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如果你知道的话,你一定不会那样做。如果你知道的话,你一定不会让我如此难受。
还记得我喝醉酒的那个晚上吗?你说你回了家。其实那天我往你家去过电话,你母亲说你根本没有回去。我担心你,也担心自己,我多希望自己的那份担心是可笑的多余。你接我回去的出租车上,我给了你同时也是给自己又一个机会,如果那个时候你告诉我你并没有回家,哪怕随意编造一个借口来掩盖,那也会让我好过。你以为我醉了,其实,我也希望自己醉了。
那天晚上的风好凉,我多想叫你把车窗摇上,但我没有力气这样做。
那天开始,我的心有了疑虑。我也曾强迫自己去相信你,一度认为对你的怀疑是不该发生的事情,我怕我的无知猜测伤害了你。可事实却一次次的让我低头,妥协。
老大把你的银行卡给我的时候,我见到了那张转款单,我记住了收款人的名字。去你家的时候我特意向你的父母打听,他们告诉我,你们的亲戚里没有人叫那个名字。你母亲笑我记性不好,她说那个叫张扬的人是你的大学同学,一个跟你关系特别好的,同学。
我对你母亲笑笑,其实,我很想哭。
我明白有些东西我必须去证实,我不能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因为我骗不了自己。在你洗澡的时候,我偷看了你的手机,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做。我从不知道自己可以卑鄙到如此地步,可就是拜我的卑鄙所赐,我想我猜到了全部。
我的心被你伤透了。曾经JO是这样,如今你也是。我以为你会替我拔去JO这把插在我胸口上的匕首,却没想到愈合的伤口会被你再次撕裂,撕裂成不见伤口,从患处直接裂成两瓣。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我对你发了火,我克制不了自己,我没有办法平心静气的处理我们之间的问题。你哀求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看着你的眼泪和委屈,我几乎以为一切都是场梦,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本来或是伪装。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重的说你。
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质问你吗?因为我不敢,我怕你比我更有勇气说再见。
我的心都乱掉了。
可可的老家真的是一个很简单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因为简单而变的美丽。可可说的对,这里的景色很纯粹,连空气都是那么的纯粹,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听见风中的呼吸。
我很早就起床看日升,然后等待日落。可可家的窗户看得到月亮,我很容易就能入睡。
可可家的房顶有些透光,我爬到很高为他修葺,这让我感到塌实。
可可带我去他小时候常去的河里抓鱼,我觉得自己没用,怎么抓都抓不过他。
这些都给我安慰,让我平静,让我想你。
我很想你,你知道吗?
我说过要给你包容,要让你幸福,我却都没做到。我被自己冲昏了头,我不应该去猜忌去证明,有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证明,我爱你,就必须大过一切。
可惜,太晚了,晚到连我都做错了。
我从来不懂如何瞒你,瞒你只会让我难受。如果我懂,会不会一切就都能挽回?这个答案我答不了。
出差的那个晚上,我与可可发生了关系。
我很可耻吧。
如果你在我的面前,真希望你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
那天的我醉的像滩泥,不知道自己的意识丢在了哪里,人性又丢在了哪里。可这毕竟是事实,我否定不了。
你别怪可可,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离开了我。
我收到他的短信。
他说他从未想过要破坏我和你之间的感情,那在他看来是最为美好的东西。即使羡慕,也必须放心底。从小,奶奶教会他什么是感恩,什么是报答,所以他牺牲自己来帮我,可就连他也忽视了自己的行为竟会是悄悄种下的爱。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所以必须放下。他怕,所以必须离开。
可可真的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可惜我和老大都给不了。
可可决定留在老家,任我怎么劝他都不愿再回来。我很庆幸当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打消了劝他的念头,我发现这里才是真正适合可可的地方。
我决定把积蓄都捐给可可的村子,即使数目不多,那也是对可可的一种安慰。我给不了可可一个家,我只能让这个地方哪怕温暖一点。或者自私的说,我的心会好过一点。
宝贝,我伤害了你也伤害了可可。
我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来乞求你的原谅,我甚至没有勇气当面对你说出这些话。但是我必须让你知道,我爱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我不想说重新开始,因为我不舍终结与你的任何一个过往。过去的总会过去,我说过,只要你还在我身边,那就足够了。
我依然还是你的小西。
这里有一张去昆明的机票,你说那是个美丽的地方。
我会在那里等你
等你对我说,你可以原谅我。
你知道我从来都不舍得勉强你,即使你不会出现,那也是我必须接受的事实。
但现在,我真的希望能在那里见到你,真的。
我爱你。
我把信放在行李箱里,擦干眼泪。
我看着这个屋子里的所有,它们都存有小西的痕迹。然后,像突然活过来一般,它们变幻成无数个小西,对我微笑,对我哭泣。
我闭上眼睛,轻轻说声,再见。
然后关上门,离开。
60、ENDING---(黑)1
飞机擦过云朵,在那些厚重无力的白色粗糙表面留下急速吞吐的气体,机身和尾翼上沾满暧昧亲昵的透明露水,像是包裹着明亮华丽的糖果纸,而后随着不断的冲刺,在大气层的摩挲下蒸发不见。
这份由不得惦念的放手,无奈的一如行走在人流中的我们。无数次的擦身而过才换来一眼瞬间的心动,而这份披盖在我们身上的心动却又陷在另一波乱流里,终日陌生而惶恐,直至磨损殆尽。轻轻抖落身上的不安,连带这最后的一屑灰烬也在我们的不觉间可悲落地。
只怪我们想逃,却怎么也逃不掉。
我拖着行李箱独自站在昆明机场的大厅里,明亮的玻璃透照出一种念旧的情愫,来往的人流带着闲散的心情,连表情都回复成许久不见的童真。
我看着玻璃外仿佛被加重染色过的天空,这样的浩大被丢在冷咧的清透里,另人不敢置信。我的魂在瞬间里被这份色彩分明所撼动,透明的天空,如镜的空气,这里的雨后一定会有彩虹。如果可以,我宁愿在这片天空下选择遗忘和停滞。
我想,我一定是无比喜欢这里。无论是起点还是终点,我都愿意在这个城市的某一个角落找到答案。哪怕这份答案需要我用一辈子来后悔,哪怕,哪怕。
读完小西给我的信,我的心无可遏制的慌乱,我能强烈地感受到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一下下地越跳越疼。我用手捂住胸口,躲避着人群,生怕一个留神有人发现我身体里跳动着的剧大的声响,生怕他们嘲笑我的胆怯与懦弱。我向来这么在乎,在乎别人的眼光,作践着自己的幸福。然后,在跳的麻木了的心底里,我听见了那个回响着的微弱声音,它用着只有我才能听到声音说,我想见小西,无论如何我想见他。
我拿出手机拨给小西,这几天来我一直未曾拨通过。手机终于开着,却无人接听,拨号音单调乏味地重复在我的耳际,消磨着我的信念。快要挂段的一瞬,手机里传来我熟悉的声音,温柔低徊,小西的声音。
我说,我想见你。
他说,知道为何我这么晚才接电话吗,明天就是起飞的日子,我怕你告诉我,你不会来,我怕,所以犹豫。
我说,我来,一定。
他说,我等你,一定。
在我的坚持下,小西没有来接机。我要来了他在昆明的住址,一个人寻去。
那是在一街古镇中的两层老楼房,木质的灰黑有一种沉淀过后的淡然,进门后有四方的天井,我站在天井正中,周围是阳光洒下的四方天地,我随心地闭上眼睛,嗅进鼻子里的是从木头的最深处渗出的霉香味,被雨水浸泡后混合出的味道。
领我入屋的主人是个50岁上下的老伯,一身黝黑的皮肤向外透着最本色的健康,看久了好似真的能闻到些许阳光残留的气息。这应该是生活在此处的人们的长年福泽,奖赐他们的与世无争,感念长留。
老伯告诉我,我错过了今年来最大的一次雨季,如果能再早几天来了就好了。
铺天盖地的雨水对于我的那个城市好比一场避无可避的灾难,惹来的只有怨叹。而对于这个城市的人,说是一场盛大的庆典也不为过。这种心态上的落差让我自惭行秽,与他们相比,我们似乎不懂知足,不擅行乐。
我说,雨后的彩虹一定很漂亮,我也错过了。
老伯说,以后有机会的,以后有机会的。
我跟着老伯上了楼,那是一间向南的阁楼,每天第一缕阳光能够爬到的地方。老伯说只要有阳光,这间屋子就会被照射的通透,连空气中的微小细尘都能够望见,没客人租住的日子里,他喜欢坐在这间小阁楼看着这些飞舞的小细尘,一待就是半天的光景,直到太阳早早的落山,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想起他那过世的妻子。
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落日般的昏黄的画,画中的老人面向温暖的光线,光线里有飞扬的尘埃,它们簇拥在老人的周围勾画出落日的余辉,惟有光线照不透的老人的背影,暗淡的滋生出淡淡的忧伤。画的名字,我想应该叫“思念”吧。
老伯说小西到这里后没有出过门,他知道小西在等一个人。老伯对我微笑,眼神里充满理解和包容。
走进阁楼,果然和老伯说的一样,阳光赛满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彼时的小西坐在窗口望向窗外,还是那般好看,整个人微微晕出些许的哀伤。听到声响的时候回过头来,眼神里是溢出的欣喜与激动。他走到我身旁接过我的行李,然后对老伯点头以示感谢,他说,徐伯,可能还要打搅你一阵了。
老伯说,好。然后转身下楼。
随着木质楼梯发出的“吱吱”声,老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小西一把抱住我,用尽了力气。对不起,我爱你。
我也是。
我们抱在一起难过的说不出话,开始哭泣,到最后哭出了声音。
小西搂着我的头,亲吻我的头发,他说,傻瓜,你干吗哭啊!
我说,那你干吗哭。
小西说,乖,你不要哭了。
我说,好,那你也不要哭了。
可是我们仍然不停的哭,止都止不住。
我们被无色的泪水粘在一起,拥抱牢固的分都分不开,那种触动如澎湃的浪潮瞬息汹涌,过后的平静安稳又仿佛能随时安心的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西开始低下头吻我。从我的头发,到我的额头,从我的耳垂,到我的嘴唇,我没有丝毫的反抗,只是闭起眼睛竭力的回应。小西的动作温柔而坚定,带着些许的孩子气瞬间点燃我的体温。我在眼光的缝隙中偷看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唇,它们漂亮的犹如蔚蓝泛绿的湖泊中倒影的月光照亮参天的大树,一阵风吹过,波澜地散开,散成片片叶子,覆盖在湖面,大片大片地随波旋动,只有一片,悄悄地覆盖,覆盖在我的心里,不忍离去。
小西从上到下的吻我,然后开始脱去我的衣服,我也配合着去解他的衣服,很快地,我们赤裸在彼此的面前,带着原始的气息,自然而温情。
我们翻倒在白色的床单上,双唇回应湿润的纠缠,我感觉身体的一处正在不停的燃烧,我的肌肤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只差一个燃点,就能随时爆炸。
你的身体烫的像是着火。小西说。
你也是。我说。
小西犹豫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忧伤凝结而成的泪滴。
然后,他进入了我的身体。
那是身体深处传来的巨大疼痛,从一个点开始裂开,撕扯着我的整个神经。就是这份痛楚让我想起记忆的阴暗深处藏着的那块丑陋疤痕,我原以为它会就此死去消失,却不想早已腐烂发臭,这些年来它并未离我而去,只是换作另一种形态寄存在我的海马体里,等待着此刻的遥相呼应,恶心的我想吐。
我知道我必须克服,否则我会遗憾的死去。我相信小西的气息能驱散一切,它们终将离我而去,因为它们受不了幸福的缠绕。
我强忍住身体摩擦所带来的痛楚,小西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手心的温度淹没在不断升腾的体温里,却又迅速的爬上我的海马体,它就像是一个精密的投影仪,把我与小西的过往投影在阁楼的天花板上,我看着这些巨大而又熟悉的画面,感动的不能自己。
身体的痛楚渐渐开始麻木,我知道一切都将过去。
我终于将自己彻头彻底地给小西。
我知道一切都将过去。
小西爬在我的身上沉沉地睡去,汗液在我的皮肤上慢慢蒸发。
我知道一切都将过去。
就在我闭上眼睛的刹那我看见窗外落日的余晖,那最后一道光投在我们的皮肤上,反射出金黄色的模样。
我知道一切都将过去。
醒来后的我和你,都将是重生的自己。
即使是在很久以后的今天,我仍然觉得那个时候的那些动作不过只是拂去掉落在我们眼睛里的微小细尘,不过只是。
以后的日子里,我和小西都没有提起他信上的一字一句。我们欣喜地体会着周遭的陌生与亲切,我们在这不知名的小镇上来回穿梭,感受着脚下的泥土与头顶的天空,它们纯粹的没有掺合,它们透明的无以覆加。
我们需要的只是如此。
累了的时候,我们回到那个充满阳光的小阁楼,抱在一起安稳的睡去。我总是能在将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那些细微的尘埃落在我的脸上,以及,穿过尘埃的,小西的,温暖眼神,柔和着阳光或是月色,这一切都让我从未如此的安稳。
时光消磨在我们的拥抱与彼此的需要里,我们从未挥霍的如此欢畅,仿佛不经意间就将挥霍去一世的光阴。那段时光被揉碎在随心所欲里,随着我们的呼吸,在每一寸的肌肤纹理中释放。我们丝毫不去在乎何为节制,哪怕如此的代价是需要我们付出一生的欢笑,我想,我们都会在所不辞。
我枕在小西的手背上,用平行的姿势望着他的眼睛。我说,小西,有没有人说你的眼睛很漂亮,漂亮的像是湛蓝的湖泊,但是很容易,很容易一眼望穿。
小西说,那,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常常会在梦中呼喊我的名字。
小西微微地眨眼,长长的睫毛在柔和的阳光颤动,缝隙中,有细微的尘埃。
直到有一天,我对小西说。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去触及那只是暂时的麻木,因为我们在乎对方,因为我们不忍离去,因为我们彼此需要。
小西望着我,眼睛里的湖泊变的更蓝。
我说,我们需要结果,哪怕不能承受。
小西摇摇头,流动着的深蓝湖泊晕漾开来。
我说,对不起,小西,因为我从未如此的爱过一个人。
我们约好以小镇的正中为起点,背道而驰,各自离散,三天为期,如果还能遇见,那是命中注定,从此心安理得再无旁骛。如若不曾相遇,擦干眼泪,就此不见。
那天晚上,小西落寞的坐在床角,低着头看着地上摆放着的我与他的行李。我是我的,他是他的,过去从未分的如此详细。
小西说,我原以为你的到来代表着从此不再离开,你无法知道我在这个阁楼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心情。
我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小西抬头看我,你知道,知道又如何?这一切不过只是推迟而至,你无端的带给我希望,却在我以为就要触摸到天堂的那刻告诉我,这不过是额外的附赠,时间一到,就要取回。
我说,小西,你让我觉得我很残忍,但我和你有逃不掉的必须。我不希望我们得过且过,假装微笑,而彼此的心里永远都装着一根针,那会在彼此拥抱的时候扎伤我们。我要你知道,你所构架的天堂里不只有我,还有你自己。我要你知道,一切都未到最后,不要那么悲观,好吗?
小西说,你不知道,我好怕。
我坐到小西的身旁,用力抱住他,这般怯懦渺小的小西从不曾存在于我的记忆里,我也着实害怕。
一颗雨滴敲打在木质的窗台上,窗外隐约飘来一阵新鲜泥土的腥香。
我和小西的身体疯狂的纠缠在一起,除了做爱还是做爱,我们像两块火红的烙铁,坚固地燃烧对方,燃烧自己,直到我们累的倒在彼此的身上,一动都不能动。
阁楼里开始弥漫霉香味,雨越下越大。
我起身看着小西,有些事我要告诉你,过了今夜或许再无机会。
61、ENDING---(白)1
曾经以为生命中的花朵将常开不败,醒后才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骗局。最好最美最盛大的花朵一生中只开一次,开在我们看不见得地方,等着我们悲情的忽视。那是我们年轻气盛的日子,我们随着花儿一起绽放,花瓣涨满了我们的心房。于是,我们忘怀,却也忘却;我们有所触动,却不知该如何平复。
然后,我们用自己的双手碾碎它,碾碎摇曳的色彩斑斓。残遗无力飞扬在空中,随着我们的双手滑落在地面,腥香的汁液夹带留恋与不甘满遍我们的全身。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青春,美好,在我们的眼前,就这样,一去不回。
房间里的空气弥漫着饱和的温暖,却让我有窒息的感觉,我知道那是孤寂落寞的必然衍生物。身体冰凉带着晨雾里的露水,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是靠近心脏的,除了我自己。
几天里,我发觉失去了一切。
徐聪,班长,张扬,甚至是“黑色的幻想”。
犹如约好了一样,一个接着一个,依着顺序从我的心里离去,有无奈,有强行,有错过,有感伤。他们曾经塞满我的心,如今的离去,好比掏空了全部。如若不是这样,从不知心脏的分量会有如此之重,重的突然抽去会不知所措。现在的我,很轻,轻的只能听到自己与自己的对话,轻的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因为曾拥有很多,才会如此地害怕失去,我从未像此刻这般倍觉孤单。
我躺在床上企图让自己平静,想睡却又睡不着。我怪罪于房间的光线太亮,却又无法让自己置身黑夜,越用力越是伤人,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张扬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些伤人的字眼,那些伤人的表情以及眼神。
我看不起你。
我看不起你。
我看不起你。
它们像是镜子端放在我的面前,映照我的丑陋与不堪。无比写实,无比残忍。人最怕的就是被最重要的人看不起。我想,终有一天,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我原以为这只是一份需要隐匿的单纯喜欢,却不知为何扭曲成如此。我以为我走的这条路温暖而美好,不过心酸的委屈自己,却不想如此崎岖而荆棘,遍体鳞伤的不只是自己。
谁都将不再需要我,我被彻底遗弃在不见光的地方。
我无力反击,这都是事实。
我向学校请了假,谎称病了,人在最无助的时候只剩谎言才能保护自己。所幸是个多事之秋,学校并无太深究,轻易就批了假。我承认自己的懦夫行为,除了逃避我想不出还能如何,我甚至不敢去想那天在场的人对我们之间的猜测,去揣度另一份猜测只会带来不安,如今的我够动荡了,哪怕再多一点波澜我也受不了。
我知道我和张扬完了,或许连普通朋友都不再是,他恨我,面对他我无地自容。这并不是负气,一旦破坏了心中的美好,抵触了最坚固的原则,最珍贵的也是最容易的随手遗弃,带着愤恨,心安理得。
我并不想见张扬。或许,因为想见反而不能见,人一旦无法强忍,必然决堤。
身边的空气突然间变的稀薄,不曾出现的全都显见,人在空气里反而变得单薄。
环顾四周,寂静的只听的到自己的呼吸,不论我回头还是向前,不论左还是右,都找不到一个人听我倾诉,与我分享,即使完好无缺,却犹如自我折翼。
开始习惯于自言自语,我会在这种莫名的行为中质问自己,可怜自己,鄙视自己,心疼自己,然后怯懦的像个孩子。
我很确定我需要一个倾诉对象,他必须和善的听完我的喋喋不休,无需打断,只作倾听。否则,我必定崩溃。
可惜,我找不出这样一个人物,这让我觉得贫穷,让我觉得寒碜。
我想到了我的“同类”。
他,“黑色的幻想”。
但我不愿再打扰他,我喜欢这个人,他有一种让我淡然安定的感觉,所以我不想带给他不安,哪怕只是些许的掺杂,我知道他会着实为我难过,因为他太过温柔,温暖和煦像是日光微弱的投射。况且他已拥有幸福,而我固执的不愿分享,不如留下遗憾让它在彼此的心里发芽成无法忘却的光阴。
我记得,他对我说,我喜欢你。
这份心动如微风吹过,却散在空气里无法继续。
就让他像那些人一样离开,我也没有什么好再失去。
我需要“同类”,此时此刻。
巨大的噩梦藏匿在脆弱的边缘,那是失去控制的席卷,将我丢弃在不见光的深渊,留下一辈子的伤口。
伤口里,满满淌下黑色浓稠的汁液。
我认识了ERIC。
一个健谈的男子。
他告诉我,他很寂寞。
我说,一个健谈的人不应当寂寞。
他说,现实中无法排遣的孤单会在虚拟的世界里放大无数,惟有逼迫自己成为另一种反面,这种宣泄是想停也停不了的痛,一但患上,等待消亡。但愿你还来得及抽身。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已经陷入……
他说,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味,你骗不了我,我嗅的到。
我说,那我惟有和你一样,等待消亡。
他说,未必,两个受伤的人可以相互救赎。
见面的地点选在他家,他请求我的体谅和宽容,陌生的环境会使他拘束,他需要强大的归属感。
我答应他,并且如约而至。
他的房间刷的是红色的涂料,那种很纯的红,像是燃烧着退不去的火,连家具都是如此,透露着病态的迷恋,我感到不适。
ERIC是个中年的男子,这与我想象的一样;身材不高,有点微微的啤酒肚,穿着松垮的睡衣,夹香烟的手指发黄,台几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这与我想象的不一样。
房间里充斥着浓香腻人的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ERIC睡衣上的香水味,混乱而过度。我开始有抵触的念头,潜意识里忍受不了如此颓靡和无质的生活状态。
ERIC的形象现实的跨塌在我的面前,让我措手不及。其实我并无期待过多,至少斯文而严谨,这是我需要的归属感,这和EIRC所说的表面的归属感截然不同。
眼前的ERIC与我而言没有丝毫的归属感,这让我产生不了附带而生的信任,没有信任会让我觉得无趣转而想逃。
我说,不如我们找个喝东西的地方聊天吧。
他笑笑按灭了手中的烟,怎么,嫌我的地方小?
没,只是……突然想喝咖啡了。我心虚的掩盖过去,我始终没有实话实说的勇气。
怕我这里没有?他指指桌上赫然放着的大瓶咖啡。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呆在这。
现在要不要喝?他问我。
哦,不用,等下吧。我慌忙摇摇头,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总觉得心里堵的慌,浑身上下不自然。房间里有太多的负面情绪,灰压压地挤在一起,被一种不知名的姿态凌上而下地控制,扭作一团胡乱碰撞,强压的濒临爆炸。
我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杂志胡乱翻着,心里责怪自己冒冒然来到这里,如今尴尬的进退两难。
眼角余光发现ERIC一直在偷瞄我,这让我顿觉更加难熬。
我还有两个朋友要来,等他们来了我们就有事做了。他突然冒出一句。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胡乱应了声,继续把头埋在杂志里,也不同ERIC交流。
大约过了10多分钟,ERIC的朋友到了。
同样是中年男子,都戴眼镜,看上去比ERIC儒雅很多,但这样的好感不过才几分钟就彻底转变了。
他们开始上下的打量我,那种眼神简直让我恶心,我发现ERIC偷瞄我的样子竟也与他们有几分相似。
运气不错嘛,质量还挺高的。其中一个说。
看上去像是个大学生,你什么时候开始走文化路线了。另一个说。
我的脸一下子火辣辣的红起来,我知道他们说的是我,他们的眼神在我的身上犹如恶心的爬虫上下蠕动,恶臭腐烂的汁液留在我的身上,拉出粘稠的线条,我绷紧了身体,如临大敌。
怎么样,不错吧。ERIC伸出手勾住我的肩膀,脸上的横肉因为夸张的笑容而抖动起来,自溢的下贱。
别这样。我把他的手推开,这样的举动让我厌恶。
别这么紧张,快让我亲下,从刚才就一直不搭理我,我都快忍不住了。ERIC边说边把头凑过来,丝毫不理会我的避让。
我愤恨地用手背擦去左脸上那让我恶心到想吐的湿漉漉,毅然推开他,站起身来。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走啊。ERIC叫住我。
我根本就不去理会,一个劲冲向门口。
一只手挡在我面前,用腻的发麻的声音说,还没开始玩就想走?
我现在可以断然肯定我眼前这几个人的肮脏龌龊,我压制着怒气,清楚用力地说,让开!
手仍然横在我面前,没有挪开的意思,像是横生开来的树干,既难看又多余。
不让又怎样?ERIC也走到我面前,神情似笑非笑,说不出有多憎恶。他在我印象里的摸样完全被撕碎,连渣都不剩。
他们犹如两面建筑幕墙挡住我的去路,墙体上赫然标注着“无赖”两字,我的呼吸变得滞缓,火迅速蹿到脑门,遍布全身血管,身体里的气几近压迫的爆炸。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我不顾一切向前撞去,大声吼着,让开!
显然,EIRC并没料到我会突然爆发,被我撞的踉跄地向后退去,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那一刻,我以为就此解脱,却忘了自己向来得不到额外的亲睐。我渴望顷刻间挥别混杂着沐浴液,香烟,香水,欲望,龌龊的混沌气味,渴望头顶蓝天,拥抱空气。却不想,这一切都将成为我的奢望,空气在我的面前凝结落地,砸的我浑身疼痛,美好与纯真郁结成肮脏的污垢怎么洗涤都无法散去,从此,我的人生里再无蓝天。
我听到了那个微弱的声音。
从深邃的,柔软的,潮湿的地方传来。
扩散在我的皮囊里,每一个细胞都饱满成圆润的恐惧,而后聚集在一起,在那个深邃,柔软,潮湿的地方开始,弥散矛盾的绝望。
它说。
你将从此万劫不复。
从此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我身子一沉,往下坠去,速度摩擦的我周身疼痛,瞬间就要皮开肉绽,我知道,我触不到的脚底有着万丈深渊。
噗!一声。
我被黑暗吞噬一空。
噗!一声。
我被推到在地,从我的头顶投射来三张可怖的笑容,他们一步步向我逼近,我怕的浑身发抖。如果没有此刻,我还不曾发现我可以怯弱至此。
我想起身,ERIC一脚踩住我的胸口,压迫着我的上半身。我想挣扎,另两个畜生按压着我的肩膀,一左一右,深深的像是要把我嵌进地里。
我动弹不得,胸口和四肢生疼。
你装什么纯洁?要不想干这个,来我家干吗,别把自己吊起来卖。
敢逃,信不信我把你往死里整。
安分点,待会让我好好疼疼你。
哈哈。
哈哈。
哈哈。
他们的口水渐在我的脸上,从我的皮肤一直腐烂到我的心里。
他们把我架起来,扔到床上。
红色的床单在我的身下蜿蜒出诡谲的梦魇,不断地侵蚀着我,我知道,很快地,我将一无所有。
他们捂住我的嘴,抓着我的头发。我的身上已经满是他们留下的红印和刮痕。
我的眼角疼的滋出了泪水。
ERIC淫笑着解开自己的皮带,拉下裤子。
然后,他们强硬的扯下我的裤子。
我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我根本无力再去改变,绝望冰凉地占据我的心底。我闭上眼。一动不动地躺着,像是早已放凉了的尸体。
ERIC扑在我的身上,粗暴的进入我的身体。
巨大的疼痛像是要把我的身体活生生地撕开,我觉得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滴血液都在挤压我的心脏,它们扭曲着我的身体,割裂我的皮肤,把我折磨的不成人形,我疼的浑身冒汗,几乎就快要昏死过去。
肆虐的痛楚化作利刃刺穿我的身体,直抵我的心脏,它们反反复复,在我的身体里留下斑斑血迹,然后结在身体最深处,那黑色的痂。
他们轮流在我的身上释放着欢欲。
痛开始变的麻木,带着耻辱。
我知道他们因为满足而颤抖,那笑声以及转进我的耳朵,把我啃食的连骨头都不剩。
那一刻。
我觉得,我不是人。
我摇晃着身子走在街上,下身巨大的痛楚因为行走而变的更加清晰,我龇牙咧嘴的忍受着,脸上的泪痕交错在一起,风干在发烫的皮肤上。
经过我身旁的人,一定以为我疯了。
就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我想不起来是怎么离开那个该死的地方,我的意识早就离我而去,连它都不忍心面对我的生不如死,唯一留在脑海的,只有耻辱和崩溃。
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我没有勇气告诉任何人,我无法在请求他们帮助的同时告诉他们我和那群畜生本就是同一类的人。
因此,我只能吞,只能忍。
只求伤口不会在哪一天里无形的扩散,腐蚀我的皮和肉,那已经是我求之而来的眷顾。
我害怕没有遮掩的暴露。
因为,我从来不曾忘记,我和他们,本就是,
同类。
为了不让父母看出我的端倪,第二天,我就回了学校。
此时此刻,我已经不懂伪装,我没有能力在他们的面前故作平常,强颜欢笑,他们是仅剩的关心我的人。
母亲对我说,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父亲对我说,与人为善。
图书馆旁的大树凋零的只剩下枝干,从树底下望去,天空被切割成无数块形状不一的几何,在我们的头顶单调无序的蜿蜒。
我在图书馆前遇见了张扬。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各种混杂在一起的情绪,这让我心酸,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我知道他想开口,犹豫了几秒,他朝我点点头,选择擦身离去。
我的胸口突然涌上一股热热的冲动,我怕极了这种冷漠隔离在我和张扬之间,那会让我不堪忍受。
我伸手拉住离去的张扬。
不要这样。张扬甩开我的手,我感觉他的手掌冰凉刺骨。
张扬……我。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和你都是男的,我们无法相爱。别再傻下去了。张扬冷冷地说完,朝前走去。
我楞在原地,茫然地望着前方。
一阵风吹过,头顶上,大树的最后一片叶子在我的面前缓缓飘落,落在我的脚旁。
过了好久,我轻轻地动了动嘴。
微弱地自言自语。
张扬。
我只是。
我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啊。
我把行李丢在地上,爬到我的床位,我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地遮盖起来。
室友不解地看着我,然后走到我的身旁。
你小子,总算来了啊。
我没有回应,一声不响地把自己闷在被子里。
喂!我说,你们班上是不是有个叫张扬的。
我仍然没有回应。
喂!你到是说话啊,白天睡什么觉啊。
我不耐烦地恩了声,只希望他快点从我身旁离开。
他最近可成了风流人物,你知道吧,他女朋友怀了孕,他给出钱打了胎,最后,哈哈……最后才知道孩子根本不是他搞出来的。哈哈……
哦。
喉咙不自觉地发出这样一个音节。
我抓紧被子,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眼眶再也塞不下眼泪,它们发烫地涌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闷在被子里的哭泣听起来像是一声一声地叹息。
我仿佛间听见了花朵落地的声音。
泪水流进鼻子里。
我仿佛间嗅到了揉碎的花瓣发出的腥香,以及,双手摊开时,瞥见的,鲜绿色的汁液。
终于。
终于。
一去不回。
62、ENDING---(黑)2
我流着泪说完。
小西流着泪听完。
我说,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我的故事。
小西说,你应当让我分担,不应一个人藏在心里。
我说,这些东西太沉重,太肮脏,连我自己都承受不了,我怎能与你坦诚。这些年来,我把它藏好,轻易不敢碰触,一碰,伤口疼的让我想死,这毕竟是我的秘密,丑陋而不齿。你知道吗,我以为可以忘记,可当我闭上眼,我仍然能够闻到他们留在我身上的精液味,它们臭的让我想吐,我用力的冲洗,甚至擦破了我的皮。
小西抵住我的额头。于是你开始害怕身体的触碰,那会让你想起不堪的过往。
我望着小西的眼睛,那里有让我心疼的温柔。
对不起,小西。
雨早就停了,来的快,去的也快。阁楼里的霉香味积蓄的更加浓郁,却丝毫没有刻意的存在。天边的光开始透亮,空气里满是洗刷过后的湿润与透明。
小西抹了抹鼻子,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在我的执意下我们跟老伯辞了行。
离开的时候,老伯陪我们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他说,不要忘记这里,如果你们累了,倦了,就记得回到这里。
我一直都会记得,老伯脸上那深深的法令纹,笑的时候若影若无。他对我们挥手,看着我们渐行渐远。
我和小西来到小镇正中的一座凉亭。
我们把这里选做我们的起点,或是终点
我说,你往左,我会向右,转身过后,你我再无选择的权利。
小西说,一直以来你都是这般固执,有的时候你的固执让我怕的要死。
我笑笑,不只是你,连我自己都怕的要死。
小西说,真的再无转圜的余地?
我说,无需互相动摇,要相信,我们一定会彼此找到。
于是,我们转身。
毅然。
决绝。
带着哀伤与希望,用弧度隔绝我们的不舍与任性。
我不敢回头,我怕一但望见小西的背影,我会不忍离去。我只有不断向前,用距离平复心境,我不知道这段路程会行径到哪里,是天涯,还是海角。不论身在何方,我都希望,抬头望见的只会是那令我温暖的熟悉背影。
他的眼睛里有微蓝泛绿的湖泊,大片大片的向我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