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作者:尚志少华【完结】 >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txt

  第一章

作者:尚志少华 当前章节:67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1:55

虎峰岭是长白山余脉——张广财岭上逶迤连绵的诸座山头中的一座。她周围的那些山们聚拢在一起,夏日里着一身生机勃勃的绿色,冬天里披上耀眼夺目的银装,膀靠着膀,腚挨着腚,气息相闻,难舍难分,像是一帮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磕头兄弟。他们气势磅礴地排列、雄踞在那里形成了一道屏障,阻碍了东西两端的来往。虎峰岭比他的兄弟们长得高大,生得浑壮,理所当然的尊为大哥。之所以敢叫虎峰,当然是因为林子里常有老虎出没其间。举目望去,原始森林苍苍茫茫,起伏跌宕,绵延无穷,宽广无际。山风裹挟着雪沫子打着旋扑下来,于是林海涛天,汹涌澎湃,似有震撼的吼声一阵胜似一阵,一波撵着一波,回肠荡气。俄国人修的中东铁路拧了一个巨大的“s”,在漫天大雪中冷冰冰地趴在岭腰处的偏坡上。一个火车头不行,必须要两个火车头连起来,后面的咬着前面的腚,烧足了煤,憋足了气,使圆了劲,才能慢腾腾地,“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爬上去。哈尔滨这面的人要到牡丹江那面去,牡丹江那面的人要过来,说的更远点,要想跑崴子到老毛子那面去,这里是必经之地,无他路可寻。跑崴子就是到俄罗斯的海参崴做买卖,很多人历经千辛万苦果然挣到了钱。挣了钱就兴匆匆地跑回来,开工厂,开饭庄,开商铺,钱越挣越多,买卖越开越大。不知什么时候这讯息让山东人逮着了,于是成帮结伙来跑崴子,免不了要在这虎峰岭上逛一躺。火车翻山越岭,穿行在山峦间,林海中,若隐若现,犹如一条摇头甩尾的黑泥鳅钻来钻去。东南坡是海林县,西北坡是苇河县,在向前,往哈尔滨方向走,是珠河县。据传说虎峰岭的这个流水般徘徊的钢铁“s”是个俄国女人设计的,于是中国人感叹:俄国老娘们肯定比老爷们厉害。岭上有很多有名有姓的小溪竟相哗哗地流出林荫和山石之间,日夜不停地奔走到岭下的平缓处稍做歇息,便不分彼此地汇合起来形成了蚂蜒河。蚂蜒河两岸依旧是千万年来无人踏足的茂密森林,夏日里绿浪如海,波涛万顷。湛清的河水弯弯曲曲,极其生动地把森林、蓝天、白云映在水面上。满族人的祖上谓之为蚂蜒河,说的就是她的弯很多很多。经年累月,口口相传,很多人顺口就说那是蚂蚁河。外来之人常有好事者,就皱着眉头问:清水弯弯,缘何蚂蚁?常无人能答。其实她跟在地下筑剿,成群穴居,善于啃骨头的蚂蚁没丁点关系,只因为叫得顺口才一传十,十传百。蚂蚁河肥的时候奔腾不息,瘦的时候涓涓如镜,顺手串起几个名镇,携在手里,揽在怀中,千呼万唤,像老母亲般日夜呵护,养育着两岸的男男女女,又繁衍出老老少少层出不穷,也使自己不断地滋生出许多神圣的母爱,因而身价陡然倍增。被那母爱滋养的第一镇是亚布力,名字很洋气,生人摸不准啥意思。这是修中东铁路的俄国人叫出来的,意为苹果园。但到过这里的人转了几圈后都很失望,因为这里根本就不生产苹果。到现在人们还在琢磨,还在四下张望,老毛子们说的苹果园在哪呢?紧接着是苇河镇。苇沙河在这里一头扎进蚂蚁河,再也没有回过头,此镇因河而得名。再往下是蚂蚁河上最大,最繁华,最著名的双坡镇。在这里,中东铁路和蚂蚁河像一对同生死,共患难,你缠着我,我绕着你,难舍难分的恋人来到镇外,再并行着穿城而过。带来人脉,带来了灵气,带来了财富,带来了山外的迅息;也带来瘟疫,带来强盗,带来悲伤,带来民族的灾难。

眼下正值隆冬时节,大雪封门,天寒地冬,滴水成冰。山上早已失去了林荫的翠色,唯有一些不落叶的松树仍然深沉沉地绿着。市面上没有了往日人来人往的生气,只有缕缕缭绕的炊烟昭示着人们尚存在着的气息。灰蒙蒙地镇子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蜷缩在大山的褶皱之中苟延残喘。往日最热闹的地方是火车站,但自从去年九月十八日日本人打了北大营,占了沈阳城,通奉天,旅顺口的火车断了,就剩下哈尔滨到绥芬河的火车了,也没个准点,两三天能跑一躺,还不一定准,或许停到哪一站就不往前开了。火车站没了以前的上上下下,市面上不在熙熙攘攘,街上的买卖日渐萧条。俄国人修铁路的时候就把这里建成了枢纽站,站内并行八条列车编组用的铁道。车站大门的外墙上挂着一个大玻璃棍子,有一人多高,擀面杖那么粗。棍子里有根红线,有时升上来,有时降下去。红线旁边还有一串洋自码。后来中国人知道那是测温度的,啥时冷,啥时热,那个玻璃棍子全知道。为了上虎峰岭,火车在这里要再加一个火车头,加人、加煤,加水,否则上不去;哈尔滨来的长列火车要在这里拆分成短列——车盒子多了,太重,上不了岭;下了岭的车盒子要在这里从重新编成长列,也要加水,加煤;哈尔滨来的许多火车头要在这里调头,不再往牡丹江开;双坡镇的一些火车头专门负责在虎峰岭上上下下倒短。刚修好中东路的时候,很多中国人都抱着膀纳闷——火车头那么大个铁家伙,老毛子是怎么把头调过来的呢?后来知道了,原来老毛子修了一个钢铁的大转盘。火车头开上去,一摁点纽,若大个火车头轻而易举地就调转一百八十度,放下闸就往回开。这帮老毛子,不都是傻大个,脑袋怪好使的。双坡镇十分重要,假若要是出了什么事,中东铁路就得断,所以说,双坡镇的军事意义不可小看。沙俄曾在这驻着护路队,有几百人。东北军现驻着一个团,主要任务就是保卫虎峰岭一带的铁道线。这一个团的东北军原来是防备苏俄的,害怕他们从绥芬河打过来。因为这条铁路,中国人和苏俄人曾发生很多磨擦,甚至刀兵相见。但苏俄早撤了,日本人叫喊着要打进来。

几个月来王团长食之无味,寝之难眠,度日如年。心里烦闷、焦躁得要命,看着什么都不顺眼。他想打人,包括打自己,更想打别人。他对孙副团长说,这是过得什么鬼日子,就好像烙在煎饼锅上。王团长叫王翰章,东北讲武堂出来的,打起仗来是一员虎将,深得少帅张学良的喜欢。全团的兄弟都看他的脸——他的脸整天都阴着,凶神恶煞似的像要吃人,一句话不对劲就骂人,谁见了他也不敢吭声。其实团长本是个好说好笑的人,虽然有时也骂些赃话,但对士兵关怀倍至。他不像那些绿林出身的长官,满身都带着鲁莽的匪气。他毕竟是讲武堂出来的,能文则文,要武则武。但自从日本人打下了北大营,占了奉天城,几个月来听到的全是日本人横冲直撞,攻城掠地,中国人逢战必败,有败必降,一撤再撤的坏消息——弟兄们就再没看到过团长的笑脸。团长一天往哈尔滨打好几遍电话,问日本人到底攻到哪了,问啥时候和日本人干。上峰说,别着急,早晚得干。再问,还是车轱轳话,没有准确明白的答复。隔了两天再问,上峰有些不耐烦了。

旅长在哈尔滨那面急头掰脸地喊:“就你王翰章是中国人,就你不想当亡国奴,我还想打呢!没命令,我知道怎么打?别老问了!”

王团长说:“小日本子都占了长春了,正一步步逼近哈尔滨呢,弟兄们心里没底,都很着急,咱不能让人家熊上门哪!”

旅长说:“用不着你们瞎操心,一切都听少帅的,咱们东北军不是白给的。”

王团长说:“咱现在都易帜了,少帅要听南京的,要听什么蒋介石委员长的。”

旅长说:“你别管那么宽,咱东北军吃的是老张家的饭,扛的是老张家的枪,吃饱喝足,练好你的兵,养好你的马,别瞎寻思……”

王团长还要说下去,那面啪地一声把电话撩了。听得出来,旅长也在煎饼锅上,也窝着一肚子的火。一宿没睡,王翰章心里憋得更难受,第二天一早他又挂电话。

“哈尔滨来的火车上传来话说少帅听南京政府的,要把军队全都调进山海关?”

这次接电话的是李副旅长:“胡说!胡说!东北是咱的老家,能把老老少少,那么大的祖宗家业都扔给他娘的鬼子?你忘了大帅是怎么死的,此仇不报少帅岂能心甘”李副旅长是绿林出身,十三岁就落草,现在仍是匪气十足,直来直去,可能一辈子也改不了。

“老百姓传说南满铁路两边都住上日本兵了,旅顺口的鬼子运兵船一艘接一艘,像蚂蚁泛蛋一样。”

“别他妈拉巴子替日本人吹牛逼,你是不是吓破胆了。”

“王八蛋才怕日本人,大前年咱们在海拉尔、满洲里杀老毛子,我跟着你们出生入死,说过熊话,拉过松套吗?我都死了好几回了,我啥也不在乎。”

“别提满洲里那窝囊事,败得一塌糊涂,东北军的脸都丢尽了,提那事你我都没脸活着。”

王团长说:“那不能怨咱们人不行,只怨咱们枪炮不如人家,人家那是什么枪?那是水连珠,咱放一枪,人家都放十枪了,咱们的德国坦克不如人家的T18坦克,挨上一炮就成一堆废铁了,掉到沟里就成铁王八了,爬不上来。”

副旅长说:“有好枪好坦克也没用,咱们内部心不齐,净他妈出汉奸,把咱的部署都告诉人家了,还能打胜仗?”

“到底谁是奸系?”

“少帅都没查出来,我上哪知道?”

“咱们中国啥都缺,就是不缺汉奸。“

副旅长说:“我可是告诉你,日本人可来了,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他们是奔着咱们东三省来的,奔着全中国来的,是要咱们脑袋来的。咱活着是中国人,死了是中国的鬼,别做对不起祖宗的事。”

王团长说:“请你一百个放心,宁可战死沙场,决不向小日本投降。”

又等了几天,还没有命令。小道消息说日本人要进攻哈尔滨了,东北军要和他们大干。几个月前王团长安排老婆和其他军官家属都化装成难民,分几批回了辽宁老家。

一大早来了两个人,说是要见王团长。王团长心里烦,告诉勤务兵说不见,但那两人不走,说是来找他商量打日本鬼子的事。王团长觉得怪新鲜,就想看看这是两个什么人。为首的人个不高,皮肤很白,不像庄稼人,更不像跑买卖的。跟着他的是个壮小伙,二十浪当岁,举手投足很有眼力架。

王团长带着疑惑直截了当地问:“两位英雄是哪路豪杰呀?要打日本?敢说这样的大话?”

王团长在这一带剿了十多年的匪,消灭的大大小小土匪不计其数,但他对某些土匪还是很喜欢的。他们出身穷苦,衣不暖身,食不裹腹才当了胡子。谁不知道干那个营生缺德又冒烟,养孩子都没屁眼,早早晚晚得掉脑袋。还不是因为活不下去没办法嘛,当胡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王团长愿意结交他们,因为他们当中有没坏良心的,不祸害百姓,办事讲究,侠肝义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王团长对这样的胡子非但不剿,还养着,把他们变成自己的耳目,剿匪的帮手。对那些乱杀无辜,欺男霸女,为害一方的他从来不放过,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他以为这俩人肯定是哪个山头的,以前可能有交情,今天可能遇上了难事求上门来,所以很客气。

来人自我介绍:“我们是共产党珠河县委的,应该是老相识了。”

王团长心头一震,仔细打量二人,心想,好大的胆子,竟然找上门来了。王团长和珠河共产党打交道已经好几年了,不仅是老相识,而且是死对头。最早是1927年春天,上面来了命令,说是双坡镇铁路工人中藏着共产党。如今的王团长,当时的王营长按着名单马上抓捕,但还是走漏了消息,三个人跑了俩。被抓住的这个共产党是从苏联回来的,誓死不招供,后来被押到哈尔滨枪毙了。前年共产党又冒出来了,组织群众游行,撒传单,号召群众拥护共产党在南方的“中国苏维埃临时政府”,推翻国民党军阀统治。共产党要推翻的军阀就是大帅和少帅,老张家的东北军岂能容你?我王翰章岂能容你?王营长忙活了两三个月,摧毁了共产党的组织,抓住了五个共产党员,其中有县委书记老全。暴打之下老全招了,供出全县共有党员八十七人,主要活动地点是蚂蚁河东、双坡镇和珠河镇。王营长惊出一身冷汗,万万没想到共产党的组织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发展得这样快。王营长马不停蹄,没用三天把这三个地方的共产党组织全都破坏了,抓了一些,也跑了不少,但上司认为他铲除赤色分子有功。为此王营长受到少帅的嘉奖,晋升为团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真是没想到今天这些共产党竟然登堂入室,跑到我眼皮底下来了,还要和我商量打日本鬼子的事,你们算老几呀?嘁!

王团长面色严峻地说:“你们胆子不小啊!竟然送上门来,就不怕我抓了你们?你们不要脑袋了?”

来人自报姓吴,是中共珠河县委书记,兼农会会长。王团长眼睛瞪得老大,这不是我抓了两年都被他逃脱了的共匪头子吗?

吴县委书记说:“既然我们敢来就不怕你抓,更不怕掉脑袋。”

“共匪头子”神色坦然,言辞诚恳,毫无惧色。

王团长说:“我现在就把你抓起来,你信不信?”

吴县委书记很有把握地说:“你现在不能那样做,如果是去年我们也不敢来。”

王团长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抓你?”

吴县委书记说:“因为日本人来了,打到咱们大门口了,他们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应该一致对外。”

王团长心里赞同书记的话,但还是问道:“这不假,但也没说就不抓你们共产党了?日本人要打,共产党也要抓,你们仍是国民政府通缉的要犯。”

吴县委书记说:“我们共产党已经向全国人民发布了抗日宣言,我不相信这时候你能对我们下手。”

王团长说:“你就那么自信?”

吴县委书记说:“因为我们知道王团长是一个爱国的中国人。”

王团长说:“别给我戴高帽。国难当头,理当抛头颅,撒热血。”

“我们很钦佩”

说实在的,王团长对共产党谈抗日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可笑。共产党能成什么气候,就在背地里串通百姓闹闹事还可以。

王团长不屑一顾地拉着长声问:“你们共产党有多少人马呀?有多少刀枪啊?”

吴县委书记说:“我们还谈不上人马和刀枪,正在发动老百姓,让他们认识日本侵略者的野心,做亡国奴的苦难,团结起来共同抗日。”

王团长讥讽道:“算了吧,就你们那两下子,还要打日本人?都是瞎胡闹,等着你们打日本人,我们早都是亡国奴了。”

王团长夹着香烟的手在空中甩了一下,把袖子绾起老高,眼睛斜视着这两个共产党。

吴县委书记说:“你们人强马壮,是抗日的主要力量,我们愿意和你们团结起来,有多大力出多大力,你看我们能帮你做点什么?”

王团长哈哈地讪笑起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还是不劳驾你们了。”

吴县委书记感到遗憾,走的时候表情很沉重。王团长没送他们,叉着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觉得很可笑。

他对孙副团长说:“这年头真是变了,以前抓都抓不住的共产党现在竟然登堂入室了。这年头啊,有点意思。”

孙副团长说:“共产党讲的一致对外没有错。”

王团长笑着说:“看看,你被赤党赤化了不是?”

晌午的时候,有几个商铺掌柜吵吵嚷嚷跑来告状,说红枪会的人买东西不给钱,见什么拿什么,和抢劫差不多。谁也拦不得,谁拦他们就打谁,把镇子里闹得乌烟瘴气。

王团长不耐烦地说:“这样的事也来找我,找镇长去,找警察局去。”

来人说:“红枪会谁也惹不起,镇长、警察都不敢靠前。”

王团长说:“那就到珠河去找县长,他可是管你们生老病死的最大的父母官。”

来人不满地说:“找县长还用你告诉,老百姓白出钱养活你们。”

王团长说:“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当兵的是打仗的,打日本人的,剿灭土匪的,不是管你们那些鸡毛蒜皮,家雀扑楞房檐子的破事的。”

来人说:“你知道那些红枪会是什么人,是土匪,是被你们剿了好几年漏网剩下的,说是打鬼子都从山里钻出来,是狗就改不了吃屎,谁知道他们都安的什么心?”

王团长问孙副团长:“有这回事?”

孙副团长说:“眼下是国难当头,抗日如潮,司令如毛,各山头都竖起抗日大旗,都喊不当亡国奴,啥人都要打鬼子,过去杀人越货的土匪也来凑热闹,好像一夜之间都金盆洗手,改恶从善了。我听说各地成立了好多门类的红枪会,里面确有少数人过去当过土匪,他们恶习不改,常有骚扰百姓的时候。”

王团长说:“派人去,把他们抓起来,不能让他们在我们眼皮底下祸害百姓。”

孙团副说:“团长,千万使不得,现在不比以前,大敌当前,人家整日都在操练,准备打日本人,咱怎么还能窝里斗,咱还是不管为好,留着劲打日本人。”

王团长问:“那你说怎么办?”

孙副团长说:“还得让他们去找县政府,让他们去管。”

那几个掌柜的很不满意,临走时气急败坏地扔下句话:兵匪一家。

王团长气得满脸通红,真想一枪嘣了他们。他在心里骂道,都他妈是日本人给闹腾的,连开小买卖的也敢公开和我说三道四,要是以前,借个胆他们也不敢。

孙副团长劝道:“大敌当前,犯不上和他们叫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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