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连长他们正在街上搜查,碰上了急急忙忙的刘大伦和一个叫李育才的人。刘大伦说有要事要找你们团长。刘连长不敢怠慢,马上引着他们来见王团长。李育才告诉王团长,张景惠向日本侨民发放了武器,他们准备与城外的敌人里应外合,破坏哈尔滨保卫战。
王团长指着李育才问刘大伦:“他是什么人?”
刘大伦:“我的朋友。”
王团长继续追问“什么朋友?”
刘大伦:“在沈阳时认识的。”
王团长看刘大伦不想说实话,抿着嘴笑了笑说:“我不问了,再问你们也不能说实话。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王团长心里明白,此人十有八九也是共产党。让王团长猜对了,此人正是后来成为抗日名将的赵尚志。他现在是北满省委军事委员,“李育才”是他的化名。他正在刘大伦的协助下,为组建共产党自己的抗日武装做准备。“李育才”告诉王团长,东北各地日侨"在乡(预备军人)军人会"会员已奉日本陆军省密令,分赴沈阳、长春,哈尔滨报到。他给了王团长一张纸,上面写着日本人活动的地点,那些到哈尔滨报到的在乡军人会员就藏在那里。王团长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传令下去,按照那张纸上写的,挨家挨户地搜查。他还告诉王团长,两天来日本人的商店、会所和住宅发生了几次爆炸。不知内情的中国人拍手叫好,其时这是日本特工人员自己干的。他们想像进攻北大营一样,先制造借口,欺骗中外舆论,然后再出兵进攻。看现在这架势,日本人亲自出兵攻打哈尔滨的时候不远了。
开始王团长对这个小个子的“李育才”没看太看上眼,听完他刚才说的这番话,蓦然觉得此人城府很深。要不是战事吃紧,说不定王团长还要请他们喝两杯呢。
道外有一个日本会馆,原来叫“松花会”。大门紧闭,里面却有很多人在活动。见有东北军来搜查,那些日本人又唱又跳,说是在搞生日宴会。
刘连长命令:“我们奉命搜查,请各位原地不动,如有反抗者我将严惩不怠。”
几十个士兵端着大枪鱼贯而入,里里外外搜查起来。
“我抗议,我们是合法侨民,是受中国政府保护的。”
“我们要控告你们,你们侵害了日本侨民的权益。”
“军队为什么闯入民宅?”
有几个日本人气焰很嚣张,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摆出一付拼命的架势,根本没把中国军人放在眼里。有一个挑头的挥着拳头,冲上来要打刘连长。刘连长四两拨千斤,顺着日本人的劲一带,那个日本人来了个狗抢屎。这就是眼下的日本人,狂妄自大,目空一切,满嘴强盗逻辑。中国人这两年让他们欺负坏了,无能的政府也把他们惯坏了。明明是侵略者登堂入室,他们还要冠冕堂皇。北大营他们说打就打,那么大个沈阳城他们说占就占。再往前说那就是“宝山事件”。去年4月,长春县万宝山镇朝鲜族农民团的李景熏等人,仗着日本警察的支持,在中国农民耕耘的良田上开挖水渠,导致双方发生冲突。日本警察竟开枪扫射,数十名中国农民被打死。在中国领土上行凶的日本人竟颠倒黑白,大肆宣传朝鲜农民在万宝山被中国人屠杀的不实之辞,致使朝鲜发生反华惨案,500余名生活在朝鲜的中国华侨被惨杀,华人的商铺、住宅被焚,连中国驻汉城领事馆也被捣毁。当时北平的一家报纸就此事明确指出:“这是日本武装侵略东三省的先声,东三省危机!”在日本的中国的军事侦探曾给国民政府发回报告示警:“日本政府欲以万鲜事件为良机,企图诱使东北方面采取军事行动,然后以保护侨民为名,出兵满洲。”还有“中村大尉事件”。那是去年5月,日本情报员中村震太郎及其三名同伙,化装进入兴安岭地区进行军事间谍活动。当时关玉衡团的卫兵在团部附近看到一伙人牵着马匹在拍照测图。卫兵认为形迹可疑,就报告了值勤军官陆鸿勋,将可疑人带到团部。陆鸿勋对中村等人进行审问,但中村不会说中国话。陆鸿勋见他蒙古人打扮,就找人用蒙古话审他,他又听不懂。陆鸿勋这才怀疑他是日本人,就找来懂日语的军官审他。中村拿出一张印有“日本东京农业学会会员”的名片,佯称是东京农业学会派来到东北调查土质和农业状况的研究人员。审讯的军官没有听信他的话,就命士兵搜查,结果从他们的行囊中搜出手枪,很多张手绘的军事禁区地图和调查手记。陆鸿勋翻阅了他的调查手记后得知,中村的确切身份是“日本帝国参谋本部情报科情报员、陆军大尉”。调查手记上还记载了这伙人经过的路线、每日的进度、军事禁区的详细情况。根据这些,陆鸿勋判定中村是日本军事间谍。第二天,关玉衡回来后亲自审讯中村。中村非常蛮横,竟耍起威风同官兵格斗起来。关玉衡抽出战刀要砍了他,才煞住了中村的威风。当令其在口供记录上签字画押时,中村又撕毁口供,同官兵扭打,被士兵当场用枪托击中头部,晕倒在地。随后关玉衡下令秘密处决,并将尸首焚烧。关玉衡随后将具体情况向上报告,在北平的张学良得知后,立即电令关玉衡“妥善灭迹,做好保密”。中村等人被处决的实情,最终被日方获知,并以此向中方施加压力。围绕中村事件的外交风波一日日向战争的边沿演变。起初,张学良并不示弱。但日本政府借机大做文章,以日人在满享有治外法权为由,要求中国政府道歉、赔偿、惩办肇事人。9月初,迫于各方压力,张学良态度开始软化,他似乎感觉到了事情的复杂性与严峻,再也不能轻视日军咄咄逼人的威吓。于是,在民间被誉为英雄的关玉衡,转眼间即将作为“凶手”面临惩处。这显然是张学良不愿做却又不能不做的决定。关玉衡在东北讲武堂曾和张学良有同学之谊,在张作霖时期曾任帅府驻京军务处长,后调任东北炮兵军参谋处长,张学良对他无疑是信任而厚爱有加的。但张学良没有想到“中村事件”会招致日方如此强烈的反应,压力之下他不得不派人将关玉衡押解至沈阳。对外公开说是已被宪兵司令部关押,但实际上被暗中保护,住在宪兵副司令李香甫的家中。关玉衡抵达沈阳的时间是9月16日,第二天,9月17日(也有9月18日一说),他曾被带去向日本驻沈阳总领事林久治郎陈述经过。这时日本关东军的战争机器已经发动,9月18日的沉沉夜色将不可遏止地笼罩在沈阳的上空。关玉衡在“九一八事变”发生后于9月20日凌晨和李香甫一起化装成绅士,躲过搜查,徒步出走,从此,他乡逃命,杳无音信。日本人抓不到关玉衡,就把他的弟弟抓了去绑在一块木板上,用钉子活活钉死,将尸首扔进牡丹江。关玉衡的老母亲悲痛欲绝,哭干了眼泪,不久双目失明。这些事东北军的弟兄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提起来就让人肝肠寸断。这是对中国的无耻侵略,是对中国人的极大侮辱,是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
“九一八事变”已来,弟兄们心里就绾着一股劲,非要把狗日的日本人打个人仰马翻不可。开始行动前,王团长对参加搜查的部队说:“啥也不要怕,有炸刺儿给我就地正法,格杀勿论。”
王团长也寻思好了,反正现在也打乱套了,不管他侨民不侨民,只要敢反抗的一律送他们上西天。你别说,还真就有不知死活往枪口上撞的。当刘连长他们搜到二楼时,突然闪出三四个日本人,二话不说端枪就打。多亏刘连长和士兵们躲避的快,才没吃着亏。刘连长一面组织还击,一面安排人到楼下堵截,防止他们从窗户跳楼逃掉。那几个人当然不是刘连长他们的对手,不一会就被打死了两个。有两个人果然从窗户跳了出去,爬到另一个楼顶上企图逃脱。当他们爬到二楼上的时候才看见,已经有两个人端着枪等着他呢。此二人正是李育才和刘大伦。李育才是哈尔滨人,对这一带很熟,他猜到了日本人可能要从这里逃跑。那两个日本人是亡命之徒,边打边跑拒不投降。李育才和刘大伦在后面紧紧追赶,最后将他们全都击毙。枪声响起的时候,那几个气焰嚣张,歇斯底里的日本人全老实了。士兵们搜出长短枪二十多支,炸弹、手榴弹一大堆。
刘连长用枪点划着日本人:“这是什么?看见没有,这是军火,哪条法律允许你们私藏武器?你们不是号称合法侨民吗?哪一个敢站出来,我看看谁是合法侨民?”
日本人魂飞魄散,不再趾高气扬,蜷缩在一个角落里颤颤兢兢,个别的心里可能不服,但没一个敢吱声的。
刘连长把那个挑头的拽过来:“你说,这些枪是哪来的?”
那个日本人连连说:“是我们到警察局取的,冒犯了,冒犯了,真诚地向你们道歉,请多关照,请多关照。”
刘连长把枪一挥:“女的留下,男的全部带走。”
这时大街上围了很多老百姓。人群中不住的有人喊:
“驱逐日寇,还我河山!”
“打倒汉奸、卖国贼!”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把侵略者赶出去!”
“欢迎东北军进入哈尔滨!”
正在这时楼上传来女人的哭叫声。士兵报告说在房间里发现了一个老毛子女人。日本会馆里怎么会有老毛子?刘连长感到很奇怪,让人把她带下来。不看则已,一看吃了一惊。原来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洋马娜塔莎。娜塔莎衣衫脏兮兮的,头发零乱,红嘴唇也不见了。娜塔莎惊恐万状,疲惫不堪。这时正好王团长打着马赶来,他已接到报告,说是这里搜出了武器。娜塔莎定睛一看,这些端着大枪搜查的竟是双坡镇的东北军,顿时喜出往外。王团长把她单独带到一个房间,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娜塔莎的眼泪刷地就出来了,诉说了事情的原委。
王团长的东北军主力走了,卡林诺夫死了,那些闹哄哄的红枪会没在他的眼睛里,厚藤正男暗自得意,胆子大起来。他把娜塔莎选为第一个攻击的目标。他和天光甲二来到娜塔莎家,瞪着贼眼盯了她半天。娜塔莎害怕极了,她以为厚藤正男会杀了她。
厚藤正男翘着二郎腿说:“你过来,靠近我点。”
娜塔莎的女儿吓得大哭。厚藤正二让天光甲二把她的女儿弄走。厚藤正男凑上去,在她的额前闻了半天。
厚藤正男:“怎么闻不见你身上的香水味道了?卡林诺夫死了,你连香水都不擦了,好忠贞的女人哪,我很喜欢。”
厚藤正男说着把娜塔莎搂在怀里,又摁在床上。娜塔莎没有反抗,任由厚藤正男摆弄。在这个惊慌失措的异国女人的肉体上,厚藤正男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掬起娜塔莎的脸眉开眼笑。
厚藤正男说:“不要害怕,不要悲伤,卡林诺夫不在了,但还有我呢,我会照顾你的,你会获得幸福的。”
娜塔莎披头散发,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个日本人,久久的不说一句话。几天来娜塔莎的心情坏极了,她甚至想到了死。早晨她担着水桶站在井台上,呆呆地忘着井底。井的四周冻着厚厚的冰,只露出一个能容下水桶的垂直的黑洞洞的洞,从洞中可以若隐若现地看见自己。前年就有一个赔了本的木材商人喝醉了酒,从这里跳了下去,被发现后弄上来时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她向洞中看了好久好久,看到了一个极其诱人的美好的世界。她看到了上帝,看到了爸爸和妈妈。她又回到了遥远而又难望的俄罗斯,伏尔加河畔,碧波潋艳,芳草青青。突然卡林诺夫打着马冲了过来,责怪他为什么把厚藤正男和天光甲二引上了山。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杀了卡林诺夫。她失声痛哭,怎么也不能饶恕自己。她要扑向卡林诺夫,跪在他的脚下,任由他惩罚……女儿远远地跑来,不停地喊着她。她蓦然回首,见女儿腮上挂着泪水。每天这个时间她都在睡觉,今天一定是被恶梦惊醒,又不见了妈妈。这个可怜的,孤独的俄罗斯寡妇顿时没了死的勇气,紧紧地把女儿揽在怀里。
厚藤正男说:“你不要怕,你已经是大日本皇军的人了,你会幸福的。”
娜塔莎说:“我不……不怕。”
厚藤正男问:“那你为什么浑身冰凉,不停的颤抖?”
娜塔莎说:“不为什么。”
厚藤正男又问:“你想反抗吗?”
娜塔莎说:“不……不……”
厚藤正男说:“你既然已经是大日本皇军的人了,就要为大日本皇军服务。”
娜塔莎恐惧地点点头。
厚藤正男说:“你如实告诉我,卡林诺夫在哈尔滨藏的那批军火在哪里?”
娜塔莎说:“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军火,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厚藤正男说:“聪明的女人,你不要和我来这套。如果你不告诉我们,我们是有很多方法让你屈服的。”
娜塔莎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说什么?”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厚藤正男阴险地说:“你的女儿肯定知道。”
娜塔莎连忙说:“你不要伤害她,她还是个孩子。”
“我们没想伤害她,是你逼迫我们不得不想到她。”
厚藤正男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天光甲二把她的女儿扯了进来。女儿想扑到她的身边,但被厚藤正男拦住了。
厚藤正男说:“多么漂亮的孩子,如果我把她带到日本去,一定会享尽荣华富贵,但你的妈妈会想你的,因为你永远也见不到你的妈妈了。”
娜塔莎气愤极了,冲上来抢孩子。天光甲二冲上来,薅住娜塔莎的头发。
厚藤正男似笑非笑地说:“不、不、不,天光君,对付女人是不能粗鲁的。”
天光甲二把她推倒在床上。娜塔莎又气有急,浑身都在哆嗦。
厚藤正男自鸣得意地说:“娜塔莎会和我们合作的,因为她爱她的女儿。”
娜塔莎屈服了,告诉他们藏枪支的人叫达林迪斯基,在铁路上工作,藏枪支的地点是三十六棚。厚藤正男很高兴。
厚藤正男说:“这仅仅是开始,你必须和我们到哈尔滨去,你要和那里的人配合好,只你自己去,不准带孩子,找到了那些枪我马上就放了你,你就可以和你女儿团聚了。”
娜塔莎无路可走,第二天把孩子托付到毛子营,跟着厚藤正男他们去了哈尔滨。哈尔滨正在打仗,厚藤正男把娜塔莎带到道外的日本人会馆,向那里的日本人交待了一番就和天光甲二返回了双坡镇。日本人想得到那些枪,但满大街都是东北军,他们不敢冒然行动。娜塔莎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有日本人看守着。她想着女儿的安危,心里焦急万分。正在这时刘连长他们来搜查,她幸运地得救了。
东北军在其他的地方也搜出了枪支弹药和一些爆炸物,消灭了一些日本特务和铁杆汉奸。街上的日本旗不见了,头几天不可一世的日本人也不那么嚣张了,哈尔滨市内的局势稳定了。随后东北军回到各自的阵地,准备迎击敌人的进攻。
日本人真的亲自开始进攻了,天上有飞机扔炸弹,疯狂地扫射,地面有大炮轰击,之后是步兵的冲锋。沙袋堆的掩体大都被炸飞了,战壕也坍塌了,伤兵扯着嗓子嗷嗷地叫。士兵们瞪大眼睛盯着前面的敌人,远远的就看见膏药旗了。王团长指挥士兵不停地射击,顽强地坚持抵抗,打了一个上午,阵地一寸也没有丢。旅长打电话鼓励他们,夸他们不是熊包,是英雄。王团长高兴,指挥大家唱起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王团长兴奋之余感到压力很大,因为旅长说了,这还不是真正的进攻,这是敌人的拭探性打击。东北军里有不少人在日本上过军事学校,懂得日本人的战术。下午日军转为重点进攻,其主力猛攻王团长守卫的顾乡屯。王团长反复命令一定要坚守,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后退半步,战死就当睡着了。王团长还对士兵们说,从吉林来的日本鬼子也就万八人,咱们有十多万,还打不过他们?王团长准备了一个连的骑兵,突然从敌人右翼冲击日军的冲锋队形。骑兵们像离弦的箭,飞似的扑到敌人的阵地上,马刀飞舞,杀得鬼子抱头鼠蹿。由于受到突然打击,敌人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死伤倒地已是一大片。但东北军还没来得及高兴,日本人的几辆坦克就上来了。面对这些庞大的铁家伙,听着那隆隆的声音,官兵们毫无办法,感到十分恐惧。只得放弃阵地退入街区,利用民房、墙垣进行抗击。在此紧急时刻总司令李杜亲临前线,组织部队在市区边缘街巷,利用废车辆、废钢梁、大木头、沙袋堵塞街道,构成第三防线,堵住了敌人的坦克。战至天黑,敌人不敢再往前推进。第二天敌人又开始进攻,顾乡屯还是敌人攻击的重点。王团长鼓励大家不要怕,李杜司令已经命令一个团的炮兵全都支援我们顾乡来了。果然,敌人刚发起进攻,我们的大炮就响了,打坏了敌人好几辆坦克,炸得敌军人仰马翻。王团长马上组织反击,把冲到阵地前的一百多个日军分隔成三片,逐一吃掉。敌人联系中断,失去指挥,纷纷溃退,但已经晚了。最后有三十多鬼子被一百多士兵们围在一个洼地里。士兵们找来会日本话的人当翻译,要他们投降,但他们拒绝了。王团长传过去命令,只要不投降就全部消灭。没用一个小时,刘连长回来报告,那伙敌人拼死顽抗,全被宰了。王团长对士兵们说,看见没有,日本鬼子没什么了不起的,咱们照样收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