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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作者:尚志少华 当前章节:68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1:55

爷爷告诉他别去找他们,去也是白搭功。不知为什么,爷爷越是这么说,蔡大胆越是奔着瓦佳使劲。他觉得达林斯基就在附近,通过巴基耶夫和瓦佳很可能找到他。即使在他俩那里得不到什么,要接近娜塔莎的女儿也得通过瓦佳。他决定在瓦佳身上先下功夫。那天下晌没事,他告诉爷爷要请瓦佳喝酒,就去了他家。爷爷说去吧去吧,你的事我也管不着。进了门看见瓦佳脸色很难看,可能刚和谁吵完架。蔡大胆上前打招呼,说了半天瓦佳根本没听懂,还以为他又是来要帐的。蔡大胆满脸热情地拽他走,还尽量做出各种喝酒的姿势。他还是没听明白,喊来老婆孩子,操起棒子要打蔡大胆。正好有两个警察路过,问是怎么回事。蔡大胆心里好紧张,不知怎么回答。

警察问:“你是谁?怎么没见过?”

蔡大胆答:“我是蔡铁匠的孙子,刚从关里家来。”

这地方从关里来的人很多,有来做买卖的,有来上山出大力的,有来投亲靠友的,也有来要饭的。反正哪天都有来的,那天都有走的。

警察问:“蔡铁匠有这么大的孙子?”

“是叔辈的,俺爷爷跟他是亲哥们。”

“你俩吵吵什么?”

蔡大胆答:“我想请他喝酒,他听不明白,还要打我。”

警察说:“他他妈的不懂中国话,喝上酒就是个驴,连中国话都不懂你和他喝得哪门子酒?”

正说着巴基耶夫溜溜达打从南面过来。警察告诉他给翻译翻译。瓦佳听完翻译咧开大嘴笑了,高兴地扑上来拥抱蔡大胆。警察背着大枪走了,瓦佳高高兴兴地跟着蔡大胆去了酒馆。当然离不了巴基耶夫——离了他,他俩唠不到一块去。 蔡大胆说啥,巴基耶夫翻给瓦佳。瓦佳说了啥,巴基耶夫再翻给蔡大胆。折腾来折腾去挺费劲,但唠得挺热乎。喝了一会酒,拐了几个弯,蔡大胆把话题扯到娜塔莎的女儿身上。

蔡大胆故意问:“日本人为啥抓娜塔莎?”

巴基耶夫说:“听说她和霍尔洛瓦特在倒卖枪支。”

蔡大胆故装不解地问:“一个女人,她有那两下子吗?”

瓦佳抢着说:“日本人没来之前卡林诺夫没少卖枪,娜塔莎帮着来回跑腿。”

蔡大胆问:“日本人来了以后他们就不敢了吧?”

瓦佳说:“也卖过,我见过他把枪卖给大锅盔胡子了。”

蔡大胆见有门,急忙往下问:“都卖过什么枪?”

瓦佳说:“毛瑟手枪。”

蔡大胆心里高兴,忙问下去:“有多少?”

瓦佳说:“一支,是德国造。”

蔡大胆心里有些凉,心想我问的不是一支枪,但又想接着往下问。他多么希望瓦佳借这酒劲说出那一百条枪的下落。

蔡大胆问:“真的?”

瓦佳很认真地说:“绝对不撒谎。”

蔡大胆说:“倒腾枪可能发大财呀!”

瓦佳说:“那还用你说,卡林诺夫就发了大财。”

蔡大胆说:“私卖枪支是要杀头的。”

巴基耶夫说:“不不不!我们是俄国侨民,民国政府管不着我们,日本政府不敢处罚我们。”

瓦佳说:“卡林诺夫哥哥是日本人的朋友,在大连受过训练,归关东军司令部直接指挥,我们卖枪没有关系,不会杀头。朋友你懂吗?在日本人那里中国人死了死了,我们俄国人不会死了死了。”

瓦佳的酒喝得差不多了,大着舌头说蔡大胆是真正的朋友,站起身手舞足蹈,围着桌子晃晃悠悠跳起来。小酒馆的人说他这是喝高兴了,哪次喝差不多了都这样。蔡大胆心里明静的,他喝得高了,吹牛逼的成分太多,说的话已经没准头了,今天就不再问他了。蔡大胆不停地斟酒,说着一些让他们高兴的话,让他俩一醉方休,说不准日后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蔡爷爷曾告诉他,和老毛子喝酒咱中国人根本不是对手,千万不能和他们平喝,如果和他们平喝,你怎么醉死的都不知道。老毛子喝酒基本不打赖,一般的情况下你就热情地陪着就行。实在让你喝你就装做黑瞎子上门——熊到家了,他就不让你喝了。

第二天瓦佳把蔡大胆叫到的家里张口就问:“你是什么人?”

他知道蔡大胆听不懂,但还是要问,还不停地打着手势。蔡大胆怎么也听不懂,就说“巴基耶夫”快快来。瓦佳听懂了,他是要找巴基耶夫来做翻译。瓦佳不停地摇头,说了好几遍“不、不……不巴基耶夫”。蔡大胆也懂了,他是不想让巴基耶夫来。蔡大胆心想这个白毛子在搞什么鬼,他昨天好像是喝多了,实际上根本没喝多,比谁都清醒,不知道今天他想干什么。又比划着说了半天,但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想的啥,说的啥,想要干啥。瓦佳突然从床下抽出一支德国镜面匣子枪,举在蔡大但面前叫他看,然后用吐沫在茶几上写了一个200。蔡大胆全明白了,瓦佳是在向他卖枪,每支200块大洋。这一下子还真把蔡大胆弄蒙了,半天不知道怎样回答他。他不知道瓦佳的枪是哪来的,也不知他为什么冒冒失失地要把枪卖给他,会不会是敌人或者黑道上的圈套。蔡大胆急忙把枪推开,瓦佳又把枪送到他的眼前。僵持了半天,他俩始终都是念念有词,但都没听明白对方说的啥。后来蔡大胆把双手对面合在一起,贴在右脸上,做出要睡觉的意思。瓦佳明白了,他是要好好想一想,就停止了推让。

虽然是蔡大胆,但回到铁匠炉他心里仍在砰砰地跳。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个刚刚认识的瓦佳突然拽出一颗枪来卖给他,确实把他吓了一大跳。他冷静下来仔细分析,这是怎么回事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经过一番仔细的思考他觉得这个瓦佳没有什么坏心眼子,就是为了钱,我们俩语言不通,他的想法我没听明白。他不想让巴基耶夫知道,证明是他独自在办这件事情。这个装疯卖傻的酒鬼,心里头花花肠子还真不少。还真让蔡大胆猜对了,这个瓦佳就是为了钱,只是轻易找不到买主,整日里急得够戗。好不容易碰上蔡大胆,他也是有渴忙奔井。他也仔细琢磨了,认为蔡大胆是个能卖他枪的人。他不想让巴基耶夫知道此事,就想自己和蔡大胆做这笔买卖。他认为蔡大胆很可能是胡子,也可能是抗日联军。他想,我不管他是谁,只要买我的枪就行,我急等着花钱呢。隔了两天周围没什么异常的动静,瓦佳来过两次,懒洋地瞅了两眼没多说啥就走了。蔡大胆这两天就琢磨,瓦佳的枪是哪里来的?瓦佳从不对外人说,所以谁也不知道。这枪是谁的?是卡林诺夫的,是卡林诺夫没卖出去存在这里的。如果不是卡林诺夫死了,他是绝对不敢拿出来卖的。第三天蔡大胆去找瓦佳,瓦佳咧着大嘴笑着欢迎他。蔡大胆见周围没人,在雪地上写了100。瓦佳看着雪地上的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蔡大胆用脚把100踩没了,看着瓦佳不说话。他知道说啥他也听不懂,索性用眼睛和他沟通。瓦佳岔着腰琢磨了半天,长长地探了口气说卖给你,随即伸出毛茸茸的手拉住了蔡大胆的手。蔡大胆想问问他还有没有枪了,但比划了半天就是没说明白。蔡大胆和爷爷说要去趟珠河。爷爷问还回来吗?蔡大胆说肯定回来。爷爷告诉他别走山下的大道,走山里的小道。蔡大胆心里真感谢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爷爷。蔡大胆星夜兼程赶回红地盘汇报。赵司令告诉他一定想千方,设百计,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小女孩带到红地盘来。其实把她带出来并不难,只是那林场离着双坡镇太近,况且住着二十多个警察挺碍事,其中还有一个日本指导官道。虽然那些警察都是些秧子货,但不能不防备他们,特别是那个日本人。赵司令还告诉他要多带上点钱,要多和瓦佳这样的人交朋友,看看他还有多少枪。蔡大胆回来后去找瓦佳,给他一百块大洋,卖下了那只枪。当蔡大胆又拿出一百大洋表示还要买枪的时候,瓦佳反复地摊开两手表示没有了。蔡大胆摊试探着问想把女孩带走,巴吉耶夫和瓦佳很高兴,说,你快把她带走吧,免得让日本人知道了添麻烦。哪成想小女孩说啥也不走,哭着闹着说是要在这里等他妈妈。

老百姓背后骂,双坡镇最该死的就是“花泥鳅”。但他就在鬼门关那转转,转了一遭又一遭,死了一次又一次,就是死不透,哪次都能从阎王爷那爬回来。“花泥鳅”从马上栽下来就昏迷不醒,拉到医院三天里不省人事。他的右锁骨被打断了,浑身上下像血葫芦,胳膊腿都软丢当了,拿不成个了。弟兄们以为他必死无疑,都开始张弄后事了。谁知道那日本大夫医道高明,用地是德意志来的西洋药,竟把他从地狱门口救了过来。那几个日本大夫是厚藤正男从哈尔滨接来的,听说他把“花泥鳅”开了膛,掀开肋巴扇取出了子弹。你说那子弹怪不怪,打到脖子下的锁骨上,进到肉里拐了弯,一直钻到肋巴下面,出溜到肚子里。开完膛日本人又把他送到哈尔滨,住进了日本人的大医院。当初镇上人纷纷怀疑——开了膛就放了元气,他还能活?镇上人解恨呐,恨不得他一天也别多活。没出二十天“花泥鳅”又骑着马,耀武扬威地出现在大街上。酒高了的时候他就把衣裳搂起来,让手下的弟兄们看他的刀口。看得出那刀口是用线缝起来的,一尺多长,像缝麻袋个子,谁看了心里都发瘆。“花泥鳅”就是“花泥鳅”,连日本人都说他体质大大地好,恢复得大大地快。“花泥鳅”和手下的人说我就是命大,一定是九泉之下的爹妈保佑着我。除了爹妈保佑着我,还有日本人,日本人是我的再生父母。“二当家”太不懂事理了,让日本人骂两句就受不了了,想造老子的反,差点没要了我的命,看我早晚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他正在哈尔滨的医院躺着,翻来覆去不舒服,有人来说王翰章叫日本人逮着了。“花泥鳅”高兴地不得了,左也盼右也盼,报仇的日子终于来了。日本人就是厉害,王翰章再能折腾也是白扯。他躺不住了,要回双坡镇亲眼看看王翰章被五花大帮是什么样子。他要亲自审问王翰章,好好问问他当年为什么往死了打我。还有那个刘连长,他下手最狠。要当着王翰章的面让他跪下,让他在我的裤裆下钻过去,然后一刀砍了他。不行,那太便宜他。要把他点天灯,让他活受罪,把他的灯笼挂炒了吃。日本大夫说伤还没好不让他走,其实让走他也走不了,下了床就要卡跟头。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天大白楼被炸了,王翰章他跑了。“花泥鳅”这个懊恼啊!恨老天爷怎么这么不遂人意,哪怕再给我几天工夫,回去我就把他宰了。还是在大白楼没炸之前,厚藤正男去看他。他身手不利索,趔趔巴巴下了床,扑腾就给厚藤正男跪下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厚藤正男夸他为了中日亲善,对二当家这样的人毫不手软,是及时地替日本人清除了内部的反满抗日份子。

他拍着胸脯含着眼泪动情地说:“我跟定皇军了,要有二心就遭天打五雷轰。” 厚藤正男哈哈大笑,告诉“花泥鳅”:“你飞黄腾达的时候到了,哈尔滨皇军司令部已任命为双坡镇铁路守备团团长。”

“花泥鳅”听后激动得嘴唇哆嗦,泪流满面,又一次给厚藤正男跪下。“花泥鳅”心里明白,日本人过去对他并不完全信任,团长这个位置始终空着,还一度有让王翰章来顶这个肥缺的意思。日本人说他是真正的军人,“花泥鳅”充其量算个草莽英雄。其实现在让他当团长也是因为没别的好人选。他坚信日本人对他不器重,但不怀疑。现在不仅仅是不怀疑,而且是很信任。我九死一生因为啥?还不是为了在日本人手下谋个官嘛,不就是为了吃想的喝辣的,不就是为了给我爹报瞅嘛,至于什么日满亲善,什么大东亚圣战,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就知道要好好地报达日本人。

厚藤正男说:“皇军对你是大大的相信,你对皇军大大的忠诚。”

“我愿为皇军牵马坠蹬,两肋插刀。”

“你现在就研究一件事情。”

“花泥鳅”问:“什么事情?”

厚藤正男说:“王翰章正在弄一批枪,俄国娘们娜塔莎知道在哈尔滨藏枪的人,现在那个娘们下落不明。”

话说到这也就拉倒了,厚藤正男回了双坡镇。没出几天双坡镇传来凶信,说大白搂被炸得粉碎,田中雄一、厚藤正男,还有娜塔莎都被炸死了。“花泥鳅”哪里肯信,脑袋涨得老大,硬说是谁传瞎话。后来证明是真的,“花泥鳅”抱头痛哭,如丧考妣。他发下血誓,要和抗联,要和王翰章决死到底,给厚藤正男,给田中雄一,给所有死去的日本人报仇。别看大白天他张牙舞爪,咬牙切齿,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吓得睡不着觉,恶梦一个接着一个。我的老天爷呀!多亏自己挨了二当家的那一枪,多亏了还住在哈尔滨的医院里,要不然也可能和他们一样崩上西天了。赵尚志要抓我,王翰章更恨我,这冤家对头是结下了。他娘的,怎么就没想到大白楼里有地道?怎么就让赵尚志钻到了肚皮底下?太惨了!他们死的太窝囊。我可不能像他们那样傻逼,睡觉都要争只眼睛。他突然意识到铁路守备团住的也是老毛子的房子,本团长脚低下说不准也有密秘痛道。想到这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从哈尔滨回来上任也有三四天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件事?他呼地爬起来命令手下翻箱倒柜,里里外外仔细查,看看到底有没有地下室?有没有地道?查了半宿果然查到了地下室,还有地道。他大呼小叫,命令通通封死,用土填上,压实成了,绝不能让抗联钻进来。

一个姓那的营长说:“夏天地下室凉爽得狠,是毛子存放牛奶和啤酒的,说不准咱也能用上,填上白瞎了。

“花泥鳅”说:“混账话,叫你填你就填,忘了大白楼是怎样被崩上的天吗?脑袋没了你还喝什么啤酒?还知道奶是啥味儿嘛?哼!”

那营长是随着日本人和汉奸部队从吉林过来的,识文断字会说日本话,家里有地有买卖。来时还是个连长,才二年多就当营长了。按说他也挺满足,但他对“花泥鳅”很是不服气。他和几个同乡私下嘀咕,他姓范的凭什么呀?图财害命,谁见谁恨的胡子,早就该变成枪粪。日本人来了你抖起来了,不就是让二当家的打了一枪嘛!说得好听那是替日本人清除内部的反满抗日分子,说的不好听那是内讧,是狗咬狗一嘴毛,没一个好东西。来双坡镇的时候他爹就对他说了,这天下铁定是日本人的了,要保住咱的家业就要靠住日本人,到了战场上别怕死,越怕死你就死得越快。你们弟兄八个,你是老大,你一定要当大官,只有当了大官咱一家人才有好日子过。他心里很清楚,日本人看中了姓范的是当地人。离了当地人,日本人两眼一摸黑,再他妈武士道也是啥也玩不转转。王翰章多厉害,还不是让“花泥鳅”撵得满山转,要不是受到抗联的接应早就被消灭了。再就是看中了他那身滚刀地肉,和他手下的那帮山林子钻出来的虎逼朝天,说打就捞的喽啰们。他们也是真能遭罪,死冷寒天的钻到林子里一气能待个八月。在人屋檐下,岂敢不低头。那营长嘴上啥不中听的话也不说,毕恭毕敬,时时刻刻看着范团长的眼色行事。表面上看似毫无二心,但心里头却老大不自在。这范头领也不是傻子,他知道吉林来的这伙人不会服他。他们老觉得自己是正规军,奉天讲武堂出来的,牛逼得了不得。所以在上任第一天就脱着光膀子说,看见我这伤疤了嘛!是让我磕头兄弟打的。怨谁?就他妈怨我自己手软,我要是先下手还能吃这亏?都给我记住了,谁要是和我玩心眼我就对他不客气,谁要是违抗我的命令我就让他吃苦头,谁要是想要我的命我就先让他吃我给他的花生米。范团长满脸阴森森的杀气,用他那贼溜溜地小眼把他手下的军官们有重点地扫了好几遍。

那营长是个花花肠子多的人,他知道范团长在敲山镇虎。那虎是谁?就可能是指得我,当然不只我一个。想到这他心里一激灵,我的妈呀!我可不想和这个土匪出身的虎逼上司结冤家,那没有我的好果子吃。摊上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主,就算我倒八辈子霉了。在他手底下混差事一定要多张一双眼睛,多留点神,说不准啥时候就卡个前势,吃一个大亏。思前想后他觉着硬挺着不行,得主动上前讨好去。那一天他瞅着团长高兴,滔滔不绝地和“花泥鳅”唠起了磕,绕来绕去就套起了近乎。

那营长说:“外面都说咱俩长得非常像,都说你是哥儿我是弟儿。”

那营长是在说瞎话,但也不是不贴边。要是瞅背影,都是五短身材,车轴汉子,还真分不出他俩谁是谁。走起路来左右晃,不是熟人分不出二样。但要看脸面,那就差到天上和地下了。那营长大眼睛,瘦瓜脸,脸上没横肉,没那么凶,看上去有点滑,也不像“花泥鳅”贼眉鼠眼的。

那营长见范团长不言语,又重复说:“人都说咱俩真的像哥俩。”

“瞎说,你是在旗的满人,我是山东人,差了好几千里呢,搭不上边。”

“我真的很佩服你。”

范团长知道他忽悠自己,瞥了那营长一眼想说啥,但又啥也没说。

那营长凑上前满脸堆笑着说:“你以为我忽悠你?那才不是,我真的很佩服你。”

范团长很平淡地问:“你佩服我啥呀?”

“首先佩服你是个大孝子。”

“从哪说起呀?”

“今秋上黑龙宫镇讨伐,正路过你家坟茔地,令尊和令堂大人的坟地那叫风水好,两位老人家睡得安稳。”

那连长以为自己搜肠刮肚道出的话很得体,谁听着心里都熨帖,范团长他不会不喜欢,除非他的心是石头的。

没想到范团长把脸一沉,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说:“别瞎嘞嘞,闭上你的臭嘴一边待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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