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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作者:尚志少华 当前章节:103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1:55

尚志说:“你们为红地盘立了大功啊!我们仨是来感谢你们的。”

王翰章摆了摆手说:“快别那么说,这枪能取回来还得靠你们。”

赵尚志说:“没你们搭桥,我们哪里知道这批枪。”

王翰章问:“你们是怎样找到达林迪斯基的?”

赵尚志说:“实话和你说吧,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达林迪斯基在哪里。”

王翰章疑惑地问:“能是那样吗?”

赵尚志说:“没一句假话。”

王翰章心里还是半信半疑。但他知道此事是军事秘密,不可多问,

没人的时候王翰章心里还是放不下,悄悄地问刘连长:“送枪的是什么人?”

刘连长说:“刘参谋长一个人进站联系的,我们啥都没看见,只看见东西是在东站外从火车头上扔下来的。”

孙常胜说:“共产党厉害呀!这些年我是领较了。”

王翰章说:“站内的共产党肯定不是一个人。”

孙常胜说:“他们是怎样和达林迪斯基联络上的呢?”

王翰章说:“又在哪里把枪装上火车头的呢?”

第二天再见到刘大伦的时候王翰章说:“有机会你让我见见达林迪斯基,我要好好地感谢他,他是不是共产党我不知道,但他是一个很守信用的人。”

刘大伦说:“他在哪里我也整不明白。”

王翰章说:“这么说是没机会了?”

刘大伦说:“早晚能见着,你别着急。我虽然没见到过他,但我确切地感到了他的存在,我想早晚会见到的。”

两天来刘大伦也很兴奋,他也在琢磨达林迪斯基在哪里?长的什么样呢?其实达林迪斯基就是在哈尔滨陪刘大伦吃饭的卡嘉的丈夫。他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但有一个俄国人的名字。他的名字叫关振海,老家在阿城,是在旗的满族人。日本人把他当成了毛子,就是把哈尔滨再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他。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俄国人招募修铁路的华工。到处找不到工作的他报了名,上了闷罐车,跑了好几天,下车时才知道眼前的这个地方叫西伯利亚。在西伯利亚待了四五年,学会了毛子话,学会了开火车。到了西伯利亚没多久,他就接触到了苏联共产党的地下组织,知道了马克思,知道了列宁,懂得了许多无产阶级革命的道理。后来他加入了苏联共产党,接受共产国际中国特支的领导,还有了一个俄罗斯的名字。在后来他参加了苏联红军,给列宁的红色政权开铁甲车,参加了无数次战斗。高尔察克白匪大败于托博尔斯克,在强大的苏联红军追击下,狼狈地逃往中国东北。正是在这个时候,共产国际中国特支指示他混在白匪中返回哈尔滨。要求他在中东路上找到工作,接受共产国际和中国共产党的双层领导,尽快地将地下交通线建立起来。回到哈尔滨他顺利地谋得了火车司机的工作,这要感谢卡林诺夫。是卡林诺夫向管理铁路的俄国人推荐,才使关振海一路过关。卡林诺夫对管理铁路的俄国人介绍了关振海是怎样救他命的,反复说,他是我真正的朋友。虽然中东铁路已被红色苏联接管,但管理层的多数都是沙俄时代遗留下来的人。他们中的很多人支持高尔察克反抗红色苏维埃,和卡林诺夫这样的人很快就成了朋友,所以他的举荐是有分量的。自那时起没人再叫他的俄国名子,只有卡林诺夫知道他叫达林迪斯基。卡林诺夫为什么真心实意地推荐他?他是怎样救过卡林诺夫的命?说起这段经历来话就长了——当年百万红军追得白匪无路可逃,只好冒着严寒穿越西伯利亚大森林,逃向千里以外的国境线。卡林诺夫开始还赶着马车,带着他老婆、孩子和金银财宝。有一天晚上红军袭击了他们的营地,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地。他胳膊被砍了一马刀,慌乱之中和家人失散了。逃出来的人辨不清方向,骑着马漫无目标地狂奔。跑了三天三夜他的马跑不动了,只好深一脚浅一脚地步行。他看看四周,逃出来的人稀稀拉拉,没一个认识的。又走了两天,突然遇上了寒流,气温降到零下五十多度。路上到处都是冻死,饿死,病死的人军官和士兵,惨不忍睹。再往前走,三里四里看不见个人,卡林诺夫心想这下完了,不是冻死也得饿死。为了填饱肚子,他用金条换面包。一根金条换了两个小面包,饿极了才敢咬一口。就在这时后面赶上来一个骑马的人,他就是关振海。关振海是坐火车到了赤塔,再往前因为战乱不通火车了。在共产国际交通站的帮助下,他找来一匹马在风雪中急匆匆地赶往满洲里。卡林诺夫张开双臂拦住了他,掏出十根金条哀求骑马的人别扔下他。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骑马的人竟是他的老相识。那是在他守卫西伯利亚大铁路的时候,向高加索人倒卖过枪支,是通过开火车的关振海运输的。

卡林诺夫认出了关振海,沙哑着嗓子使出吃奶的劲大叫道:“达林迪斯基!我是卡林诺夫,你快快救救我,快——救——我——呀!。”

关振海看着这个步履蹒跚,被破衣烂衫包裹着,还能喊出自己名字的人发了半天愣。虽然满身霜雪,但他还是辨别出了那身白党军服,辨别出了是卡林诺夫。他的胡须结满了冰流子,鼻孔里淌着清鼻涕,手想抬起来,但很僵硬,抓住关振海死不撒手。在这里碰到卡林诺夫使关振海十分意外,思考了一下答应了他,但婉拒了他的金条。他们换着骑马走了将近一天,傍黑时看到了一个村庄。进村一看全是中国人,他们这才知道已经跨过国境线到了中国了,前面不远就是满洲里。他们高兴极了,准备在这里住一夜。突然一支苏联红军的骑兵从后面追了上来,马嘶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传来人惨叫的声音,那是红军在砍杀躲藏在村里的白匪。关振海急忙把卡林诺夫拽到村外的沟塘子里,埋在雪窝里,然后自己慢慢地朝前走。苏联红军追到跟前看到的是一个中国人,连问都没问就打马返回去了,因为前面有东北军的哨所。关振海把卡林诺夫从雪窝里拉出来时,他已经冻得脸色铁青,不会说话了,是死是活谁也说不准。见苏联红军的骑兵走远了,关振海才背着卡林诺夫摸进了村。在一个大车店里,卡林诺夫喝上了多少日子都没喝上的热水,请来大夫包扎了伤口,慢慢地缓了过来。他很感动,又从背囊中掏出金条要给关振海。关振海还是不收,这使卡林诺夫更加感动。后来关振海一直把他带到哈尔滨,他俩成了患难的朋友。当年冻死在西伯利亚的白党有多少?有人说是几十万,还有人说算上妇女儿童,非武装人员超过一百万。卡林诺夫成了中东铁路上的白党头子后,年年都要宴请关振海几次,所以就有了和他的手下接触的机会,但没人知道他的俄国名字。通过卡林诺夫关振海认识了卡嘉,不久成了夫妻。但卡嘉和卡林诺夫一样和都不知道他是共产党。那天他按时来和刘大伦接关系,一眼就看到了检票口的那俩毛子。这使他出了一身冷汗,当机立断取消了那次联系。回到哈尔滨后,他向北满省委汇报了见到那俩毛子的情况。省委又派交通员到红地盘,指示赵尚志尽快消灭那两个毛子。他和刘大伦的那次见面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也是为了更安全起见,所以才通过省委要求刘大伦去和他单线联系。按照计划关振海准备分两次把枪运到双坡镇,第一次是探路。那次在哈尔滨见面时关振海西装革履,这一次是油渍马哈的火车司机,难怪刘大伦似曾相识却没认出来他。当年卡林诺夫弄到一批枪,正要卖给王翰章,日本人打进了哈尔滨。他不想让日本人知道这批枪,因为他已收了王翰章的钱。但他东打西杀的没地方藏,又不能及时交给霍尔瓦洛特转给王翰章。交给谁?放到哪里?他都不放心。于是他想到了关振海,告诉他不出一个月将把枪运出去。后来卡林诺夫音讯皆无,再后来听娜塔莎说他在双坡镇的山里头被日本人给杀了,这批枪始终存放在哈尔滨车站的机车库里。虽然日本人占领了哈尔滨,但铁路上的事还是苏俄的人说了算。苏俄的人从不到机车库检查,枪存在这里很安全。他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省委,没过几日,省委来了秘密指示,要他想办法把枪运到双坡镇去,赵尚志的部队正缺少枪支。就在这时他初识了刘大伦,在娜塔莎的女儿嘴里他了解了赵尚志部队的一些情况。省委指示他到双坡镇和刘大伦单线联系,他是赵尚志的参谋长,这让关振海很高兴,也很放心。第五天他们采取同样的方式完成了第二批枪的运输,只是把交枪的地点换在了火车站的西面。

自从许愿帮忙给范团长找媳妇后,那营长就四处留神,有机会就打听。许愿的时候没加过多思考顺嘴就说出来了,因为溜须嘛,啥好听说啥说,哪还有闲工夫考虑,恐怕说慢了让人家不得意了。说完了冷静下来压力就来了——上哪去找让范团长满意的姑娘呢?一晃两个月了,到现在还没有个像样的谱,你说团长能高兴吗?范团长问过他两次了,看那意思挺着急,也挺不高兴。这样一来那营长心里就更着急,比他自己娶媳妇还着急。这一日他来到苇河县公干,胡县长为了献殷勤,请他到戏园子看戏。就在戏园子里,他发现对面包厢里有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乡绅,还有一个姑娘。

那营长问:“好阔气,那是谁呀?”

胡县长答:“那是本县商会会长曲殿祥。”

那营长问:“旁边那姑娘呢?”

县长答:“那是他家的千金,县小学的老师曲桂琴。”

那营长盯着曲桂琴伸着脖子说:“模样挺俊呢。”

县长说:“苇河县第一美女,哈哈。”

那营长问:“没找主吧?”

县长答:“在苇河县没有相当的,眼眶挺高,人家是阿城女子学校毕业的,识文断字,满腹经纶,琴棋书画样样皆行。”

那营长心中暗喜,告诉县长明天我要拜访他们家。

县长问:“莫不是那营长相中了……?”

那营长嘻笑着说:“胡扯,俺在吉林有家室,俺爹还键在,俺敢纳妾?”

胡县长很困惑。

那营长说:“和你说吧,俺们团长三十大多了,至今还是光棍,这盘菜正是给我们团长留着的。”

胡县长一听好堵地慌,心想这是什么话?人家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还成了一盘菜?还给你们团长留着的?你们团长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这些当兵的,太粗野了,太霸道了。胡县长和曲会长是朋友,他不能看着朋友的姑娘往火坑里跳,安顿完那营长住下后没回自己家,直奔了曲家大院。

他对曲会长说:“范团长的德行你还不知道吗?说什么也不能把闺女嫁给他呀!”

曲会长还没吱声,他老婆抢着说:“他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去吧。”

曲会长瞪了老婆一眼:“睡觉去,你知道擀面杖哪头粗?”

县长说:“咱俩可是实实在在的朋友,我不能看着大侄女吃这个亏,你得想一个稳妥的办法。”

曲会长想了想说:“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办。”

这曲会长是谁?就是三年前让王翰章给敲了五百块大洋,外加五千苏俄卢布的曲掌柜。论财产,他不是苇河县的首富;论威望,他不是苇河县的最高;论德行,老百姓都骂他是日本人的狗腿子。但他想着法地巴结日本人,日本人很喜欢他,让他当苇河县的商会会长。他喜出望外,明知百姓唾骂,依旧欣然从命。上任那天他恬不知耻地对民众说,在此日满友善用人之际,我将竭尽全力履行苇河县商界领袖之职责,带领各路商家戮力打拼造福百姓,让日本朋友高兴,让中国百姓满意。他老婆说你给日本人办事,俺们娘们出门都没脸见人,你的脸皮就那样厚,就不怕老百姓戳破你的脊梁骨?决你家八辈祖宗?曲殿祥说,你个娘们家家的知道啥?这天下就是意(日)本人的了,咱可不能错过这个光宗耀祖,发大财的机会,今后你们娘们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那福享都享不过来。你没看双坡镇的马歧东?放着阳光大道不走,偏和日本人做对,怎么样?家破人亡,落慌而逃。

说句实在的,要把心头肉似的姑娘嫁给范团长,曲殿祥从心里往外不同意。那个所谓的范团长不就是张学良亲自带兵剿灭的“瞎闯王”的儿子嘛!不就是夜里连孩子都不敢哭的活阎王“花泥鳅”嘛!嫁给他真是苦了我的琴儿。心疼归心疼,转念他又一想,如今的“花泥鳅”是谁呀?是大名鼎鼎的双坡镇铁路守备团范团长,他现在可是了不得了,就跟当年的王翰章一个样。在双坡镇跺一脚,中东路两头都得颤悠,那叫光着膀子横晃,谁也惹不起。虽然名声不好,但那都是过去的事。现在怎么样?全县好几万人,日本人怎么就相中了他?人家还是有两把刷子,这叫浪子回头金不换。我要是当了他的老丈人,哼!我就抖起来了,什么警察署,什么县长镇长的,都不用在跟我使横,再不敢和我吹胡子瞪眼,见了面都得给我鞠躬施礼。想到这些他还管什么姑娘不姑娘,臭妮子!早晚都是人家的,不如早点嫁给范团长。能嫁给范团长那是她的造化,还说什么吃亏不吃亏,胡县长就是多事,看不得别人家有好事。第二天一大早那营长就上门来了,见了面先拱手施礼,几句话过后就把说媒的事唠明白了。曲会长满嘴答应,那营长心花怒放。范团长听那营长介绍完曲桂琴,早就按耐不住心里的欲火,说马上要见见那个俊妮子。

那营长说:“你急什么,早完都是你碗里的肉。”

范团长问:“真像你说的那么漂亮?”

那营长说:“保险差不了,你就瞧好吧。”

范团长说:“我没看见本人,只凭你小子说不行。”

那营长说:“那你明天就去看看,看完了咱就下聘礼。”

范团长说:“这件事得快点办,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第二天那营长陪着范团长来到镇子中的小学校。胡县长满肚子不痛快,但也硬着头皮在旁边陪着。校长奉范团长之命去叫曲老师。曲老师不知干啥,就问啥事?校长说你去了就知道了。当见了面,校长介绍这是范团长,曲桂琴立即明白了,吓得她心里砰砰地跳个不停,抹过头就跑开了。就见了这一面,范团长的骨头都酥了。

范团长问:“他为什么跑?”

那营长说:“害臊呗,那还用问。哈……”

范团长问:“她不是念过学堂的吗?怎么还这么不开化?”

那营长说:“再开化也没你这样的,浩浩荡荡地闯上门来,谁家的姑娘能受得了?哈哈……”

范团长说:“那营长啊!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回头我和日本人说,提升你为我的副团长。”

那营长说:“副团长?我可不干。”

范团长说:“你别担心没实权,一营的营长你还兼着,这你就放心了吧,我的亲兄弟。”

那营长嘿嘿了两声说:“我哪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哪?”

过了三天,那营长带着人来下聘礼,一进门就发觉不对劲。曲会长噜嘟个脸,半天没个笑模样。

那营长问:“这是咋的了?”

曲会长带着哭腔说:“家门不幸啊!说出来让你们笑话呀!”

那营长赶紧问:“出啥事了?”

曲会长叹着气说:“我闺女她不见影了。”

那营长惊讶地问:“为了啥呀?”

曲会长说:“她……她不愿意嫁给范团长。”

那营长着急地问:“跑哪去了?”

曲会长说:“和他娘上沟里了,找他舅去了。”

那营长问:“他舅是干啥的?”

曲会长答:“是个打铁的,上来一阵虎了巴几的。”

那营长说:“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呢,一个打铁的还能翻了天。他要说软和话我饶了他,他要来硬的我就给他来横的。”

尾声

曲桂琴他舅不是别人,正是蔡大胆的远房爷爷,二道河子林场的蔡铁匠。蔡铁匠逃出二道河子林场,翻过虎峰岭在牡丹江一带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落脚的地方,只好又小心翼翼地跑了回来,但没敢回二道河子,而是跑到苇河沟里的三道冲河找了个地方住了下来。就在范团长来下聘礼的头一天,曲桂琴她娘俩跑到了三道冲河。蔡铁匠听完姐姐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嗷地一声就炸了,把他姐夫,把范团长,把日本人的祖宗三代统统骂了一遍。

蔡铁匠问外甥女:“你是不是铁了心不跟他?”

曲桂琴说:“就是死也不跟他。”

蔡铁匠说:“好!有志气,你做得对,舅给你做主。”

姐姐说:“说什么也不能让孩子往火坑里跳哇,就是家破人亡!”

蔡铁匠说:“舅来想办法,你就住在这,看他们能把你咋的。”

那营长来了,带着一个连的人,荷枪实弹地站在院门外。那营长腆着大馇子脸大着脸说要进屋详细唠,蔡铁匠坚决地说不行。那营长急了,把手枪捞了出来。

蔡铁匠说:“别看你们人多,我还真不怕你们,不信你们上来试试。”说着,把手里的大刀耍了几下。那大刀上有个铁环,哗啦啦地响。

那营长明白点武道,知道那个壮实的汉子不是花拳秀腿。

他问:“你是何人?”

蔡铁匠说:“废话,我是他舅,别人谁管这闲事?”

那营长恶狠狠地威胁说:“我看你还是少管闲事,对你没什么好处。”

蔡铁匠说:“这个闲事我管定了。”

那营长问:“你是不是想多要点彩礼钱?你尽管说,包在我身上。”

蔡铁匠说:“你算个屁呀!”

那营长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蔡铁匠说:“知道,日本人的孙子。”

那营长很气愤,斥问道:“你怎么骂人呢?我枪毙了你。”

蔡铁匠说:“好小子,有种你冲老子的天灵盖打。”

那营长说:“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打,我枪法好着呢。”

一边说他还寻思,这地方山高皇帝远,老百姓都他妈野性。这就是他,要是换了别人,我非整死他不可。别看他会武功,但他挡不住子弹。话又说回来了,咱手里有枪不假,谁敢真冲他搂火。

蔡铁匠说:“只要我在,你们休想动我外甥女一个指头。”

那营长没想到能遇上这么个玩命的主,向手下摆了下手,灰溜溜地撤了回来。

范团长说:“你就这么窝囊,让他把你们都治了?”

那营长无奈地说:“你要是娶了曲小姐,他就是你的亲舅丈人,得罪了他往后有我们好果子吃吗?”

范团长说:“你不用管他那套,该收拾就收拾。”

那营长说:“我的好大哥,英雄好汉我见多了,往老娘们怀里一拱,出来后就成《水浒》英雄——软小二了,哈哈……”

范团长说:“大哥可不是那样的人。”

那营长说:“别的事我都可以去替你办,这件事还是你亲自去好,你的面子大,见了面啥都好说了,人就怕见面。”

那营长心想,非得让范团长亲自去看看,好好领教一下他未来舅丈人的厉害,要不他老以为我没能耐。

范团长说:“不能惯他们的臭毛病,杀这样的小鸡用不得牛刀。”

那营长问:“你说怎样办?”

范团长说:“过两天你给那个姓蔡的院子里扔个手指头,他要不服你在给他扔个耳朵,还不吓得他尿裤子。”

那营长听完脊梁骨发凉,浑身刷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两腿夹得紧紧地,生怕自己尿了裤子。那是恶贯满盈的土匪的招术,是范团长过去惯用地拿手好戏,当兵这么些年听说过,但自己从没这么干过。

那营长搓着手问:“上哪整……整手指头去?”

范团长说:“还说你们是正规军,这么点小事都办不明白?上乱坟岗子尸倒儿上砍一个不就完了。”

那营长支使士兵去了,先扔的手指头,隔一天又扔的耳朵。两天后那营长去看效果,没成想披头就被蔡铁匠骂了个狗血喷头。

蔡铁匠说了:“你们这一套是吓唬胆小的,姓蔡的不吃你那一套!”

那营长说:“别喊了,行不行?你是活祖宗,我算服了。”

那营长回来后说:“非你范团长亲自出马不可了,我是啥招没有了。”

范团长说:“我去就我去,我身上有瘆人毛,看我怎么收拾他。”

三道冲河离苇河有六七十里路,范团长先坐小火车,又换大马车走了一天,中午在一个叫三不管的屯子打间吃饭。就在他们打间的时候,有几个陌生人在屯子外神不知鬼不觉地转了两圈。范团长一行有一百八九十人,来到曲桂琴他舅家时太阳都要卡上了。范团长以为她舅舅还得耍驴,说不准还得干起来,所以心里早有准备。说实在的,范团长不想和曲家动粗,还是应该好说好商量,毕竟是讨媳妇嘛,他们将来都是老丈人的家人。他知道当年他妈就是被他爹硬抢上山的,抢了人,抢不来心,虽然睡在一个炕上,孩子也揍出来了,但她的心早就伤透了。但老曲家要是不知趣,那就别怪我不讲礼数。没想到门口的人挺客气,点头哈腰地往屋里让。范团长心想,就我范团长的威严,早把他姓蔡的舅舅吓得屁滚尿流了。范团长让两个马弁跟在腚后头,其余的人都列好队停在大道上。范团长开门进了屋,里面很暗,瞅啥都费劲。屋里十多个人,他抬眼仔细一看就傻了。站在他眼前叉着腰的不是别人,正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王翰章。

原来那营长走后,蔡铁匠预感到大难临头了。姐姐、外甥女束手无策,抱在一起哭哭涕涕,姐夫骂他不是东西,把老曲家的好事弄砸了。

蔡铁匠冲着姐夫说:“我们老蔡家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先把你剁了,要死咱们一块死。”

曲殿祥知道小舅子说得出就能干得出,撒鸭子跑回了苇河。第二天曲殿祥传来信,说是范团长这两天亲自来下聘礼,看你老蔡家怎么办?

这可怎么好啊?一家人急得团团转。情急之中蔡铁匠想起了孙子蔡大胆——只有他可能解救蔡家于水火之中,但是眼下不知道蔡大胆在哪里?你说急人不急人。扒拉了半天,他又想到了“二掌柜”。上次在二道河子林场他们见过面,“二掌柜”也随着蔡大胆管他叫爷爷。那天临分手时,他还告诉蔡爷爷,有难事时到榆树沟去找他,他常在那一带转转。蔡铁匠去了榆树沟,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二掌柜”。“二掌柜”听完来龙去脉眉头皱起老高,半天没说话。

蔡铁匠说:“算了吧,不难为你。”起身要走。

“二掌柜”忙拽住他:“蔡爷爷,别忙了走,容我琢磨琢磨。”

要说帮忙,“二掌柜”没二话可说;要说杀范团长,“二掌柜”肯定打头阵。自从“花泥鳅”当上团长后,就时刻想着杀了“二当家”的,特别是那两个白俄失踪以后,他冲“二当家”的使得劲就更大了。那一天“二掌柜”去砸一个杂货店,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被范团长堵了个正着。好在“二掌柜”凭着身手利索逃了出来,但死了十几个弟兄。蔡爷爷眼下有难岂有不帮之理?“花泥鳅”不除我哪有好日子过?只是势单力孤能耐有限,难以对付“花泥鳅”这个王八蛋。

“二当家”的说:“蔡爷爷,你别急,我找你孙子蔡大胆去。”

蔡铁匠说:“不知道他在哪呀?”

“二当家”的说:“在三股流红地盘,我连夜就去。”

打马飞奔,穿山跨岭,一路打听,第二天晌午“二当家”来到红地盘。在一个屯子头,他还没弄清是怎麽回事,猛地扑上来一帮人缴了他的枪,捆住了他的手脚。他没有反抗,马上自报山头,说是找蔡大胆有要事相告。不一会蔡大胆来了,他被松了绑,请到热炕头上。蔡大胆听完他的话后带着他去见赵尚志,在场的还有刘大伦、王翰章和孙常胜。“二当家”的说“花泥鳅”这几天就要亲自来下聘礼,你们可别错过这个好机会,既能救了蔡家,还能干掉“花泥鳅”。赵尚志害怕有诈,把蔡打胆叫到一旁,把“二当家”的情况详细了解了一番。

赵尚志问蔡大胆:“你觉得他的话把握吗?”

蔡大胆答:“没问题。”

赵尚志思考了一会觉得应该相信“二当家”的,这是一个消灭“花泥鳅”很好的机会,绝不能错过。但是我们要留一手,防止意外发生。关上门,去掉闲人,他对大家说,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在“花泥鳅”必经之地三不管屯监视,看看“花泥鳅”是真来还是假来,有多少人,后面有没有跟随的,全面掌握敌人的动向。一路埋伏在蔡家周围,见机行事消灭他们。

王翰章异常兴奋,急切地要求把埋伏的任务交给他。赵司令答应了他,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晚上的时候,蔡大胆带着“二当家”的来见赵尚志和刘大伦。

“二当家”的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内部有奸细。”

赵尚志问:“你怎么知道?”

“二当家”的说:“白天的时候我在院子里见到一个人,觉得眼熟,就是没想起来,刚才我想起来了,前年我当国兵的时候,在大白楼的日本人那里见过他。”

刘大伦问:“那人长啥样?”

“二当家”的说:“瘦高个,穿一件蓝衣服。”

刘大伦脱口而出:“是张副官。”

赵尚志说:“马上请他来。”

不一会有人来报告说张副官不见了。刘大伦说半个小时前我还看见他,他跑不了多远。赵尚志说务必把他抓回来,不然会破坏我们这次行动,还会威胁到将来的安全。半夜的时候张副官被抓回来了。他供认红地盘还有一个人帮他送情报,但他没见过面,下次联系时间是三天后的晚上,地点是村头外老榆树的坟地里。

在村外的林子里等了两天,三不管屯那面传来信,“花泥鳅”真的来了,一共不超过二百人。

范团长一心想着娶媳妇,万万没想到远离红地盘二百多里的地方有王翰章等着他。“花泥鳅”和两个马弁被摁在地上,外面的人也被围得严严实实。那营长一看寡不敌众,大势已去,马上放弃了抵抗……

“花泥鳅”被押到院子里,正看着那营长喊着大伙保命要紧,赶快交枪,立即大骂道:“操你妈姓那的!我上了你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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