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东吴大将军孙綝亲自动身直奔淮南。他再次拨给朱异五万兵马,命令他带着丁奉等宿将北上。寿春离长江巢湖太远,朱异把粮草辎重留在了半路上急忙驰援寿春。然而,他在前方被打败,后方的粮草也被胡烈一把火烧光。朱异立刻就打不下去了,一路靠采摘能吃的树叶勉强回到了孙綝面前。孙綝还要给他三万人马,朱异一听,头皮发炸:什么,又是三万张嘴巴?我缺的不是兵,缺的是粮。这么一来,不是死得更快了吗?孙綝看他胆敢"犯上",大怒,立刻找了个城里的诸葛诞城外的司马昭都能看到的地方把他当着大家的面绞死,然后一拍屁股回了建业。
司马昭知道此事后,当时就洞察了孙綝的想法:他是以杀朱异来激励寿春守军的士气。他判断寿春守军一定会采取减少口粮的方法来拖延坚守,立刻采取了相应的措施。他将部队中的老兵送回淮河以北,制造并散布吴军不久就会大举反攻的假情报,还煞有介事地给魏军士兵们每人发了三升大豆充口粮。诸葛诞看到司马昭开始喂魏军吃"饲料"了,轻信了这些司马昭精心布置的谎言。既然如此那么又何必让大家饿肚皮?他当即放宽了口粮限制。然而,江南的援兵没影,司马昭的重围依旧,唯一的变化是自己的粮仓却很快就见了底。眼看着撑不下去了,诸葛诞的心腹蒋班焦彝力劝诸葛诞突围,文钦死活不同意(注1),还要杀这两个"胡言乱语"的家伙。这两人不愿殉葬,当时就头也不回地叛逃到了司马昭那里。
这个节骨眼上,留在东吴全怿的侄子因为内乱而北逃魏国。全琮是孙权的女婿,而他的后人都在江东呆不下去了,可见东吴内乱到了什么程度!全怿本人及不少兄弟子侄都在寿春城里给诸葛诞帮忙,司马昭当即用钟会的计策模仿全怿亲人笔迹写信给全怿(注2),说东吴内部因为他们救援不力要杀援军将士家属,他们实在受不了才弃暗投明。全怿看看笔迹又不是假的,东吴内部的乌烟瘴气他也很清楚,他的亲属也确实逃到了司马昭军中,信以为真的他万念俱灰,带着几千士兵于当年腊月出城投降,司马昭以高官厚禄加以笼络。城里的人却不知道这些细节,只看到有人"无故"叛变,本来就不稳的军心立刻就乱了起来。曾经坚决反对突围的文钦带头来找诸葛诞:"蒋班焦彝和姓全的投降了,敌人肯定会得意忘形放松戒备,这下子可以突围了。"
淮南三叛之三大战
正元二年(公元255年)夏,姜维带领几万人马再次北上,向狄道而来。魏国此时在长安一带的最高军政长官已经成了陈群的儿子陈泰。他当即命令雍州刺史王经驰援狄道,自己带领大军驻扎在陈仓(这个部署,是否有看情况直捣汉中围魏救赵之意?)。陈泰命令王经在狄道坚守,等他的大军到了后再和姜维决战,而这个王经却自作主张要独力对付蜀军。在一次小规模的交锋中,王经吃了点小亏。王经不但没吸取教训,反而大举渡过洮河。陈泰听说后大吃一惊,明白这下子糟了立刻派出援兵,自己也亲率大军为后继。果然,姜维一巴掌把这个冒失的王经打得眼冒金星。一场大战后,王经的几万大军只剩下可怜的一万多人,其他的都被打散。王经被迫退守狄道。张翼再次劝姜维见好就收免得画蛇添足,姜维大怒:这样的大胜后哪有不趁势进取的道理!他随即进兵合围狄道,把王经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起来。
陈泰听说后,立刻召集人马,会同来自洛阳的邓艾等援军急行军解狄道之围。然而,邓艾等人看到姜维大胜后有点灰心,以壮士断腕之说来劝陈泰舍车保帅。陈泰坚决反对:“姜维提兵深入,求的就是速战速决。王经不深沟高垒消磨他的锐气,反而决一死战,正中姜维的下怀。姜维得胜后如果引兵东下,劫掠粮草联结羌兵,那么才是我们的大患。如今他却带着锐气正盛的军队围攻狄道坚城,一旦拖下去他自己的粮草不危险吗?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三国演义对这一段论述基本上原文照搬,就是把其“版权”给了邓艾。说完后,他立刻动身沿着山势疾进。狄道城里城外围攻的和被围的都没想到援兵来的这么快,城里的士气大涨城外的不敢轻心。同时,西面的凉州也向这里派来了援军。面对着左右夹攻的局面,姜维不敢冒险而退了兵。王经从城里出来见到陈泰后,深刻反省自己的失策:“城里的粮草不够十天的,如果不是您神速解围,那么这座城就完了!如果这样,恐怕连凉州都保不住了。”陈泰到是把这个败军之将安慰了一番,重新布置防务后自己也回师驻扎到上邽。姜维尽管撤了兵,毕竟有大胜的战功。几个月后,他因此被提升为大将军。
姜维撤退一年后,魏国的将军们又开始讨论起边境的局势。大多数人认为姜维去年退兵后会吸取教训不会轻易动武,而刚刚晋升为安西将军的邓艾却提醒大家冷静点:“去年洮西兵败,不是一般的损失,损兵折将百姓流离失所,几乎是地狱门口捡了条命。如今他们毕竟有趁胜的势头,而我们元气未复,这是其一;他们将士互相熟悉,又是厉兵秣马多年,而我们的将领年年更换,战备也不完善,这是其二;他们北上可以乘船,而我们只能靠两只脚,这是其三;狄道、陇西、南安、祁山都是我们必须防守的要点,而他们只需要攻击一处即可,这是其四;攻击南安陇西,则可以连结羌人为援兵,攻击祁山,那里有良田千顷,不用为军粮发愁,这是其五。对手并不是无能的人,不会看不到这样的好处。他们必定会再度出兵。”
邓艾话音未落,姜维卷土重来。甘露元年(公元256年)七月,姜维再度北上祁山。看到邓艾有所准备,他改道董亭偷袭南安。邓艾早就防着这一手,抢先占据险要。姜维马上变招,趁夜里渡渭河延山路直奔上邽,并和蜀汉的镇西大将军胡济约好共同攻击。然而,不知为什么这位胡大将军却未能按期到达。邓艾抓住战机,在段谷一战将姜维打垮。蜀军伤亡惨重,姜维回去后日子立刻就不好过了。他也只好上表自贬,把刚刚戴了几个月的大将军头衔交出后任后将军,但仍然代理大将军一职。相反,邓艾因此功劳升任镇西将军,成了陇西一带魏军的新任统帅。
文钦到了江南后,被东吴任命为镇北大将军。他整天围着孙峻说北伐的好处,终于把孙峻心眼说活。姜维兵败这一年的九月,孙峻召集兵马大动干戈,却“人有旦夕祸福”病死在了征途上。临终前,他把军政大权交给了亲族孙綝。孙峻这次北伐到不是一无所获,他死后的安排不但激起了东吴内乱,他生前的进攻还诱发了淮南的战火。孙綝这时的职位不过是偏将军,谁理他那一套?骠骑将军吕据当即联合司徒滕胤要动手杀这个姓孙的,却反过来被他所杀。十一月,镇压了政敌的孙綝一步登天出任大将军。
孙綝的掌权,足以让魏国庆贺一番。然而,他们却没有这个闲空。甘露二年(公元257年)夏,淮南再次爆发叛乱,这就是三国时期规模最大的一战,淮南第三叛。
淮南第三叛的主角,就是担任魏国征东大将军的诸葛诞。诸葛诞是诸葛瑾亮兄弟的亲族,世说新语中称诸葛三兄弟,"蜀得一龙,吴得一虎,魏得一狗"中的一狗。不过,这个狗字并没有贬义,是对他"忠狗""功狗"身份的肯定。作为当年四聪八达中八达之首,魏明帝曹睿时代被"下岗"。曹爽当政后他被重新启用,司马氏对他也相当的地拉拢。他久镇淮南,平定毌丘俭之淮南二叛时更是出了大力,后来又因为战功而被加升为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这个时候,他所交好的四聪八达已经大都倒台身死,他也深感不安。为此他暗中养了数千死士,万一有什么变故不至于落到王凌毌丘俭的地步。孙峻进攻淮南而病死的一仗中,司马昭估计他的人马足够抵御,他仍然请求司马昭增兵十万守卫寿春,还要在淮水旁边筑城,实际上是要趁机加强自己的实力。对此,司马昭当然有所警觉:这不是当年王凌玩过的老把戏吗?司马昭的心腹贾充巡视淮南后,也建议司马昭将诸葛诞召回:"他肯定不会来。不过,拖得越晚事情恐怕闹得越大。"甘露二年五月,司马昭下定决心将诸葛诞征召入朝担任司空。诸葛诞得到诏书,顿时觉得事情不妙,决意举兵反叛。他首先攻杀扬州刺史乐綝,然后强征淮河南北官兵十余万,加上扬州新附四五万人并准备了一年的军粮打算坚守寿春。同时,他派人带着自己的儿子诸葛靓到江南为人质,请求东吴出兵援助。孙綝初掌重权正打算建功立业,看到有这样的好事,立刻派文钦等人带着三万大军先行,自己随后跟进。
司马昭听到诸葛诞反叛的消息后,当即明白:这个诸葛诞是看着毌丘俭因轻率而覆灭的,他肯定早有预谋并一定会向东吴请求援军。为此,他也不敢轻敌,倾全国之兵,连长安地区防备蜀汉的兵力都抽调了一部分过来并带着皇帝曹髦郭太后御驾亲征。六月,司马昭到了项城后留下曹髦郭太后,他自己亲率各地人马二十六万进兵丘头(今河南沈丘东南)。他任命镇南将军王基代理镇东将军,统领扬州豫州人马,汇合安东将军陈骞(陈矫儿子)等包围寿春。王基刚来,文钦、全怿(全琮儿子)和唐咨(魏国叛将)等吴国援军趁着包围圈没有合拢而一举突入寿春。司马昭命令王基慎重,而王基则屡次请求司马昭迅速进兵。正在这个时候,东吴的第二批援军朱异(朱桓子)到了安丰(今安徽霍丘西南),和城里的文钦遥相呼应。司马昭命令王基先撤围去打垮朱异,王基公然抗命:"如今包围圈越来越紧,哪能如此纵虎归山?现在决不能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司马昭也是聪明人,立刻点头同意。于是王基大举围城,挖深沟筑高垒把寿春围了个水泄不通。文钦屡次出来骚扰,但都被王基打了回去。司马昭另行派石苞等人为机动,将朱异打退。魏军中有人临阵退缩,有人称病偷懒,司马昭通通斩首示众严明军纪。寿春城下双方一派鱼死网破的样子。
七月,东吴大将军孙綝亲自动身直奔淮南。他再次拨给朱异五万兵马,命令他带着丁奉等宿将北上。寿春离长江巢湖太远,朱异把粮草辎重留在了半路上急忙驰援寿春。然而,他在前方被打败,后方的粮草也被胡烈一把火烧光。朱异立刻就打不下去了,一路靠采摘能吃的树叶勉强回到了孙綝面前。孙綝还要给他三万人马,朱异一听,头皮发炸:什么,又是三万张嘴巴?我缺的不是兵,缺的是粮。这么一来,不是死得更快了吗?孙綝看他胆敢"犯上",大怒,立刻找了个城里的诸葛诞城外的司马昭都能看到的地方把他当着大家的面绞死,然后一拍屁股回了建业。
司马昭知道此事后,当时就洞察了孙綝的想法:他是以杀朱异来激励寿春守军的士气。他判断寿春守军一定会采取减少口粮的方法来拖延坚守,立刻采取了相应的措施。他将部队中的老兵送回淮河以北,制造并散布吴军不久就会大举反攻的假情报,还煞有介事地给魏军士兵们每人发了三升大豆充口粮。诸葛诞看到司马昭开始喂魏军吃"饲料"了,轻信了这些司马昭精心布置的谎言。既然如此那么又何必让大家饿肚皮?他当即放宽了口粮限制。然而,江南的援兵没影,司马昭的重围依旧,唯一的变化是自己的粮仓却很快就见了底。眼看着撑不下去了,诸葛诞的心腹蒋班焦彝力劝诸葛诞突围,文钦死活不同意(注1),还要杀这两个"胡言乱语"的家伙。这两人不愿殉葬,当时就头也不回地叛逃到了司马昭那里。
这个节骨眼上,留在东吴全怿的侄子因为内乱而北逃魏国。全琮是孙权的女婿,而他的后人都在江东呆不下去了,可见东吴内乱到了什么程度!全怿本人及不少兄弟子侄都在寿春城里给诸葛诞帮忙,司马昭当即用钟会的计策模仿全怿亲人笔迹写信给全怿(注2),说东吴内部因为他们救援不力要杀援军将士家属,他们实在受不了才弃暗投明。全怿看看笔迹又不是假的,东吴内部的乌烟瘴气他也很清楚,他的亲属也确实逃到了司马昭军中,信以为真的他万念俱灰,带着几千士兵于当年腊月出城投降,司马昭以高官厚禄加以笼络。城里的人却不知道这些细节,只看到有人"无故"叛变,本来就不稳的军心立刻就乱了起来。曾经坚决反对突围的文钦带头来找诸葛诞:"蒋班焦彝和姓全的投降了,敌人肯定会得意忘形放松戒备,这下子可以突围了。"
淮南三叛之三大战
甘露三年(公元258年)正月,诸葛诞文钦唐咨等人集中兵力一连五六天猛攻包围圈的南面,意欲突围而出。包围圈上的魏军居高临下发石车火箭抗击他们的猛攻,石林箭雨之下叛军死伤遍地,流出的鲜血积满了壕沟。诸葛诞突围不成,只好退回寿春坚守。城里粮食即将吃光,迫于情势出城投降的人达到了好几万。文钦试图劝诸葛诞将北方的士兵(被诸葛诞劫持的魏军)放出,仅以吴军坚守来节省粮食,诸葛诞的眉头立刻就拧成了麻花:这么干不是架空我吗,你想干什么?淮南二叛时毌丘俭曾经拉拢过诸葛诞,诸葛诞就是因为与文钦关系恶劣而拒绝。如今情势紧迫,二人矛盾激化,诸葛诞在议事时手刃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鸯文虎听说父亲被杀,立刻起兵要找诸葛诞算帐,不果后单骑出城投降了司马昭。司马昭不但赦免了他们当初反叛的罪名,还加官进爵。文鸯兄弟从此带着几百名骑兵整天围着寿春城墙转:"文钦的儿子都没事,你们还担心什么!"城里的人本来就不是诸葛诞的死党,走投无路之余在这样的诱惑下还能想什么?司马昭巡视时看到城墙上的士兵手拿弓箭,却没人往下射,当即就明白了:"攻城!"
魏军于是四面强攻,不久就将毫无斗志的寿春攻破。诸葛诞死在乱军之中,吴将唐咨投降,只有诸葛诞的亲兵几百人被俘后坚决不投降而就义。城里还有东吴的人马一万多,连带着他们带来的大量军用物资一起当了俘虏。手下有人建议将这些东吴士兵全都杀掉,司马昭摇头反对:“古人用兵,以保全对方的国家为上策,只杀其首恶而已。吴兵得以逃回去,正好可以显示我国的宽宏大度。”结果他一个也不杀,带着俘虏回京师三河附近安顿。唐咨原来是魏国叛将,他也不计前嫌任命为安远将军。淮南将士军民本来就是在诸葛诞的威逼下造反,他全都赦免,并任凭文鸯兄弟收葬淮南二三叛的主犯文钦。同时,他论功行赏,提升这一战中表现出色的王基为征东将军,任命他为扬州地区新统帅并作亲笔信表扬嘉奖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孙綝出兵,本意是捡便宜,结果却白白搭进了几万人马,唯一的战果是绞死了自己的一名将军,成了赔本生意。地位本来就不稳固的他也立刻招致朝野怨恨。司马昭听说后,要趁势灭吴,但被王基劝阻:"诸葛恪在东兴,姜伯约在狄道,都是因为胜利后的轻敌而导致画蛇添足,结果立刻大败,这都是我们的前车之鉴。如今我们大胜之余,他们肯定要加强戒备,相反我们的士卒却因为打了八个月的仗而归心似箭,这就是为什么武皇帝(曹操)在官渡后不将剩勇追穷寇的原因。"司马昭于是见好就收,安抚当地百姓后回师。就这样,在大家的心悦诚服中,淮南三叛到此全部落幕。
淮南第三叛,是三国中规模最大的一场战争。南北双方投入的兵力大约为二十五万对三十万,不但大大高于三国时最为出名的官渡,赤壁和夷陵,甚至大于后来的魏灭蜀晋平吴之役。然而,南北双方数量上的接近掩盖不了质量上的差异。司马昭为了平叛倾尽全力,连长安地区防备西蜀的兵力都抽调了一部分过来,可见没有滥竽充数的部队,而诸葛诞的兵力一直是争论的焦点。淮南二叛时毌丘俭只有五六万有战斗力的部队,两年后怎么就到了十四五万?有人对这个数字表示怀疑,更多的看法是他强行将没有战斗力的屯田兵也拿来凑数,并临时抓壮丁。这样的部队能否对抗强敌,不问可知。东吴先后出动的兵力也有十万左右,但吴国的统帅孙綝军事才能平平,吴军深入后补给也相对困难,兵力又是逐次投入成了“添油”而被司马昭挨个痛打而没有相应的效果。其中因为吴国宫廷之争还发生了全氏反叛投降之事。文钦和诸葛诞本来不但不算同仇敌忾,还有相当的旧怨。双方在压力下矛盾的激化直接导致了决策层的分崩离析。因此,看上去势均,打起来力不敌,最终以北方的全胜告终。
淮南三叛,整体发生的背景是司马氏执掌朝政后引发了政坛的震荡,这当然说明其统治有不稳固的一面。然而透视其经过,这三叛同时反映了司马氏统治稳固的一面:淮南三叛的共同特点,是高层人士的反叛得不到下层官兵的支持,因此在司马氏的大兵压境下全都土崩瓦解,没有任何真正的抵抗。司马昭在这场战役中,也表现出了相当的军事素质和政治气魄。他对王基钟会的任用,对全怿文鸯等人的妥善处理,都大大加快了对手的覆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句话将他定型为反面角色,但究其文治武功,不愧是将门虎子。在司马昭激战淮南的同时,蜀汉的姜维再次出兵关陇趁火打劫,却在司马望及邓艾的坚守下一筹莫展。这表明了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魏国的国力已经占据了对吴蜀之压倒性优势。司马氏代魏灭蜀平吴之势,已经不可逆转。六年后,终有邓艾钟会灭蜀之役。
注1叛军内部坚守城池等待援兵反对突围意见之固执,以及诸葛诞对军粮管制的放松是有一定原因的。淮河每年在雨季时常常爆发洪水,连寿春城都经常被淹。诸葛诞文钦等人就是在等这个机会或突围或击败司马昭,或许东吴也在等着老天开眼后再派援兵?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一年干旱,恰巧在叛军覆灭后下起了大雨,把司马昭的深沟高垒冲了个稀里哗啦。不过,成事虽然在天,谋事还是在人。诸葛诞得不到下层官兵的支持,即使老天帮忙顶多也就是个逃亡东吴,翻盘是不可能的。
注2这封信不是别人写的,正是钟会。钟会的父亲钟繇,字元常,是中国书法史上与王羲之相提并论的划时代人物。介绍钟繇的成就之前,先将书法的历史做一个简介。书法在现代或许不过是一种修身养性的艺术,在历史上却有重要的意义,就是它涉及到汉字形体的演变。春秋战国时各国汉字不同,秦统一六国后在丞相李斯(亦精于书法,有石刻传世)的亲自主持下统一文字,这时的文字后世称为小篆。汉朝几百年间,小篆逐渐向隶书转变。从汉字书法的发展上看,魏晋是完成书体演变的承上启下的重要历史阶段,是篆隶真(楷)行草诸体咸备俱臻完善的一代。钟繇此时脱颖而出,他师从蔡邕等人,博采众长兼善各体,尤其是在历史上首定楷书,对汉字的发展有不可磨灭之功勋。遗憾的是,钟繇的真迹早已失传,只有摹本传世。钟会家学渊源,也擅于各种字体。这里骗全怿后来坑邓艾的书信全都是钟会亲笔。
彼之得志我之忧也
甘露二年(公元257年)十二月,姜维趁司马昭倾全国之力平叛淮南时再次北伐,魏将司马望和邓艾进据长城(县名,今陕西周至西南,并非万里长城)相抗衡。魏军虽然人少,但军粮充足,面对蜀军的百般挑战就是不理。几个月后,姜维听说诸葛诞兵败被杀后撤退,并再次担任大将军。这一战本身没有什么可圈可点之处,唯一的热点是在此期间谯周写下了一篇《仇国论》,对姜维不顾"蜀人愁苦"而一意孤行动武进行讽刺。《仇国论》的出台标志着蜀汉内部对北伐的否定达到了顶峰。在文章中谯周认为,如今的情势有如六国并立,并不是秦末鼎沸的乱世。蜀汉的正确路线,应当是向周文王那样休养生息,而不可能如汉高祖那样一统天下。相反,如果"极武黩征,土崩势生,不幸遇难,虽有智者将不能谋之矣"。这个意见,其实并非谯周个人的独断,而是蜀汉国内对北伐一事持否定态度人士的大爆发。蜀汉国内反对北伐之势之所以愈演愈烈,一方面,是因为历年的北伐都证明,力攻强曹很难有什么战果,而自己的消耗不能忽视,战争毕竟是日费千金的事情。另一方面,同时是在外围压力越来越大的窘境下内部矛盾激化的反映。淮南的第三叛已经证明,北方在内部爆发大规模叛乱时仍有能力"看一个(蜀),挟一个(吴),吃一个(叛)",而蜀汉的国力,到此已经是"入其朝不闻直言,经其野民有菜色"了。甘露三年(公元258年)十二月,姜维申报蜀汉后主刘禅后,将汉中的防务彻底修改。原来的部署是遭遇进攻时占据各个险要关口,据敌于国门之外。这一方针从魏延到王平都加以贯彻,因此取得了兴势一役的大捷。姜维认为这样的防守虽然稳妥,但没有太大的好处。他新的部署是如果遭到魏军进攻,放弃险要退守汉乐两城,并坚守阳平关。趁敌人攻坚不克退兵时加以追击歼灭。然而,姜维的这个理由,说的难听点,挂羊头卖狗肉。他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蜀军战斗力的下降已经无法支撑全面防御的任务。姜维如今的行为,有如赌徒,开始下小钱,越输越下大注,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被资本雄厚的庄家彻底清盘。在五年后的魏灭蜀之役中,我们将看到这一部署的恶果。
诸葛亮在世时,法令严峻。有人劝诸葛亮以大赦来取得民意,诸葛亮反对,认为治国不能以来这样的小恩小惠。当年刘璋屡次大赦,对他的统治有什么帮助吗?然而诸葛亮去世后,蜀国风向一变,大赦频繁,三四年一次。对此,大司农孟光曾当众责备大将军费袆,认为这白白便宜罪犯:“夫赦者,徒与罪犯有利,非明世宜有。衰弊穷极,必不得已,可权而行之。今国家未有旦夕之危,何以数施非常之恩,以惠奸宄?”但从费袆遇刺后蜀汉仍然坚持这一政策看,这不是费袆个人的心慈手软。个人的看法,与东汉对比,三国时人口剧减,为了尽快恢复人口来取得兵员劳力三国都费尽心机,并不得不采取些非常手段。魏国陈群钟繇等人曾有恢复肉刑的动议,听起来残忍其实仁慈:其出发点是以此处罚一些本来应该判死刑的人,这样每年可以从断头台上"节省"三千人。这个动议虽然由于肉刑已经失去了存在的社会基础而不了了之,但魏国对此的努力可见一斑。东吴对此也有非常行动,卫温等人出海就是为了抓壮丁。蜀汉的大赦,应属于同样的性质。蜀汉人口变化的过程不详,这里仅按照现有的史料进行个推测。《晋书?地理志》记载:刘备称帝,约有户口二十万,人口九十万,这与夷陵之战时蜀汉七万大军的估计基本吻合。根据诸葛亮一出祁山时刘禅的诏书(实际为诸葛亮所作,刘禅拿着念而已),蜀汉有军队二十万。按照军民十比一的极限比例,蜀汉此时至少有二百万人口。当然,这个二十万就象赤壁时曹操的八十万一样仅仅是声称,不会真实。但以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时亲率十万大军,而国内必然会有少量留守部队来估计,当时蜀汉的人口应在一百一二十万左右,人口得以恢复是事实(注1)。然而,蜀汉亡国时人口状况白纸黑字,二十八万户九十四万口,可见从此后蜀汉人口在下降。诸葛亮去世后蜀汉频繁的大赦,多半是其恢复人口的一种非常手段,因此费袆对于孟光的指责只能"知错不改"。另一方面,人口的下降反映的是蜀汉内政的恶化。姜维北伐,从来没有过诸葛亮的十万大军,每次都是"数万",从侧面也可以看出蜀汉国内政治经济状况的恶化。在这样的困境中,姜维于景元三年(公元262年)再度北伐。三国演义中称其“欣然”上表,不知道“民有菜色”时他怎么能“欣然”的了?被邓艾击败于侯和后,姜维退往沓中。这一败后怨声载道朝野鼎沸,黄皓诸葛瞻(诸葛亮子)等人有了解除其兵权并以右大将军阎宇代替其为全军首领的动议(注2)。从此姜维不敢回成都,当年十月起以屯田为借口驻扎在了沓中。蜀汉的北伐,至此全部结束。
与蜀汉衰落相对应的,是东吴无休止的内讧。孙亮自从甘露二年(公元257年)临朝听政以来,大权一直掌握在大将军孙綝手里。他不满于孙綝专权,经常故意拿一些难题来纠缠这位大将军。孙綝受不了,干脆告了个病假回家,免得在庙堂之上出洋相,实际上却把自己的兄弟心腹都安插在要害岗位上,在家里遥控政局。这种把戏当然让孙亮更加愤恨,他暗中和孙权长女鲁班公主(全琮妻)以及太常卿全尚等人谋划,要除掉这个"大将军"。孙亮最担心的,就是全尚,因为他妻子是孙綝的姐姐。很不幸,事实被他言中,全尚缺乏必要的警惕性,将这个计划告诉了自己的结发妻子,这位全夫人立刻就告诉了孙綝。九月,孙綝发动政变,废孙亮为会稽王,并将鲁班公主发配豫章,将全尚发配零陵(后来杀害)。和魏国一样,他也不得不另找个新人来做皇帝。十月,孙权的儿子孙休即位,成了东吴的新任君主。
和他的前任孙亮一样,孙休对这位横行霸道的大将军孙綝也是相当提防,但表面上还是相当地宠幸。他升孙綝的官为丞相、荆州牧,封地增加到五个县,并将其党羽也都一一升官。然而,暗地里他却和自己的老朋友张布濮阳兴二人图谋。张布推荐了老将丁奉后,他们设计于腊月朝会时诛杀孙綝。
和诸葛恪一样,孙綝在大难临头时也有些坐卧不安。到了朝会的日子,他一如既往地称病不去。孙休派使者去请,翻来覆去十几次。孙綝不得已,只好前往。进宫前,他嘱咐自己的部下,如果有什么变化立刻举火,我就知道了。他刚刚进去,外头火就被点起来了,里面的他也被张布丁奉的手下一根绳子捆了个结实,然后斩首灭族。此后,孙休将被孙峻孙綝兄弟杀害的诸葛恪等人一一平反,同时任命张布为左将军,濮阳兴为丞相,把朝政都交给这两人。自己则闲览群书,竟自吹自擂说自己对明君暗主,奸臣贼子,古今贤愚成败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然而,张布濮阳兴二人结党营私排斥异己,您知道吗?
东吴的宫廷总算从腥风血雨中恢复了平静。东吴的国力本来就不算丰厚,哪里还经得起翻来覆去地折腾?吴蜀内讧之后,就是魏晋的独舞,三国时代终于走到了尽头。司马昭自从平定淮南叛乱以来,魏国朝廷屡次要给他加官进爵,还要加九锡,都被司马昭推辞。但表面上的谦逊之下,却是事实上的权力越来越巩固。曹髦对此忧心忡忡,他于景元元年(公元260年)五月,终于忍不住了,找来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忍无可忍,今天你们和我一起去拼了!"这三个人吓了一跳:"司马氏掌握重权,不是一两天了。朝野四方都效忠于他。宫里的侍卫武器短缺,您凭什么和司马昭决斗?万望您三思。"曹髦拿出自己写好的诏书:"我意已决!"然后,带着宫里的侍卫和太监,呼啦啦地就冲出了宫门。
王沈王业两人害怕自己会因此倒霉,立刻去告诉了司马昭,叫王经一同去时被其拒绝。司马昭命令中护军贾充带人去应战。这样的乌合之众,当然不会被司马昭派出的精兵放在眼里,唯一有点忌惮的是手握宝剑的天子曹髦。太子舍人成济看到大家有点动摇,自己也有点心虚,回头问贾充:“怎么办?”贾充当即冲成济一通大喊:"司马公养你们,就是为了今天的事!你还问什么!"成济立刻向前刺杀曹髦,自以为为司马立下汗马功劳的他然后就得意洋洋地开始想象封赏了。
他没想到,司马昭听说曹髦被杀,大吃一惊。资治通鉴中有关司马氏的记载,凡是有争议的地方几乎全都采用了不利于司马氏的说法,这里仍然记载司马昭大吃一惊,看来司马昭的本意,大概是象曹芳一样,换一个傀儡就行了,如今事情闹大也出乎其意料。人命关天,何况杀的是皇帝。司马昭的叔叔太傅司马孚急急忙忙赶到现场,趴在曹髦的死尸上大哭:"陛下被杀,是我的责任啊!"司马昭立刻召集群臣商议。陈泰说:"只有将贾充斩首,才能平息民愤。"司马昭沉吟良久:"再想想别的办法。"陈泰回答:"只有比这更厉害的了。"司马昭再不说话。
司马昭首先以太后的命令,将高贵乡公曹髦废为平民,然后以平民的礼节下葬。后来由于司马孚的请求,实际上以王礼下葬。然后,司马昭先将王经灭族,再以大逆不道为由,将成济兄弟灭族。六月,司马昭派司马炎迎燕王曹宇的儿子曹奂为魏国的最后一位皇帝,这一场政变如此平息。
和前几次宫廷政变不同,这次上乱下不乱,并没有导致四方的震动。两年后的景元三年(公元262年),司马昭召集群臣商量进兵灭蜀的事宜。没想到,大家都持反对意见,连征西将军邓艾都反对他这个计划,只有司隶校尉钟会赞同。司马昭明告大家:"自从平定寿春的叛乱以来,休养生息已经六年,为的就是平定两边的叛逆。吴国广大而气候潮湿,不如先征服巴山蜀水。三年后,再顺江东下,水陆并进征讨江南。如今估计蜀汉兵力九万,守备成都和其他地方的不下四万,其他的不过五万。如果能在沓中先纠缠住姜维,令他难以分兵向东,然后大军直指骆谷,趁其空虚而直取汉中,就刘禅那两下子,边城外破,士女内震,哪有不亡国的道理!"于是,他将自己的主簿师篡派去当邓艾的司马。同时,他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都督关中一带。灭蜀之役开始进入最后的倒计时阶段。
司马昭大举攻蜀的消息,当然传到了东吴。当时就有人等着看笑话:"司马氏当政以来,四方的叛乱接二连三。如今又要自不量力地远征,不败就不错了,哪里还能赢!"襄阳人张悌(东吴的最后一位丞相)对此却忧心忡忡:“不然。曹操虽功盖中夏,民畏其威而不怀其德也。丕、睿承之,刑繁役重,东西驱驰,无有宁岁。司马懿父子累有大功,除其烦苛而布其平惠,为之谋主而救其疾苦,民心归之亦已久矣。故淮南三叛,而腹心不扰;曹髦之死,四方不动。任贤使能,各尽其心,其本根固矣,奸计立矣。今蜀阉宦专朝,国无政令,而玩戎黩武,民劳卒敝,竞于外利,不修守备。彼强弱不同,智算亦胜,因危而伐,殆无不克。噫!彼之得志,我之忧也。”注1东汉末年,鉴于沉重的人头税制度,隐瞒户口成风。因此史料中记载的人口增减并不仅仅是实际增减,有时是整理出"黑户"的结果,即仅仅统计上的增减。曹操在攻克邺城后改人头税制为户调制,清查"黑户"也是目的之一。
注2关于这一点,由于阎宇在史料中的资料太少而难以深入分析,但三国演义将其归结于黄皓的专权,阎宇的奉承不可信,至少是太片面。蜀汉朝野此时对姜维北伐的态度已经是口诛笔伐。除张翼的劝谏,谯周的仇国论以外,姜维最后一次北伐前,蜀汉的右车骑将军廖化也称其为玩火自焚。在这样的背景下,姜维又打了败仗,其面临的压力是很自然的。三国志诸葛亮传中的一些注引也记载平常和黄皓并不和睦的诸葛瞻董厥同样参与了废姜维夺兵权的动议。此时姜维在蜀汉的处境,不比当年诸葛恪在东吴强。
穷当益坚老当益壮
司马昭大举攻蜀的动议,姜维自然也知道了。他立即上表后主刘禅,请求增派援兵加强阳平关及阴平桥头的防守。刘禅看到后,先问问黄皓啊。黄皓向来迷信,来个“不问苍生问鬼神”,然后告诉刘禅,没事!刘禅这下子放了心,从此将姜维的动议束之高阁,连朝中的大臣都不告诉。大家莫知大祸临头。
不知道是黄皓不够虔诚还是他根本就拜错了菩萨,景元四年(公元263年)八月,魏军经过几个月的准备后,在三个方向上同时发动了对蜀汉的大规模攻势。西路军由征西将军邓艾带领三万人进攻沓中,其目的是纠缠住蜀汉的主力姜维,使他无法支援东边;中路军为雍州刺史诸葛绪带领的三万部队进攻阴平桥头,目的是切断姜维增援汉中的道路,确实保证攻取汉中的成功;东路军为主力十二万人,由镇西将军钟会(其长史就是后来灭吴的名将杜预)统领,分兵数路直取汉中,得手后继续攻击西川。三路大军共十八万人,互相没有隶属关系,统一由司马昭指挥。钟会本人带领大军入骆谷,走当年曹爽走过的老路,东路军的其他部队则从斜谷魏兴郡等方面进入汉中。
这个时候的蜀军,史书中也有明确的记载。司马昭估计蜀军总兵力为九万多,而后来刘禅交出的册集中记载为十万二千人。其中大约五万由姜维率领,在沓中屯田及避祸;成都守备与中央预备队有两万多人,后来断断续续派出增援各地;南方守备部队一万人左右,一直不曾参战;这样首当其冲的汉中仅有两万人。整体上,魏对蜀为十八万对九万,具有2:1的相对优势,汉中一地则有6:1的绝对优势。面对魏军的攻势,蜀汉立刻作出了反应。从成都派出两路援军(各数千人左右),右车骑将军廖化向沓中增援姜维,左车骑将军张翼等向阳平关增援汉中,并大赦改元(注1)。然而面对魏军的压力,增援阳平关的部队在阴平附近停留了一个月以防止中路军向这一带的进攻。此时的姜维尚未从沓中撤出,如果这一带被魏军控制,蜀军各部的联系将被切断,立刻就是土崩瓦解之势。
九月初,面对魏军的三路大军,蜀汉按照既定部署放弃了汉中各个险要,退守汉、乐两城和阳平关。东路魏军主力顺利通过谷道后进入汉中平原后,钟会对姜维的城防战术采取了相当高明的对策。他派前将军李辅和护军荀恺各率领一万人马将汉、乐两城(各有五千蜀军)包围,来了个围而不攻,只要限制住他们不出来和我捣乱就行。其余的十万大军越过两城后直扑汉中咽喉阳平关,使得阳平关下魏蜀军的比例达到了惊人的10:1!姜维精心部署的城防战术,就这么被轻易化解。
阳平关上有蜀汉部队一万人左右,由傅佥蒋舒两员将领统领。蒋舒原来是别处的守将,因为不称职而被撤换到阳平关上给傅佥当副手。他平常对此就相当的不满意,这时假称要出城迎战,趁机投降了魏军。魏军的先锋胡烈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即在这个向导的指引下突袭阳平关。傅佥以为蒋舒出城至少能顶一阵,没想到他倒打一耙,魏军来得这么快!猝不及防之下,傅佥壮烈战死,汉中咽喉阳平关失陷。阳平关里有蜀汉的大批军粮,钟会"不劳而获"。阳平关的陷落,标志着汉中的失守,此时离魏军动手还不到一个月。汉中的丢失对蜀汉有切肤之痛,不但益州立刻就有了唇亡齿寒之感,更要命的是大约两万人的部队打了水漂,为下面的失利埋下了祸根。
姜维听说魏军进入汉中平原,再也不敢在沓中逗留,急忙撤兵去救援汉中。邓艾的责任就是纠缠住姜维,当即派出部队穷追,将这个无心恋战的姜维击败。原本逗留在阴平一带的蜀军也顾不得阴平了,连忙赶往白水关一带防止魏军的"得陇望蜀"。因此,阴平桥头就落到了魏军中路军诸葛绪的手里,姜维无法通过。他立刻向北佯动,作出攻击魏军后方的样子,诸葛绪果然上当回师防备。姜维于是向阴平方向突击前进,将为数不多的魏国守军冲垮后退入阴平郡。等到诸葛绪明白上当后再次回到阴平桥头时,姜维已经离开一整天了。这是整个战役中蜀汉唯一的亮点。此后姜维原计划增援阳平关,但半路上得到了阳平关已经失守的消息。不得已,他转向白水关,并遇到了停留在此地的成都增援部队,蜀汉的左车骑将军张翼等。商量之下,大家合兵一处,退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剑阁。此时的司马昭凭借攻克汉中的功劳,终于进位为相国晋公,并加九锡。
到此,蜀魏结束了第一个回合的较量。魏国的攻势丝丝入扣,车马炮紧密配合大举越过楚河汉界,并抓住蜀汉的失误轻易夺取了汉中;劣势下的蜀汉也有巧妙的运子,将士象集中至剑阁天险,也防止了魏国进一步逼近九宫吞并益州的图谋。然而,蜀汉丧失的不仅仅是土地,除汉中的两万人全军覆灭以外,姜维在沓中被击败时估计也损失了数千名士兵,其本来就不丰厚的防守力量更加薄弱。这时候,成都还有一万弱的蜀军,南方的一万守备军也原封不动,剑阁的蜀军估计为五万弱。钟会在向司马昭的报告中,也估计正面的蜀军还有四五万人。那么,蜀军对面的魏军,又有多少兵力?
邓艾见到姜维逃远了,和中路军的诸葛绪合兵一处,当时就有了偷渡阴平直取成都的设想。诸葛绪认为这不是自己的责任,反过来离开了阴平去白水关找钟会。没想到钟会暗中有反叛的意图,诬陷说他临阵退缩因此才被姜维这条大鱼漏网,一辆囚车把他打发回后方,并将他的人马全都编进了自己的部队。这样,钟会手下有了十五万大军(汉乐两城估计已经陷落),蜀魏双方以五万对十五万,在剑阁下拉开了架势。十月,惊魂初定的蜀汉向东吴派去使者求援。东吴接到求援后,以大将军丁奉攻击寿春(围魏救赵还是趁火打劫?);以将军丁封、孙异等人进入汉水,打算逆流而上;另以将军留平配合南郡的军队为机动。遗憾的是,此后蜀汉仅仅坚持了一个月就被打垮,东吴的好心也没有好报。
钟会虽然人多势众,但却拿天险剑阁无可奈何,而十五万张嘴巴吃起饭来吧叽吧叽吧叽吧叽,粮草看看就不够了,不得不准备撤军。这时已经七十多岁的邓艾出奇谋,建议不要撤军:"如今敌人已经元气大伤,应当趁此良机落井下石。我愿意率军偷越阴平小道,经德阳亭攻击涪城,这里离成都只有三百里。这样一来,如果剑阁守军回军攻打我,钟会的主力就可趁势强攻剑阁,若剑阁守军不回军,则涪城方面兵力不足将不是我的对手,我便在他肚子里大闹天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定能一举攻克益州。"作为个人最为喜爱的三国人物之一,这里对邓艾的生平进行一个简介。邓艾出身贫寒,年幼时父亲去世,孤儿寡母被农民收养。后来参加屯田,逐步升了个小官。为了汇报屯田状况,他被派去见已经升任太尉的司马懿。司马懿相当器重他,从此飞黄腾达。司马懿并没看走眼,这位农家子弟在淮南一带屯田兴修水利,成为三国时经济建设的一大商标。邓艾出镇陇西时不但在对姜维的战争中屡战屡胜,堪称其天敌,同时修要塞建城坞,后来晋朝建立后不久羌胡等少数民族发生叛乱,不少人就是依靠邓艾修建的城堡才得以安全。邓艾一生从淮南到陇西,他在哪里做官哪里"荒野开辟,军民并丰",大概是因为只有出身贫寒的他才能真正理解老百姓的疾苦。阴平小道,当年由东汉光武帝刘秀为了平定南方的少数民族而开凿,此时荒无人烟早已废弃多年。如今邓艾又以古稀之年勇闯绝地,创下了中国古代战争史上这一著名的奇袭战例。东汉名将马援之“穷当益坚,老当益壮”,邓艾当之无愧。
景元四年(公元263年)十月中旬,老当益壮的邓艾以精选的一万轻装士兵(注2)开始凿山通道,翻过海拔3000米高的摩天岭,穿越700里无人之地,开始了对蜀汉的致命一击。征途中艰险异常,邓艾本人身先士卒,在遇到险阻时裹着毯子从高处滚下,他的部下则是攀岩附葛,最终征服了天险,大约在十月底突然出现在江油(今四川平武县南坝)。蜀汉本土多年不曾动武,防备松懈,江油守将马邈突然见到魏兵从天而降后大吃一惊,手足无措之下没有抵抗而投降。邓艾进据江油后有了个立足点,并得到了一些急需的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