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掌柜的晕晕糊糊地说:“去了一趟双坡镇我才知道啥叫人间天堂,那酒,那菜,那日本娘们,毛子娘们,没白活一回呀!光说不行,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范头领着急地问:“快说日本人都答应咱啥条件?”
“双坡镇现在有满洲国军的一个团,原来有三个大队,秋天的时候让王翰章给干掉了一个大队,日本人要把这个大队恢复起来,让你当大队长。”
范头领问:“狗日的日本人是真心的吗?”
“绝对是真心的,厚藤,就是那个‘刘掌柜’亲自和我说的。如果你不去,说痛快话,我去,现在就走。那大队长的位儿正等着呢,你要不干,我干!”
“你他妈是不是喝多了!”
“我是着急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范头领不在迟疑,带着他的人马来到双坡镇,受到了田中雄一的亲自欢迎。田中雄一赞扬他们是当今的梁山好汉,侠肝义胆的绿林英雄,日满亲善之杰出楷模。希望他们热爱满洲,效忠大日本帝国,为大东亚圣战的胜利英勇战斗。当即委任他为第三大队队长,军衔少校。范头领激动万分,做梦也没想到会受到如此高规格的礼遇。
他对田中雄一说:“从今天开始皇军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皇军让我上东我决不上西,为了皇军的事我愿肝脑涂地,两肋插刀。”
田中雄一问:“你能战胜赵尚志吗?”
范头领答:“过去不能,现在能。”
田中雄一问:“为什么?”
范头领答:“因为我靠上了皇军,有了皇军我什么都不怕。”
田中雄一对厚藤正男很满意,并要求他马上开始争取下一个目标——王翰章。
厚藤正男说:“飞机已经把传单扔到了王翰章的头上。”
田中雄一说:“你要亲自去。”
厚藤正男说:“这个人脾气很坏,上一次曾亲手砍死了我的特工。”
田中雄一说:“他是一个正规军人,两国交兵不杀来使他是懂的。”
厚藤正男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见王翰章。
一见面,厚藤正男满脸堆笑着说:“我对王司令的神勇可是亲眼目睹哇,东石砬子一别也有三四个月了。”
王翰章讥讽说:“没想到日本军人也会和绺子一样拦路打劫。”
“咱们不说这些,我这次来是奉了田中雄一大佐的命令,来和您交朋友的。”
王翰章强压怒火说:“朋友?完全是颠倒黑白,我们明明是不共戴天的敌人,怎么能成为朋友?”
“当然那都是过去,田中雄一大佐一到双坡镇就闻听您的威名,他非常钦佩你,想和你交个朋友。”
“我王翰章不会和你们这些强盗交朋友,有良心的中国人都不会。”
“不要把话说得那样难听嘛,我们到这里来完全是为了发展日中亲善,为了发展大东亚共荣圈。”
“你们占我东三省,烧杀抢掠,犯下了涛天罪行,这怎么解释。”
“咱们不谈这些,还是说说眼下的事,如果你同意了,我们让你当满洲国军的团长,你看怎么样?”
王翰章冷笑了一声说:“你们以为我是孙朝阳啊!算了吧,我不会上你们的当。”
“日本皇军是讲交情的,范头领你认识吧,他改邪归正了,现在是保安团第三大队队长。”
听说范头领投降了日本人,王翰章的火气实在压不住了:“
范头领是个什么东西,你休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我告诉你赶快给我滚蛋,在多说一句废话我剁下你的脑袋。”
厚藤正男回来向田中雄一做了如实汇报。
田中雄一说:“既然如此我们就消灭他,杀一儆百,震慑一下亚布力一带的义勇军。”
厚藤正男说:“水野君刚刚吃了他们的亏……”
“我不会像水野君那么愚蠢。你去把范大队长给我叫来。”
范大队这两天很烦闷,因为他听说日本人要让王翰章当团长。他要是当了团长,我倒霉的日子就开始了。这他妈的日本人真不是东西,这不是让老子活受罪吗?
田中雄一问他:“怎么能消灭王翰章?”
范大队长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不是要他当团长吗?”
厚藤正男说:“皇军不需要他了,马上要消灭他。”
范大队闻听心里一阵狂喜,几天来的烦闷荡然无存。
范大队说:“消灭王翰章要讲究招术,硬克硬不行,两败俱伤,人不少死,效果还不好。”
田中雄一问:“你说怎么办?”
范大队说:“天越来越冷,正是消灭王翰章的最好时机。”
田中雄一问:“怎么见得?”
范大队说:“夏天的时候,赵尚志在山里建了很多密营,里面藏着吃的和穿的,他们就靠这些东西渡过寒冷的冬天,没这些密营他们一天也活不下去,连饿带冻非死不可。”
田中雄一听得很感兴趣,催着范头领快点说。
范大队见田中雄一很高兴,扯开腮帮子“摆话”起来:“王翰章他没这两下子,他没有密营,如果把他从家里撵出来,把周围的屯子都烧了,把人都撵下山,他就得饿死冻死。”
田中雄一问:“是谁发明的密营?”
范大队长说:“当过胡子的都会在山上挖地窨子,储藏吃喝以备应急时用,老一套了,不是什么新鲜花样。”
田中雄一问:“这么说赵尚志是和胡子学的。”
范大队长说:“差不多吧。”
田中雄一说:“吆西!你是一个伟大的胡子,皇军真正的朋友。”
范大队长美坏了,恨不得马上就把王翰章抓住。过去“花泥鳅”作梦也没想到能有今天,现在好梦一个接着一个,好几次在梦里都笑醒了。醒了以后嘴还咧着,还想把梦续下去。日本人也挺有意思,怎么就单单相中我了。骏马得坐,威风凛凛,这一切都得感谢日本人。日本人这样稀罕我,我还有啥说的,拼了命也得报达人家。抓住了王翰章不仅日本人高兴,也给我爹报了仇,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你看大街上那些人,表面上都恭敬我,背后肯定骂我是汉奸。汉奸就汉奸吧,随便你们骂,我反正是逍遥自在,威风八面,痛快一天是一天,管他什么汉奸不汉奸。
刘连长在双坡镇没把赵尚志是死是活整明白,无法回去和王司令交待。他把心一横,干脆再跑百十里路,绕道五常大烟筒去红地盘,直接去找赵尚志。赵尚志见到刘连长又惊又喜,开口就问王翰章怎么样。刘连长告诉他王司令很好的,就是担心赵司令的安危。赵尚志递给刘连长一张报纸,那上面说赵尚志已经被打死了。
赵尚志不以为然地说:“我已经被日本人宣布死了好几次了,王司令肯定听说了吧?”
刘连长说:“亚布力都传说你……王司令担心死了。他也不太信,但心里没底,这才打发我出来打听真假。在哪都没打听明白,我们直接就奔红地盘来了。”
“我活得好好的,回去告诉王司令,我妈生我就是打东洋鬼子的,打不走日本人我是死不了的。”
“见到你们我的心里真高兴,我离开党组织半年多了,真想你们。”
“只要心里想着党,到啥时咱都不孤单。你还不知道,我这里也正替王司令找急呢。铁路线上都在传,说王司令投降日本人了。”
“没有的事,绝对没有的事,都是敌人的谣言。”
“我估计这是敌人的谣言,我相信王司令不会做出那种事情。但日本人正在挑拨离间,封官许愿,金钱收买,企图分裂瓦解我们的抗日阵营,希望王司令能及时识破敌人的阴谋诡计。范头领已经公开投靠了日本人,回去告诉王司令千万要加小心,那是一条可以致人于死地的毒蛇。”
刘连长到家第二天,“花泥鳅”就带着日本人摸上来了。
“花泥鳅”撸胳膊绾袖子对厚藤正男说:“你看我给你漏一手,准叫他王翰章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厚藤正男怀疑他是不是吹牛,但嘴上没说什么。“花泥鳅”并不忙着进攻,而是站在村外的山坡上大喊大叫,要王翰章出来说话。
王翰章喊道:“你卖身投靠日本人,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花泥鳅”说:“你消息好灵通啊!我告诉你王翰章,你牛逼的时候过去了,现在该老子牛逼了,哈哈。”
王翰章说:“你不是赵尚志地人吗,怎么能投了日本人,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花泥鳅”说:“什么良心不良心的,我在赵尚志那里活的不自在,还不行改换门庭啊?”
“你不怕赵尚志要了你的狗命。”
“他已经死了,你别指望他了。”
“他没死,那是你们的鬼计。”
“信不信由你。”
王翰章说:“你不要忘了你是中国人,给日本人当奴才不会有好下场。”
“花泥鳅”说:“咳!还提那茬有狗屁用,有奶就是娘,日本皇军不小看我,我啥都不寻思。”
王翰章说:“你还是拍拍良心想一想吧,别忘了你的祖宗。”
“花泥鳅”:“没什么可想的,我这趟来就是要消灭你们,让日本人看看我的本事。”
王翰章说:“我这也是一千多人,你想消灭我?作梦去吧,别望了水野浩川是怎么死的。”王翰章故意把自己的兵力夸大了。
“花泥鳅”冷笑着说:“你不服是不是?我在山里转了多少年了?你撵了我们多少年了?大雪泡天满山遍野被人撵的滋味你没尝过,今天就让你尝尝,我看你这一千多人吃什么喝什么?我不打你,放你五十里,就是撵你,看你能跑到那里去?”
王翰章半天没回声,他让“花泥鳅”气得不知说啥好。
孙副司令对“花泥鳅”说:“当年在大白楼虽然打了你,但最后还是把你放了,你别没良心。”
“花泥鳅”说:“你以为我能感谢你们?我恨不得现在就砍了你们,把你们大卸八块。”
孙副司令说:“事不要做的太绝了,好歹咱过去有过来往。”
“花泥鳅”说:“你们还和我说过去,要说过去你们是我最大的仇人。当年你们在黑龙宫杀了‘瞎闯王’,你们知道那是谁?那是我爹,我和你们有杀父之仇。我就是跑得快,差点没让你们斩草除根。”
王翰章和孙副司令早就把这件事忘了,今天提起俩人又历历在目,万万没想到当初会留下这么个祸根。王翰章和孙副司令终于明白了,“花泥鳅”是借日本人之手来替他爹报仇的。原来他俩还想和“花泥鳅”套套老交情,现在看来说啥都是多余的。说实在的王翰章没把“花泥鳅”当什么东西,只是他领来的那些日本人着实让他感到麻烦大了。王翰章问副司令怎么办,副司令说不能和敌人硬拼,早走早好,走一步算一步。王翰章问往哪去?副司令说我也不知道,但必须得走,让敌人围上就更麻烦,说什么不能坐以待毙呀。部队开始撤退,日本人和“花泥鳅”没有很认真地追击,而是把屯子的人往山下驱赶,把房子全部烧掉。“花泥鳅”就跟在他们后面,走一走,歇一歇,三两天打个照面,骂一阵,放两枪。王翰章来到一个屯子,刚把米扔锅里,屯外枪就响了。没办法抓起两把生米就跑。再往身后看,浓烟滚滚,鬼哭狼嚎。没出五天他们烧了三十多个屯子,除了他们指定留下的,都被他们烧光了。方圆二百里,再没有王翰章落脚的人家。日本人很欣赏“花泥鳅”,给这个战术起了个名叫“并大屯”。随后东三省都实行了“并大屯”,把人民群众圈在一个范围内奴化管制,给反日力量的活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这些天他们都在山林里钻来钻去,晚上围在篝火旁,实在困急眼了就躺在雪窝里,靠在大树上,或者互相依偎着就睡一会。很多人冻坏了,有的人再也没有起来。“花泥鳅”不怕他们走得远,地下有脚印,走到哪留到哪。“花泥鳅”这招太毒了,日本人没想出来他想出来了。王翰章琢磨着,有朝一日一定要亲手宰了他。他们多么想找个屯子暖和暖和,那怕是讨碗热水喝,但转来钻去,哪个屯子都是残垣断壁,被白雪覆盖着,没有一丝生息。他们继续往前走,希望能再找到一个屯子,然而他们始终没有看到希望。连冻带饿,许多人坚持不下去了,偷偷地溜走了。“花泥鳅”不饶过他们,抓住一个杀一个,抓不住的就算命大。出来时他们有七百多人,到了第七天还剩下不到五百人。
王翰章他们爬冰卧雪,“花泥鳅”领着日本人跟在后面也没少遭罪,所不同的是他们有吃有喝。撵了八天日本人受不了啦,吵嚷着不干了。“花泥鳅”说皇军回去休息,我们自己撵,需要你们支援时我去叫你们。“花泥鳅”对厚藤正男吹嘘说,这就是我们胡子在冰天雪地里的能耐,无人可比。你就听好消息吧,非把王翰章撵爬架不可。
孙副司令说:“不能在这瞎转悠了,咱们往西吧,跳出这个圈子,上大青顶子。那里是个很隐蔽的地方,还有一个山洞,总比这没有遮盖的露天地强。”
王翰章说:“到那里还有三百多里地,够弟兄们的跄啊!”
孙副司令说:“只有再走三百多里才能跳出这个圈子,为了活命再远也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