难保。时下的国军,有几个是见得钱财的。

他在脑子里打了一阵转转,说道:“此事暂不报告汪司令,也不要通到县里,就我们几个心中有数便行了。是时候了,我知道怎样向汪司令他们报告。这个时候去说,汪司令冒起火来,会现怪我们为啥放走了共匪的,那么多的人居然让陈善普跑了,结果会怎样,你们是清楚的。兰花回来了,好好的料理家务,把陈家大院管起来,陈德友呢,你依然当你的队长,凡事多长个心眼。明天煤窑开工了,我派十来个兄弟住在这儿,万一陈善普露面了,你们齐心协力配合,能抓就抓,不能抓不乱枪打死。”

陈德友弄不明白张福山为啥突然变卦了,听那意思,陈家大院好象依然是兰花的,与他无关,他想来想去,沉不住气,说:“张司令不是说陈家大院交我暂管吗?”

张福山用双眼逼视着陈德友,大声说道:“陈善普和兰花都不在的时候你代管,既然兰花回来了,你还代管啥!”心里却骂:“谁叫你让兰花回来,兰花一天不死你就一天别想去做陈家大院的老爷。”

“四叔此话尚有理,谁不知道我兰花是陈家大院的半个主人,好吧,听说明儿个四叔的煤窑开开,陈队长又娶媳妇。如今媳妇跑了,娶不成了,总不能扫朱乡长等远道而来的客人的兴。不办婚礼可庆祝开工的典礼总是要办的,各自去准备吧,你们玩,我也去看看陈家大院,吩咐下人给四叔和朱乡长备一份礼,明个朝贺朝贺。陈队长还愣着干啥,去把你的兄弟们招呼回来,加强防范,别让陈善普他们来捣蛋。以前你跟陈善普,如今跟我,换汤不换药,挣钱吃饭,没啥想不通的。还有死了的民团、陈大伯,都一一的安葬了。他们的家属呢,要优待,不能动不动就是骂呀打的。我爹活着的时候常教育我们乐善好施,四叔和我爹曾是拜把子兄弟,也一样的心地善良。行了,我去忙自个儿的事去了。”她朝张福山,朱乡长甜甜微笑着点头,然后瞟一眼六神无主的陈德友,出教堂的大门,昂首阔步的回陈家大院去了。望着兰花的背影消失,张福山吁了一口气。朱乡长说:“看不出马二爷的闺女挺能干的!”

“是呀,比他爹聪明多了。”张福山抽了两口大烟,自言自语,“要是陈德友多长一个脑袋,怎么会是如此结局。”

陈德友也晃忽的觉得自己是少长了一个脑子,如果多作思考,准确判断出张福山每一句话的真正意思的话,那么,他把陈善普、马兰花都乱枪打死,他会受如此的气吗?他懊恼不已,自感无脸再呆在张福山面前,所以,他也告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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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仔追上罗塔子他们的时候,太阳已移向西边了。小狗子正爬在潮湿阴凉悬上挖爬岩姜,小妹抱着来福在一块大青石上学猴子跳,唯有罗塔子蹲在小普子跟前,替小普子把弄伤口。

透过层林的阳光,映着罗塔子油黑的面孔,他望着三仔说:“我还害怕你不回来了!”

三仔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他把枪一扔,扯直双脚倒在地上。他敞开胸襟,撩起两个衣襟角扇风,山风掠过丛林,贴着地面吹来,夹杂着枯叶腐烂的霉臭味,和苦艾、丁楠、野草的清香,直往人鼻子里灌,使他的精神清爽了沙。他说:“他们追到树林子边不敢再追了。”他喘了几口粗气,坐起,接着说:“我希望陈德友和兰花来追,可人影还看不见。陈长生带人来追,同他们干没意思。”

罗塔子忙着用刀子剥开小普子腿上的伤口,取出弹头,没有理他。由于没有麻醉药品,小普子疼得牙关紧咬,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罗塔子将弹头扒拉出来,吁了一口气,他说:“好了,没伤着骨头。”

小普子瞧着伤口,凄然一笑,说:“不出十天半月就会好的。”

小狗子将爬岩姜取来了,清去泥土,放在石块上,用枪托捣烂,敷到小普子的伤口上。他一边敷一边说:“老爷,你真命大,他们都在河边等了好些日子了,要是你乘船回来就准没命。”

小普子哈哈大笑起来,他说:“好心人,天不负,我们租了回家的船,可行到峡谷口却坏了,没办法,等了一天,只好坐轿子。”

听见他的笑声,小妹和来福都抬起目光来望他们。小妹说:“哥,回来了,去看看。”于是,她抱着来福跳下大青石向小普子他们跑来,先前和三仔的不愉快早烟消云散了。

太阳滑过山顶,阳光斜照在对面的伏虎河边,河水泛着波光,森林里阴暗起来。小普子从小妹手里接过来福,逗笑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着和爹一块享福吧!”

“老爷,看你高兴勒,无家可归咱们都急死了。”小狗子在一旁说。

“急啥,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找个地方歇下来,然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难道不报仇了?”罗塔子问道:“我还等着杀回陈家大院哩!”

“报仇?”小普子望着他,“不,暂时不要提报仇二字,逃命至关重要,何必考虑报仇。今天他打我,明天我打他,打来打去,何时有个完!”

“老爷,这可不是你该讲的话。干嘛要便宜他们!”三仔说。

小普子把孩子还给小妹,拿过旁边的冲锋枪,试了试,企图站起来,三仔和罗塔子见了忙将他扶住。他用一只脚受力勉强站直了身子,又将枪柱在地上。他仰头望着天空,说道:“走吧,离太阳下山不远了,我的肚子也挺饿的。”

于是,三仔将他背上,一行人又向大铁山深处走去。半夜,他们在一个山洞里歇下了。小狗子说:“老爷,我们就在这儿住几天吧,离陈家磅不远,顺便也好探听风声。”

小普子直摇头,他说:“明儿继续走,走得越远越好。”

黎明前,三仔和罗塔子去打了几只野兔子回,用火烧了,杈且来充饥。小普子啃着兔肉,责备他们二人:“子弹不多,不能随便浪费。没能子弹,遇上土匪,或者陈德友他们追来了,大伙儿都会没命的。肚子饿一饿怕啥,总比没有了命强吧!”他拾起一块石子“要学会使用这个”,说完,向山洞外砸去,正好打在洞口树子上。

天亮后,他们又继续赶路树木越来越高大,山路越来越崎岖,下午他们到了一个山坳处。小普子说:“不走了,就住这儿。”他指着山坳的四周,“你们看,四面环山,好不清秀,有山有水。既然地热低洼,前面又有沟壑逶迤而出,你们找,附近毕定会有溪流或者水潭什么的。我们设法弄一些树木,搭两间屋子,总凡夏天,怎么也可以过一夜,再在屋子里周围种一点野菜,捉一些野兽回来喂养,日子就好过了。”

三仔笑着说:“老爷真会开玩笑,难道我们在这儿呆一辈子不成。”

罗塔子也说:“都快成野人了!”

“对,野人,我们就是要做野人,”小普子说,“所有的人都是从野人进化来的。学会了过野人的生活,我们才有可能回陈家磅去。先住下来,不提报仇,明白我的意思吗!为啥在陈家磅附近的山上我不准你们提报仇二字,你们应该清楚,单凭我们是报不了仇的。张福山是团防司令,他幕地里操纵着陈德友,目的是想吞并我的财产。关键时候,兰花投靠了他们。兰花是马二爷的千金,又在癞疤脸那儿呆了那么久,她没有办法对付陈德友和张福山吗?张福山同马二爷曾是结拜弟兄,马二爷家破人亡的时候张福山跟了马二爷的死敌汪司令。你们瞧着吧,陈家大院会有好戏看的。他们为着钱财,他们都知道我从癞疤脸那儿弄了不少的金银财宝,可如今财宝找不到,他们岂不是要演一出狗咬狗的悲喜剧。我们这个进候回去干啥,去自投罗网吗?”

小狗子说:“陈德友怪陈大伯藏了财形容词,所以将陈大伯关押了起来。”

“是陈大伯藏的,我想张福山也罢,陈德友、马兰花也罢,都是无法找到了。陈大伯颇有心计。也好砍了皂桷树,免得乌鸦叫。”

“万一他们又去折磨陈大妈呢!”小妹问。

“那就是他们的权力了,我们急没用。”小普子说。

“该把陈大妈一并救走的。”小狗子后悔不已。

“火烧眉头,谁顾得了那么多。”三仔回答。

“干脆我回去救!”罗塔子叫道。

“才说了别提报仇的,你又来了。陈大妈留在大院就留在大院,共匪陈善普跑了,他们还敢杀平民百姓不成。”小普子责备罗塔子说。

大伙都不谈陈家大院的事了,他们相信老爷的分析是正确的。他们按照小普子的吩咐,找到了深涧里的溪流,顺溪流而下,果然是一潭清水和一块不大的平地。他们砍伐树木,在潭水旁边搭起了窝棚,然后去捕捉了不少的山羊、野兔、野鸡、野猪之类的动物回来,圈养在了竹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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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了半个月,小普子的伤差不多都好了,罗塔子对小普子说:“老爷,该是报仇的时候了吧!”

小普子摇摇头,他说:“咋又提出报仇了?”

罗塔子不服气,他说:“老爷,我们跟随你也那么些年,我们何时看见你如此忍气吞声过。在湖北,面对那么多的枪口,你居然还敢拨枪反抗,比起我们来,陈德友算得了老几。如果你行动不方便,就交给我和三仔小狗子去办吧,我们保证提出了陈德友和兰花的狗头来见你。”

小普子不理采他,只管把目光去看外面孩子和小妹,他随着孩子的笑声而微笑,随着他们跑动的脚步转移视线。

“老爷,”罗塔子沉不住气了,他说:“你再如此窝囊我就走了,再也不跟随你了!”

小普子瞥他一眼,说:“你走吧,回你老家去。”

罗塔子把枪往地上一扔,咚咚咚的跑了。

小普子跟出门外,罗塔子已到了树林里。他没有唤他。陈小妹见了,问道:“老爷,你和他赌气了?”

小普子说:“没有啊,是他使性子。”

“老爷,”陈小妹半垂着头,她说:“我哥和小狗子他们都有怨气,说你不去杀陈德友。你为啥不打回去,陈家大院可是你的呀!“

小普子抱了孩子,他说:“三仔是你哥吧,那么我也是你的哥了。谁不想报仇,可报仇也讲时候。”

小妹说:“啥时候不时候,你们几个都精明能干,还打不赢陈德友吗?”

“打不赢!”小普子回答道,走到水潭边,他掬了一捧清冽的水,抹一下脸,问孩子:“想回陈家大院吗?”

孩子点点头,回答说:“想!”

小普子摆着脑袋:“唔,不回去的好,跟着爹就是呆在山里,读书识字,长大了千万别学爹舞棒弄枪。”

小狗子和三仔从外面回来,提了两只山鸡,说:“罗塔子又生气了,独个儿跑到大石头上坐着呢!”

小普子去接了山鸡,开玩笑的回答道:“你们天天打野难野兔子,他只想着打陈德友,结果你们成功了,他还没有着落,咋不生气!”

三仔说:“老爷,我们的确也应该下山去看一看了,能打就打,不能打回来就是了。呆在山上憋得慌,不方便不说,单这日子也难打发。”

小普子望他一眼:“天天吃野味咋不方便,日子可快活了。”

小狗子插话道:“老爷倒是无忧无虑,可我们不安呢。我们不可能一年四季就在山上。夏天一过,秋天冬天就来了,冰天雪地的,难道还住这四壁透风的木屋吗?”

小普子问他们:“真想打吗?”

“咋不呢!”三仔立即回答。

“那好吧,去把罗塔子叫回来,陪着小狗子照家,三仔准备准备,随我下山!”

“我俩去,他们不去?”三仔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

“对,我俩和陈德友的仇最深。”小普子答道,放下孩子,提着野鸡进屋。

不一会儿,小普子提着枪走了出来,他对小妹说:“照看好来福,少则两天,多则三五天,我们一准回来,”然后又面向小狗子:“告诉罗塔子,我们不在家的这两天千万别出门。”

小狗子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小普子和三仔走进了树林里。

三仔不知道小普子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到了路上问道:“老爷,为啥不要罗塔子和小狗子一块去?”

小普子回答他:“谁不想报仇,可你们也不想一想,我们目前报得了仇吗!去看打癞疤脸,就是因为报仇心切,险些磅了命。吃一堑长一智,我算悟出了一个道理:不能凭感情用事。事实上有句话我一直未给你们讲,陈德友背叛我,是仗着张福山。他们称我串通共匪,兰花又拿小贵子送的衣服作证,你想,我还能回陈家大院吗!打赢了,官府要来兴师问罪;打输了,我会白白送命。打输打赢都无路可走,我干嘛要去打。”

“既然如此,我俩去干啥?”

“取钱取枪呐!有钱可以去买油买盐买粮食,有枪可以打土匪,把土匪收到门下,壮大队伍。”

“做土匪?”

“也是也不是。我们流浪山头,无家可归,与土匪有何区别,可是我们不打家劫舍,不坑害乡邻,我们只为了报仇。”

“仇报了呢?”

“你们去找小贵子,跟他们走,他们是穷人的队伍。我哪儿也不去,就住在深山老林里,把孩子带大。”

“你不是说走投无路吗,何不杀了陈德友,大伙都到山那边去找共产党。”

小普子沉默不语,他思索着自己未来应该走的道路。

天黑的时候,他俩接近了陈家磅。他们先绕道寻找了陈大伯的尸体,没有找着,又回到陈家大院边的树林里观察动静,大院周围增加了不少的民团,估计是新招的马家寨朱家祠堂的青壮少年,或者张福山从外面调来的,他们一概不认识。陈家大院里灯火通明,玩牌的吆喝声,喝酒划拳的吼叫声不绝于耳。小普子对三仔说:“你原地等我,我去取了就来。”

“我陪你去吧,万一┅┅。”三仔以为小普子是进大院里取枪和钱,所以心里担忧,劝道。

小普子说:“不必,我又不到陈家大院去,我只去文绢的坟墓旁,一会儿就回来。要是枪响,你来接应就是了。”说完,猫着腰,沿排水沟朝文绢的墓地跑去。

文绢的坟墓没有人动过,陈大伯说的那棵大黄桷树依然完好。小普子摸到树下,借着迷朦的月光仔细察看,没有什么明显的暗记。他在地上试着扒了几丕土,什么也没有。他有些遭急,他想:陈大伯会把枪和银子放在哪儿呢?他走到坟墓边,坐大坟头苦思冥想。他惴度:既然放着枪和银子,地方肯定不会小。陈大伯一个人要挖洞或者挖坑,都不会是一两天的功夫。会不会是在文绢的墓里?他去寻找一遍,墓完好无损,没有动过的迹象┅┅

前面有几个人影晃动,他猜测一定是巡逻的。他赶紧躲到了黑暗处。人影走远了,他才又出来。他琢磨着陈大伯的话:“大树下面,”大树、下面、他把目光移到大树上。大树黑巍巍的,像巨大的魔鬼,森森的,撑着巨伞般的树冠,他猛然醒悟:自己曾对陈大伯说过那树洞,莫不是藏在树洞里吧。他奔到树下,爬了上去。他把脚深进树洞里,脚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他伸手去摸,是石块。他将石块搬出来,又是石块,一连搬了五块石头,终于摸到了一架小木梯。他兴奋地顺着木梯下去,洞窟依旧。他不敢用火照明,只好在洞窿里乱摸。他摸到了成堆的枪、子弹,摸到了盛着金银珠宝的瓦罐、麻袋。他抑制住心中的激动,赶紧取了几支枪,一些子弹,又取了一些银元。出洞来,他把石块放回去,填塞好,查看了没有了痕迹,于是,溜下树,往三仔隐藏的地方摸去。

在靠近三仔的时候,突然前面枪声大作。他忙躲到一棵槐树后面。三仔跑过来,边跑边朝后面开枪。几个人影追来了,小普子朝着人影打了一梭子弹,人影伏到了地面上。小普子唤:“三仔,快,我在这儿。”

三仔奔到他身边,抱怨道:“老爷,咋去了这么久才来。我来寻你,被他们发现了,快走。”

陈家大院响起杂沓的跑步声和呼喊声,紧接着,又是急剧的枪声。小普子不去理会他们,他只管拉住三仔的手往山上跑。

后面的枪声稀疏了,呼喊声也渐次的听不见了,他俩停下来,小普子指着自己的身子说:“三仔,你看,我们都取到了啥?”

三仔跑得惊慌,没注意小普子,听了小普子的话,一边喘精气一边朝小普子身上打量,他怔住了:“老爷,取到了?不是说陈大伯藏的吗,你咋知道?”

“还有咧,银子,子弹!”小普子不正面回答他的话,把麻袋举了起来。

三仔一把夺了麻袋,高兴地说:“这下可好了,有钱有枪,还怕报不了仇吗?”

39

带回来了足够的枪和钱,大家都很高兴。本来罗塔子是发誓不再张罗小普子的,可见老爷凯旋而归,又眉笑眼开了。他说:“老爷果真行!”

小普子说:“不是要报仇吗?离报仇的日子不远了。去吧,该你和小狗子的事了,带着钱,到北边的山下去买一些物品回来。记住,别暴露了目标。要是遇上土匪,能打则打,不能打就退。有了吃的用的,我们还愁什么?”

罗塔子和小狗子顺溪流往北而下,出去了七八天,赶着两匹马回来了。马背上驮了不少的食品以及衣物。他们把马栓在圈养野兔的栅栏旁边,重新改建了房屋。新的房屋挺舒适的。小普子问小妹:“这屋子可比你家的好吧?”

小妹说:“我家啥屋子,晴天漏太阳,下雨天漏水。”

“既然比你家的好,那就住下吧,世外桃源,没有官府,没有土匪,也没有人来催租逼债。学会种地织布,岂不是太平世界。”

小妹说:“老爷太乐观了,被逼到山上还说什么世外桃源。对了,后山上真有桃树,还挂着不少的果子。”

“啥,九月了,桃树的果子恐怕早掉到了地上烂了吧?”小普子不相信。

“真的,我还叫塔子哥摘了几颗,没有山下面的大,带点酸味。”小妹争辩道。

小普子想了想:“肯定是猕猴桃树了,走,我们去摘。”

于是,小妹抱上来福跟在小普子身后往后山跑。到了树下,小普子说:“是猕猴桃树,野生的,山下不会有。”他爬到树上,一个一个地摘了扔下来。他边摘边问:“多大岁数了?”

“老爷,过十八了。”小妹回答。

“读过书吗?”小普子又问。

“我们哪儿来钱读书,即便有钱山里也没有人教啊。”

“我教你吧!”

“你愿意?”小妹问。

“当然罗!”小普子从树上滑到了地面,他帮着小妹拾果子,他说:“我认的字也不多,不过暂时可以教你,待我们杀了陈德友,重新回到陈家磅,我专门办一所学校,到山外面去请两个好老师回来。”

“离那一天还远吗?”小妹问。

“不远了”小普子拾完果子,站起来,望着山坳里的房屋,“我不但要办学校我还要让大家都有田种,有饭吃。我要象小贵子他们那样,让所有的穷苦人都过上好日子。”

“老爷,小贵子是你湖北那个结拜兄弟吗?”

“是呀,他有很多部队,专打恶霸。”

“能打赢陈德友吗?”

“当然!”

“那你为啥不去请他来帮你的忙?”

小普子望着小妹笑了笑:“不定期不是时候呗,再说他们也在老远的地方,知道吗,湖北,一年半载不了┅┅。”

几声枪响打断了小普子的话,他说:“有情况!”忙抱上孩子,拉了小妹的手就往山坳里跑。

他们回到屋子的时候,三仔罗塔子他们都在,罗塔子说:“老爷,抓了几个土匪。”

“人呢?”小普子问。

“关在屋子里。”

小普子放下孩子,进屋子里去看,只见木柱上、石头上,捆绑着四个衣不蔽体的中年汉子,他们见小普子进屋来,都耷拉着头。

罗塔子也跟进来了,罗塔子说:“我们去追野羊,意外的看见他们在山沟里生火烧羊肉吃,我们放了几枪,他们就乖乖的投降了。”

小普子听了罗塔子的介绍,走到年纪稍大的一个土匪面前,用手托起他的头,问道:“是哪一段的,叫什么名字?”

那土匪的脸蜡黄而枯瘦,两只深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小普子,渐渐的有了混浊的泪珠。他说:“老爷,饶命,我叫汪云贵,他们三个一个叫马小二,一个叫马小三,他们是亲弟兄,另一个叫马五云,是我的表弟,我们都是马家寨的,前年上的山,没有头儿,本来五个,有个去年饿死了,剩下我们四个。”

“马家寨!”小普子惊悸了一下,问道:“认识马二爷和马兰花吗?”

“马二爷死了两三年了,是被镇压的,兰花是马二爷的闺女。马二爷死了,来了新的老爷,逼我们交租,我们交不起,那老爷就抢我家闺女,把我闺女害死了。我们没法活命,就杀了他,想投奔兰花姑娘,听说兰花姑娘是山上土匪头子的压寨夫人。老爷,你们莫不就是兰花姑娘一块的吧?”

小普子松了手,他缓和了语气,告诉他们:“山上土匪头子癞疤脸死了,兰花姑娘在陈家磅。我们和他们各是一条道的,我们不是土匪。”然后,他吩咐罗塔子把他们的绳索解开。

罗塔子不同意,他说:“老爷,不能放他们。”

小普子说:“解开吧,愿留就留,不愿留的一人给点银子,打发他们回马家寨。”

罗塔子无奈,只好照办。小妹进屋来,听了小普子的话,去床边取了一些散碎银子来,递给小普子。

小普子将银子拿在手上,问已被松了绑的土匪:“你们要回马家寨的话就带上,不愿走呢跟我们一块种地,一块吃饭!”

几个土匪都一齐跪下了。汪云贵说:“老爷,我们无路可走,要是你看得上咱们,就收留我们吧!”其余的三个人也跟着哀求。

“那好吧,起来,去砍树子来搭窝棚和屋子。”小普子说完后,将银子还给小妹,背上双手踱出了房间。

40

小普子又分别带着三仔、罗塔子和小狗子下了几次山,取回了不少的枪支弹药和金银珠宝,不过,每次到了山下,取东西的时候却总是小普子一人。他始终对每一个人都保守着秘密,习惯了,大家也不去问。

带上山的枪支弹药都存放在小普子起居的房间,外人不能轻易进去,金银珠宝则由陈小妹保管。根据小普子的安排,那些金银珠宝差不多却由罗塔子带着归顺的汪云贵他们去北边的山下换了物品,所以,陈小妹那儿保存着的也不是很多。

汪云贵他们断断续续和间接的打听到了小普子的经历、大伙上山的经过,也知道了兰花同小普子之间的纠葛,对小普子都很钦佩,也更加心服了。

夏天很快过去了,山上的树叶开始凋落,人们感觉到了几分凉意。罗塔子报仇心切,找了好多次小普子,非要去打陈德友不可。他说:“我们将息了那么久,又多了四个人,有了足够的枪支,该报仇了。”

小普子拗不过他,怕伤

了他的锐气,于是,在下过几场秋雨后,将大伙召集到了一块,他说:“眼下正秋雨绵绵,陈德友他们肯定放松了警惕,我们准备下山去打他个措手不及。陈家大院据观察住了不少的团防,加上煤窑已开采,民工不少,所以,我们只能把敌人引出来打,不能强攻。一来强攻我们人手不够,二来怕误伤开矿的民工。冤有头债有主,陈德友欠下的债由陈德友来还。鉴于此,我们分两组,小狗子在山上照看小妹和孩子,我带着其他的人下山。大家埋伏在陈家大院的后山上,我和三仔从后偏房进大院,杀他狗杂种。

“不,三仔在外面埋伏,我同你去杀陈德友。”罗塔子说。

“别争,我有我的考虑,三仔毕竟比你冷静,又同陈德友有杀父之仇。再说杀陈德友也不是容易的事,稍不注意就有去无回。他当了我几年的民团队长,我是了解他的。”

“兰花呢,也杀吗?”三仔问。

小普子迟疑了片刻,答道:“最好是活的,我要看她到底为啥负我。”

听说下山打陈德友,小妹也很高兴。她说:“老爷,你们都去,我在山上照看来福就是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不行,要是有意久你应付不了。”

“你们教会我放枪就是了,深山老林有啥意外,就算有意外,难道多一个小狗子哥就应付得了吗!你们去吧,我会照顾好来福的。”

小普子想了想,觉得她的话有道理,因此,对三仔说:“那就由你教小妹使用枪吧,冲锋枪、手枪都要教。另外,房屋周围用石头垒上围墙,我们不在的时候不要轻易出门,听见了吗?”

“放心吧,老爷!”小妹答应着,扮了个鬼脸。

接下来大家就抓紧时间准备。没有两天功夫,围墙垒好了,小妹长枪短枪都运用自如了,他们便带了干粮和武器下山。

他们到了山下,等到天黑才摸到陈家大院后偏房外。陈家磅热闹了许多,新开采的煤窑聚集了数十名民工,教堂周围也新修了不少的房屋。

他们选好伏击的位置。小普子吩咐罗塔子:“我们去大院内,如果顺利的话,杀了陈德友就出来,我们将敌人引到你们眼皮底下,待全进了伏击圈,你们才开枪。如果不顺利的话我们也往这儿跑,那你,你们的任务就是阻击。”

交待完后,小普子便和三仔一前一后摸到窗户下。窗户加了钢条,十分牢固。他们从窗缝往观察,只有两个长年在里面烧水煮饭,估计是陈德友他们的加餐夜宵。他们绕到后门,后门紧闭着,无法打开,吾是,他们又到存放粮食的仓库旁。正置秋收,仓库堆满了粮食,为了防止粮食霉烂,开了通风窗。小普子站到三仔肩上,翻进了通风窗里,接着,三仔也进去了。

通过仓库过道,是一道木门,木门的那边便是后偏房堆柴禾的地方。木门上了锁,他们费了很大力气才将锁拧开。他们刚进了堆柴禾的房间,就听见仓库外面传来民团巡逻的脚步声和报平安的梆子声。

他们在柴禾屋里观察动静,两个长年依旧忙着煮饭弄菜。他们瞅准机会跳进偏房,两个长年被吓着了,险些惊叫出来。小普子认识他们,他们也认识小普子。小普子摆手示意他们不言语,两个长年会决地闪到了一边。

外面的穿堂和堂屋。堂屋里不少的人正在打牌,有玩麻将的,有推牌九的。张福山同兰花坐一条凳子,玩得正高兴,没有陈德友。小普子问长年,长年说:“早死了,自杀了。你们回山的当天晚上就自杀了。”情况有变,小普子征求三仔的意见,三仔说:“杀张福山。”小普子点点头。正在这时,张福山叫兰花到后偏房看夜宵好没有。兰花帮张福山打出一张牌,便朝后偏房走来。

小普子示意长年去拦住。长年迎到门口,说:“太太,好了,马上就来。”兰花退了回去。

小普子拉了三仔一把,低声嘱咐:“把长年的衣服换上,装做送夜宵,到天井外面控制院门,听见里面枪响,立即干掉院门前的民团,明白了吗!”

三仔点点头,叫长年脱下衣服,换上了,端上盛着夜宵的木茶盘,茶盘底下握了枪,低着头走了出去。

见三仔到了天井,估计已到了院门前,小普子一个箭步冲进堂屋,朝张福山猛射,张福山猝不及防,躲到桌子下,屋子里顿里大乱。小普子不敢停留,直往外冲。院门前,三仔的枪声也响了。接着小普子他们边打边退,向山上奔去。

41

枪声惊动了所有的民团,他们都一齐朝小普子和三仔追来。三仔问:“小死了吗?”小普子说:“不清楚!”

他们到了罗塔子的伏击圈内,放慢了脚步,敌人举着火把,蜂拥而至。他们躲到岩石后面,敌人完全进入了伏击圈。罗塔子他们的枪声响起来了,子弹的流光映红了丛林。敌人死伤不少,嚎叫着退回去,不过,很快又上来了,而且比刚才还多。小普子见势命令:“撤退!”

罗塔子打红了眼,哪里肯走。他头也不回地答道:“你们撤吧,我随后来。”

小普子叫三仔:“把他拖走!”

于是,三仔跑过去,强行将罗塔子拉到了岩石后面。

敌人追了一阵没有追上,放着冷枪退回去了。三仔说:“真遗憾,没有结果。”

小普子回答:“说不准,我打了好几枪。”

“打了好几枪不一定就死了。还有兰花,我看见她朝后偏房来,就真想抓活的。”

“抓了活的我们就没命了,你没看见他们多少人吗?事实上我们估计错了,张司令调来了的人起码二三十。”

罗塔子余怒未消,他插话说:“任随他多少人,你们不拖我,他们就甭想逃走一个。”

小普子责备说:“打仗哪里只是勇敢,你以为占据了有利地形,又有好的武器就可以打胜仗吗?不转烃这个观念早晚要吃亏。我们的目的是杀陈德友,既然他死了,自杀了,还蛮干啥?”

罗塔子疑惑地望三仔和小普子,他说:“陈德友是自杀的,不是被你们打死的?”

“老早就自杀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呗!”三仔说。

“晓得他自杀我们早就该来,白白的便宜了他。”罗塔子把子弹取出弹匣,又一粒一粒的压回去,“那么有能耐干嘛自杀!”

他们歇息够了,地上起了潮气和湿雾,大家的头发都湿漉漉的,小普子说:“天快亮了,赶路吧!”

又赶了整整了一个白天,晚上,他们才回到山坳里。小妹还没有睡,燃着松油灯在给来福讲故事,来福都三四岁了,满地跑,这会儿正聚精会神地望着小妹。

见他们回来了,小妹问道:“老爷,杀了陈德友了吗?”

小普子解下枪,放到木桌上,他问:“你那么恨他?”

“咋不呢,杀死我爹,气死我娘,还差了我那么久。都说一个姓的沾亲,他才不认哩,连养他的陈大伯也杀。你们找到陈大妈了吗?那阵子多亏她照顾。”

小普子懊悔不已,他说:“真忘了陈大妈,她到底是死是活!”

小狗子说:“要是我进大院就不会忘记,大妈是好人,还有兴旺大叔,我一定会打听他们的下落。我爹娘死了,兴旺大叔拉扯我多不容易。“

三仔没同他们讲话,他异常疲惫。他放好武器,独自在水潭边洗脸洗脚。潭水清澈,月亮圆圆地倒映在水中,旁边飘溢着几丝云彩,他觉得好静好惬意。他把水浇在水面上,月亮破碎了,水面荡起涟漪。他不停地浇水,月亮不停的圆了又碎,碎了又圆。渐渐地,他被水中的景色迷住了,竟小孩子般坐在水边的石头上发痴。

还是小普子出来叫他,他才惊醒过来。小普子在他身旁坐下来,史道他在想心思,便问道:“想啥?”

三仔笑一笑,说:“没事儿,外面月色好,又清凉,便坐一坐罢了。”

小普子不相信,他说:“你在骗我,你肯定在想什么事儿。想家?想父母?还是想我们的未来?”

三仔思索了许久,没有正面回答小普子的问话,他仰着头,去看天空的月亮,他问道:“老爷,你真的是陈家磅的人,也真的从小没有了父母?”

小普子笑道:“那还有假,不是陈家磅的人回陈家磅干嘛?”

三仔说:“其实你不该回陈家磅,你该留在湖北,和杨团长他们闯天下。”

“都想入非非了,我是闯天下的料吗?能够苟活于乱世,在莽莽群山中找到一块立脚的地方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望闯天下。”

“换了我,就不会那么想,我会留在湖北,打土豪,打地主恶霸,解放劳苦大众。新生的农民政权多好,人人有地种,人人都可以扬眉吐气。山里,穷人穷子子孙孙,富人富祖祖辈辈。老爷,你是例外,要不是遇上陈德友狼心狗肺,你会落难到今天吗?你吃不完,用不完,和兰花或者什么漂亮的姑娘结婚,给来福请私塾,再生儿育女。孩子大了,送他们到涪江,或者外面更大的城市里读书。书读够了,又做官,哪里会象我们,死了父母,没有人撑腰。”

小普子拾了一枚石子,投进水里,呼的一声脆响,水面起了波纹。他说:“时局动荡,大家生活也不安定。不过还早,你们年龄都不大,你们会有好日子过的。如果有重回陈家磅的那一天,我一定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小妹出来了,小普子停住了话,他扭头去望她。小妹唤了三仔一声,说:“哥,不早了,睡觉吧,啥话讲不完留在明天。”

三仔望着小妹不言语。小普子说:“小妹,不是想读书吗,送你和来福去重庆读书行不?”

“老爷,我都那么大了,还到重庆读书,不是明知不行故意戏弄人吗?要送就送来福吧,重庆又不远。他的记忆力好,我教他绘画什么的一学就会。他可是读书的料咧,只是小了一点。”

“是呀,小了一点,要是大一点不是就可以送进城里吗?”小普子心里琢磨着,把三仔拉了起来,他说:“进屋子吧,看着凉了!”

42

张福山肩膀中了枪,伤得不重,兰花找来医生,替他包扎了伤口。待人些散去后,张福山说:“他娘的,连我也要害了。”

兰花说:“四叔,别在意,陈善普丢了家财,无家可走,不来找你和我报仇找谁去?陈德友死了,他的仇人就只我们俩。”

张福沉吟良久,说:“我看得向汪司令汇报,不能再让他们逍遥法外。听说湖北的共匪也向山这边来了,要是他们连在了一块,我们还能继续呆在陈家磅吗。别说你的大院,恐怕我的煤窑也难保。以前担心汪司令吞了我的煤窑,如今想来,他吞了总比送给陈善普和共产党强。”

兰花微笑道:“四叔也是,留着涪江城那么好的地方不做生意,偏偏来这山里干啥,那煤窑能挣几个钱。”

“你不清楚,涪江城虽大,可那是汪司令的地盘。汪司令是成都人,杨主席的部下,我哪里敢去同他争。再说,山里僻静,又借着洋人的名,不交官税,煤挖出来,船载到重庆或者湖北,都是好价钱。不同你讲这些,做生意你不如你爹。”

“那就告诉汪司令吧,叫他多派点兵来,消灭了陈善普、罗塔子,你清静我也清静,免得整日里提心吊胆。大铁山山高林密,他们虽说只有几条枪,可神出鬼没的,啥时候提了我们的脑袋还没有准。”

张福山点了大烟,悠闲地吸起来,他说:“你还怕汪司令不来?马家寨、老鹰镇、刘家庄,都派了一个排去,他早就想染指陈家磅和朱家祠堂了,皆是因为碍着我和朱乡长的面子,不好来罢了。他成都有个交情很深的张老爷,做生意发了大财,一直想来川东发展,汪司令向我提起过,张老爷有个儿子挺能干,我明白汪司令的意思,借故推了。我想啦,张老爷的儿子迟早会来川东的。涪江占着长江的便昨,上有重庆,下有宜昌,生意比成都好做,等着瞧吧!依我看,你才该到涪江或者重庆发展。不是说陈善普打你五叔的时候弄了不少的金银珠宝吗,何不拿去做生意。”

兰花想:你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还以为你真的装傻不提钱财呢。她笑了笑,回答说:“四叔,哪来什么金银财宝呀,打五叔的时候陈善普是得了一些银子,可修寺庙呀、买地呀、到湖北去探朋友呀,早花光了。真有金银财宝,我还守着这破房屋干啥?”

“你看你看,还称我四叔,居然同我也玩把戏。你五叔的底细我还不清楚?他有多少银子我还没有数?陈德友为啥要自杀,为啥要关陈来顺?好吧,没有财产就算了,当四叔没提,只是以后凡事嘛别只顾着来派四叔的差就是了。”

“四叔,看把话讲到哪儿去了,五叔的事你肯定不如我了解,爹死了,五叔就叫我上山管家,东奔西跑,又遭你和汪司令打,哪儿来金银财宝呀!”兰花挖苦道。

“是吗,你去替你五叔管家?嗨,你看我好糊涂,我一直以为你是他的小姨太或者什么压寨夫人哩,要是早知道你只是替他管家,我就肯定不会打他了。我见他弄走你,还骂他见利忘义,连拜把子兄弟的闺女也霸占┅┅!”

“四叔”,兰花打断张福山的话,假似涩地红了脸,“我同五叔可是清白的,虽然我死了爹,没了娘,可兰花也晓得怎样去做人。不但五叔没有碰过我,连陈善普也没有动过我半根指头。我还要夫家,别坏着了我的名声。”

“哎呀,我又糊涂了,对,对,兰花是清白的,做四叔的定当说话谨慎,只是这陈家大院,既然陈善普不曾动过你半根指头,不知你凭啥成为它的主人。要是汪司令问起,我对他说如今陈家大院的主人是马二爷的女儿,癞疤脸的管家┅┅,哎呀,你看,又讲昏话了。”

兰花清楚张福山的真正用意。张福山是在拿汪司令来吓唬她,汪司令镇压了她爹,又剿过癞疤脸,一旦知道了她的底细,定不会轻松地放过她。要想立足,就必须抓住张福。她笑道:“汪司令杀我爹,那全是因为我爹有几个拜把子兄弟,什么刘县长啦,九爷呀,张司令啦,王营长啦等等。我想他知道我是谁也一定会知道四叔是谁,干嘛马二爷的闺女唤张司令四叔呢,你说对吗?”

张福山被兰花击中了要害,一反刚才不冷不热的神态,突然扳起了面孔,说道:“行,你就去告诉汪司令吧,说我曾经和你爹和土匪头子癞疤脸,甚至和刘县长是拜把子兄弟,我不怕,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汪司令早就知道。实话说吧,我张福山就是瞅着陈善普的银子来的,否则我不会帮着陈德友打陈善普,也不会来陈家磅驻扎。没有我就没有你的今天。我知道你比你爹厉害,好吧,从今儿起,各走各的路。你做你陈家大院的太太,我和洋人开自己的煤窑。”他站起来,往门外走。在门口处,他站住了,回过头来望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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