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适在家的几天,躺在床上消极的度过时间,感觉自己丧失了做任何事的兴趣和动力,任由着放空自己,整个身体蒸发了一般轻飘飘地犹如棉絮,只剩脑袋的重量让我可以想象。尹露说我和张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怕我的污浊浸染到他,甚至还用了伤害这个词。我不得不承认她话语中的现实。我和张扬,这就像是外星人和地球人,永远只能互相窥探,而不会有相契合的一天。我曾试图把张扬拉近我的身旁,却忘了一直以来他都是游离在我的世界之外的。
我有我的世界,他也有他的。
原本我的“逃离”是想要暂时搁下一些东西,可如今却只是换了个地点继续怨叹,想来都觉得不值而可笑。我自以为是的躲藏在这个小空间里,默认隐型,却忽视了笼罩在小空间上方的,我想逃脱的本来。
既然自身无力去改变这样的状态,就只能借助外力来分散注意。我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无聊的开关着各类网页,以此打发时间,打散心情。
我打开QQ。在我仅有的为数不多的好友里,唯一跳动着给我留言的依然是那个叫做“黑色幻想”的人。虽说很久未曾联系,他的风趣风度,与我相契合的无数点,我都记得。他喜欢叫我弟弟,然后能轻易地窥探我的内心。他完全属于我的世界,是那片隐秘领土上我所知的唯一居民。
当然,我也记得,曾对他的突然回避,为了张扬,并且至今。
他的留言,温暖而湿润,并让我隐隐的自责,一如家给我的感觉。
每天都会上来看看你在不在,或是期待你能给我留言,可你总是灰着头像,能告诉我为什么一直回避着我吗?哪怕只是一个原因。
这段日子去了很多次你们那,去看丽娃河,河真的很美,我在想是不是有那么几秒种我和你是擦身而过的。
你还在为他难过吗?别让自己太伤心,记得这个世界总会有人因为你的伤心而更伤心。
或许你不知道如何跟我开口吧,我答应你,我不需要你的任何解释,我要做的只是等你。
你还是在消失,不乖哦。继续等你。
天气突然地就凉了,记得多穿衣哦!对哦,说不定你都看不到我的留言呢。
还是消失,希望你在我看不到的那头,一切都好。
喂!我想你了,你到是出来啊!
一眨眼一年多了,你就这样突然不见了,像个小精灵一闪而过,只在我的生命里停留了几万分之几,如果你还能出现的话,我想我,一定会抓住不放的。哈哈
喂!消失的小精灵,我等你等的都毕业了,快恭喜我!
留言结束在上个月。我计算着每一句的间隔,细数我心中泛出的涟漪,时间的分界线把它们隔断成一段段微酸的幸福,兑挤我的感动。
我给他留言。
我想见你。
这几天,我始终没有收到过张扬问候我的短信,或许到了如今我的消失和出现只是他可有可无的一个照面,其实这样也好,我竭力让自己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想想过去以及未来。这个世界,总会有漠视,所幸我们在绝望的喘息能窥见关心。
班长每天都会联系我。不长的话,不过的关照。她的声音里总是透着阳光和鲜活的生命,像是透过她头顶的天空一定会有倒挂着微笑的彩虹。我也曾害怕,我,张扬以及徐冲会不会有一天不知觉地吸光了她身上所有的温暖光芒,我想即使真有那么一天,她一定也会笑着点点头,大声说,那又怎样?
我常说,我们三个的执着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你。
班长拍拍我的肩膀,豪气万分地说,那也是对你们才有的特别待遇哦!
一如既往接到班长的电话。她告诉我,她找到徐冲了。声音里的线条感像是阳光折射后的跳跃,兴奋而晃动。
你还想见他?我保持着我的冷静。
当然,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他。她说。
你不怕再一次的失望?我说。
你说过你们加起来也抵不过我的执着,有时候连我自己也抵不过。她说。
只要你不会伤心不会后悔,我陪你。我说。
不会,我爱徐冲,我要把他留在我的身边。她说。
好。我说。
我们约好时间,地点,彼此准备,赶往等待。
几个月前,我陪班长找到过徐冲,那是辗转多次的消息,我知道她找的很辛苦。
那天,班长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微微上摇,犹如融合的风景。她说,这是徐冲最喜欢看的装束。我看的出她的紧张和期待,即使那是很细微的隐藏。
我们在一间矮小的平房里见到了徐冲,我几乎没有认出那是他。他的头发长到足以遮盖住双眼,身上的衣着脏的像是几天没有换洗,他的手里夹着香烟,拿烟的手上有扎眼的纹身。
我想到过去的他,心里一阵酸,我想,班长也会如此。
彼时,他坐在一张破烂的桌前,和几个比他更为“混”的人玩着手中的扑克。当然,这张桌子也是这间房间里唯一的摆设。
班长小声的叫他。
徐冲看了看我们,随即转过头,张罗着继续进行未完的牌局,好似我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但我仍然能发现他双目接触到我们那一刻,他眼里的慌乱和惊讶。
班长尝试着叫了他第二次,颤抖着声音。
哟,我都三天没离开过这里了,以为看来看去就你们几个面孔,想不到今天老天厚待我,不只看得到新面孔,还有美女啊!哈哈!说这些话的时候,徐冲背对着我们,冷的像是陌生人。
徐冲,我们来找你……班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冲打断。
找我?找我干吗?我和你们很熟吗?可笑。来,哥们别停啊,继续继续……徐冲说。
徐冲,你跟我们回去。我上前拽过他的衣领,想拖着他离开这间“不见光”的可恶的地方。
你他妈放开!徐冲大吼一声推开我。我一个不稳,摔在地上。
你们想干吗?惹事啊?桌前的另几个人都放下扑克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凶狠痞气地看着我们。
别这样。班长拉起我,哀求地看着徐冲,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你们走。徐冲说。
我要你跟我一起走。班长拉着徐冲的手看着他。
徐冲用力甩开班长,狠狠地说。一起走?走去哪里?我和你们不同,你们玩的我玩不起,也不会玩。我求你们放过我,不要来找我了。
为什么?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我说。
以前?呵呵。以前的我就是被你们耍的团团转,还要拼命把你们当做我最好的兄弟,和我最喜欢人,我受够了。徐冲说。
你在说什么?我很疑惑。
哼,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带着她快走,我不想见你们。徐冲说。
你不喜欢我了吗?班长哭着问,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喜欢你?他妈的,你还敢跟我说喜欢?我就是太喜欢你,才会被你当做替代品还自以为检到了宝,高兴的跟什么似的。那天晚上我都听到了,你说你喜欢张扬,从一开始就喜欢,要不是他,你和张扬早在一起了,也没我什么事了,不是吗?你们以为我喝醉了,睡着了?其实我醒着,比你们任何一个都清醒,因为我比你们任何一个都难过。你们的感情太折腾,我看不懂,可不管你们怎么爱,都不需要我,不是吗?徐冲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然后他背过去,不再让我们看到他的软弱,以及他眼神里的委屈和不舍。
那天,我忘记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我只知道,我们站了好久,彼此沉默地站着,能听见的只有班长哭泣的声音。
我只知道,徐冲又一次的消失了。
我对班长说。徐冲把自己丢了,找不回了,那天的徐冲,或许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最好的朋友。
班长说。不会,我一定会找到他,带回他。他依然会是我们最好的朋友,相信我。
我问她。为什么?就因为你的执着?
她说。不是,因为你和我都看到了,他眼中的委屈和不舍。
我一直都相信着班长,我知道,她说过要找,就一定会找到。她爱徐冲,尽管徐冲不相信,但我知道,因为爱是真的,所以,不会放弃。
此刻,在相约的十字路口,我期盼着那袭裙摆再次上摇到我的面前,把我也融合成无与伦比的美丽风景。有阳光,有空气,有风,有彩虹。
然后,她对我说,HI,久等了,我们走吧。
然后,阳光折射在我的眼皮上,摇晃了我的视线。
朦胧间,我挣不开眼。
我仿佛透过一丝微弱的光线看到远方的尽头。那曾经静谧在阳光下,停泊在彼岸的硕大向日葵,正在迅速的衰败成一朵极小的蒲公英,抖落在地上的是一群群的黄。
然后,风一吹,蒲公英就没了,悄悄地散落在我们找也找不到的角落。
对,找也找不到。
我,张扬,徐冲。就这样,再也等不到她的出现。
再也等不到。
56、55.(黑)
55.(黑)
这个世界一直在变,用我们看不见的速度,看不懂的原因。
这颗蔚蓝色的小星球携带着自身的重量,一直一直就这么倔强地旋转着,每转一圈,面目全非。于是,在浩瀚的星空下,一片蔚蓝,一片漆黑.于是,黑色蔓延,蓝色消褪。
我们讥笑地望着它,犹如在看一个无关我们的它类生物,抱着事不关的心态悠然自得.看得累了,就闭起眼睛,揉一揉,然后再张开.就在一刹那,我们发现周遭的一切都已改变,陌生的像是从未来在此生存过.脚下的地变的坚固而干涸,天空变的无垠而灰沉,仿佛间所熟识的都变的无比巨大,巨大到不敢相认.
我们无法承担如此陌生的世界,开始害怕,开始漫骂.骂着骂着却忘了推动这颗蔚蓝色的小星球转动的原本就是我们这些无知的人类。
嘴角的两边上扬,整个嘴型变成倒三角的样子,快乐的弧度烙印成微笑的模具渲染着我们。笑容有时带着侵略性,四散传染着身旁的同类,只要感同身受便能心花烂漫。
桌上堆满了蔡辰点的菜,他说他高兴的可以吃下一头牛也不为过。即兴所必须的啤酒也换成了健康的橙汁,他说为了爱他的所有人开始戒烟戒酒。我就这样坐在他的对面,收集着他笑容。今夜,他的笑容多过于之前我所认识他的所有。像是在冬雪下掩埋讨命的生灵,在春风四溢的那刻发了疯的生长。
蔡辰的快乐刻度在如今,而他的痛苦都留在了过往。这,我都明了。所幸顺序是如此。
我说,兄弟,你能不能不要在乐了,我都怕离开这里后从此笑神经麻痹了。
他说,你那纯粹是嫉妒心里作祟。
我说,嫉妒?我在这里陪你笑了几个小时,就为了感受嫉妒?
他说,笑总比哭好,有个人又逗你笑又请你吃饭,光这一点,你就该谢我。
我说,好,我谢你,谢你让我麻木的表情能重见光明,那我的大恩人,我们都沐浴了这么久光明,也该平衡下神经,去见见黑暗了吧。
蔡辰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他当然明白我的意思。
好,买单走人!他笑笑,干脆利落。
走出餐厅的那刻,我竟然有种莫名的侥幸。我当然不知道未来那头等待我的剧情会是如何的急转直下,那是任谁都无法预测的。可我们就是这般的不知好歹,挥霍着快乐却不觉感恩,待到挥霍怠尽,直至额头出汗都挤不出一丝笑容时,就只能流着眼泪怀念曾经的无知了。
我们嫉恨在幸福中麻木,却不得不在走出幸福后麻痹。时间和经历教会我们的也只能是及时行乐。
夜的那头在无垠的空里,星星点点闪烁在纯纯的墨色里,沉的令人单纯和忧愁。夜的那头在我和小西的屋子里,人影,物件,心思,一切都隐蔽在黑暗中,除了看不见,还是看不见。
开门的刹那强大的寂寞顷刻涌向我,屋子里静的肃人,黑的可怕。我按下墙上的开关灯,惊讶的发现沙发上躺着小西。
小西整个身子背对着我蜷缩在沙发中,沙发显得旷大空落,他像是安静躺在母亲子宫中的胎儿,受惊却淡然。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小西以如此的状态出现在我面前,只感觉心间隐隐跳动着不安。我走到沙发前,蹲下,轻轻呼喊着小西。
小西。
小西。
小西。
我连着呼喊了三声,他都没有转过身。我想会不会是我弄错了,躺在我面前的本就是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以我所不知的方式进入了我和小西的家,然后怀着我不明的目的在此刻酣睡。我想我一定是发疯了,恍然间就进入了假想状态,愚昧的连自己最为熟悉的背影都产生了怀疑。
一定,一定是这样。
我伸手拍了拍他,手掌立刻感受到受惊地颤抖。我想他一定是吓坏了,而我,也是。这一切都归结于突然,我们常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舍不得离开,一旦互相拉扯,必定动荡不安。
小西慢慢地转过身来,眼睛红的仿佛刚被泪水浸泡过。他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从我的发到我的唇,带着不确定的情绪反复出没在我的脸旁,那种表情狠不得要把我看到穿,而在我看来,他不过是只委屈的兔子,带着惊,受着屈,终于开始了动荡不安。
没事吧?我摸着小西的额头。
没什么。小西甩开了我的手,冷冷地说。
到底怎么了?怎么在客厅里睡,连灯都不开?我问。
为什么要开灯,黑漆漆的不是更好?至少可以骗自己,把没看到的当作没发生的。小西轻蔑地笑了笑。他的笑让我的心瞬时拧紧,然后酸得发慌。我可以很肯定在我和小西之间发生了什么,眼前的小西像是对我有了隔阂与敌意,这样的想法让我越想越慌。
小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小声地问。
你说呢?他的语气有着明显的责难,他看我的眼神依然是冷竣而轻蔑,如果一直被这样的目光笼罩下去,我想我一定会哭出来。
小西,如果我做错了什么,请告诉我。我几乎是在哀求。
错?错的是我,是我一直太过自信,对我们的爱太信任。可事实要我为我的自负负责,我整个人迷失在你对我的欺骗里了。小西愤恨地对我说,更多的却像是在责怪自己。
我骗你?不安随着我对自己的审视不断在心底升温。
我一直觉得你是我值得爱的人,因此,我宁愿去否定自己,告诉自己只是看错听错甚至是多想,既然选择爱你就必须信任你,可一次次的盲目信任换来的却是你对我的伤害。在你身上我找不到属于我的同情和不忍,反倒是那些我不敢面对的事实。它们越来越多,一股脑地涌向我,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傻子。江陵,为什么你就不能藏的好些,瞒的久些,让我永远也发现不了。小西说。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我藏了什么,瞒了什么?我颤抖着说。
你就完全没有想过要向我坦白吗?哪怕此刻!
我……
还是你藏的太多,瞒的太多,不知该说哪样?
小西……
小西看着我,叹了口气,苦笑了下。张扬……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小西的话像是引燃的炸药,足以让我的不安膨胀轰裂,我找不到掌控思维的器官,也找不到可以说话的器官,它们一定滚落在我所看不到的角落,连同我的视觉器官,一并被炸的四分五裂。
我呆呆地楞住,双腿因为蹲着而麻木的失去了知觉,我逃避着小西的眼睛,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知道,这份误会太深。
我也知道,毕竟我是藏了也瞒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彻了整间房,小西起身走向阳台接电话,我听不见他说什么。然后,他匆匆地挂上电话,对我说,老大找他。
关于我们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留下这句话,小西就走了。他离去时望向我的最后一眼溢满了悲屈,以及闪过的不安慌张,只是它们恰好都湮没在我的自责深渊里,轻易忽视。
那一刻,我愚昧地认为这通电话及时缓解了我和小西之间的尴尬,却不想它成了彻底毁灭我们的源头。
烦躁杂乱的心情另我没有办法为自己找到解脱的出口,我犹如被他人夺去了双目而后放置在迷宫的最深处,看不到能够逃离的光芒。而蔡辰突来的一通电话,更是无异于将我杂乱的心情重新洗牌,可结果只能是越洗越乱。
电话那头的蔡辰失去了平日的稳重和豁然,从我认识他到现在,这是我少见的惊慌失措。我知道此刻的他和我一样的乱。
江陵,我现在在医院,邹周出事了在抢救。我担心我母亲,你能去我家看着她吗?蔡辰的声音听来焦躁不安,我可以感觉到那根悬挂在他心上的绳子正一抽一抽地拉扯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担心地问。
我稍后再跟你说,你能先赶去我家吗?我很怕再出什么事,我要留在这里陪着邹周,你知道我母亲,你知道她有病……
好。我能理解蔡辰此刻的感受,如同那天我们在手术室外等候SEA的心情一样,无力而迫切着。面对生命,我们总是脆弱渺小,不堪一击。
我告诉自己必须暂时忘却小西带给我的困扰,因为此刻的蔡辰需要我。我深深地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穿上外套,出门离开。
一路上,时间用弥漫的速度流淌在我的周遭,突显我急切的心情,我竭力压抑着自己的好奇与不安,恨不得背后突然衍生出一双翅膀用瞬间的速度向目的地飞去。
我想,如果我能早一点的话,我就能恰好地感受到她在我的头顶纵身掠下,如同在我眼前,在我脚下的地动山摇。
我想,如果我能再早一点的话,我就能看见她的背影,在平行的距离与我相对,或许还有我未及伸出的双手,在空气里无助地滞留。
我想,如果我能比早一点再早一点的话,又能怎样?是不是我们就都不用去绝望。
一切的如果注定只能是我站在悲剧的这端鼓起勇气试想着美好的那端,事实的端口早已被我们践踏的面目全非。我们不是喜好幻想,我们只是不敢面对。
我站在蔡辰家的楼下,面对着四周黑压的人群不断地拥挤着我,我听见救护车的鸣叫辉映着四周纷纷的议论,我看见车顶闪烁的急救灯明灭地在每个人的脸上逗留,还有那水泥地上凄惨的红。全部地全部幻化成一个小集体向我逼近,挤压地我快发疯爆炸。
我希望自己不如就这般倒下去,眼前一黑,不省人事。因为,我实在害怕对上那双不愿合起的双瞳,那口干涸的枯井如今裂开了底,裂成无限的深渊,从探不到的地方吸收着我仅有的希冀,巴不得我也干涸。
当我坐在地上痛哭的时候,我再次接到了蔡辰的电话。电话的两头,我们的喉咙像是插满了针,痛苦地向外发出“呲呲”地呼救,带着沉重的呼吸以及倒挂进胸腔的眼泪。
邹周死了,抢救不了了……蔡辰哭泣着说。
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蔡辰……我没来得及……我没来得及赶上……她跳楼了。我泣不成声。
死神总是精确地计算好时间,一个接一个,由不得你插队或是掉队。
我和蔡辰坐在太平间里,面前放着他母亲和邹周的尸体,裹着白布的她们被从头到脚地遮盖起来,肃然地安静着,仿佛突然地宣告她们从不存在于世,这让人由衷地不安和害怕。我看着从那白布上渗出的冷气,感受着身心一起不住地颤抖。
在这间犹如冰窖的太平间里,唯一的动静只剩蔡辰的抽泣。
蔡辰告诉我。邹周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出的车祸,今天是为他母亲定期拿药的日子。
我想起遥远回响着的时光里,同样的生命在车轮下无情的失去,那是我们至今疼痛着的另一段伤。
我知道蔡辰要表达的是什么,发生如此的事换做任何一个思维正常情感正常的人都会自责不已,更何况是她的母亲,一个长期抑郁靠着药物维持才能表面正常的女人。平日里的一丝情绪都会在她的世界里被无限地放大,如此的悲伤自然是她无法承受无力面对的。邹周犹如她身边最大的恩赐,如今却因她而出事,她意识里仅存的透明在瞬间被击溃,她残破而脆弱的神经在那刻根根迸裂。她能做出的唯一逃避就只有死亡。这是她在人世最后的愧疚与清醒,也是滴落在蔡辰身上最后的眼泪。
蔡辰说。他不应该这么快就把母亲从精神病院接回家,他不应该在那刻撇下母亲发了疯似地冲向医院,他母亲蜷缩在墙脚瑟瑟发抖的那刻他就应该有预感会出事。他做了错误的决定,一天之内失去了两个在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惩罚他的生命里从此再无至亲。
我说。你知道你的母亲一直把自己看做你生命的捆绳,她一直为了你感到自责。她觉得从小就亏欠你太多,也害你失去了太多。因此,她只能用她最后的生命来还你自由,这是她唯一能为你做的。
蔡辰说。她根本就不知道,不知道我要求的幸福是什么。我宁愿我永远没有自由,永远被她捆绑着,至少我能够永远守侯在她的身边。这才是我的幸福。
我说。你应该知道,你要原谅她。在她的世界里唯一不属于她自己的就只有你了。
江陵,我好难受,如果可以我宁愿换她们之间任何一个来代替她们躺在这该死的白布下,我难受的想死,我对不起我母亲更对不起邹周。蔡辰说完扑在我的肩膀上大声地哭吼,那声音是从心底涌上的绝望哀嚎。我终于知道为何在她母亲身上感受到的绝望深不见底,那是因为她的心早在岁月的撕扯中零零落落,消失殆尽。
蔡辰的哭声依然,眼泪却再也流不出。
天开始渐渐光亮起来,伴着未曾消散的黑夜,将街上早起的人们笼罩的悄然无声,整片大地未及苏醒。
我几乎是瘫坐在床沿边上,不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过早地到达了我所能接受的最大极限。我的面前像是摆放着一架飞速摇动的放映机,还有一块巨大到足以身临其境的幕布,那些崭新的胶卷被发疯的双手操纵着,神经质般闪过我的眼前。猜疑,欺骗,隐瞒,争吵,死亡,自责,眼泪,发疯,然后再接着死亡。这些悲伤的因子在有限的时间里见缝插针,连番上演,甚至霸占了我每一次的喘息。本该是浓缩了几世的剧情,却在眨眼瞬间全然上映,禁受不住如此的感官冲击,溃败的我连喊停的资格也没有。这样一出足码的悲剧,不见丝毫的快乐转圜,像极了失败的人生。我看着巨大幕布上赫然出现的哭泣的脸,像极了自己。
蔡辰说他还想留在那里,留在她们身边,哪怕多一会。即使她们不会再有起伏连绵的呼吸,即使她们不会再带给她爱或被爱,至少他们能够安静地在一起,倒计时着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说,你先走吧。
我说,好。
我环视着房间的四处,不曾变更的摆设冷静地安置在原本的位置,满耳听悉的惟有自己的呼吸。房间的寂清让我恍然间又回到了那个冷的可怕的太平间,没有了熟悉温暖的笑容,自然不过如此。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时钟,指针停留在6点。不过几个小时,隔夜的气氛滞留不散,掉落在地上的公文包,沙发上深陷的痕迹,依旧出没在空气里的尴尬,我想小西一定是还没有回来过。
一夜间隔,我与小西因为不同的理由各自离开,我们的离去犹如给这间屋子撒满了不见日光的尘埃,轻轻一吹尘埃满目。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顾及那避无可避的解释,我不企求小西的原谅。我只是想他,抑制不住的想小西,我希望我停止想念的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给我一个温暖有力的拥抱,包裹住我所有的强忍伤悲。
拥抱只是为了让两颗心靠的更近,我只希望,当我和小西再度拥抱的时候,我们相隔的不会太远。
我向公司请了假,为我和蔡辰。
我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中的画面不曾停歇,却没有一幅是能够衔接起来的。
8点.小西回来了。
我听到开门声的同时从床上跳了起来冲向客厅。我感觉鼻间微微涌动着酸意,眼眶轻轻泛着热,我是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他,我要把我所有的委屈都倾倒给我的小西,我知道是他就一定会欣然接受。
当我看着站立在客厅里的小西时,我却不得不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震住了。
尽管他一直在变换着角度企图躲避着我的视线,但我仍然轻易地发现了小西脸上的伤痕。从眼角往下延到嘴角,紫一块,红一块地布满整张脸。时间短促到还未用天数来计算,小西就这么累累地出现在我的眼前,与转身离去时的他判若两人。看的我害怕,心疼。
你怎么了?我紧张地抓住小西的肩膀却不敢用力,怕是他身上也有伤。
没什么。小西不耐烦地拿开我的手向房间走去。
小西!我在他背后大声地叫住他。
小西停住脚步没有再向前移动。
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走到他的面前定定地看着他。这般的伤痕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必须听小西亲口告诉我。
我下午飞广州,新项目的负责人约我见面,三天后才能回来。小西对我的问话置之不理,他从我的身旁侧过去走向房间。擦过肩膀的时候,我感受到揪心的寒意,小西依然冷漠地待我。我以为的包容与拥抱在他的态度里强硬地幻化成水中花,镜中月。我所宽心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以为。
我很清楚,要是放任小西就此离去,我一定会后悔。他的冷漠是我必须竭力挽回的事,为他,为我,为我们。小西脸上的伤痕我不知道是谁伤的,但他心里伤痕的始作俑者是我。
我一把拉住小西说。如果你不想让我继续担心下去,就请告诉我。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我很烦,放开我。小西低着头说。
你知道,我是不会放的。我说。
放开我。小西提高了嗓门。
我非但没有放开,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小西的手腕。我要他知道,对于他,我不会放,也不舍得放。
放开!小西大吼一声用力甩开我。
我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小西,这样的他让我害怕,让我陌生,我的手因为他用力的挣脱而生疼。我呆呆地望着小西,看着他把一件件的衣物塞进行李箱,仿佛是在收拾起他对我的爱,这样地每一个动作都让我胆战心惊。我很想开口告诉他,我不想他走,我担心他一旦离去就不会回到我的身边,可我不敢,曾几何时在小西面前我都需要如此地小心翼翼,我怜悯于自己的可悲。
我一直默默地看着他,不发一言。小西始终都没有看过我,一眼都没有。我想起无数次我们眼神对视的过往,这些幸福在此刻加深着我的难受,换来沉默以对的背影。
很快地整理完行李,小西胡乱地洗了把脸简单地处理了下伤口,打算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小西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回过头看我。他的眼神复杂到我分辨不出任何一种情绪,它们混杂在一块,像是颠倒并行的四季。
小西说,我走了。
小西。我颤抖地叫他。
怎么?
邹周死了,蔡辰的妈妈自杀了。
有几秒钟,小西僵硬地犹如一具逼真的蜡像,除了心脏剧烈震惊地跳动,其余全都纹丝不动。
那……你好好照顾他。小西说。
小西……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吗?我哽咽着说。
恩。小西背对着我点点头。
门外传来小西下楼的脚步声,我背靠着门滑落在地上,脸上的泪刹也刹不住。
苏醒有时不过只是再次进入沉睡的短暂过度,当天空渐渐驱赶走最后一夕落日,整片大地终将重归夜色的笼罩。
傍晚时分,我毅然决定去找老大问个明白,小西是接了老大的电话而后外出负伤回家的,除了小西自己或许也只有老大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使小西不愿告诉我,我也决然无法对他的伤和发生过的事置之不理。
我匆匆地穿过一条条街道,走过一幢幢拔地的高楼,头顶上空一架飞机扑闪着夜行灯明灭向前,隔着万里的云层与大地,飞机的速度也不过犹如地上行走的我和你。我想,不久之前的小西也是如此这般掠过云层现身在1000多公里之外的大地,如今我抬头仰望着的那片云也曾与他有过擦身的邂逅。
幸运如云,不幸如我。
给我开门的不是老大而是SEA。他对我的到访并不觉得突然,像是早已预算到,这更肯定了我先前的想法。
见我左顾右盼,SEA把冲好的咖啡端到我的手中,说。李林跟客户吃饭去了,这里只有我和你。
我对着SEA勉强地挤出微笑,他一直都是那么的善解人意。
SEA,能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说。
小西……他?什么都没对你说?SEA不解地看着我。
没,只字未提。所以,我是来要答案的,我相信你会告诉我。我认真地说。
SEA沉思了片刻,抬起头看着我。小西脸上的伤是老大打的。
为什么?我诧异地问。
你知道他和小西最近在争一个项目。SEA说。
就为了这个?我脱口而出,我可以断定以小西与老大的交情绝不会为此事儿戏地到了动手的地步。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李林以前就认识的一个朋友,关键是……他和我们一样是圈子里的人。SEA说。
我心中暗惊,隐隐觉得事情绝非我所想象的如此简单。我问SEA,那么小西也早就认识他了?
不,李林说小西并不认识他。SEA回答我。
SEA,你还是一并都告诉我吧。我无法忍受自己做出无谓的反复猜测,此刻的我只想单纯的做一个聆听者,哪怕真相会逼的我退无可退,那也是我必须面对的悬崖峭壁。
SEA宽慰地看着我,点点头,而后平静地全然告诉于我。
SEA说,因为新项目的关系老大再次和那个负责人有了联系。那个负责人无意中向老大谈起了可可。他告诉老大,不久前,可可为了自己的上司能够升职竟然不惜出卖肉体以换取那份可作为晋升筹码的合约。SEA说,那个负责人本就是出了名的色,有可可这样的男孩自动送上门,自然不会放过。他也曾讥笑可可,为人打工何必牺牲到如此地步,可可只是笑着说了三个字,我爱他。最终,可可拿到了那份合约,而他的上司也如愿升职。最近,可可主动联系了他,直截了当地表示愿意以肉体再次换取这份新合约,他承认自己迷恋可可的肉体,并且以合约为要挟同他上了一次又一次的床,可是他并无意把此份合约交于可可,这是对可可那份不惜一切的爱的捉弄,他就是见不得真爱,因为自己不曾拥有,十足的变态心里。他说既然大家是朋友愿意把合约的签署权给老大。老大听完起身走到他的跟前,拿起桌上未喝完的酒瓶,把瓶中剩下的酒延着他的头顶往下倾倒,然后把空瓶往地上砸去。老大说,以后你要是再敢碰一下可可,我要你像酒瓶一样粉身碎骨,擦干你的脸,拿起你的合约,滚!
SEA说完的时候,我手中的咖啡早已凉去,凉掉的咖啡比凉茶还要苦涩难咽。我当然知道SEA口中的可可的上司就是小西,只是我没想到可可对小西竟然产生了爱意,而这份爱意悄然间竟也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
小西事前应该不知道可可为他所做的吧?我问SEA。
是,小西并不知道。但李林被激动冲晕了头,下手打了小西。他责怪小西非但没有照顾好可可,还让他做出了如此可耻的牺牲。SEA说。
我看着杯中的黑色液体,觉得我们的生活漆黑如它。
江陵,你别怪李林。
不会,我怎么会怪他呢。
可可怎么会就这么突然地喜欢上小西了呢?
我也不知道。呵呵。
你知道,我和李林对可可一直都有愧疚,我只希望这件事情不要再伤害任何一个人了。
恩。
江陵,你应该和小西好好地谈一次。我知道,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恩。
SEA的话无疑让我原本就疲惫不堪的身心遭受到更为严重的一击,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就这么倒在回家的路上,在众目睽睽下倒地不起。但是,我知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现在就做,一刻都不想再等。
SEA说的没错,我必须和小西谈谈。因为我,因为可可,小西到了快要发疯的地步,所有的伤和痛不应该由他一个人承受。一直以来他做的已经够多了,多到宠坏了不知好歹的我们。
我要让小西知道,可可的事并不是他造成的错误,他不应当把自己困起来责难自己。
我要让小西知道,不论此刻他有多难受,都要知道1000多公里外的我有多爱他。
我要让小西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陪他一起度过。
我拨通了小西的电话。
我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喂的一声。
那是可可的声音
57、谢谢大家!
最近几个月我是越写越慢了,实在是工作上的事情太过烦人.每次上来看到有朋友继续关注我的小说,看到你们继续给我留言,我都很开心,我想这份开心会是我最为宝贵的动力.
所幸,我终于痛下决心辞去了工作.我想我必须要有一段时间收拾心情,未来有很多的计划等着我,但是我不会放弃写作的.
只要有你们的支持,我就会继续.
58、56(白)
我鼓起勇气挣扎开覆盖在瞳孔上的眼皮,它们的厚重不见光在前一刻依然成为我不敢面对的内心欣慰。但这一刻,我不得不残忍的曝晒我的怯懦,像是失去翅膀的天使在镜前自卑的审度,而他的背后,镜中的一角折射出羽翼丰满的恶魔,他的嘴角有着上扬的轻蔑,犹如抢夺后的自信满满。
四处的白迅速侵占了我的双眼,它们强硬野蛮地填满我竭力撑开的缝隙,让我胆战心惊。我料想世界如果只此一种色彩,必定会绝望到窒息。
我望着头顶那缠绕在白梁上的白色娟花,它们笔挺而瘫软,美好而无望,像极了我此刻的故作坚强。人前人后的我们都是此般不得以的矛盾着。
过往的纯白在我们的心里经过懵懂,经过灭亡,终究腿变成惨白。我们被自己造过的业欺凌的不堪入目。那揉碎在泪水中的自尊曾是我们飞扬跑道上挥不去的汗水,那撕心的痛让我们无比怀念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在草地上压出的腥香四溢。而我们的双手早已粘满了不同程度的灰,它让我们不舍触碰曾经引以为傲的美好。以及,簇拥在白色娟花中的巨幅相片,那上面镶着比白色更为耀目的笑容。而那笑容,尽管无暇,尽管心酸,却只能成为我们再也无法触及的怀念。
青春终究爬过我们的背脊,在我们的前方大声唱起我们听都听不懂的流泪挽歌。
班长的相片被挂在灵堂的正中央,那是她母亲选的。相片中的班长笑的格外动人,只是被裁减的只剩下头部,没有了背景,更没有色彩。我想聪明如班长也断然猜不到当初的笑容会成为今天的遗照。她就这么在我们的面前,咧开嘴,默收我们的悲哀。
几天前的我等在街道的那头,等着班长用坚韧的爱去唤回他所珍惜的人,却等来一场车水马龙的拥挤喧嚣。我无法想象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是如何抹杀她的纯色裙摆,也无法揣测在那一刻她的脑海中最后一个活跃着的画面是谁的轮廓,当我接到班长的死讯时。我的整个人都在不住的颤抖,然后我拼了命地去想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动作。
她说。我一定会找到他,带回他。他依然会是我们最好的朋友,相信我。
她说。因为你和我都看到了,他眼中的委屈和不舍。
然后,她转身对我摆摆手,相约不久后的再会。然后,她的笑容如蒲公英般弥漫在我周遭的空气里。再然后,风一吹,蒲公英就都不见了,悄悄地散落在我们找也找不到的角落里。
班长就这么离我们而去,没有任何的征兆。当然,太多的死亡与离去原本就是没有征兆的不期而至,它们计算着突然其来,然后在留恋的人的心上敲打沉重的一击。那黑色的橡胶体本就是冷酷无情的畜生,它们被终年包括在圆形钢圈外愚蠢的消磨自己的生命,顺带也消磨着我们的生命。而后,拍拍尘土,扬长而去,从不在乎被它碾压过的生命是场悲还是喜,那班班的血迹也不过是它万里行程的短暂证明,愚蠢的我们驾御着比我们更加愚蠢的机械,注定我们的游戏不过是场随时爆发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