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副司令说的老全不姓全,其实姓王,叫王德全。如今改姓侯了,叫侯大山。自从关东客栈袭击失手后,他整日都心惊肉跳。特别是东北军把刘大伦他们接走后,他更加慌恐不安,生怕上级党组织追查下来。“刘掌柜”告诉他不要怕,王翰章肯定会替咱收拾他们,省着咱们费事了,只可惜没弄到那些钱和枪。后来听说王翰章不但没收拾他们,还给他们好吃好喝,最后把他们全放了。侯大山又害怕起来,“刘掌柜”又说你不要怕,关东军很快就要进攻了,东北军、共产党都将被统统消灭。他原准备把刘大伦他们一举消灭,一来杀人灭口,让哈尔滨方面搞不清是哪个环节出了毛病,无法追查;二来日本人会很高兴,一定会大大的奖赏,将来定可飞黄腾达。没成想这帮白俄是一群废物,信誓旦旦,枪没少打,动静挺大,人没少死,却久攻不下。他算看明白了,那伙白毛子就是一群疯狗和饿狼,看见肉眼珠子就红,就狠狠地咬住,就想吞到肚子里,没成想那是一块蒸不熟,嚼不烂的筋头巴脑。东北军跑来插了一手,白毛子见事不好,不管不顾地撒开口就跑。他很痛恨东北军,是东北军逼他供出了珠河的党组织,使他成了共产党的叛徒。更可恨的是那个王翰章过河拆桥,动不动就骂骂咧咧的,根本不把他当人看。他整日害怕叛变的事情败露,受到地下党的惩罚。怎么办?没啥好办法,只能苟苟且且地活着,白天不敢出门,夜里睡不实成,度日如年,生不如死。那一日他正在表铺修表,“刘掌柜”突然登门造访。他和“刘掌柜”并不很熟,只是在朋友那喝过酒,后来在舞厅见过面,没想到他能登门造访。虽然不熟,但侯大山对“刘掌柜”认象很深,很不错。“刘掌柜”为人豪爽,财大气粗,待人和善。“刘掌柜”为啥找他?是想发展他的谍报组织,壮大他的势力。侯大山的表铺正对着火车站,三条主要街道都在这里汇合,厚藤正男要在这建一个落脚点。侯大山正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难得有个朋友来来往往,况且一见如故,没几日感觉“刘掌柜”就像亲哥哥一样。
“刘掌柜”常见侯大山咳声叹气的,就问他为什么?侯大山不敢说出真正的原因,顺口说东北军这帮王八羔子,我看着他们就不顺眼,怎么就不死绝了!“刘掌柜”问他为什么样这么恨东北军。他支支吾吾没说不出个仨核俩枣。“刘掌柜”告诉他,东北军兔子尾巴长不了,日本人已经打到长春了,马上就要攻占哈尔滨,东北军马上就要完蛋了。
侯大山问:“这么说日本人马上就要来了?”
“刘掌柜”说:“慢了半年,快了也就三两个月,这里很快就会成为日本人的天下。”
侯大山凑上去问:“东北军十几万人,能说完就完?”
“刘掌柜”说:“北大营怎么样?沈阳城怎么样?没用一天就是日本人的了。”
侯大山说:“好!他们也有倒霉的时候,能看着他们完蛋我也不枉活一生。”
俩人正说着,王翰章骑着马带着士兵从钟表铺门口经过。他俩从窗户里看得清清楚楚,那王翰章威风凛凛,无人可敌。侯大山半天没敢出声,见王翰章渐渐走远了,才又接着骂。
“刘掌柜”说:“你别看王翰章他们耀武扬威的,日本人来了他就彻底完蛋。”
侯大山说:“我就盼着那一天呢。”
“刘掌柜”说:“这么说你很盼着日本人来呀?”
侯大山说:“到不是很盼着日本人来,我是想看看日本人是怎样收拾王翰章的。”
“刘掌柜”问:“日本人来了你想干点啥?”
侯大山说:“我能干啥,还修我的表呗。”
“刘掌柜”说:“瞧你这点出息,发不了什么大财,成不了大气候。”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我也没想好,反正咱也别闲着,能干啥就干点啥,别错过了机会。”
侯大山还想向“刘掌柜”问什么,“刘掌柜”说时候不早了,快睡吧。“刘掌柜”开门想走,侯大山把他叫住,劝他别上旅馆了,就住我这。第二天侯大山问他睡得怎么样,“刘掌柜”说睡得好极了。侯大山说以后你就别出去住了,就住我这算了,我这西屋始终闲着。第三天“刘掌柜”给他一百块大洋,说是对他的感谢。“刘掌柜”不常在这住,说不准啥时候就回来了,常常是五更半夜的。侯大山不是糊涂人,他已经觉察到“刘掌柜”非等闲之辈,但他还是猜不透“刘掌柜”到底是什么人。直到有一天半夜,大街上吵吵嚷嚷,响了几枪。“刘掌柜”急促地喊开门。侯大山打开门,“刘掌柜”提着手枪带着一个人神色慌张地进了院。
“刘掌柜”说:“东北军和警察在搜捕,请老弟帮我躲一躲。”
侯大山二话没说,把“刘掌柜”藏到了屋后的地窖里。警察来敲门,问见没见到日本奸细。侯大山假装睡眼惺忪,轻而一举地就把那俩警察骗过去了。“刘掌柜”向他表示感谢,又给他二百块大洋。
侯大山问他:“警察说追查日本奸细,就是你吧?”
“刘掌柜”说:“他说是就是吧,我说不是也没有用,只要你老弟不出卖我就行。”
侯大山说:“刘大哥,你放心吧,我跟定你了,脑袋掉了就碗大个疤瘌。”
“刘掌柜”说:“好!今后你就跟着我干,保证你飞黄腾达。”
侯大山问:“都怎么干?”
“刘掌柜”说:“我们的主要工作是收集情报,只要日本皇军喜欢的我们都要干,只要反对皇军的我们都要消灭。”
侯大山问:“共产党我们也要消灭吗?”
“统统都要消灭,特别是赤色共党。”
就在这时候哈尔滨来了指示,让他到珠河关东客栈接应刘大伦他们。他急忙把这个信息马上报告了“刘掌柜”。“刘掌柜”大喜过望,真没想到这个侯大山竟这样能干。这时候侯大山才告诉“刘掌柜”,他是共产党的地下交通员,还当过共产党的书记。“刘掌柜”派人杀害了哈尔滨来的交通员,把尸体拖到北山上埋在雪窝里,然后就和卡林诺夫去珠河偷袭关东客栈。虽然偷袭没有成功,但厚藤正男对他仍然赞扬有佳。那不怨侯大山,是卡林诺夫无能。王团长他们去了哈尔滨以后,厚藤正男开始琢磨大白楼。那一天他问侯大山认不认识大白楼姓冯的军需官。侯大山说认识啊,挺熟的。晚上侯大山请冯占山喝酒,刚端起杯,“刘掌柜”进了酒馆,于是“刘掌柜”和冯占山搭上了茬。厚藤正男告诉侯大山去监视红枪会,监视马岐东,了解自己的哥哥家的情况。侯大山整日里偷偷摸摸,干得十分卖力,十分内行。日本人来了以后,侯大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起初他做梦也没想到“亲哥哥”般的“刘掌柜”个캺뀂真是老天爷有眼让自己碰上了贵人,欢喜得他几天都睡不着。日本人就是厉害,打得王翰章屁股尿流,威风扫地,再也不敢回来。共产党更是小菜一碟,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了。厚藤正男很尊敬他,器重他。他很得意,认为飞黄腾达的时候到了。
他对厚藤正男说:“钟表铺不想干了,一门心思当情报员,好好为皇军服务。”
厚藤正男摇着头说:“不、不、不,钟表铺还要开,要利用你的徒弟在各镇多建几个情报站。你不要暴露,你还是共产党的秘密交通员,将来你是大有前途的。”
侯大山说:“请厚藤大尉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地为皇军效劳。”
厚藤正男说:“你要低调行事,不要抛头露面,人多的地方要少去,铁路舞厅不要再去,处处都要加小心,晚上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侯大山故意讨好地问:“有皇军在我啥也不怕,干嘛那么小心?”
厚藤正男说:“你以为你的同胞都是傻子,他们现在都藏在山上,正瞪着眼睛盯着你呢,特别是共产党的游击队,说不准啥时候就冒出来。”
侯大山说:“哈尔滨来的交通员已经被杀了,死无对证,他们搞不清哪里出了问题。”
厚藤正男说:“正因为搞不清哪里出了问题,他们才来找你,只有找到你他们才能搞得清,你懂吗?”
侯大山说:“你以为我是胆小鬼吗?给共产党干,给东北军干,出生入死我六七年了,我怕过啥?刀摁脖子上我都没说过一句熊话。”
厚藤正男说:“我是让你多加小心,我的朋友。”
别看侯大山话说得挺大,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头免不了阵阵犯悸。他对徒弟们说,晚上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发现可疑的人要及时报告,我要不在可以直接向厚藤报告。
刘大伦和刘连长开始想在铁路舞厅里干掉侯大山,那是老毛子控制的地方,日本人还管不到那里。或在去舞厅的路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除掉。他俩蹲守了三四天,连侯大山的影子都没看到。刘连长对站前的地形特别熟,他带着刘大伦偷偷地在钟表铺前盯了两天,还是没有发现侯大山的影子。他们不敢上去打听,害怕打草惊蛇。第三天的时候刘大伦认为不能在拖下去,拎着一块怀表大摇大摆进到了铺子里。他没让刘连长一起去,因为镇上认识刘连长的人很多。
一个小徒弟看了一下表很内行地说:“好表啊!老毛子的金表,走得咔咔的”
刘大伦说:“白俄朋友送的,不小心掉地下摔了一下,走的不太准。”
小徒弟边接表边热情地说:“我给你看看。”
刘大伦把表收回来说:“小兄弟,说出来你别不高兴,我在珠河都没修,我信不着别人,专门来找侯师傅的。”
小徒弟脱口说:“我师傅去亚布力了,后天才能回来。”
刘大伦说:“那我后天再来。”
刘大伦和刘连长找了个地方住下,准备后天再来。天还没亮刘大伦叫醒了刘连长。
刘大伦说:“夜长梦多,说不准出什么事,咱不能再等了。”
刘连长问:“前辈,你说怎么办?”
刘大伦说:“马上就行动。”
“可他不在双坡镇。”
“咱去亚布力,那的日本人不多,正好下手。”
俩人打着马一路飞奔来到亚布力,正是吃早饭的时候。他们把马栓在镇子边上的大车店里,很快就打听到了侯大山徒弟的表铺。窗户板已经打开,但门是锁着的,估计里面的人吃饭去了。他俩在表铺对面找了个小饭馆,边吃边看着表铺的动静。不一会回来一长一少,打开门锁,老在前,少在后说笑着进了屋。刘连长激动得脸都变了形,那表情让刘大伦全明白了。刘大伦和刘连长看街面上没什么可疑之处,一闪身就进了表铺。侯大山开始以为来了修表的,但发觉这俩人神色不对,刚想掏腰里的手枪,但对方的枪口已对准了他的脑门,随即他的枪就到了对方手里。那个徒弟不知死活,掏出手枪笨手笨脚地推子弹。刘连长手急眼快一刀刺去,小徒弟没出一声便一命呜呼。侯大山这次是奉厚藤正男之命到亚布力来的,任务是在亚布力火车站看有没有义勇军的人往火车上混。厚藤正男告诉他,王翰章的义勇军在亚布力北面被打散了,很可能有残兵败将坐火车逃往海林,再去镜泊湖,那里也活动着一伙义勇军。侯大山认识东北军好多人,所以厚藤正男派他去。不用侯大山亲自去抓捕,只要他发现了报告给火车站的日本宪兵就行。亚布力去镜泊湖的火车都在下午,侯大山准备在他徒弟的铺子里待一上午,下午再到火车站去。这里也是他才建起来的谍报站,刚才吃饭时他嘱咐徒弟一定要干出了样子来,别让日本人看不起咱们。他还告诉徒弟这两天要格外精神,别让义勇军的残兵败将钻了空子。刚才还欢蹦乱跳小徒弟转眼间就见了阎王,满身是血,就倒在侯大山的脚下。侯大山的脑袋涨得老大,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今天是活不过去了。但他毕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大大小小的阵势见过几次,不甘心就这样完蛋了。再说他还不知道这俩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杀害于我?是胡子?不像。是哈尔滨来的共产党?也不可能,他们找不到理由杀我。再就是义勇军?我还没来得及得罪他们,没那么大的仇恨。
想到这,他拱手道:“两位老大,不知何时何地得罪了,还望两位多担待,饶了鄙人一条小命。”
刘大伦现在就可以宰了他,但他想把这小子叛变日本人,偷袭关东客栈的来龙去脉搞清楚,日后给组织一个准确的汇报,就决定趁他还不了解自己的身份的时候套他的话。
刘大伦问:“你叫什么名。”
“我叫侯大山。”
“原来叫什么?”
“我就叫侯大山,没有什么原来。”
刘大伦喝斥道:“胡说!你原来叫王德全。”
侯大山见他们知道根底,只好承认。他脑袋在使劲地想,这个人是谁呢?还知道我叫王德全?
刘大伦又问:“认识我们吗?”
“不……不认识。”
刘大伦又问:“你认识他吗?”他指刘连长。
“不……不认识。”
“好好看看他,你们是老相识了。”
侯大山仔细看了刘连长半天,突然想起来了:“你不是大白楼的刘连长吗?咱……咱们可是一家人呢,我和你们王团长是朋友。”
侯大山突然自以为是地明白了:他们是从亚布力北边逃过来的义勇军。侯大山心想今天自己死不了了,他们是让我帮着逃命的。我只要救他们一命,他们就不会伤害于我。但一想不对,他们逃命怎么能找到我呢?难道他们知道我和厚藤正男的关系。他正这么想着,刘大伦突然问:“听说你和双坡镇宪兵队情报官厚藤正男来往很密切?”
侯大山吓了一跳,忙说:“哪有的事?”
刘连长说:“我都听说了,当时那个厚藤正男假冒咱们中国人,都管他叫“刘掌柜”,他经常到你的表铺去?”
侯大山支支吾吾地说:“是去过几次,但我不知他是日本人。”
刘大伦又问:“你们称兄道弟,还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经常到铁路舞厅跳舞,对吗?”
侯大山说:“有几回,有几回,都是随便玩玩,瞎乐呵。”
刘大伦突然说道:“你们共产党是无产阶级,可不兴这一套。”
侯大山马上说:“我不是共产党,我不知共产党是怎么回事。”
刘连长说:“你的记忆力看来有问题,前年不是我在铁路舞厅抓的你吗?当年你不是都承认了吗?”
侯大山说:“啊……啊……是有这么回事,后来我不是翻然醒悟,改邪归正了嘛。”
刘连长问他:“听说你知道白俄袭击关东客栈的事。”
侯大山说:“没有,绝对没有,绝对不知道。”
刘连长说:“你可是共产党的地下交通员哪,哈尔滨那面的事都得经过你的手才能传给珠河的共产党。”
此时侯大山已是一头冷汗,他已知道面前的这俩人是为什么来的了。
刘大伦见再绕腾下去也没啥意思了,把脸一撩说道:“你不敢承认是共产党,我敢,我就是共产党,就是在关东客栈被你们袭击的哈尔滨来的共产党,你看怎么办吧?”
侯大山一听便知道大难临头了。
刘连长说:“你如实招来,我保你不死。”
侯大山面如死灰,为了一线的活命希望,如实地交待了他和厚藤正男如何杀害哈尔滨的交通员,如何袭击关东客栈的经过。
刘连长说:“你的罪太大了,我想保你,但那些死了的人不答应。”
刘连长手起刀落,侯大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死了。
刘连长收起刀对着地上的侯大山说:“你还想活命?想的到美,作恶多端,天地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