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有呈锐角状掠过的鸟群,我知道,那是候鸟,如同候鸟一样,那些新兵蛋子们也刚刚完成了可能是在他的生命当中的第一次迁徙,落脚在了这片军营。
我站在训练场上,笔直的站立着。
“我叫帅克!想必大家都已经认识了我!”
站在一个不甚整齐的队列面前,我很认真的说道:“是的,我就是昨天晚上在全连军人大会上做检讨的帅克,你们或许会问,一个违反纪律的兵,一个刚刚背上了一个处分的兵,凭什么还来带兵,带你们这群新兵,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各位新同志,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我经过了师教导大队专门的训练,我具备了带兵的相关能力。”
顿了一顿,我继续说道:“是的,刚刚班长方大山已经介绍过他自己了,我和班长是一起去教导大队的,虽然不在同一个中队,虽然我们新兵的时候也不在一个班,但是毫无疑问,你们的班长方大山是一个真正的陕北汉子!一个真正优秀的军人!”
看了一眼左侧的方大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我继续说道:“但是我,绝对是一个真正的湖南蛮子,一个比你们要强的军人,今天能够成为五连新兵排七班的副班长,我将协助好班长方大山同志,和各位新同志一起摸爬滚打!为我们这支军史上赫赫有名的步兵荣誉部队再立新功!”
“哎呀!”
队伍中传来一声叹息,我抬眼看去,一个连肩章领花都没有挂上的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新兵蛋子扑入眼帘,新兵资料卡上面的相关记载顿时涌上我的脑海:张曦,江苏人,师大文学系大一学生,积极响应新兵役法,毅然投笔从戎。
新兵蛋子张曦摇头晃脑的说道:“帅克班副,我觉得你的用词有问题啊,再立新功说的是已经立了功之后再立功的,如果从你的情况来说,我觉得应该用戴罪立功还比较妥当一些!”
是的,顿时我就有些哭笑不得了,这个张曦啊,果然是个憨头憨脑的书呆子啊!
看着一旁班长方大山逐渐严肃起来的表情,我知道我的这位搭档有些生气了,是的,挑战权威,不服从管理,新兵蛋子就是问题多,一个个的,尚待大修。
我笑了一笑,真诚的说道:“张曦同志,是我错了,大学生到底是大学生,以后我还得多向你学习,不过——”话锋一转,我冷冷的说道:“不过,这里不是学校,而是军营,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个大学生了,而是一个准军人,像你刚才说话之前,应当先喊报告,懂了吗?这就是军纪,严肃的军纪,违反了军纪,我就是教训!我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顿了一顿,我沉声说道:“服从是军人的天职,作为你们的副班长,你们必须服从我的命令,完全的服从,哪怕我的命令是错误的,你们也必须坚决的执行,这就叫做令行禁止!另外,我想你们太多嘴了,从现在开始,每一个人开始说话之前都必须喊报告,还有,在我问你们一些问题的时候绝对不要给我模棱两可的答案,在军队,没有任何理由,军人的字典里没有或许可能大概应该这样的词语,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懂了吗?”
从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慢慢变成目瞪口呆,新兵蛋子张曦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说不出一个字来。“懂了吗?”
我大吼一声,我操,他妈的,居然没有人买我的帐,只有一个新兵蛋子响亮的答了一声:“懂了!”
瞥眼看去,是的,给我面子的是新兵蛋子许小龙,河北沧州人,有道是自古燕赵之地多慷慨激昂之士,我看到这个兵的时候第一眼就很喜欢,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做事有板有眼,后来才知道,这小伙子出身于一个军人世家。
“许小龙!”我喊到。
“到!”
还是军人世家的孩子懂规矩,我有些赞许的看着许小龙,说道:“你真的懂了吗?”
“是!”许小龙有些卖弄着他并不十分标准的军姿,昂首挺胸的说道:“报告班副,我早就懂了!霉国的西点军校中,新兵都只能说这三句话:Yes sir,No sir,I don’t know sir!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借口!”
“这是法西斯!压制自由,践踏人权,我坚决捍卫我说话的权利!另外,服从,不是盲从!”文质彬彬的新兵张曦脸涨得通红的喊道。
“不喜欢可以离开这个队伍,现在就可以!我要的就是服从,绝对的服从!哪怕是盲从!”我冷冷的说道,直视着张曦,一直看到他发抖。
是的,我知道,他的脸上挂着的表情很委屈,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是的,我开始进入一个角色了,虽然这只是一个兵头将尾的班长,不,副班长,但是我一定要好好的把我眼前这七个兵带出来,成为一个好兵,而不是像我那样,浑浑噩噩如同醉酒一般渡过了一年的鸟兵。
“张曦同志,我承认你的文化水平比我强,但是对于军队,对于服从,对于忠诚,我相信我比你有更多的了解!”我看了一眼新兵张曦,继续说道:“刚刚许小龙同志说的是霉军,其实,在我国,古代就有了很严肃的军纪,十七条禁令五十四斩大家知道吗?张曦同志,你知道吗?”
“啊……报告,我,我不知道。”张曦白净的脸上有些泛红的说道。
“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生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多出怨言,努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我冷冷瞥了一眼张曦,说道:“我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是我可以告诉各位新同志,军队,就是一所大学!”
我一个一个的注视着我的兵:江苏书呆子张曦,燕赵之士许小龙,入伍时背了一套功夫茶具的汪硕,富庶的珠三角养育的广东小胖子赵子君,帅气阳光的九头鸟湖北兵刘浪,我的小老乡,湘西土匪窝子里出来的湖南兵江飙,牛高马大声线浑厚的山东兵李大显——是的,那七双注视着我的眼睛,其中有敬畏的眼神,有不屑的眼神,有漫不经心的眼神,有满不在乎的眼神……是的,我一定要让你们变成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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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醉里挑灯看剑 第廿二章 为战而生
看着七个新兵蛋子在草地上围坐成一个圈用掺杂着各自方言的塑料普通话交流,吹牛,侃大山,摆龙门阵的时候,我隐身在一旁的障碍场上的高板后面,躲躲藏藏的避开新兵蛋子,抽着一根烟屁股。
方大山拿着帽子帮我扇着烟雾,小声对我说:“兄弟啊,千万不能操之过急啊,悠着点好,在我们老家,也有些倔驴,近身就踢,要先拿着玉米棒子晃着,小孩子都知道伸手要馍,先得给他们尝点甜头,和善着面,带他们玩会,咱们新兵蛋子的时候还不是觉得啥都新鲜着呢!”
我笑了笑,扔掉烟头,说:“大山,现在我们搭档了,你是主官你说了算,我协助,配合,没问题,可是你不知道啊,连长……,嗨,他妈的,你唱红脸我唱黑脸,这都是天生的啊!好了好了,过去过去,对了,啥时候你也给我吼几句秦腔,说说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啊?”
方大山憨厚的一笑,说道:“帅克啊,你就是没个正形啊!我先过去,你抽完快过来啊!”
我狂点头。
是的,我有些郁闷,新兵来了一个多星期了,这一个多星期来,我对自己带兵的能力产生了一些怀疑,对自己带兵的手段也产生了一些怀疑,对慈不掌兵这一条真理也产生了一些怀疑——是的,我是个天生的黑脸,方大山是一个天生的红脸,方班长用他陕北汉子的朴实,憨厚,真诚等等优秀的品质赢得了七个新兵蛋子的一致好感与信赖,而我,则遭到了七个新兵蛋子的痛恨和孤立,方大山手把手的教七个新兵蛋子队列训练,而我负责体能,尽管我在体能训练中从来都是以身作则身先士卒当表率,没有任何打骂行为,但是我仍然得不到那种真切的尊重和信赖,我恪守的最低标准,在这些新兵蛋子们看来,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尽管他们最终还是奇迹般的完成了那些数量极少的俯卧撑,鸭子走路,倒立,高抬腿原地跑,人推人,蛙跳,拉腿等等体能训练,尽管广东小胖子赵子君的肚子瘦了那么一点点,但是我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心里,对我,都是满满的,怨恨。
连长杜山对我说,带兵,要恩威并施,我点头,但是始终低不下头,去拿脸贴那14瓣冷屁股。
我愈发的冷酷,我对那七个新兵蛋子说:正常的是训练,不正常的是磨练。
我愈发的偏执,我对那七个新兵蛋子说:正常的是惩罚,不正常的是体罚。
我只有一句话得到了那七个新兵蛋子们感激的目光,我那天很不耐烦的说:他妈的,老子不要求你们没完没了的拿一小马扎去磨被子,不要求你们傻不拉叽的提一桶儿白漆去刷树干,五百个俯卧撑,五百次拉腿,做完你们滚蛋,洗澡!
后来我才想起来,那天是所谓的剩蛋节,这群新兵蛋子收到的最好的剩蛋礼物就是我赠与的,他们来部队之后,第一次洗澡。然后再想了一想,我操,原来前一天晚上在我的极力提议下,新兵排拉了第一动紧急集合,貌似那一夜叫做平安夜啊,平安夜里不平安,怪不得那天晚上我老是觉得后背凉凉的啊。
我知道那七个新兵蛋子都在腹诽我,不止是腹诽,当面说我变态的有,难听点的也有,尤其是那些让他们极度痛苦的体能训练之后,张曦他说我想做出点成绩来,早日撤销处分,广东小胖子赵子君也说我,说我报复他们,拿他们撒气——是的,我不和他们计较,我是老兵,是班副,更重要的是,我想做一个好兵,而忠于职守,尽职尽责,也是一个好兵应该做的。
我竭力去了解这七个兵,就像当初我的班长李老东在观察和了解我一样:我知道广东小胖子赵子君是来自于富裕的珠三角的一个村子,他们村里面出钱让年轻人去当兵,小胖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去之后能混到村委会干个什么治保主任之类的,然后再实现他当上村长的伟大目标,当然,他很灵泛,灵泛是我的家乡话,意思是比较精明,而且小胖子肥嘟嘟的样子很可爱,也很会擦鞋,擦鞋是广东话,意思是很会拍马屁,我认为他很有前途当上村长,在部队也能当个人见人爱的兵;我知道大学生张曦是一个典型的文弱书生,有些书生意气,电脑水平比四海的都要强,会编写那什么佛克思备斯数据库和西加加语言之类的电脑玩意,他喜欢班长方大山,因此还告诉了方大山一个秘密,他的一个眼睛视力偏低,带着隐形眼镜,很害怕体检复查被打回去;九头鸟湖北兵刘浪是个帅哥,因而入伍前有过不少接触女孩子的经历,我猜测这新兵蛋子在某些方面的确比我强,甚至达到了专家级别了,另外,他的歌唱得不错,会弹吉他,貌似这都是接触女孩子的资本;出生在军人世家的许小龙则是一个很上进的兵,他憋足了一口气想在部队干出一些事业来,因此显得有些和战友们格格不入,有些傲气,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是一个好苗子;我的小老乡,湘西人江飙,有着湖南人特有的倔强和血性,受不了刺激,一激就发飙,真是人如其名,很能霸蛮,不过这鸟兵有一个缺点,就是烟瘾大,都背着方大山和我偷着抽了几次烟了;牛高马大声线浑厚的山东兵李大显有着山东人共有的豪爽,讲义气,但是性格有些鲁莽,我和方大山都定了,我们班的排头兵非他莫属,本来考虑许小龙的,不过小龙个头矮了一点;福建兵汪硕则是一个慢悠悠的人,凡事都比别人慢半拍,个性随和,乐天,训练有些赖皮,有些小滑头,他努力的适应着军营,比如说喝不上功夫茶,这鸟兵居然用喝汤来替代,我亲眼看到了这鸟兵居然在吃饭之前喝了两大碗汤,整整两海碗啊,我当时和四海看得是目瞪口呆,手里筷子掉了都浑然不觉,半晌,四海才扭过头来对我说:嗯,这个新兵蛋子,内存大啊!
是的,都是好铁,不过还要在军队这个大熔炉里面好好炼炼,才能是钢,好钢。
“帅克!帅克!”
正在我发愣的时候,方大山冲我招手,叫我过去。
我走了过去,方大山憨厚的笑了一笑,说道:“帅克啊,刚刚张曦问我一个问题,我也被难住了,你比我有文化,看看新同志的问题能不能考倒你啊!”
我左小腿在右小腿后交叉,迅速坐下,看着张曦,说道:“说!”
张曦有些挑衅的看着我,做虚心请教状说道:“班副啊,班长刚刚让我们看看老同志们的队列动作,用了一个形容词,说是一彪人马,为什么要说是一彪人马呢?应该说是一队,或者说一列都比较恰当一些啊——班长说老兵们都这么说,这是军语,班副,请你解释一下这个军语,好吗?”
“你是江苏人是吗?”我斜瞥了张曦一眼,靠,问什么问题不好,偏偏问这个,要知道我当年可是比你还好奇还要求知若渴呢,好在军队当中藏龙卧虎,这个问题早就有一个高人帮我解答了,那答案我还郑重其事的抄誊在学习本上了呢!
我知道,我的眼神有些同情,小伙子啊,你撞枪口上了,这个问题我不震得你服服帖帖,你还老在老子面前显摆你是文学系的,而老子顶多是个读了半期文科班的。
张曦一怔,点头,说道:“是啊班副,我是江苏人!”
我非常难得的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嗯,江苏有个沛县,沛县有个人很有名的,你应该知道的!”
“啊?等等,有,有,刘邦,对了,刘邦!”张曦疑惑的看着我,说道:“班副,这和刘邦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呢,对了!就是刘邦,汉高祖,高祖还乡你知道吧,套曲,元曲名家睢景臣所作著,耍孩儿:见一彪人马到庄门,匹头里几面旗舒。一面旗白胡阑套住个迎霜兔,一面旗红曲连打着个毕月乌——元代就说一彪人马了!”
“啊!”张曦露出惊讶的表情。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在周密《癸辛杂识》别集下,一彪的词条解释是这样的:虏中谓一聚马为彪,或三百匹,或五百匹!”。
还好,我的记忆力不错。
“啊?!”张曦慢慢的张开了嘴,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我终于发现了,像新兵张曦这样的知识分子,是无法用暴力来使他屈服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比他更知识分子,这样的他才会服你——我笑了一笑,说道:“我不知道我记得清楚不清楚,改天你去团里面的图书馆查一查,然后告诉我好了——对待学习,要一个严谨的态度,对待训练,我也希望大家都要有一个严谨的态度啊!”
张曦看我的眼神变了,我知道,我也得去图书馆补一补杂七杂八的东西了,要不然,说不定,以后我再也看不到张曦这种让我感觉很舒服的眼神了。
张曦突然问我:“班副,你为什么来当兵?”
我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是的,我为什么来当兵,貌似我一直在回答着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你们吧,呵呵!”我笑着说道。
张曦固执的问道:“班副,告诉我吧,你为什么当兵?”
我定定的看着那面血红的军旗隐高高的飘荡在团部大操场之上的大礼堂的上空,偏过头来,很认真的说道:“我当兵,是为了迎接一场战争!”
我很认真的看着七个新兵蛋子,说出了一番赶超指导员水平的话,我说:“或许,你们都认为战争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因此你们都认为这样艰苦的训练是一件没有什么必要的事情,但是你们必须记住这一点,军人,从来都是为战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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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醉里挑灯看剑 第廿三章 逃兵小胖
我明显的感觉到了七个新兵蛋子对我的一些微妙的变化:广东小胖子赵子君来擦我的鞋,说是要帮我洗衣服,我笑着谢绝了;我的小老乡,湘西人江飙,那天和另外几个新兵吹牛,我还偷偷摸摸凑了过去准备听听那乌龙山剿匪的故事,谁知道这鸟兵说着说着,居然说湖南人就是牛逼,就是有个性,比如像班副那样的人之类的话,我都有些脸红了;福建兵汪硕同志训练的时候也加快了速度了,至少不会比别的兵慢一拍立定发出一声刺耳的靠脚声了;许小龙开始不自觉的模仿我的一些动作了,甚至我整理内务的动作,可喜的是,这棵好苗子的腰杆越来越挺拔了,隐隐显露出一个好兵所有应该具备的素质了;牛高马大,比我高出一个头的山东大汉李大显则低着头看着我说他会山东快板,啥时候让我帮他写一段,好在元旦晚会上给班里露露脸;而九头鸟湖北兵刘浪不知道从那里知道我喜欢听摇滚的事情,居然和我说他在武汉老家还和一群朋友玩过朋克之类的事情,见我含笑不语,还涨红了脸把耳朵凑过来让我看他穿的细小耳洞以证实自己绝对曾经是一个很酷的朋克青年。
而张曦,在一次体能训练之后,擦汗的时候把隐形眼镜掉出来了,越急越戴不上,自己躲在浴室里痛哭起来,方大山刚好出去开会了,我什么也没说,一个电话挂到了高机连,把我在教导大队一个中队的兄弟叫来了,那鸟兵也是近视,也戴隐形眼镜,侥幸混入了部队,但绝对不是侥幸当上了班长,那鸟兵的机枪射击成绩永远比我强,把人叫来之后,我安慰张曦说: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有这么邪乎,你看这高机连的老班长不也近视吗?不也戴隐形眼镜吗?可是他照样牛逼,还他妈的专门打飞机!
张曦戴上他的隐形眼镜之后,我发现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在看我,或许,他是试图看我这样一个鸟兵看得更清楚一点。
不论如何,这样很好,是的,很好,没有必要整天板着一张脸,那样我会很累,况且我原本就不是一个很冷酷的人,虽然有时候只是扮酷而已——貌似我原本就是一个严肃不足活泼有余的人。
我开始教我的七条兵一些步兵操典上没有的东西,就像我的班长李老东那样教我的一样:我教他们从绿色系带四角内裤边沿掏出鸟撒尿;我教他们怎样把一大块雨衣折叠得如同一把新买的雨伞那样小;我教他们唱一二三四咱当兵的人打靶归来我的老班长;我教他们在痛苦不堪的队列训练和体能训练时想象自己在和一个美女惨烈肉搏而转移注意力;我教他们怎样去挑起一担满满的粪便在副业地间行走;我教他们旋转着出拳和子弹脱膛之间其实都是为了获取最大的初速的道理——当然,不知不觉的,这七个鸟兵开始他妈的不离口了,无论是表达爱、恨,这个,好像不是我一个人能够教得了的。
我还得承认,有些东西我没有教过他们,他们这七个新兵蛋子居然无师自通了,我扭回头,笑着捅了捅身边正在聚精会神的收看新闻联播的方大山,说道:“大山,你看看,喏,我操,这些新兵蛋子!”
顺着我的眼神方大山疑惑的别过头来,顿时就笑了。
是的,这是收看新闻联播时间,只见我们班七条兵一个一个垂下头去,貌似正在学习本上做笔记,其实一个一个都在抓住大好时光休息,福建兵汪硕这鸟兵的口水都一丝一丝的,闪闪发亮着呢。
我疑惑的小声说道:“看到了吗?逮住机会就休息,恢复体力,跟咱们那会新兵的时候一样啊大山,好像我们没有教过他们这个啊?”
大山乐呵呵的说:“他妈的,让他们睡一会吧,这两天训练强度是加大了一点!”
我点了点头,掏出秒表,卡表,说:“有进步,奖励休息十分钟!”
大山说:“你这人面恶心善帅克!”
我笑了一笑,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方大山凑了过来,低低的说道:“兄弟,其实你比我当班长合适多了,我不如你!”
我强忍住笑,看了看一脸憨厚实诚的方大山,小声说:“什么屁话啊,兄弟啊,是不是在新同志广东小胖子赵子君身上学到了几招擦鞋啊!”
方大山笑了,说:“小胖,嗯,蛮可爱的!”
然而,我压根都没有想到,2个小时之后,正是这个可爱的广东小胖子赵子君,让我有些沉不住气了。
七点半新闻联播之后,7点45,我组织了一次小小的体能训练,那时候赵子君就有些异样,老是赖,偷懒,动作不到位,于是我命令他们做俯卧撑,拳头俯卧撑,还是分解动作,下去是一,上来是二,听我哨音,我无耻的拖延上来的时间,无耻的加了一组又一组还老是告诉他们再做最后一组,结果当场赵子君这个小胖子就撑不住了,直接趴在地上,像一头死猪那样趴在地上不愿意起来了,我说:嘿,小胖,你真牛逼,想把鸟深深的插入水泥地面啊,快给老子起来!
赵子君哭丧着脸说:班副,我要洗(死)了,摇(饶)命吧!
我坚决的不同意,说:坚持吧小胖,最后一组了,你行的。
小胖子赵子君还是没能起来,还是躺着不动,脸都压地面上了,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
我火了,骂他:猪,给老子起来!
是的,我还踩了他的屁股一脚,谁知道他那时候正挣扎着勉强起来了一点点,我一脚上去,他妈的,就把他最后一丝努力给踩没了。
小胖子赵子君很委屈的哭了,说:班副我起来了你还踩我做咩也?。
我硬了硬心肠,说:他妈的,你不起来就拖累了整个集体,你没看到所有的战友都在坚持着吗?起来!不起来我就不喊二!
这一下子,怨言四起,其他六个鸟兵纷纷破口大骂起小胖子赵子君来。
最后,其他六个人被率先解散去洗澡了,我留下了小胖子赵子君。
我很耐心的教育批评了他,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反正他不停的擦着眼泪。
见他那个窝囊相,我也索然无味了,就放了他,叫他自己去洗澡了,谁知道,就是我的这个疏忽,酿成了一场事故。
方大山夹带着一股劲风冲进排房,心急火燎的上下左右看了一下,当时我正一屁股坐在靠墙的书桌上捧着一本《世界军事》看的津津有味,看到方大山进来,我不由得一愣。
“帅克!你看到赵子君了吗?他不见了!”方大山小声而焦急的凑在我耳朵上说道。
顿时我就一个激灵,是的,新兵们洗完澡之后我就命令他们一个一个把小马扎搬出来,坐在床边上自己学习条令条例的啊,抬眼一看,我操啊,真的不见了赵子君!
“大山啊,我日,这赵子君怕是今天受了刺激之后给当了逃兵啊?这元旦就要到了,又想家,又受不了训练强度……”我喃喃的小声说道,越来越觉得严重。
“七班,集合!”我吼道。
“报数!”
六!六个兵!
“谁看到赵子君了?”方大山喝道。
“报告!没看到。”
“报告!刚刚还在洗澡的,还找我借了点洗衣粉呢!”
“报告,我刚刚,好像看见他拎着桶回来了……”
“好像?他妈的,确定一下汪硕!”我知道,我有些激动了。
汪硕低下头,一脸的羞愧,说:“班副,我,我……我刚刚瞌睡,记不清楚了……”
“都不准动!”转过头来,我对方大山说道:“大山,你去给排长连长指导员汇报,我叫上几个老兵出去找找,往公路上找找,如果他是想逃跑,应该会往公路上面去的!”
是的,我奔跑着,狂奔着,在夜色当中。
我是一个步兵,我是一个优秀的步兵,但是,我不是一个好班长,我不应该骂赵子君是猪,不应该踩上那一脚。
一个发足狂奔的步兵的目的或许是突击,或许是狙击,也有可能是追逐——我跑得很快,像五路公车那样风驰电掣,我听到了耳畔呼呼的风声,所有的一切静止物都动了起来,飞快的在我眼中后退。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一个逃兵,我也绝对不允许我带的兵里面有一个逃兵!
失败和沮丧,自责与愤怒,很多种情绪把我整个包围起来,我觉得我有些伤心。
我冲上了公路,路灯昏暗,路面铁青。
没有人。
没有赵子君。
身后来人了,回头一看,是纠察,几个跑得气喘吁吁的纠察。
“他妈的,你跑,看你跑……帅克?”
我苦笑,是的,是我的兄弟,在团纠察队的佟卫。
“帅克?黑灯瞎火你跑什么跑?我们刚刚在暗哨呢,就看到你跑过去,追都追不上,他妈的!熟归熟,说,你干嘛去啊?他妈的,又想去禁闭室啊!”佟卫没好气的说道。
我苦笑一声,看着几个大口喘气的纠察说道;“追逃,逃兵,我的兵跑了佟卫!”
这时候,我们连里,包括四海在内的几个老兵也已经追上来了。
四海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佟,佟卫……帅,帅克,没事,人,人,人找到了!”
我眼睛一亮,说:“在哪儿?”
“刚出来……就找到了,在,在连队!”
我扭头,转身,奔跑。
风声很大,转眼就把众人的话淹没得一干二净了。
我一跃就是六层台阶,是的,这是我的最好成绩。
冲入排房,我就看到了小胖子赵子君怯生生的站在队列的尾巴上。
连长杜山也在,不过貌似他还十分乐呵,脸上居然挂着笑。
“报告!连长……”我开口说道。
方大山居然也在笑,我有些纳闷了。
连长杜山看着我,笑着说道:“赵子君!”
小胖子弱弱的答到。
“大声点!”连长杜山怒喝。
“到!”
这一次小胖子声音很洪亮。
“把你刚刚怎么干的给大家演示一遍,让大家都好好看看!出列!”
我狐疑的看着,这他妈的演的是那一出啊,只见小胖子赵子君扭扭捏捏的出列,捏起一本红色的条令条例,表演起了事件回放。
不可否认,这鸟兵有文艺兵的潜质——小胖子赵子君先是坐在了他的床边的小马扎上,睡眼惺忪的装模作样的看着手中的条令条例本,然后打了个哈欠,贼眉鼠眼的左右巡睃了一番,www奇Qisuu書com网然后挪动肥臀坐到了地面上,再然后,这鸟兵就整个的舒舒服服躺下来,躺倒在地板上,然后几翻几翻,就翻入了最角落里的床底板下面,过了一会,夸张的鼾声传来……
当很有表演天赋的小胖子赵子君臊着脸站在我的面前的时候,他是这样说的:“班副,我……我,冲凉我就回来了,我睇书……累死了,就,就睡一下先,睡着睡着,就睡到床底板下面去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
赵子君信誓旦旦的说:“班副,我不会当逃兵的,绝对不会!我还要当村长呢!”
……
那一夜,在我的极力提议下,新兵排每隔一个小时拉了一动紧急集合,整整七动——爽死我了!
第一卷 醉里挑灯看剑 第廿四章 金色盾牌
往往是剩蛋节过了,元蛋节就到了。
1999年终于来了,就在我睁开眼睛暴喝一声起床的时候,1999年的第一缕阳光就如同一把锋利的三棱军刺准确无误的刺入了我的眼球,差点就让我流出了眼泪,欣喜的眼泪。
是的,阳光很好,一切都很好,因为今天是元旦节,新年的第一天。
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完全可以理解我的那七个新兵蛋子们的心情,同样,作为一个过来人,我也知道,这一天肯定有不少的节目。
果不其然,刚刚出了早操回来,刚刚洗漱完,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餐,就有情况了。
在新年的第一天,我们连担任的是战备值班的连队,前些天那些崭新的白色头盔,武装带,防暴棍,盾牌这一套东西都发了下来了,其实就跟纠察兵穿的一摸一样,只不过多了盾牌和防暴棍而已。
紧急集合哨声一响,部队迅速的集合了,连长杜山站在队列面前说:“是的,我们是老牌的野战军,现在是应急机动作战部队,这一次我们连队担任战备值班是团党委对我们连队的一次重大考验!同时也是团党委对我们的极大信任!废话不多说,任务:驻地东北方向侠山发生山火,全连按班编制组成小分队,迅速赶往团部,集合,登车!”
“一班听口令,向左转,跑步走!”
“二班听口令,向左转,跑步走!”
……
方大山下口令:“七班,注意,立正!两分钟,换装!动作要快,别落在老同志……”
“报告!”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大山,等等我!”
一溜烟的我就从队列当中跑了出来,直接从厕所的窗子跳了进去,几蹬几蹬就冲上了三楼的排房里面,抄起墙角我们班的一摞黄色水桶就跑,大家都在忙乎着穿衣服拿盾牌,没人鸟我,很速度的,我就冲下了楼。
“一人一个,快!”我焦急的说。
方大山怔了一怔,看了看我,说:“帅克?干嘛?”
我递了一个桶给他,说道:“听我口令,注意了!目标:团部大楼,冲啊!”
拎着一水桶我撒脚丫子就跑,方大山追了上来,大声说:“帅克,还没换装啊!”
我回过头,招手示意七个新兵蛋子快点跟上,调整着呼吸,对方大山说道:“换个P装啊,那是用来阻挡暴乱的,他妈的,发生山火带个警棍和盾牌干嘛啊,搞个水桶就得了,装水灭火啊!”
离团部还有一百米,我把指挥权又移交给了方大山,七班在方大山的带领下,成班纵队,一人挎一水桶,跑步进入团部大楼前面的小操场,是的,两辆军车没有熄火,还突突的吼着,团长,政委,还有团参谋长,作训股长等等几个干部正站在小操场之上。
方大山赶忙报告:“立正,稍息,立正——团长同志,二营五连新兵排七班奉命参加扑灭山火行动,应到9人,实到9人,是否登车,请指示,班长方大山!”
王团长回礼,道:“原地休息,整理着装,等待部队到齐!”
“是!”方大山响亮的答道。
不得不承认,咱们连还是比较有战斗力的,不一会儿,震天的口令声就传了过来,老兵们到底是老兵,动作迅速,陆续赶到了
站在一水儿的新行头里面,只有我们班显得特别,别人都是武装带挂着,防暴棍别着,盾牌举着,我们七班则是一水儿的迷彩服,腰带,水桶,看着那个阵势,我都有些心里发毛。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王团长冷哼一声道:“同志们,讲一下!首先我得肯定你们的反应速度,然后我得否定你们的判断能力!是的,这是一次演习,骡子!除了七班!都是骡子!扑灭山火要带盾牌吗?把火挡住吗?骡子!”
别过头来,王团长对着面向我们露出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的连长杜山说道:“杜山同志也值得表扬,保守了演习机密!”
顿时,我们连的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妈的,连长有暗示啊,什么来着,对!重大考验!顿时,众兵皆纷纷露出后悔不迭的表情。
王团长眼神掠过方阵,说:“机动能力很重要,但是打得赢也很重要啊同志们,尤其是要思考在现代高技术局部战争条件下谋打赢的问题,回去好好总结一下!”顿了一顿,王团长继续说道:“七班不错,班长不错,新同志也不错,值得表扬!”
然后王团长下来,和拎桶的同志们握手,说:“新年快乐!”
……
部队带回之后,连长杜山在饭堂前面足足骂了一百多句骡子,气的不行了,长篇大论说了一大堆,板着脸,很严肃。
虽然很多人都饿死了,但是谁也不敢说话,七班被获准第一批进入饭堂开饭,然后直到我们刷了饭盆,还听到那些兄弟们在唱第十四遍团结就是力量。
是的,七班很爽,获准在排长孔力的带领下一起外出,虽然只是到小市场,却是七个新兵蛋子们无限向往了很久的事情。
在路上,小胖子张子君激动的对我说:班副啊,我第一次和那么大的首长握手啊,听说团长就是县长啊,比我们村长要大很多的官啊!
方大山则憨厚的对我说:帅克啊,我都跟连长说了,这事你干得真漂亮!
排长孔力对我说:龟儿子,你精得很啊!一眼就看出了有阴毛(谋)!
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谦虚的说:瞎猫撞上了死老鼠,纯属手气好,手气好。
众人皆附和,说,新年第一天,七班开门红。
刚走到小市场就看到了正在执勤的纠察队,带队的纠察队队长好像跟我们排长孔力认识,笑着说了两句就把我们放进去了,而我则被执勤的佟卫扯住了腰带。
佟卫说:“狗日的,那天追逃兵还得我们也追着你跑了半天还没有追上,和我一起暗哨的兄弟都有一个跑得扭了脚的,你自己看着办好了,要不你可在纠察队挂上了号,领花歪了一毫米都让你够呛哦!”
我笑了,就在小市场门口的小玻璃柜上买了两包红梅,说:“妈的,老子带的兵都在这里,别拉拉扯扯的,拿着,给那兄弟说一声多担待,改天去纠察队请你们喝酒!”
纠察队长听我说话,好奇的看了看我,笑着说:“你就是帅克吧?来纠察队玩还要你请什么啊!”别过头来对排长孔力说:“孔力,这个帅克让给我们纠察队吧!”
孔力笑了,说:“龟儿子,我日你先人!你就做梦去吧!”
说说笑笑了一会,我们七班就开进了小市场,小市场比往常也热闹了一些,我把要先打电话的小胖子还有许小龙以及江飙带到了老刀的店面上,老刀不在,嫂子在,看着这三个新兵蛋子叽里咕噜的打起了电话,然后纷纷掉了眼泪,我就有些触动了,是的,我也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电话通了,是的,是妈妈的声音。
我说:“娘老子,拜年啊拜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妈妈很高兴,也很激动,她说:“鬼崽子!春节才有红包哩!”
娘老子一般都是比较啰嗦的,不停的问了我很多,我告诉她说我现在当班长带兵,身体好,吃饭香,部队不允许抽烟不准喝酒,一起来的几个老乡都混得不错,都在走上风路,有的在师部搞通讯员有的在团部搞保密员有的在营部当文书有的还当了卫生员,都是班长级别。
好不容易我才问起了家里的情况,娘老子告诉我家里都还好,就是外公身体近来变差了,大病了一场,爸爸年底就内部退养了,准备全家过完元旦就动身去长德照顾患病的外公。
娘老子对我说,好好干帅克,你外公希望你能考个军校,当一个军官。
爸爸这时候也抢过了话筒,说,真的要好好干帅克!你爷爷当年也是希望家里能出一个武状元啊!
我诺诺称是,然后妈妈又抢过了电话,我就对妈妈说,要她帮我转告病中的外公,希望他早日康复,然后等我探家了,我再去长德看他。
挂了电话,我摸出一根烟,沉浸在了回忆当中。
是的,我的爷爷过世得早,那时候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是我还是模糊的记得一些当时的情况:我记得爸爸妈妈还有我,在一艘大大轮渡上,过河,河水就像一块绿色的翡翠,爸爸站在船头,给我掰了一个橘子摸着我的头说:帅克啊,你去看爷爷,爷爷就会好起来的,然后我就到了乡下,看到了在病榻之上的爷爷,是的,我掰了一瓣橘子递给爷爷的唇边,他笑了,但是他已经吃不了了——在我更小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我的爷爷,那是一个春节,他拖起了一条长板凳,露了一手板凳功,当年走日本鬼子的时候,爷爷被抓过壮丁,后来侥幸逃脱,倔强的爷爷四处拜师学了一手民间拳脚,投军却未能如愿以偿,于是他说,三代之内,必须有人从军报国!
是的,我的外公也不是一个军人,但是他是一个警察,年轻的时候,在法院工作,后来当了警察,还是水上派出所的所长,妈妈曾经给我说过,外公当所长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文革,那时候有一个湘江风雷的造反派想逼着外公把枪支给交出来,外公连夜将枪支放在尚在襁褓中的舅舅的摇篮底下,转交到了上级手中,妈妈笑着说,当时她还是个小丫头,还趴在摇篮上逗舅舅玩呢——我仍然清楚的记得,我这一辈子写的第一封书信,就是写给我的外公的,在我快要当兵之前去告别外公时,外公就身体不好了,外公瘦得皮包骨头的坐在床头,咳嗽了半天对我说:帅克,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去吧!
我长的吐了一口烟,从回忆当中清醒过来,掏出一张小纸条,摁下了我的班长李老东给我留下的电话,电话马上就通了,可是长时间都没有人接,估计是没人在家,看来我的班长李老东回去之后,节目还蛮多的啊,挂了电话,正往外面弹烟头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江飙和刘浪正鬼鬼祟祟的躲在老刀的店面转角处抽烟,我叹了口气,招招手,把两个鸟兵招进来。
我说:“今天过年老子不罚你们,抽一根吧,再不准抽了,你们身体素质还不行——扔了算了,我带你们去吃螺蛳粉!”
所谓螺蛳粉,就是米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至少浇头里面并没有螺蛳肉,只是几粒花生米而已,或许,是用螺蛳汤打底的吧——在我的新兵期,我对这玩意馋死了,因为它够辣,作为一个湖南蛮子,吃清淡的广西菜肯定有些不适应,嘴里都淡出鸟来,直到我遇上螺蛳粉,而且,是我的班长李老东带我去吃的。
是的,我把单买了,看着狼吞虎咽的七个新兵蛋子,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我。
广东小胖子赵子君吃了两碗,我又去买了一次单,小肥仔牛逼哄哄的去结账,上街之前发了十块钱每个人,走到半路小胖子怔住了,老板笑着指着我说已经买单了,小肥仔不好意思的笑了。
在经过一个店铺时,小肥仔叫住我,指着玻璃货柜说:“班副,你刚刚请我吃了两碗螺蛳粉,我……我给你送一个新年礼物吧!”
我笑了,说:“操,又擦鞋啊!少拉关系!不搞庸俗!给老子好好训练就行了!”
赵子君扬起头,真诚的说道:“班副,不系啦,我系很认真的啦!”
我凑过去一看,一个工艺品扑入我的眼帘,是的,几个子弹壳上面嵌入一块金色的盾牌。
我笑了一笑,说:“谢谢了!这玩意以后我教你做好了!”
顿了一顿,我若有所思的说道:“要用心做!”
第一卷 醉里挑灯看剑 第廿五章 血红尿红
对于一个军人来说,真正的节日就是有一个,那就是八一建军节,更重要的是,节日并不意味着就是假日,虽然说部队可能会得到稍事休整的时间,但是绝对没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闲情逸致,至少神经还是绷得紧紧的,越是千家欢乐普天同庆,就越是要握紧钢枪——由此可知,欢愉总是短暂的,元旦一过,部队马上就投入到了紧张而艰苦的训练当中。
在训练当中,我和方大山同时发现了这些99年兵的一个特点,这个特点就是,这一年的新兵蛋子们领悟力比较强,往往是一个队列动作示范了几次分解结合,战术动作做了几次要领讲解,一个一个都能做得有板有眼,有模有样,但是,最大的一个缺点就是,体能跟不上,尤其是在一些科目的训练上,如四百米障碍,五公里全副武装越野上,更有甚者,我们新兵班七班,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完成器械训练双杠二练习的摆浪,单杠一练习的引体上拉居然都做不到及格,这就使得我和方大山有些郁闷起来,于是就加大了操课间隙的课余时间的体能训练,没事就给新兵蛋子们来一动大背枪百米冲刺,五十米往返跑之类的体能训练,当别的新兵们还在课余时间坐在草地上休息,学唱军歌的时候,我们七班却在一旁开展了俯卧撑比赛,百米接力,仰卧起坐比赛之内的,纯粹消耗体力,但是纯粹能提高体能的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