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翰章说：“日本人的胃口不小啊！他们看我王翰章是个软茄子，想一口吃掉我。”
孙副司令说：“交通尚未恢复，日本人翻山越岭偷袭而来，必定没带重型武器，人也不会多，咱们怕他个啥？”
“你是说还没等他们偷袭咱，咱先砸他一家伙。”
“先让刘连长侦察一下虚实，然后再最后决定。”
半夜的时候刘连长回来了，了解到敌人有八九百多，汉奸鬼子各一半。日本人都住在学校里，汉奸分散在老百姓家。敌人封锁了村子，只许进不准出，站岗的都是汉奸。两个人听完都没吱声，都在考虑同一个问题——敌人比我们多一百人。
憋了半天王翰章突然问：“你说打不打？”
孙副司令说：“不是打不打的问题，是怎么打的问题。”
“你说怎么打？”
“两种考虑，一种是今夜就去偷袭，重点打日本人住的学校。只要消灭了日本人，满洲国军就会溃散，所以说咱不用怕他们人多。第二个是明天在路上打埋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路两边是林子，把他们打散花容易，消灭起来就难了。”
“打学校最好，但他们毕竟还比咱们多一百来人呢。”
“咱们主动，他们被动，睡梦里咱一顿手榴弹扔进去就能得打死他一半多。”
“你是说咱们今晚就干。”
“如果出现意外，敌人也不知咱们的虚实，实在打不了咱就撤，他们根本不敢撵。”
王翰章十分赞同孙副司令的分析，决定马上偷袭头道沟。
孙副司令说：“还得把赵尚志给你们的那写黄皮给刘连长用上，让他们穿着去对付村头的岗哨。”
队伍出发前王翰章和副司令对刘成高说要去办一件事，还带着红地盘来的十几个战士。他们第二天就要返回的，听说今晚有战斗非要参加。他们跟着王司令来到金连长的坟前，紧接着刘连长拖来了姓丁的和货栈于掌柜，后面跟着两个提着大刀的士兵。
王翰章悲愤地说：“金连长，我的好兄弟，你为护送我而死，大哥一辈子也报达不了你的好处。我和你们共产党打了八九年的交道，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们。到了今天我才明白，我们的敌人就是你们的敌人，你们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原来我们是亲兄弟。今天大哥就要给你报仇去，先整死这两个败类给你看看。夜深人静，别惊动了山神爷爷的好梦，别吓着屯子里的老百姓，我就不用枪了。”
他说着接过士兵平举过来的大刀，用手掂了掂，呼地一声砍下去，姓丁的马上身首异处。他还要砍下去，刘成高高喊一声：“给我留一个！”
王翰章把刀递给刘成高。
刘成高把刀上的血在裤子上蹭了蹭，提刀在手说道：“虽然我说共产党好，但我不太知道你们共产党的道理。刚才王司令一番话说的就是我想说的话，金连长你放心吧，咱俩的交情永远断不了，你的仇我一定替你报。”
手起刀落，于掌柜的脑袋像大头菜一样滚落在金连长的坟前。
站岗的满洲国兵见是一队皇军，连问都没问就放行。“皇军们”也不说啥，一转身就把那些糊里糊涂的岗哨全都干掉了。他们包围了学校，冲着屋里扔了一阵手榴弹，接着冲了进去，大部分鬼子在睡梦中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被干掉了。整个屯子杀声一片，鬼哭狼嚎。满洲国军跑得比兔子还快，躲到树棵子里不敢出来。没被手榴弹炸死的鬼子拼命往南边的校长室集中，组织火力拼命顽抗。那是一趟大瓦房，鬼子们从窗户不停地往外射击。王翰章猜到那里住着日本人的指挥官，命令把火力集中到那里，靠上去猛打手榴弹，一个活口不准留。没用三分中房子就被炸塌了，着起冲天大火。天亮后一共清查出三百多鬼子的尸体，其中有一个少佐，三个尉官。隔了好长时间王翰章才从日本人的报纸上知道，那个少佐叫水野浩川，是双坡镇铁路警备队队长。
回来的路上王司令对孙副司令说：“准备搬家，上冻前离开这个地方。” 接替水野浩川的是中佐田中雄一。
田中雄一阴沉沉地问厚藤正男：“你知道水野君为什么失败吗？”
厚藤正男不知这个新上司是何用意，半天没有回答。
田中雄一瞪了他一眼又问：“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厚藤正男想了想说：“我在为水野君悲痛。”
田中雄一对厚藤正男的回答显然是不满意，死死盯了他半天说：“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我是问你水野君为什么失败。”
厚藤正男答：“他是英勇善战的，只是太不小心了。”
“你对他的评价太高了！你认为他是不小心吗？我告诉你，他是太愚蠢了，愚蠢至极。”
厚藤正男不解地看着田中雄一。
田中雄一说：“大日本皇军来到这里三年了，已经是呼风唤雨的主人了，对待义勇军、山林队、绺子队、红枪会这些乌合之众还用得着大打出手吗？我真替水野君惋惜啊！帝国军人如此轻率地，毫无意义地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厚藤正男辩解道：“您是不知道，王翰章是个凶恶的敌人，给我们制造了很多麻烦。”
田中雄一十分自信地说：“以我在辽宁对付义勇军的经验，我们完全可以换一种方法，便可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厚藤正男对田中雄一的自信很不服气，但他是新来的上司，表面上仍就恭恭敬敬，言不由衷地说：“请您赐教。”
“你想听吗？其实很简单，给他们钱，给他们官，给他们划出地盘，给他们女人玩，用不了几天他们都得俯首帖耳，归顺于大日本帝国的旗下。”
厚藤正男说：“王翰章不是那样轻易归顺的人。”
田中雄一说：“我们可以出大价钱嘛，一直到他满意为止。”
厚藤正男说：“他天生就是我们的敌人，什么价钱也收卖不了他。”
“你已经让王翰章搞糊涂了。我告诉你，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义勇军，不是王翰章，而是共产党的哈东支队。赵尚志为什么发展地这么快？就是把所有与帝国对抗的人都拉拢在自己周围，成立所谓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如果我们破坏掉他们的团结，没人在支持红地盘，消灭赵尚志，消灭哈东支队指日可待。从今天起，开动你的宣传机器，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专打赵尚志，不打义勇军，任何归顺者我们都不打，包括山林队、红枪会、绺子队。我就不信王翰章他不识时务？”
厚藤正男说：“绺子队打家劫舍，危害治安，我们正在剿除。”
田中雄一说：“要学会利用中国人去打中国人，绺子队是没有政治头脑的乌合之众，是完全可以利用的草莽英雄。我们要把他们用起来，用完了在杀他们也不迟。要让工商各界、土豪劣绅都拥护我们。关东军不是要杀光所有的中国人，而是要他们生产粮食，要砍伐木头，要开动一切生产机器创造财富，支持大东亚圣战。要利用他们为我们办事，断绝哈东支队和老百姓的联系，让他们没吃没喝，看他们怎么度过寒冷的冬天。”
厚藤正男开始佩服这个新来的上司，但仍然说：“王翰章杀死了那么多的帝国军人？”
田中雄一说：“他当年还杀死了那么多共产党呢？赵尚志却还要千方百计地和他交朋友，难道赵尚志忘记了往日的仇恨吗？”
厚藤正男说：“您的话我明白了，我想向您推荐两个人。”
厚藤正男向田中雄一推荐的是马岐东和范头领。
王翰章正在和军官们研究转移到哪里去过冬，天上传来飞机的声音。王翰章以为敌人要扔炸弹，赶紧命令部队和老百姓快往屯子外面跑，往山上转移，但过了半天啥动静也没有。日本人的飞机没扔炸弹，扔下来的是花花绿绿的传单。传单上说日本皇军是满洲人的朋友，皇军只打赵尚志不打义勇军，双坡镇铁路警备队队长田中雄一愿和王翰章先生成为好朋友。还说无论是谁，抓住了赵尚志，或者砍下了赵尚志的人头，皇军奖赏银票十万，等等。
孙副司令说：“日本人这招够毒的。”
王翰章说：“日本人在做梦，也不看看我王翰章是什么人，岂能中了他们的离间之计！”
“我们不会上当，有人却会上当。”
“你说谁？”
“像范头领这样的人，在日本人的利诱面前说不准能干出什么缺德的事。”
天上落下了第一场雪，扬扬撒撒。一声气笛穿破林海，二道沟的小火车通了。尽管天下不太平，山里人还是要抢着要到镇上去，把在山上采下来的东西换成钱，再把布匹、棉花、咸盐等东西买回来。从镇上回来的人带来一个十分令人震惊的消息，红地盘的赵尚志被日本人抓住了，脑袋被砍了下来，挂在双坡镇的大街上。王翰章和孙长胜闻听大吃一惊，但仔细一考虑，这可能又是日本人玩的鬼把戏。尽管是这样，他俩还是心神不宁，连忙把那几个老乡找来细问。老乡说亚布力满大街都这么说，不信你们自己去听听。
王翰章心里很乱，没有心思吃晚饭，喝了两口粥觉得没味道就放下了。
孙副司令说：“但愿那是一个谣言。”
王翰章叹息了一声说：“如果要是真的，北满可就真的成了日本人的天下了。”
“那我们的处境将非常艰难。”
“离我们壮烈殉国的日子可是不远了。”
刘连长带了两个人挤在小火车上，王司令要他们去看看到底有没有赵尚志被杀那回事。日本人已经把东石砬子那条路封锁了，他们只好冒险走铁路。亚布力的老百姓果然是那么说的，苇河镇也在那样传。刘铁柱焦急万分，心里像似压了块大石头。哥几个一合计，干脆去双坡镇，直接到那打听就全明白了。在双坡镇他们听说，日本人是抓了几个“红胡子”，拉到蚂蚁河边上砍了，日本人说那就是赵尚志，人头就挂在大街上。他们来到挂人头的地方看了半天，但不能确定那是赵尚志。他们仨想吃口饭，来到一个小饭馆的门口。突然街面上一阵骚乱，一队国兵耀武扬威地走来。刘连长一眼就看准了，那个骑在马上的军官是范头领。他仨急忙躲进饭馆里，隔着窗户看着国兵们离离拉拉走过去。
田中雄一听厚藤正男介绍有范头领这样一个人，非常之感兴趣。他告诉厚藤正男要尽快地和他见上一面，很可能他就是我们希望找到的人。田中雄一说熙洽从长春调来的军队都是怕死鬼和饭桶，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在当地招募了一些新兵根本打不了仗。如果要是把范头领这样的土匪利用起来，我们就有了一个得力的帮手，把他们放到山里去，他们就是我们的鹰犬，可以成为反日武装的天敌。厚藤正男给范头领送去一封信，说是要见面谈一谈。范头领害怕有诈，没打他的拢。没过几天厚藤正男又给他送去一千块大洋，还要见面谈一谈。范头领犯了难，瞅着一千块大洋不知如何是好。范头领想啊，钱可是不少啊！谁见了心能不动啊？日本人这是在收买我呀！我是中国人呢，怎么能当汉奸呢？一连三天范头领没出屋，就考虑和日本人见不见面。他还有一个顾虑，就是害怕赵尚志。俗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赵尚志杀过多少汉奸他最清楚，万一落到他手里必死无疑。二掌柜在旁边说，将来的天下肯定是日本人的，外面传说赵尚志已经被杀了。范头领说你也没看着，别瞎说。二掌柜说就是赵尚志活着也蹦达不了几天，咱们躲着日本人，还要受他的管制，执行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连嫖个娘们都不行，把老子都快憋死了。现在日本人抬举咱们，咱们可别错失良机啊！第四天范头领派二掌柜下山去见日本人。二掌柜不敢去，腿有些发软。范头领说不是你说日本人抬举咱们吗？二掌柜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了。范头领自己不去，他是谁？“花泥鳅”，比人都鬼。他怕日本人玩计谋，让二掌柜先去探一下虚实。两天后二掌柜满面红光，一嘴酒气地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