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天,连冻带饿还剩下一百多人,敌人还在后面咬着。就在这艰难的时候,赶上了一场大雪。王翰章长叹:天助我也!大雪盖住了他们的脚印,终于甩掉了贴在屁股后的敌人,来到了大青顶子,顺利地找到了山洞,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山洞有人把守。
山洞里有人喊:“你们是哪里的,跑这干什么来了?”
孙副司令估计这是一伙胡子,就实话实说:“我们是义勇军,想在这躲一躲。”
洞口的人问:“义勇军有多少伙,你们是哪一伙?”
刘连长听着这声音很熟,马上反问:“洞里是蔡大胆吗?”
隔了半天对方问:“你们的头是谁?怎么认识蔡大胆?”
刘连长听清了,说话的正是蔡大胆。
刘连长喊道:“蔡大胆,我是刘铁柱啊!”
又隔了半天,洞里人喊:“你要真是刘铁柱就爬进来吧,要是假的我要你的脑袋。”
刘连长说:“那还有假的,我早就听出来你是蔡大胆了。”
刘连长边说边爬进洞,蔡大胆看了半天才确认面前真的是刘铁柱。
蔡大胆问:“你咋造这样,我都认不出你了。”
刘连长真想哭一场,憋屈了半天说:“别提了,范头领这个王八蛋带着日本人摇山驾岭地追我们,这个王八犊子,可把我们害苦了。”
这里是赵尚志的一个密营,里边有煎饼、咸盐、粮食、棉衣、乌鞡、还有酒和冻肉。上次刘大伦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地方,上秋的时候就派人把东西藏了进来。蔡大胆负责看守和管理各个密营,这次他是专门来检查的,没想到碰上了刘铁柱。刘连长忙把蔡大胆介绍给两位司令。
王翰章说:“我知道,我知道,刘连长多次说起过,你就是那个抡着大斧子劈铁甲车的蔡大胆吧?”
蔡大胆说:“快别说,那都是在红枪会瞎干,谁想到那铁王八是劈不动的,差点没让日本人的机枪打死。”
蔡大胆赶紧安排这些人进洞,准备吃喝。王翰章长长地喘了口气,这才感到浑身像散了架子。躺在刘连长给他铺的谷草上,看着头顶的岩石,他感到从来没有过的舒服。在大白楼睡在俄罗斯的钢丝床上,也从来没有这种舒服的感觉。人哪,好奇怪的人哪!啥叫享受?不比不知道,一比才开窍。要是没有日本人没命地撵,我王某人怎能到这鬼地方来享受一回。
王翰章问副司令:“咱怎么就没想到建几个密营呢?”
孙副司令说:“我对赵尚志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兵书上没有的他给创造出来了。”
在山里的一个小酒馆里,“花泥鳅”和二掌柜正给厚藤正男和天光甲二斟酒,手下的人把他拽到旁边,说王翰章已经两天没有消息了。
“花泥鳅”问:“你们不是天天在他们后面跟着吗?”
“谁知道前天下了一场雪,把溜子都盖没了。”
“你们肯定是找地方睡觉去了?”
“我们跑了好几天了,人困马乏的,就在一个楞场里睡着了。”
“你们这群该死的,打铁烤糊懒子,你们也不看看火候,关键时候你们睡得哪门子觉,你这不是让我在皇军面前递不上当票嘛。”
“今天我领着弟兄们冒着大烟泡追了一天,啥也没找到。”
厚藤正男醉熏熏地问:“怎么回事?”
“花泥鳅”忙回答:“王翰章趁着下雪蹽没影了,这老天爷净给我们找麻烦。”
厚藤正男太阳穴旁的青筋暴了起来,显然已经愤怒了:“不是老天爷找麻烦,是你的手下对皇军不忠诚!”
“花泥鳅”陪笑着说:“没关系,他们跑不了多远。我们中国有句话,磨刀不误打柴功,让王翰章在山上冻着吧,等我们吃饱了,喝足了,再去撵他们也不迟。”
厚藤正男瞪着醉眼说:“那怎么可以,马上去找,一分钟也不能耽搁!”
厚藤正男和天光甲二醉了,命令“花泥鳅”和二掌柜不准坐下,站在旁边倒酒伺候。他俩像三孙子一样,毕恭毕敬,点头哈腰,不敢怠慢。就是这样还不对他们心思,张嘴闭嘴骂他俩是王八蛋,操你妈。也不知是哪个孙子教的,连骂人你都听不出他俩是日本人。厚藤正男为什么不痛快?他让“花泥鳅”去找几个毛子娘们,但他费了半天劲就是没找到。开始厚藤正男还能控制住自己,脸上并没表现出来,嘴上还说没找到就算了。喝着喝着就翻脸了,特别是听说王翰章不见了,厚藤正男就开始骂人。一直喝到不懂人事,嘴都瓢瓢了,骂不出来了,才把他们送回家。
二掌柜的说:“操他妈的,一喝多了就拿我们撒气,日本人这碗饭太他妈的难咽,这都第几回了?”
"花泥鳅”说:“上贼船容易,下贼船就难了,难咽也得咽。”
二掌柜说:“他想毛子娘们,谁他妈不想,赶巧了都让人找走了,咱有啥办法,说翻脸就翻脸,总拿咱砸垡子,操他妈,老子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口口声声说日满亲善,都他娘的是扯王八蛋。”
“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日本人的奴才。奴才你懂不懂?就是日本人的牲口,干不好就拿鞭子抽你。”
“再不拿老子当人,哪天我就不干了。”
“你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你可别给我胡来,误了我的大事。”
二掌柜和“花泥鳅”是磕头弟兄,能当“花泥鳅”一半的家,是“花泥鳅”得力的帮手。二掌柜为人豪爽,秉性耿直,枪法好,胡作非为最有一套,
第二天一大早厚藤正男就命令他们上山,但是找了七八天也没发现王翰章的影子。难道他们会飞?“花泥鳅”急得团团转,田中雄一一天追好几遍。
厚藤正男说:“好好想一想他们可能去哪里。”
“花泥鳅”想了半天说:“他们可能去了大青顶子。”
“哪里是大青顶子?”
“元宝镇南面。”
“你去过那里吗”
“我都是在黑龙宫一带活动,从来没去过那里。”
厚藤正男说:“马上派出你的人去搜。”
“花泥鳅”说:“那一带山高林密,南北三四百余里,东西二百七八,就是去几个师团也很难找到他们。”
厚藤正男说:“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花泥鳅”说:“你放心,肯定有办法。”
“花泥鳅”把他的人分成两三个,三五个一组,化装成打猎的,铲磨的,买大粒丸的和跑老客的,撒到了屯子和山里面到处瞎转游。
厚藤正男说:“这个办法很好,你很聪明。”
“花泥鳅”说:“这不是新鲜,当年王翰章就这样对付胡子的。”
厚藤正男对“花泥鳅”说:“让天光甲二也去。”
“花泥鳅”溜虚地说:“死冷寒天的,皇军还是别去了,太遭罪,等我找到了报告皇军就是了。”
厚藤正男说:“你是不是信不过他?嗯,你对他还不了解。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他的爷爷的爷爷是干什么的吗?”
“……”
“他出身于北海道的猎人世家,挑战冰雪,追捕猎物是他的本能,只是还没在支那试过身手。让他们去吧,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和猎物进行惊心动魄的追逐,那将创造大日本皇军辉煌的战绩。”
没出三天他们从老百姓那里了解到,头些日子有一百多人在这转了大半天,后来钻到山里就不见了。
“花泥鳅”明白了,他对厚藤正男说:“这里一定有赵尚志的密营,王翰章就藏在那里。
厚藤正男新奇地问:“密营是什么东西?”
“花泥鳅”说:“是赵尚志藏身的地方。”
山上突然来了几个打猎的,引起了猎户关炮的警觉。这关炮不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他和东北军熟识,还是哈东支队的地下组织成员,受刘大伦的直接领导,在山下负责山上密营的安全警戒。他急忙跑上山,通报了山下出现的情况。为了不留下脚印,不是迫不得已,他不会上山进洞的。他来回都是倒着走,边走边扫掉自己的脚印。一般的时候他都选择雪天上山,老天爷会把他的脚印盖得严严实实。这两天一场雪连着一场雪,关炮来去自如。洞里的人听说山下的情况很紧张,不再派人出洞,不再生火做饭,做好了应对紧急情况的准备。
赵尚志听说王翰章进了密营很高兴,但很快传来消息,说是范头领也带着日本人来到了大青顶子。赵尚志万分焦急,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商量对策。第一个方案是让王翰章千万不要动,任何人不准出洞,不准生火做饭,稍有不慎被敌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即使这样他们也坚持不了三个月,因为洞里的粮食只够五十多人用一冬,没想到他们一次就进去一百多人。第二个方案是派部队把他们接到红地盘来,但很快就被否了。数九隆冬,深山里大部队不好运动,如果和敌人接上火,纠缠到一起,有被敌人打散消灭的危险。尽管大家心急如焚,但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关炮从山上回来时,正好碰上天光甲二和另外几个“猎人”。
天光甲二主动搭讪:“老乡,你是哪个屯的?”
关炮答:“山下三保的。”
“保长是谁呀?”
“姓钱”
“甲长呢?”
“姓兰。”
“怎么就你一个人呢?”
“多少年就这样,我喜欢独来独往。”
“碰上黑熊怎么办?”
“碰上老虎都照样打。”
“我们是双坡镇铁路上的,到这来打猎,你给带路怎么样?”
这些年沟外常来打猎的,关炮常给他们带路。临走时那些人常送一些枪药、铅弹给他,所以他也交了很多朋友。但他机警地打量了眼前的几个人,感到他们在极力掩饰着什么。这些人绝不是朋友,他们可能是冲着密营来的。
关炮蛮热情地说:“你们算找对了,沟外常来打猎的,都来找我带路,我山场熟。”
天光甲二很高兴,跟着关炮一步一步就进了深山。
关炮说:“山里很冷的。”
天光甲二没有回答,但心里在说:“北海道可达零下四十度,大树都可以冻裂。”
关炮说:“有时我们要住在山上,很难捱的。”
天光甲二说:“在雪里挖个洞,很暖和的。”
关炮问:“你很内行,常打猎吗?”
天光甲二不屑地说:“何止是常打。”
关炮说:“难怪你懂得在雪里挖洞。”
天光甲二问:“这里都有什么猎物?”
关炮说:“黑熊、鹿和狍子。”
天光甲二问:“听说有老虎。”
关炮说:“有。”
天光甲二说:“最好能打头熊,我们就可以喝到熊血了。”
那几个“猎人”闻听表示赞同,摩拳擦掌,手舞足蹈,跃跃欲试,好象非要打个熊不可。关炮纳闷:我打了这些年猎,只听说喝新鲜的鹿心血对心脏有好处,还没听说喝熊血的。关炮哪里知道,他面前的是几个东洋来的夷人,而且还有一个北海道的日本人。日本人认为熊血是壮力强身的佳品,特别是新鲜的熊血,喝了以后能够强体壮魄,精力充沛,不畏寒冷。关炮熟悉山里的一切,知道哪里有熊,有多少,公的母的他都了如指掌。他想看看他们打熊的本事,是不是吹牛皮。他们来到一个大树下,关炮和他们说这树里是空的,里面有只公熊。天光甲二马上说,今天不打,改日再打。天光甲二不是不想打,他真正的目的不是来打熊。如果枪声惊动了王翰章,岂不是坏了大事?关炮说原来你们都是瞎摆话的能耐,你们不打我来打。关炮抄起一根棒子,照着树干就砰砰地敲了几下。关炮不是瞎说,树里真的有头熊,一落雪时关炮就发现了。这头熊是在这蹲仓的,明年春天才可能出来,但经刚才一敲,呼哧呼哧地就钻了出来。虽然天光甲二不想打,但熊已经出来了,如果不打,熊就要打他们了。他们几乎是同时开枪,枪声传得很远很远,那头倒霉的熊从树上一头栽了下来。天光甲二他们拥上去,掏出猎刀,豁开熊的胸膛,贪婪地用手捧着熊血就喝。你再看他们几个,满嘴满脸都是血,喝得津津有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等他们喝够了,关炮才掏出刀,把熊胆摘了下来,装进腰间的皮囊里。日本人问他熊胆有何用,他说要卖到元宝镇的药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