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端起桌上的茶碟,呷了两口,见张福山回头,心里冷笑道:“做贼心虚,你敢证汪司令知道你的底细。”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陪了个笑脸,说:“四叔,干嘛生那么大的气。有枪伤,也不怕坏了身子。你果然是心直口快的人,既然讲到了陈善普的银子,看来是不到黄河心不甘了。那好吧,陈大伯死了,知道那银子下落的恐怕也只有陈大妈,四叔只要能让她开口,找到了藏着的金银珠宝呢,我们就积压自一半,找不到呢,也就怨不得我了。”
“此话当真?”张福山问道,也强装了笑容。他向兰花靠了两步,“这才像马二爷的闺女呀,咱们是系在一第六绳的蚱蜢,一跳都得跳,我有个旦夕祸福,你的日子也不好受。”
兰花款款起步,迎过去,“你是四叔,是长辈,我会拿话做儿戏?陈大妈嘴硬,个字儿不吐,要是有了哪些子儿,我早就孝敬你老人家了,何必要等到今天让你开口。”到了张福山跟前,她将茶碟里的茶吮干了,倒举碟子,问道:“我们之间的事还需要告诉汪司令吗?”
“傻丫头,”张福山愠怒地责备道:“都把你四叔当作外人了。明个儿把那老婆子交给我,我自会能办法叫她开口。”说完,他脸上掠过一丝冷酷的微笑。
43
山里的秋天总是异常美丽的。天格外的高格外的蓝,云朵儿白白的,一动不动地悬在空中,悬在山崖,悬在树巅,森林变得凝重而厚绿,间或有那么一点红色,也并不怎样的耀眼。红色是野柿树叶,只有海拔并不高的山涧和河坝才有。一枚一枚的仿佛小花,把那秋色点缀得分外的妖娆。
秋天,山上的水也变得澄澈碧蓝了。经过森林的筛滤,溪流从高处潺潺而下,滑过岩石,发出淙淙的轻响,汇聚到水潭里,不大的水潭便仿佛盛了琼浆玉液,边沿是岩石伸入水潭的本色,往深处,便浅蓝,深蓝而至黛绿。
孩子特爱那水的绿色,小妹便时常带着来福跑到水潭边,把脚伸进颤凉的溪水中玩耍。大伙儿都忙着准备过冬的物品,有的修补圈养野兔野羊的栅栏,有的挥舞着斧头劈柴,有的则在房前屋后开垦荒地,以便在地里种一些蔬菜,度过大雪封山的日子。
罗塔子他们购买回来的两匹马长得既肥壮又高大。买马的时候,罗塔子本是瞧着价钱便宜,带回山里好在闹饥荒的时候杀了作为食物,或者时不时的出山驮点粮食什么的,可牵回来后,小普子象是得了宝贝,十分珍爱。小时候跟着罗大汉出入大山林海,学过骑马,有了马,只有要空闲,他便骑着四处兜风。
这天,马在棚子里不自在,不停的抛蹄子,仰头长啸,他对三仔说:“我骑马出去走一走。”
三仔看看天色尚早,便说:“老爷,别走远了,早一点回来。”
小普子解了缰绳,骑在那匹大白马的背上,马象是有什么感应,低头嗅一嗅地面得得得的往后山的小路跑去了。
穿过一片杨树林,是一条小溪,小溪的对面有一条人变罕至的小径。小径上铺满了松软的落叶。小普子没到那条小径上走过,所以,索性任马儿自己选择。马儿放慢脚步,钻进了松树林里。路越来越崎岖,树木越来越高大密集,有的地方骑着马根本就无法通过。小普子从马背上下来,跟在马屁股的后面。
翻过一道山坡,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河坝,他又骑上马背,顺着山路下到河坝里。河坝平坦,一条小溪绕着弯向远处流淌。各式各样的杂草,开满了白色、红色、紫色的小花。群峰滴翠,辉映着蓝天白云。他放了马,让马自由自在地吃草,自己却坐在溪边石头上,掏出罗塔子从外面捎回来的旱烟,划燃火。悠闲地吸起来。
大白马顺着小溪边吃草边往前,过在一汪水边地吮够了水,奋起前蹄打啸。马的啸声顺风而去,传得很远,随啸声消失,远处似乎也响起了马的啸声,同时还伴有隐约的枪声、沉闷的炮声,小普子贴着石头听了听,果然是马啸声和枪炮声。他警觉起来,忙打口哨唤回了大白马。
大白马来到身边,小普子骑上去,夹一夹马肚子,往回赶,他要把这意外情况告诉家里的人。
他回到山坳里的时候,大伙也正跷首等待着他。他下马,说道:“外边有人!”
三他说:“我们也注意到了,象是断头崖和老鹰山那个方向,枪炮声很急。”
罗塔子说:“老爷,去看看,莫不是张福山他们找上门来了。”他把枪抱在胸前。
小普子摇头,“不会是张福山,他不会是土匪,试想,张福山和土匪会有马和大炮吗,说不定是什么大部队吧!”
“难道是小贵子他们?”三仔问。
“走,带上武器,小狗子在家里,其余的都去。”说完,小普子进屋取了武器。
翻过山口,枪炮声清晰了,马的叫声也变得异常的凄厉。他们匆忙越过小溪,穿过密林,到了小山坡上。刚才小普子放马的河坝里,满是国军和红军,双方相战激烈,国军向红军发动着猛烈的攻击。小普子指着红军说:“看见了吗,小贵子他们穿的就是这服装,一定是他们的部队。大家作好准备,增援他们。看来他们人不多,只有几十个人吧,敌人有一百多。”
河坝里,敌人渐渐的形成了包围圈,把红军战士压缩在河坝狭长的乱石堆中。敌人在机关枪、手榴弹、榴弹炮的掩护下,步步紧逼,红军战士几乎不能抬起头。眼看敌人到了跟前,突然,一面千疮百孔的红旗从乱石丛中举了起来,迎着萧瑟的秋风招展,紧接着是冲锋号声。随着号声的响起,乱石里的红军战士奋不顾身的冲了出来。
“是他们,兄弟们,冲下去,是小贵子的部队。”小普子异常激动,一跃而起,端起冲锋枪,率先向河坝冲去。
河坝里的敌人正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沾沾自喜。谁知身后杀出了一彪人马,他们不知所措。那边是红军战士发起的殊死反击,这边,是突如其来的进攻。他们以为遭了埋伏,纷纷溃逃,顿时,铁桶般的包围圈土崩瓦解。
红军见山上下来了一队人马增援,打散了敌人,他们群情激昂,红旗劲舞,军号嘹亮,很快将敌人压回到河坝的边缘。敌人丢下数十具尸体,退进了森林。
44
“同志,感谢你!”战斗结束后,一个当官模样的中年人走到小普子跟随前,紧紧地握住小普子的手说道。
“这是我们马团长,请问你们是哪一部分的?”旁边一个小伙子解释着问道。
小普子朝他们打量,他说:“你们是红军?认识小贵子吗,他也是红军,在湖北。”
“真名叫啥?”马团长问。
“杨富贵!”
“呵,你们认识?他们是二团,我们是一团,一个师。你和他什么关系?他仍在湖北,我们是作为先遣团过四川来的。这不,刚进大巴山就和癞疤脸干上了,打了几十仗,他死了不少人,我们的伤亡也不小。”
“癞疤脸,刚才打你们的是癞疤脸的部队?”小普子不敢相信,癞疤脸不是死了吗?
“真是癞疤脸,原是四川军阀手下一个营长,姓王,今天我们过老鹰山,中了他的埋伏。他仗着大巴山人熟地熟,又得到国民党反动派的装备,想阻止我们进山。”
小普子放了马团长的手,他把三仔他们唤到跟前,义愤填膺地说:“弟兄们,癞疤脸没死,癞疤脸就躲在对面那片林子里,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他狗娘养的!”罗塔子哗啦一声拉响枪栓。
“老爷,听你的,只要你发话,上刀下火海也再所不辞。”汪云贵回答。
“好,我一生中的仇人有四个,一个是癞疤脸,一个是陈德友,一个是兰花,一个是张福山。今天癞疤脸就在眼前,有种的跟着我来,不杀癞疤脸,死不瞑目。”
“老爷”,三仔唤了一声,劝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看今儿个算了。穷寇莫追。他们进了密林,我们纵有九头六臂也无济于事。”
“同志,你贵姓?依我看,天色渐晚了,小伙子说得对,不宜再战。要杀癞疤脸,机会多的是。我们团开进大巴山,就是为杀土匪,打土豪劣绅来的。”马团长也劝道。
小普子冷静了许多,他对着天空打了一梭子弹,说道:“马团长,我叫陈善普,我也是老爷,几个月前到湖北双店看望小贵子,回来后,狗娘养的陈德友把我赶出了家门。如果不嫌弃,就把我当成你们的兄弟,只要打癞疤脸,打张福山,我的人马任你调,我的物品任各位弟兄使。”
“你是否又叫小普子?”马团长问道。
“对,小普子就是我。”
“哎呀,你看,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进山的时候首长告诉我们,说山东边有个老爷,有家兵,有枪械,思想进步,可以团结。他们没提你正名,只告诉我你叫小普子,后来听说还险些杀了癞疤脸,你看,大英雄呢!”
“不瞒你们说,癞疤脸的老窝是我端的。在双店,我还帮小贵子拿下了暗堡,使他们的部队顺利南下。”
“听说过,那次多亏及
时拿下暗堡,大部队南下牵制了敌人部分兵力,中央红军才很快粉碎了敌人的围剿。好,陈老爷,我们算是相逢了,从今天起,咱们就联合起来干吧。你有四个仇人,我们的仇人可多了。你们住在何处?”
小普子说:“离这儿不远,如果你们没有落脚的地方,就到我们那儿去吧!”
“好啊,我们几百人进山,如今只有这二三十人了,不过,我们会很快发展壮大的。”
天起了黑影,于是,大伙打扫战场,清点物品,跟随在小普子他们后面,到了山坳。为防止敌人偷袭,四周山头上都布置了哨卡。
小普子宰了几头野羊,做了丰盛的晚餐,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吃饭的时候,马团长风趣地说:“老爷的生活是不同,我们可是好久没有吃到米饭和肉食了。”
小普子笑道:“家产不多,只够大伙吃那么些日子,时间久了,都会饿饭。”
“别着急,不是秋收了吗,地主老爷刚把粮食搬进屋,咱们去搬上山就是了。”
“你们也做土匪?”小普子笑道。
“不错,我们是土匪,蒋介石不是就骂我们是共匪吗?不过我们只抢有钱人不抢穷光蛋,你不是要报仇吗,杀了癞疤脸,咱们一块去收回你的庄园。”
小普子心存疑虑,他说:“癞疤脸命大,两次死里逃生,杀也不容易。即使杀了癞疤脸,张福山和兰花的仇恐怕也是难报的。他们有许多人马,张福山、癞疤脸同兰花的爹马二爷以前是拜把子兄弟,后在汪司令的打击下,才四分五裂了。你们来,他们有了共同的利害关系,又会联结一块。”
“这个情况我们知道一些。国民党蒋介石为了阻止他们进山,不仅武装了土匪癞疤脸,给了他钱,给了他枪,而且还责令杨森集集了川东大巴山一带的民团地方武装上万人,屯扎在大巴山一带,即便就是你老家黄家坝,也有不少的民团组织。我们要开辟以大巴山为中心的革命根据地,北可以进陕,南可以逼近重庆,西可以占领川西平原,东可以巩固鄂西根据地。上级叫我们来,逐步壮大革命力量,大批的部队,包括杨团长他们,待粉碎了敌人秋季围剿后就来同我们会合。只是癞疤脸同涪江团防司令张福山曾有交往不甚清楚。我们初来乍到,情况不明,损失颇大,所以,还得依靠你们。”
小普子默然沉思,他说:“你们是革命的队伍,有着自己的理想和奋斗目标。我们不同,我们只是被逼上山的老爷、穷苦人。虽然我们与你们相比,有一定的差距,可是,要消灭癞疤脸、张福山都是共同的心愿,何况你们又是小贵子的朋友。你们来了,只要帮得上忙,我们是不会推诿的。”
他叫小妹取了一壶酒来,给马团长和红军战士各倒了一碗。他举起酒,说:“你们来到山里,我没有什么好款待的,喝了这酒,亲如一家人。”他一仰脖子,先将酒喝干了。
45
接下来的几天,非常的清静。派出去的侦察人员回来报告说:“敌人已经向南边去了,估计是想去和地方民团武装汇合,组织力量,以便向红军进行反补。”
小普子说:“南边是张福山的地盘,上次也不知是否打死了他,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势必同癞疤脸配合。兰花说不准,也许会重新同癞疤脸搅在一起,也许会借机报仇。据我猜测癞疤脸此去不会顺利,无论怎样,他同张福山、同兰花曾经闹翻过,张福山还伙同汪司令围剿过他。”
马团长分析:“既然兰花在关键时刻出卖你,那么说明她会见风使舵。如今她成了陈家大院的主人,总得找到一个靠山。张福山没死不说,假如死了,她是一定会同癞疤脸联手对抗我们的。还有汪司令,环境不同了,以前癞疤脸是土匪,他又刚到川东,不剿杀地方势力他就立不住脚。现在癞疤脸是国民党反动派的剿共头目,四川军阀都投靠了蒋介石,汪司令定会同癞疤脸合作。所以,我们要有充分的准备。”
小普子说:“那就派人到陈家磅去侦察一下,一来看张福山的下落,二来探听癞疤脸此去的结果,以及陈家磅的兵力防范情况,陈家湾有不少民工,如果能占领那一带,不愁没有人员补充。”
“是呀,”马团长说,“我们目前最困难的就是人员补充。没有新的力量,就我们几十号人马,终究是要被他们吃掉的,还有粮食也是一大问题,冬天来了,缺衣少食,大伙儿怎么办。我们来的时候,领导一再告诫我们务必搞到粮食。大部队说到就到,不能没有一点儿准备。”
“那就打陈家磅吧,那儿依山榜水,前面是山中小平原黄家坝,南有伏虎山和伏虎峡做屏障,与外界隔绝,东边是老鹰山,西边是黄草山,北边呢便是我们脚下的大铁山。进可以守伏虎山隘和伏虎峡谷,退可以回此原始森林。占据了黄家坝,南边的朱家祠堂、刘庄、老鹰镇,西边的马家寨便随里可以出击了。”
“马家寨就是你讲过的兰花她爹的寨子吗?”
小普子点了点头。
“那儿的情况怎样?”
小普子说:“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离此不远,具体的要问汪云贵和马小二他们,他们是马家寨的人。”
马团长做摸着,说“等侦察人员去了回来再说,我挺有心先打马家寨,那儿折腾过,敌人力量相对比较薄弱。”
下了两天雨,林子里薄雾轻缭。丛林中生长出了沙的野蘑菇,什么红紫菌、油辣菇,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把蘑菇拾回来,扔进锅进而,撤上一把盐,真是鲜美极了。
陈小妹带着来福,在小溪旁洗蘑菇,由于心情舒畅,竟一边洗一边哼起了山歌。
小普子听见歌声,问她:“小妹,谁教你的呀?”
“马团长他们部队的吴瑛姐,她很会唱歌,不但会唱歌,还认得很多的字,你叫她唱给你听吧!”
吴瑛是马团长他们部队的卫生员,听马团长说,是北平的人,什么北平女子师范学校的学生,日本占领东三省,学生们闹事、游行示威,军阀镇压,她和几个伙伴逃到苏区。参加了红军。个儿不高,扎着两个小辫,圆圆的盘子脸,二十来岁,天真活泼。小普子同她认为,但不是很熟悉,所以不便说笑。他每次同她见面都有一种拘谨感。
听了小说的话,小普子说:“你唱给我听不行吗,干嘛要她唱?”
“我没有她唱得好!”
“可你唱得不差呀,什么大姑娘窗下绣鸳鸯的!“小普子故意逗趣。
“呸,老爷,你拿我寻开心,我给马团长告你。”小妹红了脸。
“马团长可管不着我。他们是共产党,我什么党也不是。”他走到小妹身边,低声说:“想找对象了吗,我给马团长讲一声,他们的战士个个都好样的。”
“老爷,不许你乱说,我可是你叫老爷哟!”小妹气得眼泪花花的。
“好,不开玩笑。陈德友死了,又来马团长,老爷心情好才和你说两句,心情不好的时候谁拿你开心呐!”
小妹寻思也是个理儿,何时见老爷如此高兴过。她不愿扫老爷的兴,于是破涕为笑,说:“老爷,只要你高兴就说吧,我不在乎。”
“我不说了。“小普子也蹲下帮忙洗蘑菇。来福在一旁玩弄小妹的辫子,说:“阿姨,爹不乖,是吗?”
小普子一阵大笑。
小回回答:“对,你爹不乖,打他!”
“我,我不打爹,爹要杀土匪,替娘报仇!”
孩子单心未泯的话,蓦然间勾起了小普子的无端愁怅。他陷入依稀的往事中。他抱了来福,说:“是呀,爹要杀土匪,替你娘报仇!”
小妹拿目光去看他,小妹说:“老爷,咱们回陈家磅去吧,你该有个安定的家。”
小普子不言语,他抱着孩子若有所思的朝木屋走去。刚走到屋门前,就和从屋子里出来的吴瑛撞了个满怀。吴瑛不好意思地闪开,红了脸。她望着来福,无话找话地说:“老爷,孩子真象你!”
“是吗?”小普子应了一声,叫来福:“喊阿姨!”
来福唤了一声,吴瑛答应了,从小普子怀里接过孩子,逗着说道:“阿姨抱抱,阿姨教你识字,好不好?”
“不,阿姨教我唱歌,小阿姨说你的歌唱得好!”来福摇着头。
“好,唱歌,阿姨教你唱歌!”说着,吴瑛哼起了儿歌。她一边唱一边跳,抱着来福向陈小妹那儿跑去了。
46
派出去的侦察人员回来说:癞疤脸果然去了陈家磅,不过是夜里去的,也不知道那儿是张福山的民团在驻防,干了一仗,吃了败仗,退回山里了。陈家大院修了几座碉楼,又在后山筑了一道围墙。张福山并没有死,只是受了伤。伤好后,他到朱家祠堂增调了百来十人住在陈家磅,昼夜巡逻防备甚严。
得到情况后,马团长找到小普子,他说:“看来陈家磅暂时不能打,他们的兵多,实力雄厚,又有有利的地形。”
小普子说:“打陈家磅只能采取两种方式,调出来或者派人进去。”
调出来打马团长明白,倒是派人进去,他想听一听小普、子的意见,因此问道:“怎么个派人进去法?”
“他们同癞疤脸交战是一场误合,癞疤脸一定猜想陈家大院的主人还是我,所以匆匆忙忙的夜晚去偷袭。张福山蒙在鼓里,只人有人去打就还击,打来打去,癞疤脸吃亏。而今眼下,张福山增调了人马来,陈家磅又新开煤窑不久,人来人往,不辨真假。我们派几个人去煤窑做民工,伺机发动民工,杀了煤窑的民团,控制煤窑附近的高地,我们再配合进攻,陈家大院防备再严也无济于事了。我知道煤窑的位置,居高临下,只要占领了那儿,就意味着控制了陈家大院周围的火力网。”
“办法虽好,只是派谁恰当?”
小普子说:“你们去不行,外地口音,一听便知,我手下倒是有几个合适的人选。汪云贵和马小二他们本是穷苦人,又在马家寨长大,同兰花定会相识。他们化装成逃荒的人。去求兰花,兰花会帮助他们的。即使兰花不出面帮助,马家寨离此不远,张福山一时也不会犯疑。他们去了,我们同他们保持联系,约定时间,里应外合,岂不大功告成。如果陈家磅没有内应,单凭我们从后山下去,是没能办法的。”
“他们可靠吗?”马团长担忧的问道。
“没问题,他们是杀了汪司令差遣的狗官上的山,兰花不知道他们已经上山,更不知道他们来了我们这儿。”
“他们家里还有亲人不?”马团长又问。
“只有马小二,马小三两兄弟有个老母亲在家。”小普子回答。
“何不去将他们母亲接来。万一事情暴露,敌人杀了他们母亲咋办?”
“前些日子他们不敢下山,跟随了我们,叫他们回去又不肯走,他们说恐怕母亲早死了。”
马团长思索了一会,说:“干脆我们先打马家寨,一则救他们母亲出来,再则给张福山一个假象:马家寨被打了,马家寨的人逃难至陈家磅很正常;同时我们还有可能得到粮食和人员的补充。凡是俘虏和青壮少年都收编进我们的队伍。”
小普子埋下了头,半晌,说道:“我也有过去打马家寨的想法,我总想去摸清兰花的爹被杀的内幕,以便对付张福山和兰花。汪司令镇压马二爷,张福山肯定从中扮演了见不得人的角色。让兰花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她就不同张福山搅得火热了。他们之间起了内江,杀张福山还不容易吗?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十分幼稚:兰花是那么容易上当的吗?所以,每次都是想想而已。”
“那这次同我们一块去吧?”
小普子摆摆头:“算了,你们去吧,我叫汪云贵他们带路配合,我不想去见那地方。”
马团长了解小普子同兰花的关系,也清楚小普子不愿同去的原因,所以,不便勉强。他说:“好吧,就这样定了。”
第二天,小普子和三仔他们留在山坳里,马团长带着队伍去了,没两天,他们就回来了,不但带回来了马小二、马小三的母亲、粮食,还俘虏十来个汪司令的兵。
小普子替马团长安排了俘虏的住宿。为了教育改造俘虏,红军在小溪旁搭了一个窝棚,天天集中一堆,由马团长和吴瑛分别给俘虏上课。小普子也时常在外面听一听,他们讲的全是打土豪分田地的大道理。
打了马家寨,开始着手打陈家磅的事。马团长和小普子把汪云贵等叫到身边吩咐,汪云贵他们很爽快地答应了。汪云贵说:“老爷,放心吧,不会有三差二错的。”
送走汪云贵他们,马团长说:“他们去了要等些日子才会有消息,趁此时间,我想找到癞疤脸的下落。既然他在陈家磅吃了败仗,我们何不乘胜追击,免得他同张福山勾结。”
听说打癞疤脸,小普子显得很兴奋。他说:“好啊,何时行动?”
“打陈家磅之前务必办理此事。癞疤脸目前有两种可能,要么去同张福山取得联系,要么是在山上寻找机会。不论哪一种情况对我们都是不利的。他同张福山取得了联系,我们打陈家磅会更加困难;他呆在山上,我们去打陈家磅,他又有可能背后来打我们。”
小普子赞同马团长的分析,说道:“那就派人出去找一找吧,说不定跑回断头崖的山洞去了。”
49
秋雨绵绵,树叶纷纷落下,呆在山里,人们渐渐有了凉意。
汪云贵去了没有消息,癞疤脸也没有踪影,红军整天的训练部队,学爬山,练射击,小普子闲着便觉得甚是无聊。
小坳里的木屋多了,齐齐整整的几大排,罗塔子和小妹他们种在地里的白菜萝卜都吐出了嫩叶。小妹说:“老爷,山里蔬菜少,专门为你种的。”
小普子笑一笑,他说:“恐怕还不够你们自己吃吧!”
天终于晴了,阴霾的天空露出了蔚蓝,小普子出门来到外面溜哒。吴瑛和小妹正坐在木头上赶制冬天的棉衣。小妹说:“老你,咋不高兴?”
“没有啊!”小普子回答。
“当真的,看你的脸色比前两天的天还阴!”
小普子故意板起了面孔,他说:“谁叫你同老爷油腔滑调的。”
吴瑛和小妹一阵开心的大笑。吴瑛说:“都啥年代啥场合,居然还自我标榜为老爷。老爷可是剥削人的寄生虫。”
小普子望着她,忍俊不禁,说:“对,老爷是寄生虫。以后可不准再喊我老爷,谁喊我老爷就打的嘴巴!”
“那么管你叫什么?”小妹问。
“普子哥,多亲热!”小普子说。
“普子哥?不习惯。我们都称首长、同志。”吴瑛说着,拿起手中的夹袄,“来,普子哥,试一试,首长叫我们做为送给你的。”
吴瑛唤“普子哥”的时候,故意眨两下眼睛,又逗起小妹一串笑声。
小普子看了一下夹袄,摆着手:“不要,送给你们马团长吧,普子哥冬天的衣裳多的是。”
“哎呀,老爷,人家的盛情哩,试一试吧!”小妹劝道。
小普子的目光停在小妹的脸上,小妹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叫错了口,忙说:“对不起,普子哥!”
于是,吴瑛、小妹又相拥而笑。
他们的笑声吸引了操练的红军的目光,也吸引了马团长。马团长正在自己屋子里用针挑布鞋带。他放下鞋子出门来问道:“啥事这么高兴?”
“报告首长,老爷不准我们再叫他老爷,要叫普子哥。”吴瑛起身报告,扮了个鬼脸。
“好啊,不叫老爷叫普子哥,革命大家庭,越叫越亲热!”
“大家庭,”团长的话在小普子的耳边回响,自己不是曾经孜孜不倦地追求过“大家庭”吗,一个和睦温馨、充满友爱的家庭,家庭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平等的,没有贵贱,没有贫富┅┅。
“想啥?”马团长见他沉思着不讲话,问道。
小普子将目光移到马团长的脸上,他说:“我在想大家庭,我一直都在盼望着有一个温暖的家。”
“是呀,谁不想家呢!我也时常想家,就拿吴瑛同志来说吧,她生长在北平,却跟随着我们东奔西跑,她也想家,不但想家,还时常流眼泪呢!”
“乱说,何时见过我流眼泪了。想家是常事,可我从不流眼泪。”吴瑛不服气地说道。
小普子又将目光转动到吴瑛的脸上,他问:“吴小姐,你家里仅有母亲吗?”
“爹和哥都死了。爹是抗击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东三省,被张作霖的军警打死的,哥是在中央苏区被蒋介石反动派逮捕杀害的。”
“那你┅┅?”
“你是说她干嘛离开母亲来山里吃苦吗?我们部队象她这样的女同志好几个咧。日本侵略者强占东三省,又把魔爪伸向华北,蒋介石采取不抵抗政策,国破山河碎呀,谁还顾得了自己的家和母亲。我也有家,我的家在武汉,那儿有我的母亲,我的妻子,可是,她们同吴瑛的哥一样,都遭国民党反动派杀害了。‘四.一二’、‘七.一五’反革命政变,有多少共产党人及其家属人头落地。好吧,不提过去,如今我们站起来了,我们要做主人,我们不但要打到军阀,打倒国民党反动派,而且我们还要把日本帝国主义赶出中国去。”马团长讲得有些激动,他的目光闪着亮光,脸也红扑扑的。
吴瑛接过马团长的话问小普子:“老爷,你不是也深受军阀和国民党反动派统治的英吗,干嘛不同我们一块干?”
小普子皱起了眉头,他若有所思地说:“你们的道理我懂,我也想学你们,学小贵子,出生入死,征战沙场,可每次看见孩子尚小,就没有离家抛舍的豪情了。我都三十岁的人了,经历了不少的奔波,经历了不少的苦难,有了妻子,有了家,有了孩子,便一心想做一个老爷,做一个丈夫,做一个父亲,只是我的妻子被癞疤脸杀害了,我的家产被他人强占了,于是,才有了今天,才想到报仇。”
马团长将手放在小普子的肩头,他说:“你见过不少世面,你应该明白国不安则民不宁的道理。试想,你有家产,没有癞疤脸,没有陈德友和张福山,难道就没有别的人来打你财产的主意吗?别看许多的人跟随你,说不准哪一天他们也会出卖你。陈德友不是你的得力干将吗,兰花不是你贴心的人吗,结果呢?”
小普子不说话了,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癞疤脸,兰花,张福山的影子。他心里满是仇恨,两只手也拽成了拳头。
48
癞疤脸在围追红军的时候,小普子率人马突然出击,解了红军的围,他气得两眼翻白,四肢发抖。他问部下:“山坡上冲下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部下也弄不清楚山坡上下来的是什么人,他们说:“可能是游击队吧,不会是红军的主力。”
当然不会是红军的主力。自从那次跳下悬崖,被野苕藤挂住侥幸捡了一条狗命,他就投靠了蒋介石的军队。红军部分兵力入川,上司知道他曾在大巴山做过土匪头子,于是拨了几百人马,尾随红军。两支部队旦战且走,伤亡都不小,进了大铁山,眼看红军的最后一点兵力被包围了,覆没在即,横地里却冲出来了十来号人。到手的肥肉溜了,他失去了回去领功受赏的好机会。不但如此,他搞不清楚那支人马到底有多少兵力,还不得不躲得远远的。他的几十条枪经不住折腾了。
为了恢复元气,重振旗鼓,他想到了陈家大院,他知道那儿没有多少兵力。他率着残兵贱将去了,哪晓得一进攻,陈家磅密密麻麻的全是民团。他又损失了十几个兄弟。
他事后差人去打听,才弄清楚陈家大院的主人换成了兰花,而且还是张福山带兵在那儿把守。于是,他写了一封信,声明自己现在不是土匪了,是国军剿共川东支队的支队长,妈是老相识,所以,以前的事非恩怨均一笔勾销,重新开始,加强联系和配合。他叫部下将信送到了陈家磅。
张福山看完信,对来人说道:“哟,王营长还没死。我的五弟呀,摇身一变成了国军。既是国军还来打我们干嘛,张四哥也不是吃稀泥长大的。他说他是支队长,叫他反委任状带来我瞧瞧。他是支队长,我还是司令呢!”
来人得了信,便回去告诉癞疤脸,同时还提醒他:“兰花同张司令关系密切。”
癞疤脸听了,满肚子不舒服,骂道:“娘日的,张福山什么东西,民团头目,老子是堂堂国军。什么四哥五哥,王营长倒霉的时候也恨不得扒了我的皮。他跟随汪司令,汪司令是国军我不是国军吗?”他叫人把军服取来,穿上了,“我空此衣裳去见他,看他敢不听我使唤。哼,兰花,姑奶奶,老子挨打,你替姓陈的小子点火使枪。山不转水转,王营长带着蒋委员长的委任状回来了!”
张福山得到癞疤脸没死的消息,着实心惊。他倒向汪司令,剿杀癞疤脸的事,癞疤脸虽嘴上未说,心里却是明白的。现在癞疤脸狐假虎威回来了,汪司令定当刮目相看。没有了汪司令做后盾,癞疤脸还不寻找机会报向导年前的仇,置他张福山于死地?名上说联系、配合,实质上就是要我张福山拱手迎他进陈家磅,供他吃、供他用。他来了,我张福山还有什么地位和权力,岂不成为他手下可怜巴巴的一条小狗。不行,不能让他来。可是,他是借着剿共的名来的,又不能拒之门外。共匪进川的节骨眼上,谁敢拿剿共的事开玩笑。怎么办?他突然想到了兰花。兰花同癞疤脸有深仇大恨,平时提到癞疤脸兰花就咬牙切齿,何不借刀杀人,怂恿兰花杀了癞疤脸,然后,哈,一箭双雕,名正言顺处治兰花,这陈家大院┅┅。想到这里,他喜不自禁,于是,去把癞疤脸的消息告诉了兰花。
他说:“兰花,你猜那天夜里打我们的是谁?”
兰花摸不透张福山心里想的啥、和嘴里到底想说啥,她摇了摇头。
“我说你比你爹聪明呢,结果比他笨。那天夜里来打我们的是癞疤脸,王营长!”
兰花吃了一惊,她说:“他不是死了吗?”
“哈,死了,你以为他真的死了吗?按理儿他是你爹的结拜兄弟,你该喊他五叔。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实话说吧,他如今是剿共川东支队的支队长。据说是湖北一游,得了蒋委员长的委任状来的。我同他同你爹关系都不错,既然他回来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要提防。想当年,汪司令片办刘县长,连累了你爹,你去求他,他不但见死不救,还┅┅。你们之间的事嘛你自个儿清楚,四叔也不多说。”
兰花想:难怪那天打死
的都穿着国军的服装,我还以为是汪司令的什么部队呢。既然他来了,我兰花也不可能有安生的日子过。想起父亲的死,想起癞疤脸对她的蹂躏,以及陈善普不冷不热的面孔,她心中的怒气就直往上涌。可是,她不是能随随便便让张福山看清自己的心里真实感受的。张福山打的什么主意她一听便知。她镇定了一下,说道:“哟,四叔,我以为啥大事呢,莫非就是五叔回来了?五营长高升了,做了剿共的支队长,位置嘛,恐怕同汪司令不相上下。你同他交情深,我也受过他的关照,干嘛不欢迎他来陈家大院做客呀。有了五叔,我们用不着害怕陈善普了,至于汪司令嘛,我们也不必再去救情下话要他派兵来。”
张福山想:“狗娘养的,分明恨癞疤脸,却拿此话来气我,癞疤脸来了你有何好处,难道你又去做她的姨太不成。”他笑了笑:“既然你希望他来,那我就派人去请吧,只是有个什么不如意的,可千万别怪四叔哟!”
“看你老人家把话说到哪儿去了,你们都是咱爹的拜把子兄弟,爹死了,兰花就全靠你们了。四叔五叔握手言欢,共同护着我兰花,还会有什么不如意的。如果四叔不好出面,那么我就出面吧,我叫民团队长陈长生去。陈长生接替了陈德友,正愁没有施展才能的机会呢!”
张福山额头上起了汗珠,脸色也青一块紫一块的。他说:“用不着,我明天就回话,叫他带人马来,驻扎在陈家磅。”然后一甩手走了。
果然,次日张福山差派人上了山。癞疤脸带着自己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来了。张福山和兰花设下酒筵盛情款待。癞疤脸看见兰花,皮笔肉不笔地说:“真想不到,这陈家大院是你的了。”
兰花说:“想不到的事情还多呢,谁能想到你跳下断头崖居然还活着。”
张福山见癞疤脸带了那么多兵,害怕兰花同癞疤脸话不投机闹出事来,对他不利,因此吩咐自己的部下多留神,自己则始终不离兰花和癞疤脸的身旁。他希望兰花杀癞疤脸,而不是癞疤脸杀兰花。他听了他们带刺的话,假惺惺的劝道:“不是外人,见了面,该高兴,以前的事都算了吧!”
兰花瞥他一眼,冷笑道:“我倒是忘了,什么四叔呀、五叔呀,只怕张司令和王支队长忘不了吧!”
张福山陪上笑脸:“哪里的话!”
癞疤脸哈哈大笑:“不改当年,嘴尖皮厚,兰花还是我的兰花呀!”说着,他张开双手,将兰花搂在怀里。
兰花推开了他,与此同时,从怀里抽出早已准备好的枪,抵在癞疤脸的胸膛上。她厉声喝道:“放尊重些,这儿是陈家大院,不是断头崖。”
癞疤脸吓得脸色灰白,四肢瘫软。他看一看张福山,又看一看兰花,问:“你们,什么意思?我可是国军┅┅。”
张福山见了,也吃惊不小,他没想到兰花那么迫不及待,居然在大庭广众下掏枪逼人。癞疤脸的两个警卫围了过来,举枪将兰花围住了。他不敢不制止,他说:“兰花,别乱来,他可是你的五叔呀!”
兰花一阵大笑,笑声又惊动了不少的人,一时间,民团、癞疤脸的兵都围了过来,纷分拿起枪,虎视眈眈,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笑完了,兰花说道:“四叔、五叔,都他妈的狼心狗肺。张司令,你想看到的不正是这样的结局吗?你赶跑陈善普、逼死陈德友,你眼睛里瞧着的就是陈这家大院。你口口声声的问我陈善普的金银财宝,问啦,癞疤脸在这儿,找他要吧!”他一把揪住癞疤脸的衣领喝令道:“跪下,喊你的什么国军狗军的都滚远点。兰花今儿个是想横了,胆敢说半个不字,看我不要你的狗命。喊啦,叫他们滚开。还有你,张司令,叫你的狗民团也滚得远远的。”她用枪敲了一下癞疤脸的脑袋,癞疤脸吓得心惊肉跳,瘫住了一团。
张福山见势不对,忙吩咐自己的民团和癞疤脸的警卫都退开。他说:“你们让开吧,兰花一时在气头上,你们不能逼她。”那些拿枪的都退到了十几米外。
兰花见围住自己的人退开了,放了癞疤脸,她说:“好吧,饶你一条狗命。”她转身朝大院走去,她刚跨了两步,癞疤脸就取出了枪,对着她的后背打了一枪。兰花踉跄一下,回过头,又是两枪,正中她的胸脯。兰花手捂伤口倒下了。不过,倒下的一瞬间,她却朝癞疤脸还击了两枪,一枪射中癞疤脸的头部,癞疤脸倒地毙命,一枪滑过癞疤脸的身子,打在了目瞪口呆的张福山的脚上,张福山也跌到了。
乱枪响起,兰花身中数弹,鲜血淌了一地。
49
小普子正陪着小妹、吴瑛教孩子识字,罗塔子从外面跑进来了,他说:“老爷,快,打仗了!”
小普子去年他:“打什么仗?”
罗塔子一脸的兴奋和激动,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他说:“可靠消息,兰花杀了癞疤脸,癞疤脸的人和张福山的人打起来了。”
“兰花,她怎么杀的癞疤脸?”小普子站了起来。
“我,我说不清楚,马团长在集合队伍了。”
外面果然响起了集合的号声,吴瑛慌忙放下孩子跑出去,小普子也莫名其妙地跟到了门外。队伍已经集合好了,马团长正在讲话,他说:“同志们,打陈家磅的时刻到来了。癞疤脸企图与涪江民团司令张福山勾结,到期陈家大院会合,结果兰花枪杀了癞疤脸,张福山也负了伤。癞疤脸的队伍见死了主子,劫持了张福山,双方发生混战,死伤不少。对于我们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我们打下陈家磅,就可以建立根据地,向西南发展。因此我命令:全体战士,火速前进,务必在今夜子时前赶到陈家磅。一营占领煤窑制高点,二营从左,三营从右,同时向陈家磅发起进攻。”他看见了小普子,停住话,问道:“你们参加战斗吗?如果不参加,就替我们守好这儿的营地。”
小普子没回答他的话,他走到部队的旁边,对着屋子大喊:“三仔,罗塔子,小狗子,还有其他的人,佻们都站到这儿来。”
罗塔子他们早已等候在门边,听了小普子的呼喊,齐刷刷地奔了过来。
“听着”,小普子见大伙到齐了,背上双手,说道:“我陈善普养军千日用兵一时,既然兰花杀了癞疤脸,除了我心头大恨,我也不再视兰花为仇人。我现在的仇人只有一个,团防司令张福山。我当老爷的时候他维护我,陈德友劫我家产,企图置我于死地,做了老爷,他又维护陈德友。张福山是一条忘恩负义的狗。今天,红军去打陈家磅,我们不比红军少一根骨头,除陈小妹带孩子在家外,其余的都跟我走。我打到哪儿你们打到哪儿,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回头。是不是孬种,就看你能不能杀那狗娘养的。老爷没有什么奖赏你们的,但银子还是有的。能打赢张福山,雪我心头之恨,我将倾其所有,为大伙购房置地,让你们从此过上好日子,听见了吗?”
“听见了!”大伙齐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