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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月心 当前章节:12539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1:14

他发出笑声。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并非真正想笑而笑出的声音。

"怎么?现在突然不敢和我的视线相对了?因为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老婆了吧。这样的话,最开始的事情又怎么说?"

我吸了一口气。

"既然你一定要提起--我本来是希望最后能平静的把事情完结的。亚力克",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的身体似乎一僵,我继续下去。"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游戏。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一个游戏,从最开始。而且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耸肩,"似乎是你先诱惑我的……"

"我不是再说那个!--"

亚力克似乎在烦躁着什么,他将眼镜摘下,于是,我再次和那犹如万花筒般不断变化的眸色相遇。就算不了解情感转移者的人亦知道,眼睛的颜色不停变化,是他们情绪相当激动的征兆。

"我是说最初--在机场上相遇的时候,你隔着眼镜就能和我的视线遇到,还有知道,当我第一次摘下眼镜,你也没有露出惊讶,畏惧,或者好奇的表情--好奇也许有些,但是普通的好奇,不是象其他人那样,知道我的身份后,就会散发出的那种性的欲望!"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如果他是在指责我第一眼就看穿了他--看穿?到现在我开始怀疑,我甚至是否曾经了解过他--那么那只能归结我的视力极端优秀。事实上即使是大白天,我也能在天空中分辨出最明亮的那些星星。至于说一开始对他没有产生性欲,毕竟,在此之前我一直是并且也确信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

也许是我的反应让他相当失望,他坐回座位,将手埋在头发中,头低垂到接近桌面。我看着他,不知为何想到那天晚上,当他拒绝我伸出的手时。我想那无论对他,或者对我,都是一件好事。

"所以说,你还是在报复。"

亚力克突然开口,声音相当苦涩,我吓了一跳。他抬起头时,我发现他的眼睛成为怕人的红色。

"你是在报复那天晚上的事情?因为我终于还是没能完全放弃--无聊的自尊也好,对自我的最后一点坚持也好。你是在报复我没有把最后一丝自我也打碎在你的眼前?"

亚力克站起身来,不需要他发挥情感转移的能力,我也知道他现在处于极端激动的状态。他看着我,咬着嘴唇,我不知道如何向他解释,事实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过了一会,他闭了下眼睛,似乎终于下了决心。眼睛的颜色迅速变淡,而支撑他的力量似乎突然离开,他跌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如果我说抱歉呢?如果我说我已经后悔了呢?这两个星期每天我都期待你能出现,希望你能踏出最后的一步,逼迫着我到没有选择--不用选择的地步。然而你没有来。你是,完全已经把我的事情放弃了,或者干脆就是忘记了呢?"

他说着,声音很慢,但我发现自己无法插进。他放下遮住脸的手,站了起来,脚步似乎有些不稳地走到我身边,伸出手。

"昨天我看到你的妻子,看到她眼睛的一瞬间,我知道你说的是错的。她并没有背弃你,她仍然爱着你。如果那时候我就能下定决心,那她就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亚力克的语气中,有着什么让我不寒而栗的感觉。他那彩虹般的瞳孔,现在正折射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疯狂色彩。

"亚力克,你……"

亚力克看着我,那种绝望的神情,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怖。

"现在我全部都放弃,自尊也好,职业也好,身体也好,全都放弃--你赢了,你最后还是赢了,现在你无论想做什么都可以。"

亚力克抱着我,慢慢跪倒在地上。

"不要离开我……"他说。

"不要抛弃我。"

16。

我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情,是给我的母亲打电话。

"耗鹊那榭鋈魏瘟耍俊笔撬牡谝痪浠啊?br> 若是之前,我可能会啧啧回去,听起来倒很象个关心女儿的母亲嘛,可是我在纽约的一个半月却也没有听见她询问珊娜的消息。但现在我没有做那种事情的心思。

"她在一个相当危险的医生手里,那医生也想把我控制起来,你最好让你的丈夫调动力量把珊娜救出来。"我这么告诉她。这是最接近现实的情况,然而我的母亲却以为我是在和她开玩笑。

无法沟通。我们仍然是无法沟通。

我挂上电话,叹了口气。也许母亲并没有过错,是以为一下子所有事情就可以变的美好的我,想法过于不切实际。

首先要做的是找工作,虽然休息了接近一年,可是之前的朋友和人脉还在。大家都知道我是个曾经精神崩溃的中年男人,不过那又怎样?当然做那些明星橄榄队的教练是没有可能的,但世界上并非明星的橄榄队也有许多。

我开始按着通讯簿开始打电话,并非每人都那么热情,但也远非我之前想象的冷淡。打了若干电话,敲定了明天与后天的三次面谈后,我决定犒劳自己一杯酒。苏珊刚准备去上班,我们在房门口吻别,回头时我看见迈克,我的儿子,站在大厅的走道看着我。

我转开视线。我是说迈克长得和我的大哥并没有那么象,但每次我见到他,却无法不想起大哥。但是这并不能构成我不和他交流的理由。无论如何,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所以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最近怎么样?"欢快的语气自己听着都虚假,迈克看了我一眼,嘟囔了一句不知什么,转身就跑开了。我耸了耸肩,并没有泄气,万事开头难嘛。

之后的一星期,我忙于各处的面视。许多工作只是暂时性的,但也有一些俱乐部对我的档案发生兴趣。到了周末,我已经敲定了两家的教练和另一家的领队。因为都是业余队,所以时间可以错开。

当然,就算再有这么三份工作,我拿的薪水也还是比不上苏珊的一半。但这并不是我关心的事情。我的意思是在这么多年后,我终于开始对一件事情有兴趣了。不是那种淡然的兴趣,而是真心想把它做好的兴趣。也许去纽约毕竟还是值得的,虽然对我的妹妹并没有帮助,但是对我而言,将童年那些噩梦般的经历说出,使我能不再在一次次的睡梦中重温他们了。

星期六是迈克所在的球队比赛的日子,我架车去的路上才想到,自己大约已有6年没有去看迈克的任何比赛了。事实上我只是教给了迈克最基本的动作,之后就完全是靠他自己了。迈克的球队打得很顽强,虽然最后输给了对手,我却还是觉得很光荣。最后站起来鼓掌的时候,迈克似乎看见了我。

我在更衣室外等迈克出来,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干得好",我说。迈克的脸一下红了。我不记得我最后一次和他有肢体上的接触是什么时候了。

迈克也许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然而这个星期的观察下来,我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苏珊是个好母亲,能够为迈克做的事情,她都尽力做到了。可是在迈克的这个年纪,他最需要的是父亲,是个能理解他所遇到的事情,女孩子呀,球队呀,输赢啊,这些事情的男人。他需要有人以朋友的身份和他谈这些。而当他发现,一直以最好的成绩想要得到关注的努力无法成功后,就潜意识地开始惹一些祸。

我只能说感觉很内疚,因为是我让迈克成为这样的。

在我发誓说不碰他一下的同时,我忘记了父亲和儿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只是"不打骂"和"不虐待"就可以了的。因为对他的惩罚过于小心,我反而无意间造出一种生分的气氛,使得迈克无法判断,他在我心里到底处于什么地位。

我真的既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丈夫。

星期天是苏珊的休息日,我请了邻居家的强森夫妇过来打网球,也顺便叫上了追求苏珊的那个医生。他的气色看起来并不很好,但风度倒不错。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苏珊是个很吸引人的女人,他爱上她并不奇怪。何况我一直以来并不是个好丈夫。但这点我是准备要好好弥补回来。

苏珊是知道我改变原因的,迈克并不知道,但他只沉醉在喜悦中,真正吃惊的是强森一家,还有那不幸的医生。他们所见的是被妻子养活的失业教练,我有点想告诉他们,当年苏珊上医学院时是靠我的工资过活的,可是那种事情似乎没必要和外人说。

网球之后是园内的茶会。直到傍晚人才慢慢散去。苏珊说要回屋里休息,迈克和他的朋友也消失了,我一个人坐在庭院之中,喝着杯里的淡酒,闭上眼睛想着星期一就要开始的新工作,和新的人生。一个阴影落在我脸上,我睁开眼,看见戴着墨镜的亚力克,双手撑在我坐着的藤椅上。

"晚上好,罗。"他说,一边摘下眼镜,脸上慢慢露出笑意。

"……或者,你愿意让我称呼你,主人?"

爱我就请离开我

17。

那天晚上我本来是要和苏珊约了去听歌剧,结果则是和亚力克一起在床上度过。他在高潮时说出那个字眼,我看着他,停下了动作。

"真是那样的话就离开我。"我对他说。连被他无助的样子所煽动起的最后一丝兴趣也消失尽了。我不确定他是否听清我说的话,因为那时他的喘息很厉害,但过了一会,他平静下来,将头埋在枕头里,开始笑起来。

我不知道他是在笑什么,只是看着他。过了好一会,他才停住了那种笑声?br> "和我父亲一样,你和我的父亲简直是一模一样。"

作为解释,他这样说,我心不在焉地听他说着他父亲与母亲的历史,以及他自己是怎样在出生前的胚胎时期就经历了染色体的改造。被传到了神乎其神的先进科技其实也满简单,只是用某种特定的病毒改变了细胞里的染色体。所以,其他他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人类,也因此从小就一直在学校里受着差别待遇。不,并不是歧视。他比任何同年龄的同学都更为聪明。只是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我穿好衣服,把表带上。他的手腕还拷在床柱上,我看了他一眼,决定自己对别人的童年经历并没有什么兴趣。

而亚力克还在说着。

"在我妈自杀以后,爸爸他也是这么说的。他看着我的眼光不象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而是在看一个异类。我走过去,可能是想安慰他,现在已经记不得了,而他则用那种眼光看着我,对我说'滚'……"

我耸了耸肩。以为自己是被爱着的,是因喜爱而在被珍视的心情中出生,结果发现不是那样。这种事情,发生得太过平常。随便跑到街上去,拉住任何十个人问,起码有九个半能告诉你类似的经历。

眼前的这个,若说是有所不同,只不过是他是我妹妹的心理医生。并且在不到一刻钟前刚和我上了床而已。

"你不松开我吗?"他看着我转身想走,才停止了苦儿历险,语气似乎颇为诧异。我回了头,不知道他口吻里的那种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你知道,"我以实事求是的平和语气和他说,"只要把你的嘴塞起来,我满可以把你留在这里。不过有人知道,这附近根本就不经常来人。然后你就会在这里慢慢的腐烂,你的眼窝里会最先长满蛆,然后那种白色的蠕虫会吃掉你。吃掉你,并且笑话你,因为到那时你的模样一定不比它们好多少,尽管之前你还是个人,而且算是个长得还不错的人。"

我说着,语气中的冷酷让自己都感到诧异,亚力克却似乎觉得在听有趣的故事,甚至迫不及待地点着头。我不知道我和他上床的事实是否能给他我不会伤害他的自信。要问我为什么会和他干,我自己也没那么清楚。但那时看着他躺在床上,我是认真地在考虑是否就那样一走了之。

"可是你不会那么做的。"亚力克看着我笑,他的语气中有我所不了解的自信。我点头,煞有介事地。

"当然,当然,我怎么舍得你嘛。"

亚力克摇了摇头,他的头发被汗水湿透了,眼眸也似乎显得潮湿。

"不是那个。"他说,看着我,过了一会,突然笑起来。

"你不是那种人。不过,你不会就那样把我留在这里,也不会伤害我。因为珊娜在我手上。"

他的话说得很安静。甚至并不象威胁。我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略微动了下,皱了皱眉,我知道他一直被绑在一起的手臂因为血液缺乏流通,现在肯定已经麻木了。

"我对珊娜下了暗示。如果我死了,或者连续一个星期不出现在她面前,或者虽然出现却有所损伤的话……珊娜会把一切认为是她自己的过错。"

我呆呆地看着亚力克,觉得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话。他用目光挑逗着我。

"哦,你要是以为她会再次在腕上割一刀那可就错了。珊娜这次不会那么做了。事实上外表上她不在会有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但是在她心里,会认为这是她的错,她应该为这一切承担责任--而那责任,会让她慢慢的,一点一点地憔悴下去。"

我看着他,脑海里出现的人却是珊娜。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只活在她一个人的地狱中的珊娜。亚力克似乎看出我正在想着什么,瞧着我露出了精致的笑容。

"你知道的,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想,这个人为了他的妹妹而飞过了三千里。真是了不起的亲情5钡轿铱吹侥愫蜕耗仍谝黄穑也琶靼啄隳敲醋龅脑颉D悴⒉皇前蓿闵踔烈丫辉偻樗蛘呶械缴诵摹衷谖底拍忝橇饺斯叵档氖羌虻サ囊坏悖耗愫奚耗取!?br> 我扑上去,掐住了亚力克的脖子。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杀死他的。他无法呼吸,嘴唇渐渐变成青紫,但眼神中的得意的笑容却没有消失……

18。

苏珊敏感地觉察到了什么。一天晚上,临睡前,她坐在了我的身边。轻柔的睡衣碰到了我的身上,我转过身,看见她美丽眼睛里的表情。

"对不起。"我把她拉到怀里。我们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靠在沙发上,我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而只是乳液与香波的味道。那种味道不知为什么让我想起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那时我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候补四分卫,而苏珊则是穿着难以名状灰色衣服的医学院学生。

我们在交谊会上认识。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坐在露天晚会的角落里,不顾周围的嘈杂,沉入了我们自己的世界。在那之前我从来就没有遇到象苏珊那样的女人,温柔,聪明,而又善解人意。而当迈克从丛林中回来,那一个半月我带着苏珊回到了家里。她很快地和我的大哥和妹妹成为朋友,半夜中我们四个人架着船向深海处出航。等到了距离岸很远的时候,我们再回过头看着岸边,那时所有的灯光都迷离成一片,而夜空中的星星,靠近到似乎伸手就可以够到。

"迈克他对我说,你是一个好女孩。"我突然开口,苏珊似乎吓了一跳。这句话是我从来就没有和苏珊说过的。这是在那个灰色的黎明,当我和珊娜一起,踩着岸边被海潮带上的海草走到迈克和我们的小岛上,在我们三个人最后的一次见面时候,才提出的。那时政府因为要修建某个基地而需要征用我们的土地,妈妈已经决定将地卖出。将地卖出的钱并不最重要,而为了将她将那块地卖出而向她求婚的男人,才是她所看重的。她没有想到带头反对她的,竟然是她自己的儿子。

"那是没有用处的。"当迈克因鼓动镇里的居民拒绝移居而被警察抓起之后,妈妈到监狱里去看他,这么说着。而迈克则望着我们的母亲,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这点我当然知道。"他说。

妈妈可能是愣了一下。我能体会她的感觉,因为多少年来,多少年来,她一直对迈克,对我,对珊娜甚至对她自己说,迈克是个好孩子,然而不聪明,聪明的人是罗。所以迈克你只要保护好自己的弟弟就行了,而罗,罗你将来要为妈妈争气。

"妈妈,虽然你一直说我苯,但许多事情,要弄明白也并不需要那么聪明。"迈克那么说的时候,直直地看进妈妈的眼里。而妈妈无法回应他的视线。

"就算去做也是没有用的。一直以来,所有的人都是这么说。当爸爸努力想把咱们家带到镇里那些更高级的人的水平,或者当我参军时,他们告诉我必须向老人和孩子也开枪。这点你并不知道吧,妈妈,因为在给你的信里我总是说着日子如果过得无聊,什么都没有发生。而确实是没有发生什么,只除了你的儿子每天走在杀人之外。"

迈克摇了摇头,眼里的光便得更亮。

"那时我可以不在乎。但现在不一样了。没有人,没有人或者是政府,能把我从自己的土地上赶走。"

迈克以这样的话,开始了对美国政府的战争。

而那确实是一场战争。我是说迈克将他们教给他的方法用得如此得当,以至当FBI的工作人员找到我的时候,他已经弄毁了四处工地,并且伤了两个工人。而本来应该开工一个月的进程,因为他一个人的缘故,而完全呈现着荒废的状态。

"我没有见到迈克,他没有写信、打电话或者用任何其他方式和我联系。"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看到自家台阶上的黑衣墨镜男,我立即开口这样说。他们本来就不友善的神情变得更不友善,在心里他们一定认定了我是个瘌痢头。

我很明快的拒绝了他们请求帮助的要求,对他们似乎很诧异的表情,我笑了出来。"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站在你们一边,帮你们逮住我自己的哥哥吧。"

"然而你的哥哥现在在做着危害社会的事情。"他们说,还给我看因迈克而受伤的工人,还有他们的妻子和儿女。我的心情沉了一下,然而我随即想起,那是战争。在战争中没有平民。

FBI很不满地离去之后,苏珊走了进来。她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来的,而为我担着心。"是不是还是去劝劝迈克?"她说。如果是任何其他人这么说,我一定会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迈克。"

是的。我知道苏珊说的对。迈克获得了胜利,辉煌的,但却只能是短暂的胜利。他不可能一直赢下去,他不可能战胜世界上最强大的政府。

于是,我和珊娜踏上了那座小岛。在小的时候,当爸爸因为某种原因而失去了理智动手打了母亲,而家里没有人气也没有炊烟时,我们曾一起去过那小岛,三个孩子曾坐在那小岛的岸边,幻想着可以从此永远永远的与大人的世界隔离开。我们找到了迈克,三个人穿着雨衣坐在地上聊天,喝光了迈克储藏的啤酒。而我终于让迈克相信,他已经达到了他要的效果,现在是他要求和解的时候了。

27个小时后,迈克正向着中立地带走去,准备好好与政府的人谈判时,当地政府雇佣的前特种部队的一个枪手,用Ak-47的阻击枪打中了他。

三颗子弹贯穿了他的胸口。

19。

下班去取车的路上,我看到了亚力克。他戴着一幅墨镜靠在车库的边上,我从他身边走过时他并没有开口,但等我开着车出来,他却拦住了我。

我打开车门,他上车后靠过来,轻轻吻在我脸上。我则忙着看后边是不是有人。

"你不能自己消失吗?"我一边开车一边说,没有特别地看他。

"你想,一个失业了的教练,因为去纽约帮助自杀的妹妹,遇到了妹妹的心理医生,在给他讲述童年经历的过程中,不但帮助了妹妹,也使得自己走出心理的阴影……如果是这样的剧本,在好莱坞肯定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我感觉到他在看我的表情,似乎想确定我是在开玩笑或者说认真的。

"最好再加上点激情戏。"过了一会,他喃喃自语似地说。"医生最后能够让那个男人说出心里最深的话,并因此而带给他拯救?"

"而那个失意者最后终于能以新的信心,回到他的妻子与家庭中去。只是在心里最深处,珍藏着那医生的姓名?"

我转过头,看见亚力克拿下眼镜。我们两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笑容。虚假的,做作的笑容。

如果这对于亚力克来说是个游戏,那么他已经将游戏做到过火了。两个星期来,他不时出现在我和苏珊出现的场合。附近的超市,影院,球场--我和苏珊任何一个常去的地方,正在专心做着事情的我,每次在抬起头时,都会看见亚力克的身影在不远处经过。

连苏珊都注意到了这点。"那不是那个医生吗?"她说着,一边抬起手打了招呼。我没有来得及阻止他,只觉得心跳似乎停了一拍。亚力克走过来,似乎只是偶然路过的样子,和我的妻子握着手。苏珊想到了什么。

"可是你不是应该在纽约吗?"

"啊,我在休假。那里的空气不太适合我。最起码那是我的医生说的。不过我每星期还是会飞回去一次,毕竟我的病人对我可是很执着的。"

苏珊笑了起来,以为那是句俏皮话。我却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他和苏珊闲聊了几句家常,然后转向了我。

"关于令妹的病情……"他说着,不露声色地握着我的肘臂将我带向旁边。我看了苏珊一眼,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球场。亚力克也似乎注意到这点,转过了头。我们看着迈克拿着球,越过对方的球员跑向一垒。亚力克眯起了眼睛。

"真的很有活力。"他贴近在我耳边说,语气让我的心猛然一跳。"亚力克,你不要想什么……"我用警告的语气开始,而亚力克则一脸委屈的神情望向我。

"怎可能?"

他说,停了一下,换了更低的语调。

"放心好了,我不会去碰他的。万一我伤害了他,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是不是?"他摇摇头,似乎有些伤心。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自己的父亲。

前几天,我刚接到那个生下我的男人的电话。他要从监狱中出来了,他用歉疚的语气在电话里说,我的警戒心一下子变得很高。

"我想见见你。"那个男人说着,他的语气很弱,一点也不象当年,一巴掌就能把我和迈克都打倒在地上的时候。我还在犹豫,他已经在另一边说。

"我并不是想做什么,也不会要求见迈克。我只是想看看你,或者,如果可以的话……"

我是说,那不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是就算一次次的失败,仍然可以用高亮的声音说话;是不管他人的意见,也还是要坚持自己的主张;是纵然会打自己的孩子,却也会带着他们趁着早船出海的男人。

于是,我终于还是去见了那个男人。他的容颜已经苍老下去,而他看着我的样子,就好象我已经是他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而这距离事实并不远。我是说我的母亲早在他入狱前就已改嫁,迈克,迈克已经死了,他的尸骨已经被撒到了他所深爱的海上,而珊娜,我那天才的小妹妹,活在只有她才能看到的充满着会说话的狗的世界。

"对不起。"

我和那老人坐在公园时,他突然这么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对不起,如果真的有人需要说这句,那应该是我,我和我的兄长与妹妹。在他与我母亲离婚的时候,我们在法庭上做证,众口一词的说他是如何地伤害过她。

然而他也是那样的爱着她。这点,当时的我并不能理解。

我被亚力克带到了什么地方,我已经不再在意了。他把我带到某一个隐秘的地址,而我则会忘记家中温柔的妻子,和对我有所期待的儿子。我会忘记我年迈的父亲,仍旧美貌的母亲,还有腕上都是伤痕的妹妹。我会忘记他们所有的人,忘记他们每个人都是如何地相信着,我是深切地恨着他们,或者,最起码,是从来就没有爱过。

然而上帝,上帝和撒旦为我做证,当我将亚力克的身体扭曲,当我毫不怜悯地一次次冲撞到他的身体,当我做着那些没有目的,没有意义的事情时,我是爱着他们的。我是如此的爱着他们,以至与宁可自己受罪,也绝不想让他们痛苦。

所以,我抛弃了他们所有的人。

20。

是亚力克的声音使我醒来,我转动着轮椅,换成望向窗外的方向。一年前的那天,当我从昏睡中苏醒,而麻醉过后的膝盖处疼到似乎没有知觉,我知道我落入了亚力克的手上。

也可以说是他落入了我的手上。他砸碎了我的膝盖,使我再也无法轻易离开他,但他同时也放弃了心理医生的职业。我们一直在旅游。我逐渐知道,他所说的对我妹妹的思想上的控制只是个谎言。但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再在乎了。

我知道苏珊还在找我,迈克也应该还没有忘记我。其他的人,包括我住在比弗立山上的妈妈,也都还没能忘记我。不过时间会冲淡一切。这点,我非常相信。

时间甚至使我不再去经常想亚力克对我做了什么。除了象这样的夜晚,当他摘下护目的墨镜,穿上并不暴露却无比挑逗的衣服一个人出去,然后带着另一个人回来时。对方肯定是男人,通常是有着高大身材与英俊容貌的家伙。而他会把他带进房子里,然后,甚至还没有进卧室,就在门边开始亲吻。亚力克会将身体靠上去,以充满诱惑的姿态吻上对方的唇,然后逐渐向下,向下,身体下滑着,直到跪在男人的脚边,然后他会凑过去,一边用牙齿咬开对方的拉练,一边抬起眼眸向上望着……

很少有男人能抗拒这种诱惑。所以,坐在卧室窗边的我,不久就会听到喘息。激烈的喘息,和昵哝的话语。有时是躺倒在地毯上,有时是磕绊着到了沙发旁,但更多的时候,是就站在门边上,甚至裤子都来不及全脱下,只是举起亚力克的一条腿,对方就会迫不及待地冲进去。

而亚力克会发出那种声音,引诱着男人进一步的占有。直到对方将欲望洒入他的身体。他会平静一下呼吸,穿好衣服,立即恢复成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我想要你见一个人。"

亚力克会突然这样说,在对方还手足无措的时候,走到房门边,将门突然敞开。很少有人知道自己最隐秘的性事被别人看光的时候会不显得惊慌,而我就可以很好的欣赏一下亚力克对待那刚在他身体里洒下欲望的男人的态度。

我一般都会同情被这样带回来的男人。他们大多不笨,许多甚至可说天资颇高,他们会和亚力克回来的原因有许多,想要尝尝转基因人的滋味,或者只是被亚力克的魅力吸引。这点我并不怪他们。亚力克认真起来的话,就算是罗马的教宗也不一定能逃脱开的。

问题是亚力克需要我当着那些男人的面显出生气的样子,并且狠狠地惩罚他。当着那些男人的面。所以我就经常见到那些看起来什么也不怕的男人,在我的眼前变了脸色,大多只是因为我让亚力克把一根手臂那么粗的男形插进他后边的出口,或者用桦条在他的身上抽出红色的痕迹。

那些男人离开的时候,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我知道在他们心底是把我划为变态。也许他们也很不理解,看起来那么高贵的亚力克,为什么会宁可受这个疯子的束缚。我知道这点是我曾听到人问亚力克,当时他的回答非常奇妙。他沉默了半天,才回答。

"罗是我的主人。"

是的。我是他的主人。他的所有欲望与高潮,痛苦与惩罚的来源。但是我是被他限制在了轮椅上无法自由走动的主人。这点,可能大多数人并不知道。

许多时候,我并不想对他做什么。我想时间是世界上最有效的药物,再怎样的仇恨过了一段时间也还是会淡下去。何况亚力克是希望我能恨他。不知由于什么理由,他以为如果我恨着他的话,也许就能够满足他在我手上受虐的希望。

然而大多时候,我会配合他做那些无意义的表演,只是因为我知道,对亚力克来说,他带回家的那些男人,唯一的价值就在于挑动我的情绪。即使不是嫉妒,也是类似的情欲。而如果对方并没有能做到那点……

我为那些男人祈祷。

但是最需要别人祈祷的,看样子是我。因为实在是懒得动,所以当亚力克又把另一个男人带进来时,我连假装愤怒的心情都没有了。

"请去拿一点茶,我很渴。"我说。等亚力克把茶拿来,我给对面的男人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

"对不起。"那人开始道歉。我看向他,他的脸整个地红了。

"我不知道……"

他显然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了,我也不觉得奇怪。亚力克的行为,若是别人能轻易理解的,那才叫奇怪。

等到那男人走了,亚力克把茶收到一边,走到我身边跪下。我看着外边的夕阳,没有理会他。过了一会,我感觉到他的手在解开我的裤带。他用唇包住我的分身时,我闭上了眼睛。

夕阳照在禁闭的眼皮上,会产生绚烂的幻觉。我觉得自己似乎在橙色的海洋中漫游,过了一会,亚力克坐到了我的怀里,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沉下。我能感觉到之前的男人留在他体内的液体,那即不会让我觉得恶心,也并不会觉得更兴奋。

"罗。罗。罗"

他还是有那种习惯,喜欢叫我的名字。我的身体兴奋起来。纵然精神并不想要,肉体却是容易挑逗的。我感到他的那里紧凑又火热,当我用手支撑着身体,猛然向上一顶,亚力克的身体停顿在半空中,几乎僵硬了起来。我知道他的感觉,对他笑得很和蔼。

"怎么样?不错吧。前列腺会有感觉,是不是?"

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主动干过他。就算他自己主动将我的分身纳入他的身体,并左右摇晃,却不可能有现在的感觉这样深刻。我不知是被什么魔鬼占据了头脑,开始用劲地操弄着他的身体,而他的手搂在我的脖子后,身体向后仰着,头发在空间里划出曲线。

"罗,罗,罗--"

我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他的身体猛然一抖,滚热的液体全喷到了我的衣服上,接着,他向旁边歪去,我如果不拉住他的话他很可能就摔倒在地上。过了许久,他才恢复了过来。抬起眼睛,眸色是羞涩的深碧。

"我爱你。"他低声说。而我只是笑。

哦,不,亚力克。

如果真的爱我,就请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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