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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作者:尚志少华 当前章节: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1:55

头上的飞机仍在盘旋,官兵们躲在树丛中动弹不得。日本人的飞机让中国人吃尽了苦头,连小孩都知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飞机拉巴巴。在哈尔滨,在宾县,还有血战珠河的红枪会,都是吃了日本人飞机的大亏。飞机这东西是他妈的厉害,谁有这东西谁就有制空权,就可以在对方头上肆意横行,拉屎撒尿。咱中国不造飞机,但不是没有飞机,张学良就有很多飞机。沈阳东塔飞机场戒备森严,岗哨林立,中外闻名,里面摆着从意、法、德、英、美等国购进的轰炸机、战斗机、侦察机、教练机、民航机等200多架。这都是东北空军1921年始建后,张学良先后任航空处长和航空军司令时逐渐买进来的,有一定规模和战斗力,连蒋介石都赞赏有加。可惜“九一八”事变时,机场接到上级的电话命令:“今天不准飞机起飞,以免出事。”空军参谋长陈海华没了主张,束手无策。就这样在“不抵抗”的命令限制下,武器装备齐全的200多架飞机,在19日上午10时被攻占机场的日军掠为己有,并在飞机上涂上“日徽”标志,东北航空军司令部牌子上贴上了“日军占领”字样。东北军10年惨淡经营起来的东北空军毁于一旦。日本人把这些飞机加上油就来炸咱们中国人,你说气人不气人!提起这些王翰章的心都伤透了。原来他还以为这些飞机都随着少帅进关了,没想到都原封不动地送给日本关东军。关东军根本不领情,在报纸上吹虚那是他们的战利品。消息传到日本,连日本人自己都不相信,如此轻而易举就能缴获那么多飞机?日本内阁那些反对关东军一意孤行,擅作主张的人说关东军慌报战绩,社会舆论嘲笑关东军欺上瞒下。然而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创造了世界战争史上前所未有的荒唐先例。举国为之哗然,亚洲为之哗然,世界为之哗然。日本人喜不自禁,惊讶中国竟如此不堪一击。谁都知道东亚病夫,但实在没想到今日中国病入膏荒,竟然孱弱到如此地步。关东军信心百倍,大肆叫嚣,吞并中国指日可待。中国人伤心欲绝,哀叹不止,真不知道张学良,还有南京的蒋介石是怎样想的,此时此刻都在干什么?

飞机在头上盘绕,王翰章心里憋气,信心丧失殆尽。他已经意识到,今天这仗是不能打了,再有能耐也得死在头上这仨铁家伙手里。

有飞机的支援,山下的敌人来了精神,开始向山上发动进攻。

孙副司令说:“你带大队人马上先撤退,我和刘连长带人掩护你们。”

王翰章说:“事到如今只好如此,你们一定要保重,不可以恋战,引开敌人就返回来,我在头道沟等着你们,再回老地方。”

孙副司令说:“你放心,钻山沟子咱是行家,别看他们有飞机,有骑兵,进了山都用不上。”

王翰章带着大部队走后,日本飞机对他们的阵地进行了轮番轰炸。这三架飞机扔完炸弹马上返回元宝镇,紧接着又来了三架。不一会,刚才飞走那三架装上炸弹又回来。炸了一个来钟头,敌人以为义勇军损失殆尽,步兵便扑了上来。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阵地上空无一人,连具尸首都没有。他们沿着山坡小心翼翼地追击,突然遇到了的阻击。孙副司令带领士兵们东打几枪,西打几枪,一会在山头上,一会又下到沟底。由于山高林密,荆棘丛生,敌人的骑兵无法施展,只好下马改成了步兵。飞机在头上嗡嗡地叫,但找不到目标。王翰章他们悄悄地奔了正南,孙副司令他们边打边走,拖着敌人去了西北。

王翰章一口气跑过三道岗,彻底脱离了危险,心里这块石头算落了地,但他心里始终闹地慌,担心孙副司令他们。按照约定,他心急如焚地在头道沟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到孙副司令撵上来。身边没有孙副司令,他心里就没有底,真害怕他们出现什么不测。他心里一千遍,一万遍地祷告,盼望孙副司令他们平安归来。

孙副司令虚张声势,打打停停,牵着敌人摇山驾岭地走。日本人还真把他们当成了王司令的主力,死死地咬在后面不撒口。这让孙副司令很高兴,这证明敌人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上了他们的当。只要他们不知到底细,咱心里就啥也不怕。孙副司令开始一直挺顺手,最后却遇到了麻烦。这满洲国兵里有真给日本人卖命的,他们告诉水野浩川这样撵不行,漫山遍野的,像大海捞针一样,累得呼哧带喘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永远也撵不上。水野浩川问怎么办?满洲国兵出招说,他们肯定要回亚布力后堵,咱们像打狍子堵障一样,抄近路堵在他们回去的路上,打他个措手不及。水野浩川觉得有道理,问近路在哪里?那几个国兵说他们知道,便带着日本人往回走。

孙副司令他们二十多人已经把敌人牵出五十多里,估计王司令他们已经脱离了危险,便绕道往约定的地点头道沟迂回。他们在路上正走着,突然遭到敌人的排子枪。孙副司令马上带着士兵往森林里撤,敌人在屁股后面紧咬着不放。孙副司令一看不好,他们已经被包围在一个沟堂子里。孙副司令命令都往南跑,直接上山占领制高点。大家拼命地奔跑,拼命地在树棵子钻。就在到达山顶的时候,遇上了几个包抄上来的敌兵。一阵对射,敌兵都被打死了,孙副司令的胳膊也中弹了,鲜血把袖子都湿透了。刘连长把衣服扯成步条,缠在孙副司令的胳膊上,防止他流血过多。孙副司令清点了一下人数,身边只剩下五个人。

孙副司令问:“这是什么地方?”

刘连长和那三个士兵都摇头说不知道。

孙副司令说:“亚布力后堵眼下是不能去了,日本人正在道上等着咱们呢。”

刘连长问:“咱们怎么办?”

孙副司令说:“先找个屯子打听一下这是哪,确定一下方位,然后去元宝大青顶子,那里山高林密,咱们先在那藏几天,然后再去找王司令。”

刘铁柱连长说:“那离双坡镇就几十里地,在那里先稳稳脚跟,找个大夫处理一下孙副司令的胳膊。”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摸索着走小路,走了小半天才找到一个屯子。屯子不大,有二十几户人家。他们观察了半天,认为没有什么异常,才小心地进了村。屯子人见到他们吓了一跳,都躲得远远的,叫都叫不回来,连句话都不肯说。在屯子外,一个铲地的干巴老头告诉他们,这地方离大青顶子还有十多里。天黑的时候,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大青顶子半山腰,悄悄地钻进一个山洞里。孙副司令和刘连长对这地方很熟,头两年冬天的时候常到这里打猎。这个山洞他们来过多少次,洞口不大,里面却很宽敞,冬暖夏凉,常有猎人和赶山挖参的在这站脚。洞口在一个洼兜里,四周都是树丛,生人根本发现不了。再说了四周根本没有路,一般的情况下没人到这里来。五个人进得洞来,找了些柴草铺在地上,今天就要在这里打通宿了。刘连长又返回屯子,好说歹说在一户人家弄了些吃的。刘连长问他们为什么东躲西藏的,那户人家的老爷们说,闹胡子啊!老百姓都被抢怕了,你们挎着枪,谁知道是干啥的。刘连长问他日本人来过没有,那家老爷们说只听说过日本人到了元宝镇,还没见过。

刘连长问孙副司令:“感觉胳膊怎么样?”

孙副司令忍着疼痛说:“有些肿胀,估计没伤到骨头。”

刘连长心里明白,此时正值夏季,伤口最怕感染。他把副司令安顿好,连夜扑奔双坡镇而去。元宝镇离的近,但他对那里的情况不熟,不敢冒险前往。他没别的办法,只有双坡镇的熟人多,或许能想出办法来。

双坡镇已不是原来的双坡镇,晴天白日换上了一贴红膏药,日本人蹬堂入室成了这里的主人,大白楼的墙上赫然八个大字:“日满协手,万民欢欣”。表面上好象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到处都隐藏着杀机。过去,刘铁柱,刘连长可以骑着马在大街上悠哉,游哉,呼来喝去,谁都得高看一眼,威风得不得了。而今双坡镇近在咫尺,他却不敢贸然前往。天刚刚放亮,双坡镇笼罩在一片炊烟之中。通往镇子的路上空无一人,他只能焦急地藏在镇外远远地看着,等着。一直得等到大路上行人多起来,他才能混到镇子里面。终于捱到了天大亮,大路上开始人来人往。他把匣子枪藏在一棵树下,贴着林子边混在赶早市的人中间进了镇子。他来到镇西一个诊所门前,正赶上那个大夫模样的人在打开木板窗。

刘铁柱忙驱身上前打招呼:“老先生起得好早啊!”

老先生回过头看了刘连长一眼,目光马上机警起来。他是看见了刘铁柱被树枝刮坏的脸,和一裤腿子的露水,知道他是镇外来的,感到了一股胡匪之气。他本能地在猜测,面前的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老先生问:“你不是看病,是给别人抓药吧。”

“老先生说得对,是抓药,如果……如果老先生能去一趟就更好了。”

老先生明知故问:“是镇内吗?马上就可以去。”

“是镇外,元宝镇沟里。”

“年高体弱,老眼昏花走不了喽。”

“我可以多给钱。”

“说那里去了,我是说年岁大了,不是钱多钱少的事。”

老先生猜测面前这个人十之八九是山里的胡子,抱定主意不去元宝镇。那是个什么鬼地方?是胡子窝。但老先生又不敢深得罪这些匪盗之人,心不由衷地换上一副笑脸。

老先生问:“想抓什么药?”

刘铁柱连忙答:“我有个大哥上山打狍子,一不小心走了火,打到了自己的胳膊山上。”

老先生说:“我明白了。”

不一会老先生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一大包子红伤药。刘铁柱连忙给老先生钱。老先生说什么不要。俩人撕巴了半天,老先生坚决不肯收。

老先生说:“小伙子,你那点钱来得不易,快走吧,日本人查得紧,免得惹出什么麻烦。”

在日本人的眼里,土匪、红枪会、山林队、绺子队、义勇军、共产党以及所有的散兵游勇,都是一个样,都是他们清剿的对象。鬼子闯进东北之初,各路豪杰义愤填膺,趁着他们立足未稳,几乎都曾与日本人交过手,过过招。有的小打小闹打冷枪,有的倾巢出动大力拼杀,弄得日本人胆战心惊,辩不清东南西北。他们认为只要是中国人的武装统统都是关东军的敌人。很多老百姓也分不清,把所有出没于崇山峻岭,使枪弄棒的那帮子人都叫胡子。日本人清剿胡子,老百姓见了胡子也惟恐避之不及。天下如此之乱,在闭塞的大山里,老百姓那里分得清哪是兵哪是匪。再说了,古往今来就是兵匪一家。今天他是胡子,明天他就成了官兵,后天他可能又返回绿林,重新落草。就是神仙也辩不出他们是妖是孽,老百姓就更辩不出啥好啥赖。胡子来了,生抢硬夺,老百姓只能任倒霉。说不准胡子看上了谁家的娘们,把马往你家门口一栓,开门就解裤腰带,这家的霉就倒大了。所不同的是近两年出了一股红胡子,这是一些老百姓对共产党领导的反日游击队的称呼。开始在老百姓的眼里,不管红胡子,黑胡子,反正都是胡子,都不是好东西。后来听说红胡子是文明胡子,控制的地方叫红地牌。传说红地牌出了不少怪事:红胡子团结所有的中国人,专打日本人,从不对百姓烧杀抢掠;老百姓当家作主,有钱人不敢欺压穷人。红胡里不仅有当兵的,还有很多文化人,都是从南方来的。这都是民间的传说,没几个人真正见过的。此时老先生只猜测刘连长是胡子,但是辩不清他是啥样的胡子,更不敢多问。不管他是啥样的胡子,咱都给他好答对。他要是打日本人的咱算对得起他,他要是为非作歹的咱也犯不上得罪他。

刘连长不死心,哀求道:“看得出你是个好心人,送佛西天上,帮忙帮到底,能去一趟更好。”

老先生叹了一口气说:“我还拉扯一大家子人哪,小伙子你就别难为我了。”

谢了先生出了诊所,刘连长没有往回走,而是奔了双坡镇中学去找马连福。他反复掂量了,必须要找一个大夫回去,否则副司令的胳膊说不准就要有大麻烦。找谁呢?在双坡镇最出名的外科大夫都在白俄的医院里,只有马连禄是中国人,其他的是毛子人,日本人,都不可靠。对!就找他。刘连长是个聪明能干的人,整天在长官身边听差,自然长了很多心眼。他知道直接去找马连禄肯定不行,那小子是留学东洋的,又是马家的二少爷,架子挺大,平时看不起我们这些当兵的。他俩不是不熟,是没有相交的缘分。王司令和孙副司令在一起说话常常不回避他,言语间他知道马连福是共产党。过去王司令追杀共产党毫不手软,但是现在对他们打日本人还是赞许的。如今打日本最坚决的就是共产党,让他哥去找他弟肯定能行。刘连长和马连福很熟,因为王团长的儿子是马连福的学生。马连福听说孙副司令负了伤,马上焦急起来。马连福和马连禄说了这件事,弟弟马上答应走一趟,但他要和美真子说一声,因为他俩说好了明天要一起去哈尔滨。当然他没和美真子说去干啥,只是说元宝镇有一个乡绅病了,开了大价钱,院长催着去。

第4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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