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油失守的消息报到成都,蜀汉震动,后主刘禅只好派出成都仅有的部队(大约五千人)由诸葛瞻(诸葛亮子)和黄崇(黄权子)统领前去阻击邓艾军。蜀军快速赶到涪城(今四川绵阳)后,没有继续向北前进,而是在此地犹豫不定。黄崇翻来覆去请求诸葛瞻快速进兵险要,不要让敌人进入平原旷野,以至于叩头流血,而诸葛瞻仍然是犹豫不决无法决断。诸葛亮和司马懿的龙争虎斗脍炙人口,儿子辈的较量则是一败涂地。趁诸葛瞻犹豫的时候,邓艾立刻长驱直入,先击败了诸葛瞻的前锋部队。诸葛瞻无奈,退往绵竹。邓艾写了封信来引诱他:"你要是肯投降,我将保荐你为琅琊王。"诸葛瞻大怒,立刻将邓艾的使者斩首并列阵相待。邓艾派自己的儿子邓忠和司马师篡出击,两人占不到上风后跑回来叫苦:"敌人不好打啊!"这下子轮到邓艾大发雷霆:"存亡之分,在此一举,哪里有不行的道理!"邓忠师篡立刻上马回身,一鼓作气大败诸葛瞻黄崇,并在乱军中将二人击杀。此后魏军畅通无阻,距离成都只有150里的路程了,并且再也没有雄师天险阻挡。成都与剑阁的联络同时被切断。
自从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刘备攻克成都后,还从来没有人能够攻进到益州腹地,而邓艾这一下子就兵临成都,蜀汉朝野惊恐万状,当真是"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平民百姓抛弃家园向深山老林里逃命,蜀汉的官员对此已经无能为力。刘禅急中生不了智,满朝公卿也是大眼瞪小眼。成都虽然还有少量的部队,但显然已经没法再打下去了。有人提议吴蜀既然是同盟,不如逃到东吴组织流亡政府;有人提议南逃南中少数民族。蜀汉的光禄大夫谯周反对这些建议,并力主投降:"自古以来,没听说过跑到别的国家去当皇帝的。到了吴国必定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何况,明摆着魏能灭吴而吴不能吞魏,难道等东吴覆灭后再次跟着东吴向魏国低头吗?如果南逃,早就应该有所准备。如今大难临头再去避难,那里的人可不是君子,完全没有保证。恐怕我们这里一动那里就变生不测,能否安全到达那里都是问题。如今我们虽然垮了,东边还有一个姓孙的,魏国不会因大局已定而拒绝我们的投降。如果他们不能裂土封疆来对待陛下,我将亲赴洛阳,以古人的道义力争。"蜀汉群臣的“东南飞”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听到谯周的大道理后都不吱声了。刘禅虽然还有南逃的想法,看到大家泄了气,终于来了个少数服从多数。他命令大舅子侍中张绍(张飞子)拿着玉玺去见邓艾,并下命令让姜维停止抵抗。蜀汉终于举起了双手。
这时的姜维,正在撤退的路上。他听说诸葛瞻战死后就知道不妙,不知道刘禅会往哪里跑,再也顾不上剑阁撤兵向巴东(重庆湖北一带)。原本打算撤退的钟会也重新出手,进占剑阁后紧追不舍。钟会自己进据益州枢纽涪城后得理不饶人,命令胡烈等部下追着姜维的屁股猛打。半路上姜维得到了后主刘禅的命令,也被迫举起了白旗。他先将自己的节钺送给了魏军前锋胡烈,然后自己带着张翼廖化等人亲自去见钟会投降。蜀汉将士见到如此窝囊地当了亡国奴,拔刀怒砍路边的石头,以为奇耻大辱。然而,生米成了熟饭,各地的官吏也在刘禅命令下一一举起了白旗,这时是景元四年十一月。自景元四年(公元263年)八月到此三个月间,魏国全面征服了蜀汉,称帝四十二年的蜀国灭亡。
注1这时大赦并非死到临头的闲情逸致,其目的大概可以从下面的事情中看出来。在古罗马和迦太基之间的第二次布匿战争中,汉尼拔率迦太基军于公元前216年8月在意大利东南部的坎尼之战中,以5万兵力消灭罗马军8万余人,罗马一度岌岌可危。此后罗马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防止局势的恶化,其中一项就是从奴隶主手里赎买了八千名奴隶,同时征召在押罪犯四千人用以组织两个军团。此时蜀汉的大赦,大概是同样的目的,即遭受严重威胁时尽量积蓄力量的非常手段。
注2邓艾的偷袭部队有多少人,史书没有明确记载。邓艾军原有3万人,准备偷渡阴平小道,不可能将全部人马带来,史书称是率轻兵偷渡,那么必定会留下骑兵和重装部队来看守营垒和辎重。《中国战术史》(解放军出版社2002年)中认为约为1万人,而《中国战争史》认为是精兵1万,另2万人在后面负责运输和后勤
原来偶然不偶然
回顾蜀汉的历史,建国时相当艰辛。刘璋引狼入室,刘备仍花了三年才拿下成都,后来更是血战一年多才攻取汉中。这样的艰辛,其重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地形的险要。然而,这么一个"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天府之国此时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在短短三个月间亡国,为什么?这样的兵败如山倒是不能仅仅从军事上解释的。个人认为,和军事上的失策相比,其罪魁祸首应当是经济上的崩溃。
首先清点一下蜀汉的遗产,三国志后主传中对此有很明确的记载。蜀汉亡国时"户二十八万,男女口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吏四万人,米四十馀万斛,金银各二千斤,锦绮采绢各二十万匹,馀物称此。"军队官吏对平民百姓比例高得惊人(注1),其内政负担可想而知。有网友说这体现了蜀汉治理内政的能力,这仅仅是硬币的一面。硬币的另一面,犹如射箭,将弓拉满当然有助于打击远处的目标,但同时也增加了拉断的危险。长期绷紧则必然导致其使用寿命的缩短。而"米四十馀万斛,金银各二千斤,锦绮采绢各二十万匹",这样的家底到底是富还是穷?为了说明这个问题,这里首先列举以下的数字进行对比。
1按照华阳国志记载,刘备入成都时一次性赏给关羽张飞诸葛法正四人每人黄金五百斤,白银一千斤,铜钱五千万,其他人的封赏还没有计算在内。而此时的蜀汉,连关张孔(明)法四人的赏钱都拿不出来了。
2按照邓艾在淮南推广屯田时的自述,仅淮河两岸每年即可净收入五百万斛军粮;青龙三年(公元235年)洛阳闹饥荒时,仅司马懿从长安就送来了五百万斛,蜀汉此时的粮食库存不到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
3还是按照邓艾在淮南推广屯田时的自述,三千万斛军粮等于十万大军五年的用度。根据这个比例,四十万斛够蜀汉的十万军队吃二十四天(注2)。
4东吴兵败孙皓投降时,晋朝缴获了米谷二百八十万斛。在没有都江堰等水利工程的情况下,人口是西蜀的两倍半的东吴,其存粮却达到了西蜀的七倍。
早在春秋时代,管仲就曾经提出国家如果没有两年以上的存粮则“众有饥色”,而蜀汉此时的粮食储备是多少?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根本经不起折腾,难怪史料中会有蜀汉“民有菜色”的记载。除去蜀锦外,蜀汉已经是赤贫!蜀锦的价值,在于当时可以作为货币使用,这正是蜀汉贫富的争议点。但是如果把目光放大,先举一个现代的例子。日本最为缺乏的是土地,其在经济最为繁华时号称有财力将整个美国按照其地价买下。然而,美国会卖吗?以此类比,此时蜀汉最为缺乏的,毫无疑问是粮食。即使假定蜀锦很值钱,它买得到所需的东西吗?粮食一直是魏国用来掐蜀汉脖子的战略物资。从这个角度来看,争论蜀锦的价值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在最为根本的粮食问题上蜀汉实际上已经破产。曾经的天府之国如今是倾家荡产,为什么?值得注意的是,蜀汉的官吏基本上是廉洁的(这一点上,三国的官吏都很出色),那么蜀汉的钱都浪费在什么上面了?答案无非是两个,第一,刘禅的奢侈挥霍;第二,北伐的劳民伤财。后人有人说蜀汉亡于征伐,其实并不是指战场上的得失,而是指北伐,尤其是姜维掌大权之后的不计成本对内部经济客观上的破坏。有网友将蜀汉的北伐与刘邓千里跃进大别山向比,个人对此不能认同:刘邓的关键,是争取到了毛泽东三种前途中最好的一种,即付出了代价而在大别山站稳了脚跟,将原来的国统区变成了自己的根据地,因此有此消彼涨之势;而蜀汉从来不曾在魏国土地上建立起根据地,每次的人力物资消耗都要靠益州汉中来弥补,其实是此消彼消。意图或有相同之处,效果无法相提并论。和北方司马氏掌权后上乱下不乱相比,蜀汉作为一个庞然大物,实际上烂在了经济基础,好比一棵树的树根上。其之所以一触即溃,这是最根本的原因。三国演义中将黄皓作为垃圾桶,有什么责任都往他身上推,并不公允。黄皓干预朝政,始于蜀汉灭亡前六年,而这个时候蜀汉的内部危机早已经表面化,谯周的仇国论便是在那时出台。顺便说一句,个人读三国演义中这一段的描述时,第一个感觉是蜀汉穷兵黩武,正是这个感觉让我拿起了史书。相对之下,北方经过多年的修养生息,拉大了双方原本就悬殊的实力差距,最后终于发动了对蜀汉泰山压顶般的攻击。
军事上,最大的责任还是要由三国演义中受推崇的姜维来负。首先,他确定的防守汉中的战略战术完全错误,从此成为军事教科书中的反面教材。汉中对于益州非常重要,黄权曾经告诉刘备:“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割蜀人股臂也。”杨洪也对诸葛亮分析道:“汉中,蜀之咽喉,存亡之机,若无汉中,则无蜀矣。”因此当年刘备得到曹操占领汉中的消息后,马上放弃了与孙权争夺荆州的计划,甚至不惜放弃三个郡。他急急忙忙回到益州,随后率领全部主力北上与曹操争夺汉中,后方不留一兵一卒。经过一年多的浴血奋战,终于把曹操赶出了汉中。此后,汉中基本上是由蜀国军事上最有能力的将领来守备,包括魏延、诸葛亮、吴懿、蒋琬、费袆以及姜维本人。自魏延到费袆,对于防守汉中的战略均是坚守各谷口险要地形,不使敌军进入汉中平原,并以后面的几座城镇作为后勤补给的基地。兴势大捷就是这一战术的产物。但是到了姜维掌管军事的时候,他却改变了这一战略。他放弃谷口的险要地形,只坚守几座城镇,让敌军进入汉中平原,以为这样可以诱敌深入,待敌军粮尽再加以包围歼灭。这个战略看起来好象更加主动,其实不切实际,超出了蜀汉的能力。魏灭蜀时仅钟会一路就有十二万大军,已经超过蜀汉全国兵力,因此当他从骆谷进入汉中后一下子就把蜀军推向了守不住吃不掉的尴尬。钟会走的是曹爽的老路,姜维却没有王平的务实。同时必须承认,钟会对汉乐两城围而不攻而直取阳平关的战术正抓住了破解的关键。蒋舒的投降对此危局可谓雪上加霜,但并非决定性因素,即使没有这样的意外钟会也可以凭借10:1的绝对优势来硬的。夏侯渊的先例已经证明阳平关虽然是天险,但决非不可逾越。第二,姜维和蜀军主力没有及时回收,导致全局的被动。姜维因害怕宦官的打击报复,于景元三年(公元262年)十月躲到偏远的沓中去屯田,同时带走了蜀军的主力,而当年年底魏国立刻开始了灭蜀的倒计时,其中的关联可见一斑。尽管魏国开始准备这次进攻时,姜维就已经得到消息并要求后主增派军队,他本人仍然滞留沓中没有任何动作。至于其原因,或许是他害怕分兵会削弱自己的地位,或许是他太缺乏粮食而被迫留在那里种地?作为其后果,这样的部署直接导致了汉中守卫的薄弱。在战争开始时蜀汉曾经向阳平关派出了援军,他们却因为面临魏国中路军的压力而不得不在阴平附近逗留了一个月来接应姜维,援军丝毫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魏军大举进入汉中后姜维才向阳平关一带机动,而此时他的道路已经被魏军按计划切断。如果不是他灵机一动在阴平桥头成功地调动了诸葛绪,姜维自己将葬身沓中。遗憾的是,这样的战术胜利对全局已经是杯水车薪。第三,蜀军对于阴平小道的忽视。阴平小道据说是东汉光武帝刘秀为平定西南少数民族部落而临时修建的。由于多年无人行走,已经荒无人烟。蜀汉对其重要性曾经有相当的认识。根据《中国战争史》,诸葛亮在进入阴平北上武都的时候,曾经惊叹:“蜀地之防,当在阴平。”江油关就是诸葛亮安排防守阴平小道出口的堡垒,而德阳亭则是防御涪江谷道出口的最后关口。当时的江油关是在今四川平武县的南坝,不是今天的江油市,实际上邓艾军只是走出了700里阴平小道,后面还要通过200里险要的涪江河谷谷道才能进入成都平原。如果事先在此地部署数千兵力凭险据守,完全可以让魏军的偷袭部队有来无回。但客观上讲,这可能是蜀汉最为无奈的一个"错误"。由于汉中的失守,两万部队连个响都没有就打了水漂,加上姜维本人撤退时损失数千,蜀汉的兵力有捉襟见肘之感。与此相对比,魏军这个时候还没有损失。姜维仅有不到五万人在剑阁对抗钟会的近十五万大军,实在难以安心分兵去防备阴平。毕竟,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天险。我在前面之所以认为魏延出子午谷的计策不能和偷渡阴平相比,就是因为邓艾钟会有魏国雄厚的实力作保证,因此有惊无险。偷渡阴平时邓艾看的很清楚,我的目的就是要么大闹天宫,要么调动姜维为钟会创造机会,你蜀汉只有这点兵力。邓艾钟会两人尽管不久后反目,此时却达成了完美的战术配合。蜀汉未能在阴平布防是由于粗心大意还是力不从心,不是一个简单的话题。第四,诸葛瞻的部队没有及时封住邓艾前进的谷口。邓艾自阴平小道到达江油关迫降蜀将马邈后继续向南前进,成都也立刻派出诸葛瞻迎战。黄崇建议应立即向北进军抢先占据涪江河谷谷口(即德阳亭)的有利地形,依险据守,使邓艾军不能进入益州的平原地区。诸葛瞻犹豫不定,黄崇又多次强烈要求乃至声泪聚下,最后诸葛瞻还是没有采纳这个在当时唯一有可能挽救蜀国的方案。他没有向北进军占领谷口,而是向南后退,撤到了绵竹一带来迎战邓艾军。客观地说,邓艾离德阳亭有大约两百里的山路,而诸葛瞻离德阳亭有四百里的平原,即使诸葛瞻立即动手也没有把握,但这毕竟是蜀汉的最后一线生机。事实证明,无论是钟会还是邓艾在平原作战中都表现出了高出蜀军一筹的战斗力,放他进来无异于自杀。在这四个失误中,前两个是根本性的,而后两个则恶化了本来就不妙的局势。另外,蜀汉在南中一带有一万部队,尽管他们曾经请命北上却被刘禅拒绝。这只能理解为蜀汉对自身危机的掉以轻心了。
对刘禅采用谯周的建议而降魏,裴松之在《三国志?谯周传》中引用了孙盛的冷嘲热讽:《春秋》之义,国君死社稷,卿大夫死位,况称天子而可辱于人乎!谯周谓万乘之君偷生苟免,亡礼希利,要冀微荣,惑矣。且以事势言之,理有未尽。何者?刘禅虽庸主,实无桀纣之酷,战虽屡北,未有土崩之乱,纵不能君臣固守,背城借一,自可退次东鄙以思后图。是时罗宪以重兵据白帝,霍戈以强卒镇夜郎。蜀土险狭,山水峻隔,绝岩激湍,非步卒所涉。若悉取舟楫,保据江州,征兵南中,乞师东国,如此姜维、廖化五将自然云从,吴之三师承命电赴,何忧无所投寄而虑于必亡耶?观古燕、齐、荆、越之败,或国覆主灭,或鱼悬鸟窜,终能建功立事,康复社稷,岂曰天助,抑亦人谋也。向使怀苟存之计,纳谯周之言,何邦基之能构,令名之可获哉?刘禅既暗主,谯周实驽臣,方之申包、田单、范蠡、大夫种,不亦远乎!
原来偶然不偶然
然而冷静分析,这些激烈的言辞未必公允。这里首先进行一个对比,晋灭吴时孙皓最后采用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的建议降晋,裴松之在《三国志?孙皓传》末同样引用了一段孙盛的评论:孙皓淫虐放纵,酷虐众生,晋绝其祚,如汤武革命,汉高奋剑,是顺应天意。孙盛这时既没有谴责薛莹和胡冲,也未提亡国复国的事情。孙盛是东晋学者,东晋偏据江东,偏安一隅却自充正统,类似于蜀汉,故其学者的观点不免偏颇。他的话,其实是说给东晋小朝廷听的,因此他以蜀汉类比东晋,“劝”刘禅硬挺却夸孙皓识相。其次,根据《三国志?孙休传》及《三国志?霍戈传》注引《襄阳记》记载,魏发动灭蜀之役后,蜀汉都督巴东的右大将军阎宇被召回,阎宇留二千人命令巴东太守罗宪守永安。蜀向吴告急后,吴将丁奉进攻寿春,丁封、孙异救蜀,留平、施绩驻南郡为机动。后来吴军听说蜀汉投降,以救援之名行袭击罗宪之实,罗宪对这样见利忘义的行径极为愤慨:“趁火打劫,这就是你们的道义?何况你们还能撑几天?我决不做东吴的俘虏!”随后他激励将士坚守顽抗。不久后钟会邓艾相继兵败身死,东吴见到益州出现权力真空而再起吞并西蜀的野心,连身上的羊皮都扔掉后派抚军将军步协西上,直接要攻拔罗宪这个绊脚石。罗宪知道势单力孤,反过来派参军突围向魏国的安东将军陈骞求救,并力战击退东吴的"侵略"。兵败后的吴人大怒,派出王牌镇军将军陆抗(陆逊子)增兵三万围攻,直到六个月后司马昭派遣荆州刺史胡烈攻西陵救罗宪时吴军才撤走。可见,罗宪守军只有两千,不是重兵,而东吴的"盟友"关系根本靠不住。这个问题其实好理解,兵败国破的刘禅又凭什么继续和东吴称兄道弟?刘备得益州,就是因为刘璋引狼入室,刘禅求东吴,也好比饮鸩止渴,其最好的结果不过是重蹈刘璋的覆辙。如果继续凭借本身的力量抵抗,姜维从剑阁撤退后无险以据,与蜂拥而上的魏军进行野战凶多吉少。此时蜀汉的安南将军霍戈驻守南中,大概有万余人马,是唯一可以借助的力量。即使姜维与刘禅成功退至南中与霍戈会合,面对外敌和内叛,恐怕也难以支撑。原因很简单,刘禅不像刘备,胸怀大志并且有百折不挠、化险为夷的本事,昏暗无能的刘禅只剩下败落家业、丧权辱国的能耐,而蜀汉群臣中有多少人真能和他同甘苦共患难?更何况一万人的驻军本身就证明那里并不太平。弱国庸主即无法在乱世立足,非等劣到桀纣的地步才会灭亡,没有道理。另一方面,刘禅即使南退南中想当勾践,司马昭也不是夫差;纵使谯周要学申包胥,孙休也不是秦哀公,而是多尔衮并会把其变为吴三桂。刘禅把社稷当儿戏,故他不会死社稷,卿大夫为行将就木死位,除了留下一个烈士的虚名外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由于三国演义的渲染,蜀汉给大家留下了相当好的印象。但从现有的史料中看,这样的印象并没有事实依据。蜀汉的灭亡,实际上是政治经济军事状况恶化的必然结果,并非偶然,不是靠什么人的个人能力能够挽救的。刘禅姜维谯周等不过是这一过程的殉葬品。从魏国的角度看,这次行动计划周密准备充分实力雄厚,邓艾钟会也体现出了相当的军事素养,各自在关键时刻对汉中和阴平的处理都干净漂亮。诸葛绪的表现虽然不算出色,但中规中矩,战役第一阶段时他对阴平一带的威胁直接拖住了蜀汉阳平关方面援军的后腿,其作用不能忽视。最为关键的是,三路大军左右开弓在事实上达成了默契的配合,因此魏军在短时间内取得重大战果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灭蜀的决定性一击是偷渡阴平,这个战役本身确实有一定的偶然性。但回顾整个魏灭蜀的过程,恩格斯的一句名言为这个偶然性的最佳注解,必然性总是通过偶然性来体现的。
注1很大程度上,这是个数学问题。众所周知,军队的主要目的是保卫国家,因此在边境上部署的军队密度高于内地。这里做一个简化的模型,第一,只有边境才需要军队,内地不需要;第二,所需要的军队数量与边境长度成正比;第三,国民的数量与国土的面积成正比。那么,对于大国来讲,它的边境与小国相比是线性增长,而它的面积却是平方增长,因此只需要相对较少的军队,相反小国却必须负担相对较多的军队。某种意义上,蜀汉有相当的先天缺陷。
注2严格地说,邓艾谈论的很可能是“谷”(史书对此记载不明确)而蜀汉的存粮是“米”,二者未必相同。即使如此,根据唐朝杜佑编纂的《通典-食货典》,米与谷的比例大致为二谷相当于一米,这样的粮食储备仍然只能支持蜀汉十万军队五十天,并不能改变蜀汉饿肚子的本质。
此间乐不思蜀
刘禅的大舅子张绍到了邓艾军中表示投降后,邓艾当然兴高采烈,他立刻回信称赞刘禅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平庸的刘禅终于也当了一次“俊杰”。刘禅另派人命令姜维投降钟会,自己则带领文武百官出成都北门迎接这位魏国的征西将军。邓艾到了成都后,明令自己的部队遵守纪律,不得擅自拿取民间财物,同时安抚后主及蜀汉各级官吏。他烧掉了刘禅自己准备的棺材,并暂时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姜维等人则投降了钟会。当年十二月,魏国朝廷下令特赦益州,并将在此后的五年间将租税减半。同时,邓艾钟会以灭蜀的功劳分别晋升为太尉和司徒,万户侯,不久后司马昭本人也因此而进爵为晋王。
立下如此大功,邓艾也有点飘飘然。他得意地对别人说:"姜维也是个有能耐的对手,不过算他倒霉,偏偏遇到了我。"对蜀汉的降将也口无遮拦:"你们幸亏遇到了我,要是遇到吴汉,现在就全完蛋了。"吴汉是东汉光武帝刘秀手下的大将,作战有勇有谋,但在攻破成都后违反刘秀的指示大肆屠戮。对邓艾的这些言语,大家不以为然一笑了之。但邓艾虽然得意,时不时地吹吹牛却没有胡来,他还是在积极考虑益州的将来。他在给司马昭的书信中系统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今蜀汉破灭,东吴震动。如果趁胜进攻,这是秋风扫落叶之势,然而士卒在大战后都需要休整,因此应该按兵不动,先养精蓄锐。如今的形势,还是应该留陇右兵两万并征用蜀兵两万,煮盐务农同时修建战船。在这样的压力下,东吴恐怕一封书信就能让他们归服。我们应当封刘禅为扶风郡王并安抚他的部下来引诱孙休,同时以公侯的高位来封赏其子女,那么吴人一定望风而降。"对这样的建议,司马昭不置可否但通过监军卫瓘告诉邓艾:"凡事需经请示后在执行,这么大的问题不要擅自行动。"邓艾则坚持己见:"古人的道义,有利于国家的事情可以独断从权。如今拖延这样的事情,对国家没有好处。进不求名退不避罪,我虽然不是圣人,但也不会因为个人的恩怨来损害国家的利益!邓太尉有点得意,钟司徒完全忘形。加上姜维投降带来的蜀军,钟会这时手里有了将近二十万人马,趾高气扬暗中有了反叛的意思。姜维明知他的意图,却故意劝他收手:"您自从淮南立下大功以来,算无遗策,如今已经是功高镇主。我看,不如学范蠡张良……"钟会此时踌躇满志:"不,我还有更远大的志向。"这样的回答正中姜维的下怀:"既然如此,就不用我多说了。"从此钟会对姜维相当宠信,两人开始密谋反叛魏晋。钟会最大的障碍,当然是邓艾。正好这个时候邓艾独断专行,钟会便添油加醋和卫瓘一同告发说他要谋反。同时,他在剑阁要道设下埋伏,无论是邓艾的使者还是司马昭的手下都被他一个不漏地抓住,然后凭借他父亲钟繇传给他的书法功底,模仿笔迹把两边的书信改得颠三倒四(顺便说一句,钟会的书法在历史上还是很有好评的)。这样一番挑拨终于收到了成效,司马昭于咸熙元年(公元264年)正月下令拘捕邓艾。他先明令钟会进兵成都,然后暗中派贾充带领人马入斜谷,自己也带着魏帝曹奂离开洛阳开赴长安。
钟会的父亲是魏国的第一位太傅钟繇,钟繇在75岁高龄时才生下钟会。钟会为人聪明,又有这样的家庭背景和邓艾的大器晚成相比他是标准的少年得志。自从平定淮南叛乱出谋划策以来,他被大家称为当世张良。不过,大家称赞他的才华时,对他的为人却看得相当清楚。司马昭的夫人是王朗的孙女,她就对司马昭说过钟会见利忘义,过于宠信则必定会有后患。司马昭任命钟会伐蜀时,西曹属邵悌又在暗中劝司马昭小心,不如另派人牵制钟会,司马昭对此也是一清二楚。他告诉邵悌:"这个我怎么会不知道!蜀汉如今师老民疲,讨伐实际上易如反掌。大家的反对意见,实际上是心里有些怯懦的体现。钟会既然没有这样的怯懦,一定能攻破益州。灭蜀后他即使有什么想法,办得到吗?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蜀汉的兵马那时能有什么作为!我军将士那时哪个不是归心似箭?他胆敢胡来,不过自己找灭族之罪而已。您不用担心。不过这件事还请您保密。"就连钟会的亲哥哥钟毓(蜀汉灭亡同一年去世)都曾经劝司马昭提防钟会,司马昭哈哈大笑:“这样的话,将来不管出什么事我也只处理钟会本人,不连累钟氏一家。”钟会反叛身死后司马昭果然实践了这一诺言。这时司马昭要动身去长安,邵悌又来劝:"钟会的人马是邓艾的五六倍,不用您担心。"司马昭微微一笑:"您忘了以前说过的话了?虽然如此,这个意图不能明言。我要看钟会确实谋反后再下手,那时名正言顺。我到长安之日,就是钟会了断之时。"顺便说一句,个人认为这件事并非简单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邓艾实际上是被陷害。而钟会的为人,攻克汉中后诬蔑诸葛绪,进入益州后又陷害了邓艾,此时的他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军阀了。这样的狂犬,确实该烹!从另一个角度看,司马昭灭刘禅为的就是统一,而不是因为和刘禅有什么私人恩怨。刘禅覆灭,如果再起来个钟会,不是成了换汤不换药的笑话了吗?无论公私,司马昭都不会容忍钟会的反叛。司马昭不但看透了钟会,而且欲擒故纵胸有成竹,手段之老到已经可以同司马懿处理王凌时媲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蒙在鼓里钟会哪里知道他在司马文王的眼睛里已经成了跳梁小丑,还在为不可能实现的白日梦而忙碌奔波。
钟会得到司马昭的命令后,立刻先派卫瓘去成都抓邓艾。钟会的意图,是看到卫瓘兵少后先以此激反邓艾,拿卫瓘的性命为自己动手正名,和后方司马昭的想法有点类似。唯一不同的是,钟会看不透司马昭,卫瓘却洞察了钟会。他虽然无法公然抗拒钟会的陷阱,便找个晚上暗中到成都,以檄文明告邓艾的手下:"我奉晋公司马昭的命令拘捕邓艾,其余一概不管。你们只要不妨碍公事,没事。否则,小心三族!"就这样,他一路畅通无阻,第二天天亮时把邓艾从床上给揪了下来。邓艾手下有人想劫夺,卫瓘完全不带武装,一幅胸怀坦荡的样子去见这些人反过来叫苦:"我也是奉命行事。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向晋公说明冤情。"邓艾手下轻信了这样的保证,也就算了。这样,邓艾终于被抓获。
卫瓘抓获邓艾后不久,钟会也到了成都。他先派人把邓艾送回京师,然后把邓艾的人马也收归己有。这下子蜀汉大地上他大权独揽,再也没有什么顾虑了,于是决意谋反。如果我派姜维为先锋,带领五万人马出斜谷,我自己亲自统领人马为后盾,那么可以轻易攻克长安。然后顺黄河而下,孟津,洛阳,天下……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金銮宝殿上自己面南背北的身影。然而,就在他进成都的当天,司马昭的一封书信把他的黄粱美梦打得粉碎:“我担心邓艾拒捕而您难以控制局势,已经派贾充领兵入汉中,我自己也亲率十万大军到了长安。”钟会大惊失色:"我的兵马比邓艾多六倍,抓他有什么困难?如今来得这么快这么狠,肯定是发现了我的密谋!事不宜迟,必须立刻动手。成功了就是刘邦,失败了也是刘备!"
第二天,钟会立刻召集大家,号称有郭太后(曹睿的皇后,去世不久)的遗诏命令他讨伐司马昭。大家面面相觑,明知是假的又不敢反驳。钟会看到他们难以信任干脆将他们软禁在蜀汉宫中严加看管,然后派自己的心腹统领人马。无论刘邦还是刘备,哪个成大业不是因为得人心?而您钟司徒就这么效仿?卫瓘看到钟会跋扈,也告了个病假不再出头,钟会愈发肆无忌惮。姜维并不是真心为他卖命,他只不过是利用钟会这个利令智昏的小人。姜维一个劲撺掇钟会杀光魏将,然后来个图穷匕见杀钟会并伺机复国。钟会或许是因为这么干太狠而犹豫不决,一时下不了手,先命令他所信任的丘建带着一些亲兵看管这些被关押的魏国将领。然而,毛病就出在了这个心腹丘建的身上。他本来是胡烈的部下,胡烈趁这个机会托这些看管他们的亲兵告诉他的儿子胡渊(在外领兵)钟会有杀害异己谋反的图谋,甚至连亲笔信都带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钟会的阴谋顿时就传遍了各处。胡渊当然不能看着老爸倒霉,立刻动手,魏国的军兵也因为不愿当“伪军”而一呼百应,跟着胡渊揭竿而起杀奔成都。钟会这时正忙着给姜维安排铠甲武器,听到外面的吵闹以为是失火,没太在意。不久后得到报告,魏军造了反!他这才慌了,姜维在一边劝他迎战,钟会于是立刻派人堵住成都城门。然而,漫山遍野的魏军蜂拥而至,不久就从城墙上爬了过来,到处纵火乱箭齐发,钟会完全控制不了局势。他所监禁的魏国将军们也趁机杀出,和自己的部下相见。这下子本来就人多势众的魏军有了指挥,更加势不可挡。姜维带着钟会的死党拼死抵抗,格斗中杀掉几个人后终于因为寡不敌众而被乱刃分尸。魏军一拥而上,立刻把钟会也连皮带骨地剁碎。立志要当刘邦刘备的钟会最后只落了个连刘禅都不如的下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成都虽然投降了魏军仍然难逃劫难,顿时一片狼藉,刘禅的太子姜维的亲属等等全都死在了乱军之中。邓艾被抓钟会被杀,这时候唯一能够稳定局势的就是监军卫瓘,他花了好几天才把成都控制住。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他却得到了一个惊讶的消息:邓艾的部下趁机动身去解救邓艾!他大吃一惊:当初是我领兵把邓艾从床上揪了下来,如今他要是逃了……也罢,无毒不丈夫!他立刻要派人追击。邓艾的部将田续因为作战不利曾经被邓艾训斥过,这次自告奋勇,在绵竹以西将邓艾父子击杀。邓艾在洛阳的儿子也被斩首,他的妻子孙子被发配西凉,一代名将就这么离开了人世。司马昭在晋升邓艾为太尉的诏书中称赞他为白起韩信周亚夫,大概已经预示了他的这个下场。
成都的兵荒马乱总算告一段落,刘禅全家也踏上了去洛阳的路。这个时候,他的身边只有秘书令郤正等寥寥数人。郤正在刘禅身边做官三十多年,和黄皓等人是老相识了。因为他洁身自好不去沾染那些乌烟瘴气而不被黄皓看重,但因为与世无争黄皓对他也不嫉妒愤恨。双方相安无事,因此仅仅是个俸禄为六百石的小官。刘禅对这个人也不太熟悉,但这一路上郤正尽心尽力举动得体,刘禅这才明白自己看走了眼,叹息不已。到了洛阳后,已经进爵为晋王的司马昭封刘禅为安乐公(这个爵位犹如韦小宝的通吃伯,到合适的很),刘禅的子女手下也都一一安排了官职,一口气封了五十多个侯。妥善安置这些人后,司马昭设宴招待刘禅。酒席宴间,司马昭派人演出蜀地的舞蹈,刘禅的故吏看着故乡的歌舞,想起“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自然勾起了他们剪不断理还乱的离愁,全都黯然神伤,“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只有这位安乐公,嘻嘻哈哈不以为然。司马昭看他若无其事都有点奇怪:“您不思念故国吗?”刘禅的回答震古烁今空前绝后家喻户晓:“此间乐,不思蜀。”郤正听他的回答实在太丢人了,连忙告诉刘禅:“晋王再问,您一定要说先人的坟墓远在巴蜀,日日思念心中悲伤。”司马昭后来偶然再次问起时,刘禅果然以郤正的话回答,并作出一副悲伤的样子。司马昭听了后觉得不太对劲:“这话怎么象郤正的口气?”刘禅大吃一惊,老老实实地交待:“对对对,是他教我的。”旁边的人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连司马昭本人都忍俊不禁。宴会上顿时是欢声笑语一片。
三分归晋
咸熙元年(公元264年),在刘禅“乐不思蜀”的同时东吴皇帝孙休病重。弥留之际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将朝廷重臣叫到自己的病榻边然后手指自己的儿子,不久后去世。按道理,这时的吴人应该按照这个意思立他的儿子继位,但大家一商量,如今蜀汉灭亡,东吴已经是形影相吊朝不保夕,这位太子年纪太小,还是换个有能力的掌管国事的吧。张布濮阳兴等人听说孙权的孙子,二十三岁的孙皓英明果断勤奋好学,他们便迎立他为帝,登基为东吴的最后一位君主。然而,这位孙皓上台开始虽然也勤政爱民,但不久后就露出了粗暴骄横好色贪杯等等恶习,张布濮阳兴当时就后悔了,庙堂上劝谏的同时私下里时不时地发发牢骚。孙皓虽然不算英明,确实果断,他立刻就把张布濮阳兴下狱问斩。司马昭这时初步稳定了灭蜀前后国内的骚乱,派了几个吴国的降将去东吴,封官许愿要他投降。孙皓也派人回报。然而,这些人在回国的路上时,孙皓又不知道听了什么人的胡说,说他们吹嘘中原的繁华清明,当即勃然大怒,派出追兵把司马昭的使者半路抓回来斩首,不久后和晋朝断交。
司马昭这个时候已经五十多岁了,他也不得不考虑身后事。司马昭有两个儿子,司马炎及司马攸。司马炎虽然是长子,但不太讨老爸的欢心,司马昭更喜欢过继给司马师的司马攸,有时候甚至当着大家的面拍拍自己的椅子:“这就是将来桃符(司马攸的小名)的位置啊。”不过,司马昭的手下对此都反对,认为废长立幼不妥,而且司马炎又不是笨蛋。连那个后世口碑相当不好,而且又是司马攸的岳父的贾充都支持司马炎。司马昭毕竟是个有政治头脑的人,没有义气用事而是在这一年十月正式立司马炎为世子。第二年的泰始元年(公元265年)五月,魏帝曹奂下令,允许司马昭享有天子的仪仗,实际上是明告大家,我已经厌倦了这种傀儡生活,你们爱听谁的就听谁的,你司马昭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泰始元年七月,司马昭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谥为文王,司马炎正式继晋王位。十二月,曹奂禅位于司马炎,曹魏灭亡。和后来被糖衣炮弹打得千疮百孔不同,这时的晋武帝司马炎相当有作为。他也是禁止奢华提倡节俭,连自己的车驾上拴牛的青丝都换成了青麻,还曾经亲自耕种来鼓励农桑。政治上他也很宽大,封赏汉献帝刘协以及后主刘禅的后代,对魏的废帝曹奂尤其优厚,允许他继续使用天子的仪仗,上表时也不用称臣(顺便说一句,曹丕对汉献帝刘协也有同样的宽大)。这么做当然有诱降孙皓的目的。不久后,他下令为王凌邓艾平反。邓艾本来就是冤案,予以平反后启用了他的孙子;王凌则因为打的是废曹芳的旗号,而曹芳确实昏庸无能,废他也不算完全胡来因此也被平反。与此同时,他认为曹魏灭亡就是因为宗族的地位太低,后来面对司马家的争夺时没有人能帮忙,大肆封司马家的宗族为各地的王,明目张胆地搞成了分封。不过,个人认为这是他军政生涯中最大的败笔。西汉建国后不久,也曾经封刘氏宗族为王,唯一的效果就是把周亚夫打成了名将。而司马炎去世后,他的儿子既不是汉文帝,手下也没有周亚夫,哪能不乱?司马炎是个大近视眼,看得到几十年前的曹操看不见几百年前的刘邦。三国的分裂由司马炎所终结的同时,五胡乱世的种子也已经被他亲手埋下。
从蜀汉灭亡到东吴灭亡,间隔十七年。其中的原因,司马昭的去世和司马炎的登基后实行新政需要时间当然是一个方面,陆抗的个人才能也是一个方面,但这些都无法让东吴多支撑那么多年,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晋朝的内部已经有了些不和谐的声音。这时的司马炎,虽然还没有象后来那样荒废国政,但也已经体现出了一些缺陷,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对手下无原则的宽容,爱和稀泥。大司马陈骞曾经告诉过他,秦州(从雍州凉州各划出一部分组成的新州)刺史胡烈和扬州刺史牵弘都有勇无谋,不能让他们镇守边疆。这个牵弘对陈骞的指示多有违抗,司马炎以为他是公报私仇,把牵弘从扬州叫回来,让他给陈骞道歉后又派他出任凉州刺史。陈骞对此摇头叹息,知道这下子边境热闹了。果然,这两人在西部对羌胡应对无方剿抚不力,不久后全部战死,陇西一带也乱了起来,司马炎追悔莫及。从此晋朝尽管大力镇压连年动武,也仅仅能保住勉强的和平。边疆不宁是常见的事,这件事本身不是太大的问题,但对后来有间接影响。陆抗病逝后羊祜建议灭吴,贾充等人之所以反对,其中的一个原因(或许,借口)就是因为他们认为应先集中力量平定陇西,因此让东吴多活了几年。同时,这件事间接影响了司马炎选太子妃。
边疆出了乱子,朝廷当然要选派有能力的大臣去处理,当时就有人推荐了贾充。贾充这个人是个彻底的小人(能耐还是有一些的),很多正直的人都看不起他。这时推荐他的目的实际上是要把他堂而皇之地踢出京城。贾充无法推辞当然慌了,找手下人商量对策。手下人就给他出谋划策,说您只有结亲一个办法,想办法把女儿嫁给太子才能名正言顺地留在朝中。顺便说一句,贾充的长女是司马炎弟弟齐王司马攸的王妃。到此为止已经是皇亲国戚的贾充还没有琢磨过再当太子岳父的主意,第一,似乎没必要;第二,正常情况下根本没门。司马炎这个时候几乎已经定下卫瓘的女儿为太子妃。这位卫小姐大家闺秀仪态万方,和贾充的女儿贾南凤相比,一个是仙女一个是妖婆。更要命的是,司马炎知道这些。但贾充为了避免被“流放”而使出浑身解数,先行贿司马炎的皇后杨氏再让自己的党羽在司马炎面前整天吹嘘自己女儿的才德。司马炎的皇后杨氏恰恰是个糊涂虫,此后便在司马炎面前大吹枕头风。这样,司马家终于在泰始八年(公元272年)二月阴差阳错地把这位妖婆给迎进了家门。司马炎虽然不是无能的君主,却先立了个白痴的太子,又找了个黑心的皇妃,自己偏偏还奉行分封,晋朝接下来就要倒霉了。
司马炎忙于内政,南方的孙皓这个时候也忙得很。泰始二年(公元266年)十二月,他从武昌回到建业后,立刻派人到各地选美,将所有有官爵的人家都看了个遍,看上的一律送进后宫。同时他下令清查俸禄在二千石以上的官吏,他们的女儿通通另行注册,年年点名,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挨个清查。我看上的进宫,我看不上的出嫁。就这样,很快就"后宫佳丽三千人",孙皓还在忙着找。这下子明白为什么司马炎统一全国后能从东吴得到那么多美女了吧,因为孙皓早在十几年前就给他准备好了。
两千石以上的倒霉,两千石以下的怎么样?更倒霉。泰始三年六月,孙皓在建业大兴土木建宫立殿,投入的人力物力无法计算。为了确保工程进度,他命令俸禄在二千石以下的官吏通通带领民工入山,当起了伐木工人。同时,东吴民风奢华,为此大家翻来覆去地劝谏,要孙皓住手并移风易俗,晋朝在旁边虎视眈眈您忘了吗?孙皓这时有所收敛,虽然听不进去到也不胡乱杀人了。南北双方实力上的巨大差别已经决定了东吴的命运,即使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个时候也未必能有什么办法,更何况胡来的孙皓?
泰始五年(公元269年),司马炎开始了灭吴的具体部署,他任命羊祜出镇襄阳,统领荆州的人马,并派其他人分别出镇扬州等地。羊祜到襄阳后,发现军粮不足,立刻开始想办法。这时候东吴在距离襄阳七百里的一个小城中驻有人马,经常骚扰边境。羊祜先用诡计骗其撤兵后解除了威胁,然后立刻组织军士屯田,开荒八百顷。他刚到襄阳时,军粮不能支持一百天,几年后就囤积了足够支持十年的用度。同时,他对东吴采取怀柔政策,出兵打仗从来不搞诡计(并非不会)。无论谁劝他兵不厌诈,他都给这个人好酒来堵住他的嘴巴。俘获的东吴军民有想回去的一概欢送。羊祜出兵东吴时如果在其境内收割了军粮,事后一定会按照价值送绢补偿;散心打猎时也禁止晋兵过境,如果发现自己的猎物中有实际上被东吴射杀的一律派人送还。后来连东吴的人都尊称其为"羊公",他去世时甚至为他痛哭。与此相对的是,东吴在泰始**月也任命了陆逊子,镇军大将军陆抗为荆州附近的统帅。羊陆两人互相尊敬,经常派使者往来。陆抗有时送羊祜好酒,羊祜向来畅饮。陆抗对羊祜也相当信赖佩服,他有病时羊祜曾派人送来药,手下人劝他谨慎,陆抗一饮而尽:"羊祜不是这种小人!"同时,陆抗告诫手下:"他们一心为德,我国政令严酷,这样不用他们动手我们就会完蛋了。我们大方向上要安民报国,小事上不要太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