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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摇滚之夜

作者:黄贺 当前章节:11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3:15

春节终于如期而至,军营里面处处都洋溢着喜庆,大红灯笼,春联,彩灯,横幅,随处可见,认识的兵们相互打着招呼,不认识的兵们都相互敬着礼,那意思就是说,嘿,兄弟,新年好!条令条例上要求,距离五步到七步的时候,才可以举手敬礼,可就一个出完早操回来,我的手就酸了,因为老是没有放下来过,尽管如此,我仍是觉得非常开心。

没顾得上吃早餐,我就和大山急急忙忙拉着七班去军人服务社打电话了,以我和大山的经验来判断,这大过年的,肯定打电话得排队,不如就早点去,但是一到服务社我和大山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团里面的这个军人服务社原本只有两部电话,现在则有了五部,并且还有两个IC卡电话——我觉得很好,这日子越来越好了。

等到七班的新兵蛋子们一个一个眼泪汪汪的打完电话,我才开始打,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爸爸妈妈都在家,电话那头的妈妈很高兴,她以为我会初一才打电话回来的,因为在我的老家有一句俗话叫做初一崽,初二郎,意思说的就是当儿子的,大年初一一定要给父母拜年,而大年初二那女婿就一定要给岳父岳母拜年,我笑着就说初一要去师里面参加团拜会,所以提前给爸爸妈妈拜年了。

妈妈一如既往的婆婆妈妈,询问我的近况,我告诉她我很好,然后我询问了外公的病情,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外公情况不容乐观,如果可以,今年回去探家,看看外公,我的心顿时就有些沉重起来,爸爸抢过电话对我说,儿子,舍小家为大家,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安心服役,在部队干出一番成绩来,就是对老人最大的安慰。

结束了通话,我觉得我爸爸说得很对,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样干出一番成绩来,更让我羞愧的是,我还背上了一个处分,说都不敢说。

叹了口气,我又拨通了我的班长李老东的电话,班长仍旧是不在家,昨儿一宿都没回家,倒是他父亲老李接了电话,我告诉了他我叫帅克,给班长及班长全家拜年,李老伯很热情的邀请我有时间去他那里玩,说椰岛鹿龟酒管饱,海鲜管饱——我想,这一家子老少爷们,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说话都一样。

点了根烟,我鬼使神差的拿起了军线,又拨了一个电话,师医院的,可是,电话很忙,拨了几次话务员都说占线,我以为早起的鸟儿才有那蠢蠢欲动的虫子吃,想不到有人比我更早,顿时有些懊恼了,他妈的,真是邪乎了!

“帅克,带回吧,快吃早餐了!”大山乐呵呵的叫我。

“那行!回吧!”我回头看着七班那几个老烟民笑着说道:“偷偷摸摸买了好烟咋就不给班副我上一支抽抽呢?”

众烟民顿时尴尬无语,我笑骂道:“三天,我只允许这三天里你们可以背着人抽烟,大年初三,没抽完的,老子统统没收!”

方大山看着雀跃不已的几个烟民,笑着说道:“帅克,你越来越像你的老班长了!”

“怎么不说我青出于蓝胜于蓝啊大山?”我牛逼哄哄的说道:“这不我比咱老班长多一会唱歌的优点嘛?”

江飙讪笑着,给我递过来一支精白沙,很好,家乡烟,我笑纳了,这小老乡也憋得够呛,说是戒了,可还是抽上了,估计这几天够爽的了。

江飙嗫嗫说道:“班副,我有点怯场,怕到了晚上表演节目掉链子……”

大个子李大显也赶紧附和着说道:“是啊班副,俺也有点犯憷呢,俺可是说那开场白的啊……”

我笑了,说道:“开场白怎么了,放松点,对了,说到这开场白,我还遇到过一特别牛逼哄哄的人呢,开场白就很吸引人,也很轻松!”

抽了一口烟,看着新兵蛋子们期待的目光,吊足了胃口,我慢悠悠的说道:“他那开场白就真是彪哄哄的啊,当当的就敲了几下锣,扯开嗓子就喊: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改革春风吹大地,老汉今天到宝地,为繁荣社会主义祖国伟大的文化事业,下面,老汉我给各位父老乡亲们表演——耍猴!”

一阵爆笑。

服务社里的嫂子们笑岔了气,纷纷指着我笑骂:嘿,你这个鸟兵!

……

从下午开始,七班就忙着给炊事班帮厨,一直忙活到开饭,吃年夜饭的时候,张蒙赫然在座,和连里的几位主官还有几位排长逐桌挨个敬酒,俗话说得好,年饱年饱,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饱,并没有吃什么,倒是很眼馋的看着大家伙们喝啤酒——因为七班晚上要表演节目,所以连长杜山只批准了七班一人一瓶啤酒,绝对不能多喝。

还是四海对我好,这鸟兵悄悄递给我一个军用水壶,里面装了一壶散装白酒。

……

我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注视着大礼堂上方悬挂着的那一面长长的横幅,上面赫然写着步兵第九团春节联欢晚会暨文艺汇演的字样,四周传来战友们热烈的掌声,开心的笑声,我的眼神慢慢的落在了那个舞台上,心里想着,他妈的,老子不是一个看客,这也是老子的舞台!

节目蛮多的,可我都看得心不在焉,我觉得除夕之夜整的这些欢乐祥和的节目都有点腻了,一点都不煽情,不刺激,还好,马上就有政治处宣传股的兵来了,他凑到连长耳边说了几句,连长杜山朝我一扬手,抬了抬下巴,马上就传了句话下来:快到五连了,去礼堂舞台后面集合!准备上场表演节目。

七班列队,方大山打头,我压阵,面含深不可测的神秘微笑,在战友的注目礼当中,我们朝礼堂的舞台后面走去。

“大家都喝口酒吧!”我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军用水壶,说道:“上场一碗酒,跟着感觉走!”

七班的新兵蛋子们,包括方大山,顿时集体朝我投来鄙视的目光。

“怎么?都怕了吗?酒壮怂人胆啊!”我笑吟吟的说道:“他妈的,要想让战友们嗨起来,自个儿得先嗨起来啊!”

我这一激将,那边刘浪就不干了,率先拿过军用水壶就灌了一口,眼睛放光的低吼一声:“爽!”

大山笑了笑,说道:“喝就喝,东风吹,战鼓擂,如今世界谁怕谁!”

这班长一带头,七班的其他新兵蛋子也都一人灌了一口酒,刚把军用水壶拿上来再准备喝上一口时,就听到舞台前面的报幕员在那里说道:“下面,有请二营五连七班的战士们,为大家表演军营摇滚——《军旗下的蛋》!大家欢迎!”

“军营摇滚是什么玩意啊?”

“军旗下的蛋?这节目名字都彪悍!”

“五连还能凑一乐队吗?不可能吧?”

“嘿,我听说这五连的节目没有审就直接上了呢!”

当听到这报幕员把幕一报,舞台下面的战友们就纷纷开始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起来。

“立正,齐步走!”我赶紧放下军用水壶,在队列的最后面下着口令。

从舞台一侧齐步走入舞台,我们这一水儿身着迷彩衫,下着迷彩裤,脚蹬迷彩鞋的彪哄哄的小伙子就引起了一阵喝彩,我小声的连续下着口令:“立定,向左转!敬礼!礼毕!”

顿时从五连的方向就传来叫好的声音,其中嗓门最大的就是连长杜山了,我认为,这个托儿未免也太明显了。

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兵,我丝毫不觉得紧张,因为刚刚喝了点酒,胆气直冲宵汉。

李大显朝前踢了一步,跨出队列,手中快板就打了起来,首先来了一段山东快板:“满面笑容是走上台,俺把快板是打起来,当儿个当当,当儿个当当,新春佳节喜洋洋,军营处处把歌唱,英雄团队过大年,俺们五连露个脸!露个脸!”

我们其余几条兵马上进入角色,齐声道:“咋露呢?”

“说咱连,道咱连,咱连是个英雄连,塔山战役美名传,英勇善战意志坚,意志坚!”

“说咱连,道咱连,咱连是个先行连,科技练兵勇争先,连队建设上台阶,上台阶!”

“说咱连,道咱连,咱连是个先进连,战士个个都拔尖,吹拉弹唱样样全,样样全!”

李大显手中的快板一板紧似一板,语速也随之加快,节奏明快,扣人心弦,啪的一声,念出了样样全三个字之后,就把快板恰到好处的一收,短暂的一个停顿,立马就引起舞台之下一片叫好声。

当然,是有人不服气,行,咱们接着整,我们其他几条兵又齐声道:“说打就打,说干就干,军旗下的蛋,五连表演给您看!”

李大显后跨一步入列,方大山下口令:“各就各位——”

如你所知,按照步兵班的战斗队形,七班散开,轻机枪手李大显坐到了架子鼓前操起了鼓槌,轻机枪副射手赵子君操起了一贝司,狙击手刘浪操起了一电吉他,四0火箭筒射手江飙操起了一块三角铁,四0火箭筒副射手汪硕站到了一架雅马哈的电子琴面前担任键盘手,许小龙站在一面手鼓面前蓄势待发,60迫击炮手张曦则手提一面铜锣鼓,班长方大山操起了一杆唢吶,而我,作为主唱,当仁不让的操起了话筒架。

刘浪的吉他在一个经典的慢摇滚节奏下完美的演绎了一个G调和弦,我操起话筒架,对着话筒就肆无忌惮的吼起了这首我和海哥哥两个人一起改编了崔健的《红旗下的蛋》,嗯,准确的来说,这首歌是套了老崔的曲子,咱俩重新填的词,歌名也换了,就叫《军旗下的蛋》:

“突然的变化,其实并不突然

换上一套军装,不知道该干什么

军旗还在飘扬,逆着风的方向

革命还在继续,老同志更有力量

钱在空中飘荡,可那不是理想

虽然空气污染,看不见更远地方

虽然当上战士,可胆量还是太小

我们新兵蛋子都是圆的

象军旗下的蛋

成为一个兵王,是老子的期待

握锄头和握枪,是天生的遗传

心里非常明白,我们是谁的后代

不像有些鸟人,神智很不清白

私欲在空中飘荡,经常打在脸上

突然一个念头,警告你莫跟别人乱走

虽然身体还软,虽然只会叫吼

我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象军旗下的蛋

若问我们是什么,军旗下的蛋!

若问我们是什么,军旗下的蛋!!

若问我们是什么,军旗下的蛋!!!”

我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了最后三句高潮,战友们的情绪都高涨起来,掌声,欢呼声,呐喊声,口哨声,如潮水一般朝舞台上的我们涌了过来。

我提着话筒架后退几步,方大山一正步踢出,吼起了原汁原味的秦腔:

“孩儿本是娘的心头肉,老娘本是儿的手指头,孩儿今日走西口,十指连心痛嗖嗖,再给老娘您磕个头,孩儿不孝把军投,不杀光那鬼子——誓不休!”

方大山眼中泪光隐现,苍凉的唢吶声顿时飘荡在夜空当中,壮士断腕的决然坚毅,易水寒寒一去不复返的萧杀之气,金戈铁马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豪壮之气,顿时感染了所有的兵们……

唢吶声嘎然而止,江飙轻敲手中三角铁,叮当一声,七班齐声轻唱道:

“牛儿还在山坡上面吃草,放牛的二小不知哪儿去了……”

方大山一声暴喝道:“王二小!”

“到!”

“张嘎子!”

“到!”

“董存瑞!”

“到!”

“邱少云!”

“到!”

“雷锋!”

“到!”

方大山不停的叫着名字,我们不停的答着到,最后,方大山冲着舞台下面的兵大声的喊出一个名字:“李向群!”

所有的兵,不约而同的全部起立了,成千上百个声音齐声吼道:“到!”

——是的,在去年的那个夏天,在长江流域抗洪抢险中,就是咱们军的另一支英雄团队“塔山守备英雄团”牺牲了一位战友,他的名字就叫做李向群,毫无疑问,他代表着的就是我们集团军所有在那场与肆虐的洪魔的战斗中,长眠在水底的,曾经一起摸爬滚打,亲如手足的战友们!他们永远,永远的还站在我们的队列当中!

李大显甩开膀子重重的,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架子鼓,我一把从话筒架上面将话筒拧了下来,大声的吼道:“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舞台下面所有的兵都跟随着我呐喊了起来,声遏长空,整齐划一。

刘浪的电吉他激昂的响了起来,我开口唱道:

“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

有的说,没的做,怎知不容易

埋着头,向前走,寻找我自己

走过来,走过去,没有根据地

想什么,做什么,是步枪和小米

道理多,总是说,是大炮轰炸机

汗也流,泪也落,心中不服气

藏一藏,躲一躲,心说别着急

噢,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问问天,问问地,还有多少里

求求风,求求雨,快离我远去

山也多,水也多,分不清东西

人也多,嘴也多,讲不清道理

怎样说,怎样做,才真正是自己

怎样歌,怎样唱,这心中才得意

一边走,一边想,雪山和草地

一边走,一边唱,领袖毛主席

噢,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

演出完了,引起了巨大反响,咱们一下台,底下的兵们就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的议论了起来,不管是夸咱们七班牛逼哄哄之类的褒奖之辞,还是鄙视咱们七班拱上舞台就撒野的批评之声,总之有一个事实是无法否认的,那就是观看演出的兵们都不大不小的震撼了一把。

连首长们都震住了,下台的时候,海哥哥满面春风的跑到后台来对我说:“帅克,刚刚你们那节目叫团党委一班人都傻了,师参谋老撸也傻乎乎的了——你们那宣传股长看着首长们都傻了眼,屁颠屁颠的给首长们倒茶去观察反应,吓得汗都冒出来了!”

“呵呵,海哥哥你别吓唬我,我可是抱着给普通一兵们奉献一道精神大餐娱乐大餐为兵服务的想法上台唱唱的,可没抱着那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想法整一动让首长们特舒爽的节目啊!”我笑着说道:“不比那拐着弯子歌功颂德的小品啊!”

“你个鸟兵!”海哥哥笑骂道:“说真的,那老撸怎么会认识你啊帅克?刚刚他逮住我还问来着,林海啊,我看这师里面的文体活动器材你都拉了一车来9团了,是不是帅克他们五连那个节目是你整的啊?”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上次我不假外出和地方的老百姓干了一架,让老撸给逮住了,那警告处分还是他定的呢!”顿了一顿,我连忙问:“那你怎么说的海哥哥?是不是挨屌了啊?”

“原来是这样啊,呵呵!”海哥哥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茬,笑眯眯的说道:“我说那是集体智慧,主要还是你的功劳……”

“完蛋了,又完蛋了……”

“完蛋个逑,老撸很高兴!”海哥哥眉飞色舞的说:“要不是你们龙政委说着小打小闹还可以上不了正台,一个劲的谦虚谨慎,那老撸还非得让你们去参加师里面的文艺晚会呢!”

“别,拿人参当萝卜吃,我可受不了那一补!”我笑着对海哥哥打了一拱手(抱拳作揖),很认真地说道:“谢谢你海哥哥,这改天我代表七班请你喝杯酒!”

“要你请什么,呵呵,要杜山请!”海哥哥挤眉弄眼的对我说道:“你做陪啊!”

……

回到连队的时候还没有熄灯,连长杜山让文书兼通讯员庞炎把学习室的门打开了,让咱们进去看看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

当看到党和国家领导人在电视里说向中国人民解放军全体指战员致以节日的问候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像是闻到了军械仓库中那有些年头的59-2式无缝钢管爆破筒爆破之后散发出来的硝烟味道。

我想,我们是军旗下的蛋,红旗下的蛋。

第一卷 醉里挑灯看剑

第一卷 醉里挑灯看剑 第伍三章 电话情思

第一卷醉里挑灯看剑

第五十三章电话情思在元旦的时候,咱们五连担任的是战备值班的任务,所以到了春节,战备值班的任务也就轮换到别的连队去了,让五连的兵都比较开心的就是这一点:咱们连队就和不担任战备值班的其他连队一起,在大年初一这天,休假一天。

大年初一的一大早,连长杜山就带着连队的干部们给咱们战士拜年了,给老兵们散烟,给新兵蛋子们发红包,钱不多,一人十块,连里的副业收入里拿出来的,经过连队军人大会和军人经济委员会同意了的,我和方大山合计了一下,咱们七班发红包就免了,干脆就带着七班的新兵蛋子们上小市场去吃个螺蛳粉的早餐得了,费用我们俩个人平摊。

七班的新兵蛋子们都很开心,实际上,从昨天晚上表演节目之后他们就一直很兴奋,因为老兵们纷纷翘起大拇指夸奖他们昨天晚上的节目整得好,整得妙,整的呱呱叫,给咱们五连露脸了——在部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老兵不能和新兵期的新兵们说话,这种面对面的交流就使得七班的新兵蛋子倍感荣耀,因为他们得到了老兵的认同一般,不可否认,他们结束了新兵期,在老兵们的眼里,他们不算是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们了。

吃完螺蛳粉出来,我给七班那几个烟民一人上了一支烟,我的小老乡,江飙这鸟兵还不好意思接,我对他说: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现在不抽,过了三天之后就不许抽了——这鸟兵马上就接过去给点上了,动作之快,连我都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动作之牛,简直都有些空手夺白刃的功力了。

于是乎,七班的新兵蛋子们打电话的打电话,买东西的买东西,理发的理发,租碟子的租碟子,我径直步入了老刀的店子,笑眯眯的给老刀和嫂子拜了年,老刀很高兴,又给我甩了一包精白沙,嫂子笑着留着我吃午饭,说是老战友们新战友们都十分照顾店里的生意,今天家里开了五桌,大家一起团个年,我笑着谢绝了,说是要带新兵们去师里参加那团拜会,当然,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毋庸置疑,老八答应带我今天去参加他们的老乡聚会了。

坦白说,我很想问问老刀这位老同志,到底是怎么样把嫂子给直接放倒的,噢,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怎么样把嫂子直接给俘虏的,不过我想了半天,却还是忍住了,小市场里现在热闹得很,人多眼杂的,改天好了。

出了小市场的那张小门,我就往连队走,刚走出不远,就看到了团纠察队的黄史吟队长和两个兵,站在小市场的门外执勤,毕竟同吃同住同战斗了一段时间,黄史吟一眼就把我从兵堆里拎了出来,大声的喊着我的名字,我赶忙凑上去,拜年,上烟,黄史吟笑着对我说:帅克啊!你小子现在彪哄哄的啊,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现你还有点当演员的潜质,想不到昨天晚上还发现你有当歌星的潜质啊,这下老子要调你来咱们纠察队,可就难啰!

我赶紧谦虚,并诚恳的说自己还不是很自觉,怕来了纠察队滥用职权,监守自盗,天天拱到外面玩,黄史吟队长噢了一声,可能觉得也是,笑了笑也就没说什么了,我问他佟卫那鸟兵去哪里了,黄史吟队长气愤的说,龟儿子昨天吃年夜饭的时候浑身是胆,可是他妈的酒胆尚可酒量不行,醉得一塌糊涂,到现在还卧床不起。

口头祝福了佟卫早日起床之后我就和黄史吟队长拜拜了,回到了连队,大伙儿都早就忙活开了,春联挂上了,彩灯牵上了,虽然有些花里胡哨的,但是倒也整出了一个喜气洋洋的气氛,学习室已经是热火朝天的,有的在学习54号文件,双扣,升级,斗地主,一样一桌,下军旗的,下象棋的,下围棋的,一样一桌,电视机那里不怎么热闹,直到派遣到小市场去租那种有一点点颜色的VCD的老兵凯旋而归,立马才热闹起来,人头攒动。

七班很民主,完全尊重所有人的意见,想干嘛去就干嘛去,方大山的陕西老乡都接二连三的来了三四个了,说是大伙儿一块儿去玩,从七团八团九团炮团装甲团一直转悠到师部去,七班的新兵蛋子们立马就抛弃了我,都说要跟着班长混,除了许小龙,许小龙嗫嗫说,班副,我姐呆会就来连队找我,我跟我姐去玩去——我就有些憋屈了,这完全不是群众基础的问题啊,狗日的,不就是我新兵期一过就去了教导队吗,这不同一列火车来的老乡都流落在何方都找不到地儿了——不过也好,我窃笑,老子自己有活动!

说打就打说干就干,马上转悠到炊事班找老八,他奶奶个熊,老八贴着一脑门子的纸条捏着一副扑克牌对我说,帅克啊,这刚吃了早饭你就饿了吗?说好了吃午饭的啊,他奶奶个熊,你先去师部大操场,玩玩那啥文体活动,11点半我再去找你!

讪笑着从杀气腾腾的炊事班撤退,我又蹬蹬的杀到楼上找四海,四海是找到了,可是他就是抱着一台刚刚配发到连队不久的电脑玩得个不亦乐乎,周围还有四五个兵如众星拱月般拥簇着他,一脸仰慕地听他口沫横飞的说什么局域网啊伊妹儿啊逼逼爱死啊这些玩意——看那架势,我要是把四海给拉走了,那四五对醋坛子大的拳头都不答应。

没办法,我只好自己先去了,对了,就先到海哥哥那里去玩一会,刚好就住在师部大操场前面的大礼堂里吗,我心中一合计,马上就整理着装,准备走人。

看着风纪镜中的自己,我不由得笑了,很好,我叫帅克,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帅哥,除了稍微有些黑之外,正在思忖着要不要再去蹭点四海的洗面奶洗个脸时,文书庞炎从楼上蹬蹬的跑了下来,一手拍在我的肩上笑着说道:“嘿,帅克,今天怎么收拾得这么潇洒啊?这迷彩服都换上了新的啊!”

“岂止啊,看看,新帽子,新迷彩鞋,新袜子,连内裤都换新的呢!”我笑着说道:“大过年的,全套新,怎么样?这行头去相亲,行不行?”

“没问题!”文书庞炎笑着说道:“多精神,多潇洒的一小伙啊!”顿了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庞炎说道:“啊呀!对了帅克!我差点还忘了,昨天,不,前天,二十九那天,有一个兵打电话来找你!”

“啊?谁啊?”

“可能是你老乡吧,等等,让我想想!”一拍大腿,文书庞炎道:“我想起来了,他说他姓冯,噢,师里面的!是的!姓冯,我给他说了你去师里面准备文艺汇演的彩排了!”

“噢!”我应了一声,飞速的思忖起来,对了,一定是冯昭这鸟兵,得,给他打个电话先!

“谢谢你文书,我给他打个电话先!”

“好吧,那我先走了,老乡还等着我呢!”

目送文书走远,我笑着就把手伸到了风纪镜旁边的连值日台子上,捞起了电话,这一拿话筒,就放了下去,他妈的,这冯昭的电话我知道个屁啊,他是谁的裤衩兵我都还不知道呢。

也罢,俺去啦,再一次赞美了风纪镜中的那位帅哥,我就自个儿上路了,目标,师大操场,科目,玩——记得我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我的班长李老东带着我去参加了师里面的团拜会,那里还举办过一些个游乐活动,投投篮球,玩玩飞镖,猜猜灯谜之类的,五花八门,倒也好玩,我还猜中了几个字谜,拿了几支圆珠笔的奖品。

一想到我的班长李老东,我就不由得开始怨恨起来:老东啊老东,你这个老同志怎么搞的嘛,一回到地方就时常夜不归宿不假外出,一天到晚都逮不住人,连人影都找不到,还说要我给你打电话,我可是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在家——这可就是不负责任了,新同志面临着人生道路上新的问题新的情况新的变化,急需老同志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当头棒喝我,为我拨开乌云见蓝天的关键时刻,就怎么老是联系不上人呢?这叫我如何是好哇!

我想,我只是想,我的班长李老东能够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也就是我强行的拥抱了一个女兵,还扯下了她的口罩,威胁她,让她告诉我她的名字,要不我就咬她——我得逞了,知道了这个女兵叫做程小铎,她像花儿一样漂亮,唯一没有得逞的就是我没有咬她,当然,我进一步的威胁了她,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要俘虏她——可人家也没答应啊?

乱套了,我摇了摇头,他妈的,俘虏一个人,还需要她同意吗我靠?

胡思乱想之中,猛然听到一个声音惊喜的喊道:“帅克?!”

抬头一看,嘿,还真是巧,说曹操,曹操就到,原来是冯昭!

一般的来说,砣不离秤,秤不离砣,小表姐王丽君抿住嘴看着我,笑个不停。

“冯昭!王丽君!”我惊喜的喊道,不由得笑着贫起了嘴:“呵呵,新年好新年好啊!小两口出来轧马路是吗?”

“你丫想找抽是吧这大过年的!上次你还没被老子抽好?”冯昭牛逼哄哄的笑骂着我,给我递了一支烟过来,说道:“新年好啊兄弟,这不是陪小丽去你们五连找小龙吗!你去哪儿?中午一块儿吃饭!”

王丽君笑着瞟着我说道:“冯昭,你没见着帅克今儿个打扮得这么帅气吗,一身新,肯定是去找女朋友去了对吗?”

“没,我也就去师里面找老乡玩玩!”我赶紧否认,心道:听小表姐你这口气,难不成你还知道我去参加东北老乡聚会吗?

王丽君笑吟吟的看着我说道:“好啊,那咱们吃饭就改天好了,反正我也不怕你跑了,你还欠我一顿饭呢!要不你哪天来咱们师医院吧,上次那小食堂的菜还不错!”

我猛点头,道:“好的好的,一定一定,小表姐怎么定,我就怎么安排!”顿了一顿,我就想起来了,赶紧转头问冯昭:“冯昭,前两天是不是你往咱们连队打电话找我啊?”

冯昭伸过火机给我把烟点上,笑着说道:“是啊,你那天是去了师部排练节目去了吧,对,是我打的,可是——可不是我找你啊!”

“啊?”我一愣,那边王丽君就已经展示了沧州姑娘的一记凤爪拧耳手,快如闪电的捏住了冯昭的耳朵,恶狠狠的说道:“说什么啊你,亏你还是个老同志,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

“唉呀喂!别,路上人多,看到了不好!”冯昭装模做样的叫唤,其实我觉得这鸟兵倒很享受,疼是疼一点,没必要那么夸张吧。

“不是你找我你干嘛给我打电话啊?”我有些纳闷。

王丽君悻悻的松开手,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起来,说道:“呵呵,没啥,我让冯昭打给你的,问问你啥时候有时间,把欠我的饭给补上!对了!帅克,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还会唱歌呢!呵呵,昨天晚上我来你们团看了文艺汇演了!真不赖啊你!”

“呵呵,兄弟,你那叫做一个光芒四射啊,牛逼!”冯昭给我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瞧你这五音不全的家伙!”王丽君送了冯昭一个卫生眼,这样的眼神我在那些港台肥皂剧中见多了,一般都属于打情骂俏的范畴。

“呵呵!”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那还不是拱上台一顿乱搞,云里雾里放光彩,过奖,过奖了!”

“行啊你帅克!继续保持发扬啊!”王丽君笑意盈盈的看着我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的话好像挺意味深长似的。

“我们走吧冯昭,小龙还在等咱们呢!”王丽君笑着对我说道:“帅克,咱们先走了,有时间就给我打电话,我还等着你呢!”

“好的好的,去吧,小龙是在等你呢!”我笑着说道:“电话联系,神雕侠侣,拜拜了!”

冯昭朝我一挤眉弄眼,说道:“走了帅克!啊,鞋带松了!小丽等等我!”

冯昭飞快的凑近我说道:“那天其实也不是小丽找你……那天是什么日子?兄弟你好好琢磨琢磨吧!”

“啊?”我茫然的啊了一声,不明就里。

“你丫是不是五行属木头的啊?靠!”冯昭气急败坏的骂了我一句就听到王丽君在喊他了,马上掉头就走,边走边回头,给我挤眉弄眼的说道:“小伙子不赖,好好干啊!”

坦白说,我被冯昭这鸟兵半截子话给侃得晕晕乎乎的,老半天才回过神来,就开始琢磨起了冯昭的话来,日子,那天打电话是什么日子来着?嗯,文书庞炎说的是二十九,二十五号过小年,我记得那天的阳历是2月10号来着,10号,四天,嗯,那就应该是2月14号,这2月14号又是什么日子呢……我靠!想起来了!2月14日,情人节!

像我这么灵泛(聪明,灵活)的脑袋马上就想透了整件事情:2月14日那天,一定是某个女兵想给我打电话,但是她不好意思说,于是知道她心思的一个好姐妹就出手相助,命令一个男兵给我打电话了——是的,向毛爹爹保证,一定是程小铎!

我笑了,心头泛起丝丝甜蜜,天是那么的蓝,云是那么的白,太阳很好,我也很好,好得不得了。

……坐在海哥哥的小单间里,我一直傻乐着,笑得十分灿烂。

海哥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帅克,你那么搞的?(方言:怎么搞的)这电话情思有什么好唱的?你都抱着话筒唱了起码有一百遍了,我跟你说,你不适合唱这玩意,这种抒情的歌不适合你,搞不了的事情不要霸起蛮来搞(方言:硬撑),你还是老老实实地玩摇滚吧!”

我摇了摇头,探了探头,看了看海哥哥房间里面的那张超大书桌上摆放着的一面小闹钟,时值11点25分,腾的一声我就站了起来,扔掉手中卡拉OK话筒,急急地说道:“我走了海哥哥!”

“什么?你不在我这儿吃饭吗?”海哥哥诧异的说道:“老子还有腊鱼呢!”

“改天陪你喝酒,我有老乡聚会海哥哥!”

“我靠,老子不是你老乡吗?”

“老相好……多的,改天我给你带过来让你见见——我走了海哥哥!”

一脸困惑的海哥哥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帅克,你小子,不对头啊!”

……我的班长李老东,曾经教会我唱一首歌,这首歌的歌名叫做《电话情思》,歌词是这样子写的:很想很想,给你打个电话,很想和你说说,我的心里话……

第一卷 醉里挑灯看剑

第一卷 醉里挑灯看剑 第伍四章 冒牌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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