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的院子空旷旷的。马家的人都不见了。可能是走得匆匆忙忙,地下散落了一些零七八碎,其余的依然照旧,就连马棚的马还在悠然地吃着草料。有两个干活的伙计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马上也要走了。美真子不死心,在屋子院子里找了一圈,仍没见马家一个人影。她终于清楚了,马家的人远远地走了。马家二少爷也走了,连个招呼也没打。她突然痛恨起马家二少爷,恨不得马上就把他撕得粉碎。她让伙计牵出马,套上车,又找了件棉大氅穿上,独自一人赶着车去了元宝镇的方向。她认为马家一定去了那个大青顶子的山洞。那匹马似乎理解美真子的心情,步子走得很急,丝毫不用催促。它知道路,只是盛开马莲花的沼泽变成了光溜溜的冰面。骆驼砬子不畏风雪,在皑皑白雪中依然高高地耸立着。转过砬子就能看见大青顶子了。那里的雪有三尺来厚,远远看去房屋就像大馒头。多少天以后屯子的人们在山里头看见一挂车。马已经冻死了。车上坐着一个闭着眼睛,像似睡着了的大姑娘。
漫天银雪静静地飘落着,覆盖着广袤的大地和叠嶂的山峦。纵然是再无垠的大地,再巍峨的群山,雪花也要把它慢慢地包裹起来,一直到春来水暖。屯子的人们纳闷,不知道这个冻死的姑娘是哪里的,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半夜里,那声爆炸震得整个镇子哆嗦了半天,老百姓以为发生了天塌地陷的事,吓得缩在屋里不敢出来。
行动很顺利,刘连长引路,王翰章和孙副司令二十多人出了双坡镇,翻山越岭,顺利到达了红地盘。老百姓都出来看热闹,指点点地说这就是当年双坡镇的王团长?看人家长得多壮实,那腰板挺得多直,一看就知道是统帅千军万马的。人家那是在奉天陆军讲武堂上过学的,能文能武。日本人去年就想拉他当满洲国的团长,人家就是不干,你说他图地啥?下面的人接茬说,图地啥?不给日本人当狗腿子,不愿当王国奴呗。东北军和日本人打了一年多,末了军官们几乎都蹿沿子了。他不怕死,就是不走,硬是跟日本人干。赵司令就看好他这点,要不能三翻五次清他,这次还上大白楼去救他。他也是怪,赵司令让他参加抗日联军,他就是不干,净干“独子冲”的事,还不是让日本人抓住了。这回好了,赵司令说啥他肯定听啥。嗨嗨,那当啥用,如今他是无兵无马,光杆司令一个。
日头都到头顶了,赵尚志带领的主力部队还没回来。红地盘的人都很着急,但都相信他们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战士们趴在两里地外的蚂蚁河坝上,眼看着大白楼在火光中烟尘腾起,砖头瓦块四处飞溅,瞬间变成一堆废墟。战士们紧跟着爆炸声冲了上去,残敌很快就被消灭了。赵尚志告诉大家不要着急,把大白楼好好清理一下,能搬走的一律装上马车搬走,详细查查都伤了谁,死了谁。同时加强警戒防止驻在铁道南的满洲国兵闯过来支援。
刘大伦说:“那面没问题,我已通过内线明确告诉他们了,我们不想为难他们,我们只是要消灭大白楼的日本人。他们很知趣,装模做样地打了几枪就不往前冲了,现在都退回去等援兵呢。只是东西负责阻击的部队还没有消息,猫不准那面的情况怎么样。”
战士们来报告,日军死了一百七十多,伪满国兵死了十多个,都是军官,田中雄一和厚藤正男都死了,还有一个白俄女人也死了。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毛子女人是怎么回事,也没人去细追究。
赵尚志问道:“看没看到‘花泥鳅’?他不是也住大白楼吗?”
“没看到,天太黑,炸得乱七八糟,不好辩别。”
赵尚志说:“那就等到天亮,一定要搞清楚这个祸害的死活。”
刘大伦说:“我去查。”
天大亮的时候刘大伦回来说,问明白了,这小子还在哈尔滨的医院里。赵尚志摇了半天头,大家都感到很遗憾。多好的一个消灭他的机会,怎么就这么便宜他了。赵尚志问消息准确吗。刘大伦说我审问了十多个俘虏,他们说得是一致的,尸体我也查验了。这时西边负责阻击的部队来报告,帽儿山的敌军已经出动了。赵尚志说,帽儿山的敌人来了,哈尔滨和牡丹江的日军肯定也知道了,马上组织部队撤退。
王翰章见到赵尚志已是下午了。他很惭愧,很局促。
赵尚志说:“我一直很佩服你王司令啊!”
王翰章忙回应:“赵将军搭救之恩鄙人终生不忘。”
赵尚志说:“不是我救了你,是抗日联军救了你,再说了,如果不是孙副司令把地道的秘密告诉我,我们也是不敢冒这个险的,就是去救你,估计也难获得成功。当年我们救孙朝阳就无功而返,还搭上好几个兄弟。”
王翰章说:“原本打算尽快把那批枪弄到手,哪曾想弄巧……弄巧成拙。”
赵尚志说:“王司令不畏敌酋,独闯双坡镇的精神和勇气实在令人佩服。”
王翰章说:“做了敌人的俘虏,说起来惭愧呀。”
赵尚志说:“我知道你要得到这批枪的用意,理解你当时的心情,孙副司令已经和我说了,我感谢你。”
王翰章说:“我们一定要搞到那批枪,要快呀!夜长梦多。”
赵尚志说:“我们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个问题。”
王翰章说:“枪钱我已给完了,但卡林诺夫和娜塔莎都死了,枪在谁的手里我们不知道啊!老霍和娜塔莎只是听卡林诺夫说枪在达林迪斯基手里,但谁知道他长得什么样,住在哪里,这一切还没来得及说……”
大家都觉得找到这批枪很难,可能永远也找不到。赵司令说我们不能现在就说放弃,眼下日本也在找这批枪,说明这批抢还躺在什么地方,而且藏得很严实,敌人都没放弃,我们怎么能放弃?晚上的时候赵尚志叫来刘大伦和蔡大胆,悄声对他俩说,我们要把情况向省委汇报,请他们在哈尔滨做工作,或许就能想出什么办法来。我们内部肯定有奸细,我们不得不防。这项工作就由你俩负责,不要让任何人插手,不要声张,免得让敌人知道了我们的底细。
刘大伦问:“你觉得奸细是谁?”
赵尚志说:“还说不准,我们不能轻易地怀疑,但有一条可以肯定,他们不是一个人,至少是两个人。”
刘大伦问:“何以见得?”
此次去双坡镇行动前,我们控制了长途电话局,掐断了日本人电话线,然而哈尔滨的日本人凌晨一点多就到了帽儿山。哈尔滨到帽儿山的车程最快近一个半小时。这说明在我们还没炸大白楼的时候日本人就出动了,敌人知道消息很快,只是不知道我们到哪里去。我们对外说是去打宾县,但只是一个团去了那里,佯攻了一下就撤回来接应我们。大部队往宾县方只走了几里地就从长寿屯绕了回来,急行军扑到了双坡镇。哈尔宾出来的敌人先是奔了宾县,但还没到宾县他们就拐回了阿城奔双坡镇而来。这说明了什么?在明白不过地告诉我们,是有人把我军佯打宾县实打双坡镇的行动告诉了敌人。在去宾县的部队里有奸细,在去双坡镇的部队里也有奸细。只是由于我们机动得很快,敌人的行动落在了我们的后面。
刘大伦说:“也可能就是一个人。”
赵尚志神情凝重地说:“我这样考虑过,但凭我的感觉最少应该是两个人。有一个人离我们司令部很近,另一个是传递情报的。我的这个怀疑已经快两年了,总感觉危险随时都可能发生。”
刘大伦说:“部队人员太复杂,内部保卫工作要加强,赵司令你可要注意安全呢。”
赵尚志说:“为了建立抗日统一战线,我们吸纳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在这个过程中有可能被敌人钻了空子。”
刘大伦想了想低声说:“我怀疑张副官。”
赵尚志严肃地问:“你有什么根据?”
刘大伦想了想说:“没有,就是觉的他来路有问题。”
赵尚志说:“他是省委派来的,我们不好轻易怀疑。我曾请示过省委,要求调查他,可到现在都一年半了也没有回音。”
刘大伦说:“难查呀,省委书记都换了三个了,省委的人咱都不认识了。”
赵尚志说:“他们活动在敌人的眼皮底下,经常遭到破坏和屠杀,多数时候顾不上我们。现在的事都是自己的梦自己圆,都靠省委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都要注意安全,特别是你们俩,不仅要考虑打仗的事,还要防备暗处的敌人。刘大伦你要直接负责王司令的安全,敌人不愿看到我们和王翰章联手走到一起来,有可能派刺客来。”
刘大伦认真地点了点头。
赵尚志说:“和省委联系的事你来完成,争取早日查明钻进咱们内部的敌人,同时尽早找到这个达林迪斯基在哪里。我和蔡大胆再和王司令详细唠唠,看看卡林诺夫和娜塔莎在双坡镇附近还有什么联系比较密切的人,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王翰章说据我们掌握,卡林诺夫和娜塔莎能落脚的地方主要是沟里的几个林场,那里住着很多毛子,再就是铁路上,那里也有很多毛子,还有一些往来于哈尔滨和牡丹江的毛子乘务人员。赵尚志告诉蔡大胆,不要弄出动静,一切都要在秘密中进行,把卡林诺夫和娜塔莎有联系的地方都详细查一遍,说不准就能捋出什么有用的头续来。
钻山沟是蔡大胆的拿手活,而且更喜欢独来独往,把匣子枪往腰里一别,老哥一个在林子里悠哉游哉地钻来钻去甚是快慰。二道沟这地方他来过,不算挺熟,但有两个关里来的老乡住在这。一个老乡姓蔡,是远近闻名的铁匠。他的岁数和蔡大胆一般大,但论起来是蔡大胆的爷爷辈。蔡爷爷是个大嗓门,血气方刚,耿直豪爽,爱打抱不平。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摆上酒就开喝。边喝边唠着这几年混日子的坎坷,禁不住想起了关里家。爷爷问回过家吗?蔡大胆答没有。爷爷说,怎么也该回趟家,都出来十多年了。蔡大胆说,道上不太平,再说也没攒下钱,连路费都没有。爷爷哈哈笑着说别蒙我,怕我和你借钱呐?蔡大胆也跟着哧哧地笑。这个和自己年龄一般大的爷爷被酒劲催的满脸通红,突然说我知道你现在是干啥的,你是抗联的,是红胡子。蔡大胆忙说我干过几天,现在不干了。爷爷说少糊弄我,今天桌上的都是知近的人,跑不了风。我都听说了,你原来是红枪会的小头目,和日本人交手好几次,在珠河败了以后你进山投了抗联。珠河老少百姓都知道有个姓蔡的山东人,抡着大斧子劈日本人铁甲车的事,英雄啊!你真给咱山东人争光。可是你们也太傻了,我摆弄了半辈子铁块子了还不知道,那铁王八哪是用大斧子能劈得动的?蔡大胆说当时打急眼了,实在想不出好办法。爷爷问,听说去年你们把那铁甲车收拾了?蔡大胆告诉他,后来我们用炸药,都把他们掀翻了盖。你也命大,能活到今天。蔡大胆说,咱中国人不是泥捏的,狗日的小鬼子没什么可怕的。爷爷说蔡大胆说得对,今后有什么用着我的尽管吱声,大忙帮不了,小忙还可以。我也不问了,我知道你是干啥的,咱们喝酒。蔡大胆说我想打听一个人。爷爷问什么人?蔡大胆说,一个叫卡林诺夫的。爷爷说知道,太知道了,我见过他,和他喝过酒,他是个沙俄的白党,在中东路上有一伙子人,东打西杀的,听说他投靠了日本人,后来又让日本人给杀了,也不知道这信准不准。蔡大胆问,他在这里都和谁有来往。爷爷说他和好多人有来往,详细的说不清,我和他没深交。那小子挺鬼道,你别看他喝多了胡嘞嘞,瞎造害,那是装疯卖傻,关键的时候粗中有细。蔡大胆问,你认识一个叫达林迪斯基的吗。爷爷琢磨了半天说这里肯定没有这个人。蔡大胆说那我就在这多住几天。爷爷高兴地说那没问题。蔡大胆说,警察所那面有没有麻烦?爷爷说你放心,警察里有咱的老乡。爷俩儿兴致很高,一会就喝了一坛子。爷爷提出划拳斗酒,蔡大胆兴奋地奉陪。开始还喊五魁首啊!爷俩好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睛发直,脑袋发涨,越喝越近面,于是俩人就喊哥俩好了。另一个老乡在旁边乐得肚子疼,喊,差辈了,差辈了。不知不觉没少喝,酒劲呼地上来了,蔡大胆睡过去了,睡得很香。第二天人们发现铁匠铺里多了一伙计,叮叮当当忙得不亦乐乎。蔡铁匠见蔡大胆心灵手巧,干活很卖力,心里高兴,喜形于色地和别人介绍这是我远房孙子。没出一个礼拜蔡大胆看明白了,老毛子家家都养马,都在这个铁匠铺打马掌。蔡爷爷和这些毛子特别熟,时不时地还和他们滴里嘟噜整两句俄国语。蔡爷爷逗那个叫瓦佳的毛子,你家的“马达姆”很漂亮,谁看见都睡不着觉。瓦佳咧着大嘴笑,也不知他听明白没有。蔡爷爷又说,你家“马达姆”炒辣椒辣谁的屁眼。瓦佳还是咧着大嘴笑。蔡爷爷说,老笑你妈拉个逼,快把欠的马掌钱给我。蔡大胆看明白了,那毛子根本没听懂蔡爷爷的话。隔了一会那毛子哇喇哇喇地说起来,边说还边挤眉弄眼。蔡大胆一点没听明白,问爷爷他说地啥。爷爷说别问了,肯定是在骂咱们,这个王八羔子。爷爷说这小子欠帐一年半了,快十块大洋了,就是不还,你一要他就哇喇起来装疯卖傻。蔡铁匠着急要钱,告诉另一个伙计快把一个叫鸡八耶夫的人找来,说那人能当翻译。蔡大胆听着好笑,心想哪有叫这个名子的。后来他弄明白了,人家叫巴吉耶夫。巴吉耶夫说起中国话那叫狗撵鸭子嘎嘎叫,连方言土语全都会,还带着山东泰安口音。比如“天井”,他知道是当院子。再比如“杌子”,他知道是屁股底下的凳子。难怪这洋毛子一口山东话,因为他和山东人在一起轱轳了十多年了。巴吉耶夫一来,瓦佳再不装傻了,乖乖地答应还钱。但他说身上没带,让蔡铁匠派个人跟他去求。蔡铁匠让蔡大胆跟他去,同去的还有巴吉耶夫。在瓦佳的家里,蔡大胆看见了一个蓬头垢面,正哭泣的小姑娘。蔡大胆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巴吉耶夫叹了口气说,说你也不认识,怪可怜的,她妈叫娜塔莎,前些天在霍尔洛瓦特家里和那个王翰章都被日本抓走了,听说已经在大白楼被抗联给炸死了。蔡大胆心里一怔,随即狂喜起来。他使劲控制着自己,免得被毛子们看出什么。他万万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找到了娜塔莎的女儿。原来娜塔莎在哈尔滨住了两年多了,中间有事回来几趟,都是匆匆忙忙,偷偷摸摸。她知道回来会有危险,所以不想回来,但这次霍尔洛瓦特捎信说是王翰章为了那批枪叫她回来。娜塔莎思前想后考虑再三,才偷偷地回到了双坡镇。没想到就在霍尔洛瓦特的家里,被突然蹿上来的人逮进了大白楼。庆幸的是他把女儿托付给了二道河子林场的瓦佳,让她到二道沟待两天,完事后她去那里接女儿回哈尔滨。临走时她告诉女儿哪也不要去,要等妈妈回来。现在娜塔莎死了,瓦佳正在犯愁把小女孩交给谁。蔡大胆猜想瓦佳、巴吉耶夫和娜塔莎是不是有什么密切联系,或者说他们就知道枪藏在什么地方,他们中的一个有没有可能就是达林迪斯基。
他不敢轻易向别人打听,思来想后瞅着没人,拐弯抹角地问叮叮当当打铁的爷爷:“那个瓦佳靠啥吃饭。”
爷爷反问:“你问那干啥?”
“随便问问。”
隔了一会他又问:“那个巴基耶夫是干啥的?”
爷爷瞪了他一眼,说:“有话你就直接说,干什么吞吞吐吐的,我看不惯。” 蔡大胆忙说:“我……我不想给你添罗乱。”
爷爷不高兴地说:“你小子是信不过我,信不过就别问。”
蔡大胆一看情况这样了,只好说实话:“我还是想找达林迪斯基,想通过他找到一批枪。娜塔莎知道达林迪斯基在哪里,但她死了。现在只能通过她的女儿或者是瓦佳,或者是巴吉耶夫寻找达林迪斯基。”
爷爷想了半天说:“你不要在巴基耶夫和瓦佳身上下功夫,那个瓦佳是个酒鬼,他能知道个屁。卡林诺夫和巴基耶夫没啥来往,不可能知道什么大事。”
蔡大胆问:“那娜塔莎为啥把孩子放在瓦佳家。”
“卡林诺夫刚从俄国逃过来时没地方落脚,就常上瓦佳这来。瓦佳原来在铁路上当扳道员,因为酒喝多了把道岔扳错了,火车头一头栽进了蚂蚁河里。惹了祸他还没醒酒,晃晃悠悠回扳道房,还没进屋躺在门槛子上就睡着了。火车站长给他打电话,铃声把他惊醒了。他鬼使神差,哗啦哗啦地摇起门口自行车的脚蹬子当电话,大舌头郎几地叫起来没完。喂——喂——你是哪里?你——你是哪里?站长来了,穿着皮鞋头子踢得他满脸是血。瓦佳在哈尔滨蹲了两年巴篱子,回来后铁路上不要他了,只好来到这山里头学养蜂。当年卡林诺夫狼狈地逃到这里,举目无亲,两眼墨黑。他和卡林诺夫一见如故,两个酒鬼整日喝得天昏地暗。卡林诺夫很感谢瓦佳,因为他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瓦佳也感谢卡林诺夫,因为卡林诺夫给了他两根金条。后来卡林诺夫成了中东路上白俄的头目,后来又投靠了日本人,来的时候就少了。偶尔来一次还带着娜塔莎,走的时候还给他扔下许多钱。我猜想娜塔莎不敢把孩子带在身边,但又没地方放,不得已才放在这个酒鬼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