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休息的时候.张扬很兴奋的问我要不要报名参加这个迎新活动.我问他你很想上台啊?他说这样能混个脸熟,顺便小露一手.我问他会什么?他说会的可多了,篮球啊,足球啊,羽毛球啊,乒乓啊我让他打住,告诉他这些东西都不能拿上台表演.他哈哈笑笑,回答我其实他会吉他.
当时的我对于他说的那些个运动都已经持有怀疑的态度,再从他的嘴里听到吉他二字.更是觉得有被晃点的感觉.他会的也太多了吧
我当即表示不相信.
张扬对我的质疑流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像是一个不被长辈认同才能的孩子.看着他这样我有点心软,心中暗骂自己说话太直,寻思找个什么台阶给他下.
"如果我真的会吉他.你跟我一起表演怎么样?敢不敢打赌?"张扬歪嘴笑道.像是给我挖了个坑让我下.
"好!"难道你真会?那我就先答应着吧.
"吃好午饭,你到我寝室来,我带吉他了,你输定了!"
我对着兴奋着的张扬比了比OK的手势.
很快的,上午的课程都结束了.我注意到张扬一直没有专心的听课.我们的座位是靠着窗口的,他时而向着窗外张望,时而看看课本,时而环顾四周,或是转着手中的圆珠笔.估计心思早飞到寝室里的那把吉他上去了.指不定他还想象我落败的表情呢.
铃声一响,他飞快的把桌上的东西扔进书包.并急吼吼的催促我快点整理.看着我把最后的一本书放进包里后,他刷的站起来,拉着我飞奔出教室.
你手心的温度简单的传递给我.随之触碰到我心里柔弱的地方.
如果能够一直牵着你的手走下去,那该多好?
7、7.(黑)
小西开着车。我和可可坐在后排。
车速并不是很快,但还是照样地把车窗外的霓虹灯拉扯出平行着的彩色线条。线条在夜色的衬托下显的诡异,强烈地固执地缠绕在黑暗周围,把四周分割成冷静的几何。线条逐渐撕裂成伤口,一下一下地,从身体蔓延,浸没内心。夜凉如水,黑暗起伏下的上海,有着纸醉金迷的魅惑。
“是回老大这里吧?”小西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可可。
“不了!今天我想回大学住,送我去XX大学吧……谢谢,SIMON。”可可上车后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车窗外的景色。人特别专注于某种景色有的时候并不是对这些景色有多喜爱,而是心情和景色的呼应。可可应该就是这样的。
“可可……别多想了,真的没什么的。”小西说
“恩……我知道。”可可的笑容勾勒出落寞,依然笑的勉强。
小西没有再多说什么,加快了行车的速度。
很快的,可可的学校到了。
可可终于收回了放逐在景色中的视线看着我和小西。简单的表达了谢意后他就打开车门下车了。
我和小西一直看着他走进校门,才发动车子离开。
一路上,我和小西都保持着沉默。似乎连我和他的快乐也随着SEA的到来消失殆尽。
可可的思想其实很单纯,他为自己构建的幸福是专属不二的爱情,因此他容易满足于小小的快乐。但就是因为这份没有太多苛求的单纯让他脆弱,让他失去了本应浑然天成的防备——至少是感情上的防备。可可的脆弱对于现时的我来说已经不可能存在了,只是可可的单纯却让我隐隐的感受到了已经随着时间沉淀不见的那份纯真,每个人毕竟都是单纯过的,我想。
车停在了小西家门口,小西让我先上去,他去停车。
我上楼,打开房门,开了灯,向沙发径直走去,我就这样抱着膝盖坐着。我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采取这样的坐姿,尽可能让整个身体沦陷于沙发中。只有让整个身体完全的松下来,我才能用脑子看清一些我想看清的东西。但是今天的我思绪一片混乱,那些曾经出现过的人和事完全结缠在一起没有任何规律的四处蹿动,找不到出口也回不了原点。
小西上楼来的时候正接着电话。应该是大哥打来的。小西说着类似于已经把可可送回学校的话,他一边走向阳台一边和大哥聊着。
我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大哥有没有回家或是给可可去了电话。末了,我听见小西说:“可可人不错,你别伤害他就行!”没多久,电话就挂了。
小西在我旁边坐下。
“老大在SEA的家里,SEA想让他陪他过最后一夜。”小西看着我说。
“那可可呢?”我很不理解大哥的所做所为,尽管从小西电话后的神色我也能猜到这样的事情。
“他喜欢的是可可,但是SEA在他面前很可怜,老大不忍心。”小西说。
“可可就不可怜?”我说。
“这是SEA的最后要求,老大说过了今夜SEA不会再找他了,毕竟SEA和老大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小西皱着眉头。
“小西,我很后悔当初进这个圈子。你们的想法有的时候太可怕了,我觉得你们可以轻易的就把爱和性分的彻底。”我对于可怜,不忍心的这些借口不屑一顾。
“即使是正常的男女关系,也免不了这样的情况会发生。很多时候人是为了不让别人受伤才做出了伤人的事情。而且每个人都不一样,你也不要一概而论了。至少你的小西,我就不是啊!”小西突然捏我的脸坏笑。
“……”我无语。
原本严肃的气氛就这样被小西弄的温馨起来。他就是有让我快乐的力量,我可以在他的注视下变的自然。
可可需要的应该就是这样的一种归属感。大哥会给他吗?
而我对于这样的一份触手可及的归属感却始终置身事外。我一直觉得小西的家只是小西的,不属于我。我充其量只能是一个房客。只要是房客就会有离开的那天,而小西总会等到他的“同屋人”陪他在这个我曾经住过的屋檐下,一辈子。
我看着小西对我笑。我抱住了他。
小西很错愕!
然后他紧紧的抱住我,越抱越紧。
我让他松一点。
他说怕送开了就再也没机会抱住了。
小西,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抱住你。也许我自己也无法给出一个理由。只是今晚,我看着你对我笑,我想在你的怀抱里找到温暖。
半夜,我和小西睡的正熟。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急促而又尖锐。像是响到了灵魂深处。
我拨亮床边的台灯。时钟指向三点。
小西揉着眼睛拿起电话。
我看着他的表情从迷惑到震惊。
挂上电话,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三点零五分。
小西对我说。
SEA自杀了。
8、8.(白)
张扬拉着我的手就这样一路小跑着.
我们跑过教室的走道,跑过楼梯,跑过教学楼前的草坪.
我意识到两个男孩子就这样手牵手穿梭在随处是人的校园内是多么的不协调,我拉住张扬松开了他的手.
"别急啊,手都被你拉疼了."我说
"走快点,走快点!"张扬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种不协调所带来的尴尬,或许这种尴尬本身只会产生于心虚的人的心中.我知道自己是因为喜欢张扬才会有这样的顾忌.而张扬只是很单纯的表达了他急切的方式.
对于他来说,他并不觉得这种尴尬背后的意义,一切只是他的下意识而已.
我记得是高中那会我发现自己喜欢的是和我一样的男生.那些奔跑在操场上挥汗如雨的运动男孩会让我产生心动的感觉.我开始更多的关注那些帅气的男明星,而不是漂亮动人的女明星.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G这个事实,我只是任性的喜欢着我所喜欢的一切,并且躲避去考虑这个问题.甚至我一度认为如果不是因为张扬的出现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跨出这一步,这一辈子我都会是一直躲避,这一辈子都会一直暗暗的自我任性着.
张扬的宿舍在我的楼上,我3楼他4楼.我们都是8个人住两室一厅的屋子.4个人一间卧室,厅和浴室共用.
张扬把我带进他的房间.他们宿舍人都没回来.他住的是靠窗的床位.床铺都是上面是床下面是写字台的设计.我看到在他的床上放着一把吉他.看来他到是真的没有说大话.
"怎么样,没骗你吧?认输吧!"张扬从床上拿下吉他,拍了拍对我坏笑.
"有吉他不代表是你的,是你的也不能证明你会弹."即使我心里已经知道自己输了,但是我还是没有承认.难道就凭他一句话我就要认输?事实是我想听张扬弹给我听.
"那我弹给你听总好了吧!"张扬做出无奈的表情,对我撇了撇嘴.
张扬把自己写字台的椅子拉出来坐下.我也随手拿过张椅子坐下.
他拉开吉他包的拉练,拿出吉他开始调弦.一个个音符被他的手指拨弹出来,虽不成曲,但同样有着悠扬的感觉.他就这样弹两下停下调下弦,专心的姿势不曾改变.
终于他满意的笑了笑对我说:"调好了,想听什么?"
"别说的好象你什么都会弹,就挑你拿手的吧!"我说
"我们才做了半天同学,你就老是质疑我的能力.同学,做人要厚道!"张扬说
"同学,你可以开始弹了吧.不然我又要再度置疑你的能力了."我说
"好吧!你可别忘了我们的赌哦!"张扬闭了下眼睛,几秒钟后睁开了.他扫了下弦,开始弹了起来.
音符再次在张扬的手中拨弹出来.这次的音符有了既定的规列.我听出来那是齐秦的<外面的世界>.
看的出张扬的指法很娴熟.
忘记了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只是记得应该在很小的时候我就会哼唱这首歌.有些旋律不知不觉地开始流行,继而深入到某些人的记忆中.那些旋律并不需要你去一直的听一直的唱,若干年后当旋律再次的回响在耳边时,思绪也会再度发烫,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弹奏的人是不是都会把感情注入进去.一首好的曲子需要好的弹奏者和好的聆听者才能体现它的完美.那一刻张扬所传递给我的关于这首曲子的信息我能够清晰的解析成迷惘着的感伤.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张扬拨弹出这种情绪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张扬在他的弹奏里注入了感情,我也注入了感情.
我就这样看着张扬,目不转睛的看着,直至他弹完.张扬并没有发现我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驻.他只是专心的弹着.我发现那一刻的空气是静止的,那一刻的时间却可以永恒.
"这样你满意了吧?喂,快想想要和我表演什么曲目吧.别耍赖哦!"张扬的坏笑再次浮现.
"你弹的这么好,你不如自弹自唱."我并非故意耍赖,我只是想如果张扬真能边弹边唱给我听,那感觉一定很好吧.
"我?不行!我五音不全不能开口,我一开口,连吉他都会跟着走调.你反正是输了,一定要和我表演的."张扬反应强烈,他看我有耍赖的意向,急了.
"我和你才认识了半天不到,你就把我拉来听你弹吉他,还怂恿我和你一起表演.你也太自来熟了吧.是不是我们进展太快了啊?"我故意用话来吃张扬的豆腐.
的确,像张扬这种外向不怕生的程度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一般哪有人刚做了半天同学就好象做了多年的朋友那样的.好在我也是属于外向的人.况且我对张扬有好感,他这样做可谓是正中我下怀.但是面子上我还是要表现的矜持些的.
"什么进展不进展的?你是我同桌,我看你顺眼,就是要和你做朋友.不可以啊?"
张扬的回答很简单.但是却是最好不过的解释.像他的名字一样张扬着青春的理直气壮.
现在的我才懂得很多事情不用你去揣测原由.该发生的始终都会发生.我和张扬就是注定会相遇,注定会留下些什么,同时也失去些什么.
"我最讨厌别人不讲信用拉!"张扬催我做出回应.
"你放心,我很守信用的.既然你弹这首歌,我又正好熟悉,我就唱这首吧!"我可不要张扬讨厌我,不当我朋友.
"恩!这样才乖嘛!"张扬放下吉他,走到我面前.摸了摸我头.
我没来由的感受到幸福.感受着他带给我的莫名的温柔.
"呀!我急着要弹吉他给你听,忘了我们还没吃中饭呢!"张扬打断我沉浸着的幸福,突然急吼.
"你刚发现啊?我以为你神仙不吃午饭呢!"我说
"那你不提醒我?"张扬说
"我哪敢打断你这位神仙弹琴的兴致啊."我说
"你饿了?"张扬说
"废话!"我说
"我也饿了"张扬皱着眉头.
"你废话还真多,走吧!再不吃,就来不及赶下午的课,我和你都要当神仙了!"我指着手表对张扬说.
我们一起出了门.找了个离下午上课的教室最近的食堂进去吃饭.
因为已经过了就餐高峰,食堂的人并不多.我们很快的就买完了饭,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吃.
我想起来走的时候太匆忙竟然忘了去寝室拿下午上课的课本,想让张扬快点吃完陪我回去拿.刚想开口,一个女孩走到我们的桌边跟张扬打招呼.
"张扬?你刚来吃饭啊,我都吃完好一会了,都在餐厅看了会电视呢!"
女孩长的不错.刘海剪成时尚的斜平,后面扎成马尾.身材修长,穿着简单休闲,给人爽朗利落的感觉.这样的人不论在哪里相信都应该很出挑.
"前面有些事情耽搁了"张扬回答.
我看的出张扬在这个女孩面前表现的有些许的害羞.
"那你快点吃吧,马上要上课了,别跑啊,当心阑尾炎!我先走了!88"女孩说完,对坐在张扬对面的我笑了笑,就转身离开了.
张扬的视线直至那女孩完全消失在食堂才收回.
我没有过多的考虑什么,随口问出了我的疑问.我不知道当时的口气是不是很酸.
"她是你女朋友?"
9、9.(黑)
夜凉如水。或是心凉如水。不得知,不自知。
小西原本打算一个人赶去医院,但我执意要跟去。老大只是跟小西说了SEA在医院抢救,对于详细的事发经过小西并不清楚。如果要我留在家等消息,无疑等同于让我一个人面对未知所带来的不安和恐惧。所以我坚持与小西同去,小西是我的温暖。我自知。
一直以来医院给我的感觉是最接近快乐和伤悲的地方。每天都会有新的生命从这里开始他们的将来,每天也会有生命从这里变的再也没有将来。生命如此这般不断的轮回反复。
我和小西赶到抢救室的门口时老大正好向我们这个方向走来。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还在为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庆祝他的生日,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老大让我诧异的几乎开不了口。仿佛刚刚的生日我们为他贺去的不是一岁,而是十岁。老大像被抽掉了神采,整个人都是涣散着的,随时疲软的倒下再也不愿意起来。
时间可以让人苍老,那么心境同样可以。只是前者会在既定的漫长里改变你,后者却可以瞬间的就击败你,容不得你有还手的余地。
“你们来了……”老大看了我和小西一眼,语气满是悲伤。他在小西的面前从来不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充分相信他。其实小西和我的到来并不能改变什么也做不了什么这点他是知道的,只是在这个时刻他需要一个像小西这样的朋友在他身边给他安慰和支持。一个人承担毕竟是孤独的,况且孤独可以把这份痛楚放大。每个人总是需要有一个可以分享的朋友,老大选择了小西。
“SEA的情况怎么样?”小西开口。
“还在抢救,已经1个多小时了。我刚想去洗手间洗个脸让自己清醒点。“老大说。
“那你快去吧,我和NEIL在这里等。”小西用力拍了拍老大的肩膀。男人之间的力挺干脆、利落。
看着老大疾步朝医院的洗手间走去。我和小西在抢救室旁的座位坐下。
小西问我冷不冷。我摇了摇头。
小西一下握住我的手并带进他的外套口袋里。小西的衣服里暖暖的,小西的掌心里也暖暖的。我看着小西没说什么。小西看着我跟我说没事的。
我用力握了下小西然后就抬头看着那块红亮着的灯牌子。我就这么发呆的望着,生怕一个不留神灯就灭了,而我却不知道。
时间像被切割过,每秒种都是再切割来用的。
几秒?几分?几个小时?我不知道。
老大从洗手间回来后坐在我和小西旁边。
他告诉我们他陪着SEA回到SEA的家。这间屋子是他买来送给SEA的,那时候SEA为了他离开了自己的城市独自来上海只是为了和他在一起。甚至连学业都没有完成。SEA的出走意味着和父母的决裂,意味着从此他失去了家。老大着实被SEA感动,答应给他温暖答应给他一个家,于是就买了这间屋子。屋子不大,但是每一个细节都是SEA和老大共同设计共同粉饰。老大说,记得装修屋子时每想出一个点子SEA都会笑的像个孩子然后傻傻地在老大的怀里比划着说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怎么怎么样了。老大说,记得他们住进房子的第一个晚上SEA还是在他的怀里傻笑,只是笑着笑着却哭了。SEA说终于他又有家了。
说到这里,老大哽咽起来。
其实他和SEA之间的事我听小西说过。
SEA在老大的鼓励下重新考进了大学,开始新的学业。老大白天忙完工作就会去SEA那里陪他。原本这般幸福的生活却被SEA的一个不忍破坏了。
一年了。离开了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离开了养育自己的父母,毕竟是有不忍的。特别对于自己父母,SEA一直有着强烈的愧疚和自我苛责。虽然老大一直用他的无微不至和宠爱来冲淡深埋在SEA内心的这份罪恶感。但是SEA知道他的这份罪恶是他无法轻易拂去的包袱。
SEA的离开带给他父母的不只是不解和震惊,更是羞辱。他拿出在学校凭着自己优异成绩而得到的奖学金请父母去高档的餐厅吃饭,他坐在父母对面给他们夹菜,看着他们为自己的儿子骄傲的笑着。只是这样的幸福很简单也很短促。当他向他们坦白自己爱上一个人,一个来他们这个城市出差的人,一个同样爱着他们儿子的男人的时候,他们的笑和骄傲一并消失,愤怒和厌恶随之出现。母亲掉下了眼泪,父亲拍着桌子骂他不孝和心理变态。SEA请求他们的原谅并对他和老大的爱情持有强硬的坚定态度。母亲的哀求父亲的痛斥都无法改变他的态度。最后父亲痛下决心告诉他如果他依然执迷不悟就不再是他们的孩子。SEA心痛的看着最亲的两个人,低下头沉默了几分钟,然后他毅然站起身对着他们掬了一躬含着眼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父亲跳起来给了他一巴掌,嘶哑着嗓子对他吼,让他滚!
就这样SEA离开了他所熟悉的一切,他什么都没有带走。跟着他所爱的男人去了另一个陌生的城市。憧憬未来。
十几二十年的存在毕竟很难割舍。老大带他出来聚会的时候,我能够轻易的发现SEA的隐痛和原本不属于他年纪的沧桑。
因为这份思念和必须放下的包袱,一年后,SEA给了他父母去了离开后的第一个电话。
可想而知电话那头的父母是惊喜的。漫长的思念早已消抵了对儿子怨恨。那个电话很长,彼此都有无数的惦念要倾诉,彼此都已经泪眼婆娑。
那天晚上,SEA告诉老大他终于放下了包袱,终于可以幸福的坦荡。
老大把SEA抱的很紧,告诉他你开心就好。
一个星期后SEA的父母来了上海看他们的儿子。SEA带着他们参观他的学校,带着他们去看东方明珠和金茂大厦。父母给他带了很多他从小就爱吃的东西,母亲拉着他的手看个不够。那一刻SEA觉得自己的心是满的。
父母提出无论如何想见见那个被儿子疯狂爱着的,同时也照顾了他们儿子一年的男人。SEA忐忑的给老大去了电话,老大告诉SEA不用怕,既然他们肯来上海就应该有了心理准备,该面对的他会陪着SEA一同面对。
相见是在一家日本料理店。因为SEA告诉老大,父母一直想尝尝日式料理。
那天晚上双方都没有提出难堪的话题,整个气氛轻松愉悦。SEA的父母看着眼前这个英俊成熟的男子并没有理所当然的指责和为难,只是一个劲对他照顾SEA表示了感谢。老大则表现的体贴和周到,努力做到最好。SEA看在眼里说不出的高兴。
饭毕,老大开车送他们回宾馆。SEA的父母说他们过几天就回家,老大给了SEA的父亲一张名片,让他们有事就找他不要不好意思开口。并告诉他们一定会照顾好SEA。
几天后SEA的父母离开了上海。
又是几天后,SEA回到家打开门看见老大和另一个他不认识的男子躺在床上,衣物散落一地。
再几天,老大告诉SEA他想分手。
SEA问老大是不是因为那个人。
老大说是的。
SEA说那好吧。
SEA说那好吧。却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
老大转身离开。
抢救室的灯还是亮着,意味着房间里的那个人的生命之灯也还亮着,至少暂时是这样的吧。
小西拍着哽咽的老大,一句话都没有说。我们在这个时候只能扮演也最好扮演的只是一个伤心人的倾听者,那就够了。
老大的哽咽着像是喃喃自语。他不断重复着说你真傻,你真傻。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
老大说其实那个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那天晚饭过后的第二天,SEA的父母就来公司找他。他们在老大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厌恶的漫骂老大,骂他教坏了他们那个原本听话懂事的儿子,骂他是怪物,骂他对他们儿子的行为是拐骗和囚禁。他们似乎把自己大半辈子的骂词在这几十分钟里全部用完。骂着骂着,母亲开始求老大,求他放过自己的儿子。她说儿子是他们两个的心血,是他们未来的希望。她说他们的儿子本该有着最正常的人生,毕业、恋爱、结婚、生子。她不要他受亲戚朋友的歧视。她说老大没有权利和资格去掠夺别人的人生。老大面对着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他知道坐在他面前的只是疼爱自己孩子的平凡父母。他知道他们的仁厚,他们今天的尖酸源于对他们儿子的爱,并无其他。
SEA的母亲拿起手上的咖啡看着老大说,他们的儿子需要的不是苦涩的咖啡,而是平淡如人生的白水。她是他母亲,她知道什么对SEA最好。
所以,我们求你。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出戏。只有SEA一个观众。
老大的肩膀抖动的厉害。
我知道他压抑的很痛苦。这个宣泄的出口来的太晚,来的太过激烈。
只一个回合,他们就会被吞灭。没有转圜。
当老大再次踏进那个曾经熟悉而又甜蜜的房间时。他的内心是触动的。他说他他曾经为之努力的控制力全部瓦解。
SEA用全力拥抱着老大。仿佛一放手就化成烟灰。
老大知道他爱SEA,曾经爱,现在爱。他可以欺骗SEA,他欺骗不了自己。
他们狂热的在床上回应彼此的爱。
SEA赤裸着身体靠在老大身上。告诉他父母允许自己留在上海完成学业再回家。告诉他自己一直还爱着老大。告诉他过去的一切他都可以原谅。
老大看着SEA。心底那份深掩的温柔差一点破土。但随即他想起那天的漫骂和说教,想起一个平凡母亲的眼泪。土未破,掩更深。
对不起SEA。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和你分手了就不爱你了。我可以进入你身体,但是我不会进入你的心。今天你就当是一场游戏好了。反正是你乐意不是我逼你的。
老大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说他听见SEA的心咔的一下就裂开了。
我从没有见过老大的情绪如此失控。他用手捶打自己的双腿,眼泪不止。
他哭着说SEA就这样自杀了,SEA就这样趁他看电视的时候在浴室自杀了。
他越哭越大声,越大声我越不能听见他说什么……
他就这样含糊的告诉着我们。
我只能听见他说到处是血。
我只能听见他说他爱SEA。
我只能听见他说让SEA不要离开他。
时间再度被分割。
于是,灯,灭了!
10、10.(白)
有些话是注定说不出口的,有些话却是不随控制的破口而出。这其实就类似于你在大街上和人吵架,你永远不会考虑你下一句该骂什么,但你就是可以在对方的凌辱中不假思索的有招接招,见招拆招。纯粹的大脑反映。当然当众骂街实在很不雅观,也不利于城市文明的建设。
我尽量表情自然等待张扬的回答,几秒种的时间仿佛忐忑了一世。
“呵呵,不是啊!她是我邻居,我没女朋友的。”张扬边吞下一口饭边对我说。
“哦,那就好。”看来我的醋是暂时无处可出的。
“恩?”张扬诧异的看着我,像是没有听清楚我说的是什么。
我才发觉自己的话在别人听来确实奇怪。我竟然把本应该的暗自窃喜大而明朗化的铺成在张扬面前。我努力保持冷静,不让气氛转为尴尬。
“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帅总要找个漂亮的女朋友啊,这个不太配你。快点吃完,还要去拿书呢,别迟到了。”好吧,为了我的小算盘,只能牺牲这女孩说点违心话了,虽然我承认她长的不错。
“靠!你小子要求挺高啊,这个还不怎么样?什么时候把你女朋友带出来遛遛?”张扬坏笑道。
“我哪来女朋友?好了好了,快吃吧,上课要迟到了。”我当即决定终止这个话题。因为我不知道张扬接下去还会问什么,也没有能力再一次次冷静的化解尴尬了。
“知道啦!你倒像我女朋友,又管事又罗嗦!哈哈!”张扬大笑。
然后就这么突然地,就这么突然地。
伸出手来揉揉我的头发。
温暖有力的手指在发丝间摩擦出那种感觉,应该是温柔吧,我想。
张扬的话,张扬的动作,我清楚的知道只是无意识的玩笑。但是我的心依然不自主的激荡起来,那应该是幸福吧,我想。
我把张扬的手推开。
“谁是你女朋友,少恶心。”但是我清楚的知道,知道那只是玩笑。
张扬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
于是我也没说什么。
气氛终究还是尴尬了。
就这样匆匆的吃完午饭。张扬陪着我回寝室拿完课本就赶去上课了。
学校很大,从宿舍到我们系上课的教学楼也有段不小的距离。我和张扬都没有骑自行车,看着时间感觉快迟到了,就一路小跑过去。我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
“你跑这么快干吗?迟点没事的,刚吃完饭啊,是不是不要盲肠了?”张扬嚷嚷。
“盲肠要!那闭门羹要不要?”我回过身扯了张扬把,让他快点。
“他要是不让我们进去听课,那正好。我们去逛校园去,好多地方我还不熟呢。”
“四年有的你逛呢,你快点吧!”我朝他笑道,继续扯着他往教室方向冲。
的确,一切的一切只是刚开始。我和张扬即将在这里耗掉生命中可能是最饱满最灿烂的四年,不论这些日子会发生些什么,至少那是我和他共同拥有的记忆。无关好坏。想到这里刚刚的那些小别扭也就一扫而去了。况且张扬的性格是最容易小而化之的。我加紧步伐。
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已经关闭了。听里面的声音似乎课也开始了。
我朝身旁的张扬瞪了眼。张扬两手一摊对我吐舌头。
我深吸口气,敲了门。
“进来!”
按动把手推开门,才看到刚刚声音的来源。我们的金融学老师。一老头,头发很是浓密,横眉长脸。这长相看起来却种说不出的怪感。
我把眼光从他的脸上收回,跟他说了声“不好意思,迟到了”就往我们的位置走去。
“谁让你们入坐的?”老头发话。
我被他这么一说,站着没动。我从背后感觉张扬也在我身后停住了脚步。
“第一次上我的课就迟到,一点都没礼貌。你们就不能早几分钟?对你们来说很困难?你们这个是对课程的不重视,是对我的不重视,也是对你们自己的不负责。就这样中途进来,打断我,也影响你们同学,太不象话了。”老头连珠炮说了一堆。
我转过去又对他说了声对不起。经过换班的事情我可不想再和什么老师结怨了,况且我们有错再先,迟到为实。
“老师,我们可以坐下了吗?不然又要打断你,影响同学太不象话了。”
我几乎是看着张扬的嘴这么一张一合又一张一合的蹦出这么些字,组成了上面那句话。像是电影镜头的慢放,缓慢中突现力量。
张扬微笑着面向老头,一字一字,发音清晰。
我心沉了下。心想,完了。傻瓜也听的出张扬的挑衅。
当然,老头绝非傻瓜。
老头的脸很明显瞬时耷拉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张扬。弓长张,名扬四海的扬。”张扬耸耸肩顿了下继续“我可以坐下了吗?”
课堂里发出窃笑声。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些高手过招般的武侠场面。头晕晕的。只怪自己要是没忘记拿课本就不会发生这些个鸟事了。
“可以,请坐!”老头的“请”字至少上调了几十分贝。
张扬大摇大摆的把书一放坐了下来。我连头都没抬像是跑完马拉松般倒在座位上。我可以感觉到老头的目光要是匕首我和张扬早已千疮百孔。
“好了,我们继续上课。”老头发话。课总算得以继续。
我翻开书迫使自己进入状态,却听到身后的同学拍了拍张扬的后背悄悄跟他说“兄弟,不错啊,有性格。”张扬转过头幽幽回道:“那是”然后得意的看着我,我对他只有苦笑。
课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张扬一直在盯着老头看。直钩钩的。
我很纳闷。
张扬发现我看着他就小声问我有没有觉得这个老头怪怪的?
我以为他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就没搭理他,继续看书听课。却忘记刚才自己对老头也有那说不出的怪感。
又过了会,我听到张扬发出“哦”一声。然后开始自顾自偷笑。他用手肘撞了下我,我把身子朝外转脸也别过去,对他采取暂时冷处理。
张扬见我不理他,就去和我们后面那个与他称兄道弟的人交流。一副憋了什么急于和人分享的样子。
于是,尽管我已经脸朝外转过身,却还是相当清晰得听到张扬对身后的人说“你发现没,那老头戴了个假发!”
我脑袋突的像是触动了笑神经。
原来啊,果然啊,是有那么点怪感的。头发似乎是太浓密了点吧。我像是发现了埃及金字塔的秘密。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爬在桌上笑。
最要命的是后面的人居然也没忍住笑,于是后面的旁边的后面的再旁边的都在笑。
更加要命的是,当老头发现我们的异样走过来的时候。我们周围的一圈人全部以四十五度斜角仰视他。眼光就落在他的头发上,不偏不倚。
如果刚才我和张扬已经被老头的目光射的千疮百孔,那么现在连同我们在内周围的一圈人全部再度被射杀。而我和张扬无异于被鞭尸。
老头的脸纠结在一起。
老头真的绝非傻瓜。
11、11.(黑)
等待真的不是件令人愉心的事。未知的来临只会让你的焦灼不安变本加厉。
就像现在我无法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知道手术室里的情况,无法肯定自己是不是想要尽快结束这场几乎模糊了时间的揪心等待。我看着身边的小西和老大,试图去揣测他们此刻的想法。老大的喃喃叙述,小西冷静的安慰,或许这一切都无须揣测,只一个怕字,我们就将一败涂地。
该去面对的时刻,我们无法逃避。
手术室的灯灭了,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表,时针停在七点十五分。
老大冲到仍然紧闭着的手术门前,人几乎贴在门上。
我紧张的不敢站起来,整个身体像是被打了麻药,心跳却急速起来。小西握着我的手明显的沁出了汗,我看到他皱了皱眉头。
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
拉下口罩后的医生露出满是疲惫的脸。
这是一张相比常人历经过太多生离死别的脸,职业操练带来的麻木已经很难从这张脸上看出悲喜。许多的生命被他拯救,许多的生命让他也无能为力。医生的勇敢从容以及他们的抗压能力不由得我们不佩服。
我死死的盯着医生的嘴,看着它的张合加上声带的颤动所带出的一字一句,清晰的传递到我的耳朵。瞬间的,记忆中的场景回旋重叠。那个午后,那间教室,张扬的嘴。也是这般的如电影的慢镜头晃动起来。只是那个时候带给我的是惊讶和诧异,而现在的则是紧张和窒息。类似的场景,不同的心境。
老大的肌肉像是全然僵硬起来。
生活终究不是那些个撒狗血骗人热泪的肥皂剧。生命也没有绝对脆弱到无力招架。医生也不是只会重复那句我们耳熟能详的“对不起,我尽力了!”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如”并非“是”,一个“如”字注定天差地别。
“病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你先去办入院手续吧。”
终于,那一口气我们都能呼出来了,这口气如此真实,存在的如此美好,我们都缓了过来。包括SEA。他过关了。
即使再疲倦,再虚脱,老大的脸上还是透露出欣喜。的确,还有什么能比自己喜欢的人平安无事更重要的呢?
我和小西陪着老大办完入院手续就离开了医院。老大说会一直留在医院等SEA醒来。
走出医院的大门,深吸一口气,抬头间蓝天白云阳光较之往日更加明亮。也就几个小时的长度,竟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小西问我要不要向公司请假回家休息一天。我想了想觉得其实过了时间也就不怎么累了,公司也有点事情需要去处理,就决定回家洗个澡换个衣服去上班。
赶到公司的时候并没有迟到,小西送完我也去上班了,我和他都属于那种闲不住的人。
刚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包放下,一杯咖啡就伸到了我的面前。
“帮你冲的,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累啊?”说话的是我的同事蔡辰,个子很高,皮肤黑黑的一笑就会有很深的酒窝。
蔡辰是我的好同事好朋友,也是我身边唯一一个知道我内心世界的圈外人。人有的时候是需要这么一个知道你全部的朋友的,他不用进入你的世界,却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关注你,在你需要宣泄的时候他可以轻易的握住你的手,给你力量。
我接过咖啡“昨天晚上出了点事,后半夜没睡呢。”
“没什么事情吧?”
“没事了。放心吧。”
“那中午我就不找你吃饭了,我帮你买点上来,你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