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团长说:“这日本鬼子真就摸到咱的地盘上了?”
孙副团长说:“日本人往哈尔滨派了大批特工,还能落了双坡镇?不用寻思,咱这肯定有关东军的特工。”
王团长倒吸了口凉气,越发感到事态的严重。这日本人不像老毛子,鼻子大,蓝眼睛,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和中国人长得一样,站在老百姓堆里根本看不出来。都说日本人是中国人揍出来的,那是一点也不假。都愿咱们老祖宗,揍出什么人不好,非揍出这么一帮王八蛋。王团长听说过日本特工的能耐和残暴,隐隐约约预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王团长说:“命令下去,对来往的火车要严格检查,把客栈、旅馆、大车店都给我详细的翻一遍,对可疑人员要马上抓起来详细审问,宁可错杀三千也不能放过一个日本特务。”
孙副团长说:“当务之急是马上弄清楚卡林诺夫哪儿里去了,抓住了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说得对,就从卡林诺夫身上起头,一定要追个水落石出。”
孙副团长说:“要想抓住他,必须从大洋马身上下手。”
王团长说:“对,卡林诺夫很可能就藏在大洋马那,如果他没在她家,她也很可能知道他藏在什么地方。一定要找到这个卡林诺夫,他知道很多阴谋,只有抓住他才能弄清日本人的来龙去脉。”
王团长准备派人去大洋马家去搜,想把卡林诺夫一举擒住。
孙副团长认为不妥:“如果卡林诺夫没藏在她家里,而是藏在别的什么地方,那就会打草惊蛇,他就会望风而逃。再说日本人还在暗处端着枪盯着咱们呢,他们知道咱们要找卡林诺夫,肯定要狗急跳墙杀人灭口。那样既抓不住日本人,又得把卡林诺夫搭上,咱们就啥也整不明白了。”
王团长觉得忒有道理了,就让孙副团长去办这件事情。
孙副团长安排稳当后回来问王团长:“刘大伦他们怎么办?来这已经快两天了。”
王团长说:“还说啥呀,快把他们的武器和银元都还给了他们,放他们走吧,待在这咱们还得管吃管喝,咱不是和共产党同流合污了吗。”
孙副团长说:“咱们已经和共产党同流合污了。”
王团长哈哈一笑说:“这个时候,同流合污就同流合污吧,都是日本人把咱们逼的,咱总不能同室操戈,中国人打中国人吧。”
令王团长没想到的是刘大伦竟然不想走了,说是要多住几天。刘大伦私下里派了两个人去执行第二套方案——秘密地去和珠河县委联系,他打算再住几天,弄清楚那伙袭击他的人是怎么一回事,同时想和王团长他们进一步联络联络感情。
刘大伦看着王团长不理解的样子说:“咋的,不愿意留我?”
王团长说:“哪里哪里,老同学友情为重,我是怕耽误了你们的抗日大业。”
刘大伦说:“敬爱的团长大人,你想想,袭击我们的人还没找到,我能走吗?我在明处,日本人在暗处,出了双坡镇不出三里地准得挨黑枪。再说这事是我惹的,我不能拍拍屁股不管了嘛!你这也不是装不下我们几个,不就多几双筷子吗?”
王团长心想:这个人,拿自己没当外人,让一让还上炕了。你算是哪路神仙,说话的口气可不小,但王团长也不好直接撵人走。
王团长免强地说:“不走就不走,你等着,过不了几天我准把那几个兔崽子抓住,让你看看我们东北军是怎么抗日的。”
刘大伦说:“我既然留下了就不能闲着,我得帮团长打个下手,伸开腰干一场,为抓住那几个兔崽子出把子力。”
王团长心想,还是算了吧,有我们东北军在,哪有你们共产党伸手的地方。他心里这样想,但嘴上没这样说:“也好,反正是老同学,没有外人,你我咱都听孙副团长的指挥,抓个日本人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面做的。”
孙副团长已安排人把大洋马家秘密监视起来,对在周围出现的人严加控制。第二天一大早,大洋马背着一个背囊,扭着大屁股探头探脑地出门了。她在邻居那赶了张单马拉的雪橇,拐了几个弯奔了后山。出去十多里地是一个大楞场,楞场边上的树林子里有个木刻楞的房子,卡林诺夫就藏在那。她带来了食品和疗伤的药,还有御寒的皮大氅。卡林诺夫并没有按厚藤正男说的躲到外地去,他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卡林诺夫早就有算记,这个大楞场是一个很不错的藏身之处。这地方比较偏僻,连厚藤正男他们也不知道。这离着大屁股沟也不算远,娜塔莎还能照顾他。他的伤不太重,只是子弹把胳膊出溜了一道沟,没碰着骨头。大冬天的还带着伤,到哪都不方便,这也是他没躲出去的一个原因。他心想,我才不走呢,凭什么我啥事都听你厚藤正男的。大冷的天,东躲西藏的,那得遭多少罪。再说了,关东军马上就打过来了,我跑那么远干啥去。
孙副团长带着刘连长几个人,顺着雪橇在路上留下的印迹,远远地跟在大洋马的后面。他们眼见着大洋马进了木刻楞,随后又尖叫着跑了出来。孙副团长马上冲了上去,把房子围了起来。大洋马扑倒在雪地里,已经抖成一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用手指着屋子里面。孙副团长他们冲进屋,只见卡林诺夫脖子上勒着绳子直停挺挺地躺在地上,已经死了多时了。
从珠河回来,厚藤正男就怕卡林诺夫不走。万一他不走给东北军抓了去,必然要把我们供出去,所以就始终跟在他的后面,眼见着他一头扎进娜塔莎家再没出来。厚藤正男对卡林诺夫不离开双坡镇很不安,便也来到娜塔莎家,硬逼着他离开。不管他俩怎么说,卡林诺夫一点也听不进去。娜塔莎不太知道里面的缘由,也跟着瞎掺和,说什么不让卡林诺夫走。她抱着卡林诺夫的肩膀,手不停地在他的脸颊间抚摸着。卡林诺夫时不时地亲吻娜塔莎的额头,一付难舍难分的样子。
虽然厚藤正男逼得很紧,但卡林诺夫并没有发火,可能是给了他五百大洋的缘故。
隔了一会卡林诺夫说:“让我躲出去可以,但我需要一笔生活费用,我要带着娜塔莎一起走。”
厚藤正男憋了一肚子气,想了想说:“我给你准备钱去,明天就走。”
从娜塔莎家出来厚藤正男对天光甲二说:“必须得把这个俄国猪杀掉,否则暴露了,我们都得完蛋,如果那样,我们在双坡镇就待不下去了,占领大白楼的行动计划将无法实现。”
天光甲二问:“什么时候杀?”
厚藤正男说:“马上,越快越好。”
天光甲二有些迟疑:“应该请示关东军司令部情报部,免得怪罪下来你我都吃不消。”
厚藤正男无奈地说:“好吧。”
厚藤正男以为情报部肯定不能同意除掉他,没想到关东军司令部马上回电说:“此人已无用,立刻杀掉,以保护满铁员工的安全。”
厚藤正男看了电报很兴奋,恨不得立刻就把卡林诺夫结果了。厚藤正男从电报的字里行间嗅出了血腥的味道:日本关东军马上就要动手了攻打哈尔滨了,没必要再利用白党偷偷摸摸地干了,所以才“此人已无用,立刻杀掉。”他俩决定以取钱为名将卡林诺夫骗出来杀掉,第二天他俩来到娜塔莎家,但不见了卡林诺夫。厚藤正男他们走后,卡林诺夫预感到情况有些不妙。他深知关东军的阴险毒辣,害怕厚藤正男会杀掉他,但琢磨了半天又认为他们不敢,因为关东军司令部情报部对他很器重。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决定离开,让娜塔莎在家等着拿钱。他告诉娜塔莎不准和任何人暴露自己的去向,包括“刘掌柜”和“杜掌柜”。
娜塔莎一边蹬着缝纫机,一面笑嘻嘻地对“刘掌柜”和“杜掌柜”撒谎说,他走了,去了绥芬河,过两天回来接我。厚藤正男根本不信,装作回了双坡镇,其实他和天光甲二兜了一圈又回来了,躲在她家旁边的一个大车店里,偷偷地监视着她。娜塔莎毕竟是个女人,她天真的以为轻而易举地就把他们骗过去了,自己还得意了一番。干完了手中的活,她对着镜子一阵精心打扮,准备去见卡林诺夫。
他俩跟踪她来到木刻楞,基本确定卡林诺夫就藏在这里。娜塔莎丝毫没有发现,栓好了马兴冲冲地进了屋。厚藤正男心里暗笑,卡林诺夫啊卡林诺夫,你集千般宠爱于娜塔莎,可是你做梦也没想到,你将要在她的帮助下死在大日本皇军的手里。俄国人有这个习惯,几乎家家都有个别墅。富人建得金壁辉煌,很是排场;钱少的人也要建一个简单的,花上功夫精心拾掇一番。夏天的周末,全家人赶着四轮大马车,带着肉,带着酒,带着手风琴,带着奶烙和果酱,离开闹哄哄的双坡镇,一头扎进大山里,把一切烦恼全都忘掉;一顿大吃大嚼,唱歌跳舞,震得地板咚咚响。别墅都建在林子里,彼此隔得有二三里地。冬天的时候大雪风山,院里的雪有两尺厚。房子几乎就空着,偶尔有人来照看一下。这个木刻楞是娜塔莎的别墅,是他原来的丈夫修的,当初是很漂亮的。现在的娜塔莎不是有钱人家,别墅也破败了许多,从外观上看就知道很简陋,但烧上火墙子屋里马上感到暖洋洋的。卡林诺夫多次许愿要给娜塔莎建一个新的,但始终没有兑现。娜塔莎给他带来酱牛肉,焖肘子,烧鸡和五香干豆腐。刚来中国时他对中国菜的味道很不习惯,现在喜欢得不得了。娜塔莎陪着他喝了一杯又一杯,高兴之余,嘲笑起“刘先生”和“杜先生”。
卡林诺夫说:“你干得很好,那两个人是蠢猪。”
娜塔莎撒娇说:“你好孤单呢,我天天来看你。”
卡林诺夫嚼着牛肉说:“那样会暴露的,你两三天,或者四五天来一躺就行。”
娜塔莎说:“你真的会有危险?那个‘刘先生’和‘杜先生’真的会……”她至今也不知他们是日本人。
卡林诺夫说:“你不要再问了,都是男人的事,女人别操这个心,不然夜里会做恶梦的。”
卡林诺夫嘱咐她,一定要把哈尔滨那批枪的事情办好。娜塔莎和卡林诺夫亲热够了,还得冒着雪往回赶。卡林诺夫爱怜地给她穿好皮大衣,嘱咐她注意安全。娜塔莎刚走出院门,他又把他叫了回来。
他沉默了半天,若有所思地对她说:“那个“刘掌柜”和“杜掌柜”不是我们真正的朋友。”
娜塔莎吃惊地问道:“怎么会是这样?”
卡林诺夫:“亲爱的,假如我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一定是他们干的。请记住我的话,要提防着他们。”
卡林诺夫给了他一支手枪,让她以后留着用。娜塔莎依依不舍地出了门,渐渐地走远了,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娜塔莎走后卡林诺夫酒劲上来了,脱吧脱吧就睡了过去,从此再没醒来。
厚藤正男和天光甲二见娜塔莎走远了,便从雪窝里拱出来,悄悄摸进木刻楞,进屋后就把卡林诺夫给杀了。他们开始是准备把大洋马一起杀掉的,后来厚藤正男不知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天光甲二心想,可能是因为他听卡林诺夫说过,哈尔滨藏着一批白党的军火,娜塔莎知道藏在哪。这肯定是一个理由,或许还有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