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拉!”
蔡辰始终给我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彼此无须细诉的信任。我一直对他说他是个很真的人,只是真实往往是伴随残酷而存在的。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经理让蔡辰带着我,他比我早进公司一年,可能是年龄相近经理觉得我们彼此之间容易沟通吧。在学校听多了新人进公司被人欺负打压的事情,起初我对蔡辰是有点怕的。相处下来发觉完全是我多心了。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不过如是。我跟着蔡辰跑业务见客户,他对我说能在一起共事就是一种缘分,能做朋友更是难得,以后有什么不懂就问他,他能帮忙决不说不。蔡辰是个很实在的人,说什么做什么。在一个真诚的人面前,除了与之交心别无选择。
那个时候还不认识小西,周遭的人事显得简单。大多下班的时间也是和蔡辰一起吃个饭或是到处逛逛消磨掉的,空闲的时候我和他也会相约去看书看电影,透明如水的生活。
蔡辰是个很孝顺的孩子,每次出去他都会给妈妈买很多吃的穿的当礼物。他时常在我面前提起他妈妈,说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到不懂怎么保护自己,善良到只会内忍而令人心疼。我说那你爸爸一定很疼你妈妈,他笑笑没回答。我知道他没有和他们住一起,知道他住在姑姑家,他姑姑没有孩子自是很疼他。其实我内心是有着疑问的,但是我没有去触及它。有些东西不宜触及,探索的人豁然,被探的人淌血。
有段时间,蔡辰竟变的神秘起来。常看到他一个人盯着手机傻笑,或是拿起个电话打个不停,或温柔低诉,或佯装多态。然后他对我说他恋爱了。
他带我见了她。CRYSTAL。一个很剔透的女孩子。
她喝葡萄汁。她爱葡萄酒,但醉人。她清楚的知道喜欢和适合之间的距离。
蔡辰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投入一段感情。他宠她,他爱她。他努力去学习如何经营他和她的爱情。我说这段感情无须经营,是个易碎品。蔡辰第一次对我发脾气,说做为朋友应该给他祝福,而我没有,至于是不是易碎品他会证明给我看。
他努力向我证明着他们之间的坚定。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告诉我我错了,告诉我他要向她求婚。
半个月后,他们分手了。
我在酒吧看着蔡辰一杯杯的灌自己。我没有阻止他,他需要宣泄,而我只要在旁边陪他看着他。他说他想醉,醉了就可以看清这个世界的真实。
他对我说他一直想要一个完整的家,童年仅存的温暖记忆也早已随着时间支离破碎。内心无比的渴望让他迫切想要结婚,想要在另一个女子的身上找到回家之路。小时候的蔡辰有着太多的快乐,父亲生意上的一帆风顺让他得到很多别的孩子无法得到的东西,他喜欢被父亲的肩膀架着高高的去观望这个世界,年幼的他注定读不懂这个世界的太多,但是他的内心却可以读出幸福。那个时候的蔡辰知道父亲疼爱他,疼爱自己的母亲,清楚的知道。
好景不长,高一的时候蔡辰的父亲染上了赌博,一发不可收拾。母亲的劝告换来的是毒骂和挨打,亲戚劝她放弃这个被赌瘾蛊惑了的男人劝她带着孩子重新开始,母亲摇摇头说她一定要帮他一定不能离开他,离开他,他就完了。只是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蔡辰冷眼旁观。公司倒闭,夜夜不归,夜越深陷越深。最后蔡辰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在记忆中删去了这个男人,他发觉即使他们面对面站着他也能感到陌路和冷漠。终于,高三那年,父亲在家中吞药自杀了。蔡辰说他没有难过却有着解脱的快感,仅有的一丝忧伤也是为了母亲的痛苦而感到的不值。他问我是不是觉得他特别冷血,我说冷暖自知。
我知道蔡辰没有醉,固执的怨愤让他异常清醒。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蓝色绝望到让人心疼。
“你知道吗?江陵!我一直很想问他,问他对我和我妈有没有一丝愧疚?问他还爱不问我们?他走了连句对不起都没有。但这个问题我已经问不出口,也永远得不到他的答案了。”
蔡辰的父亲连遗书都没有留下,在他生命终止的那一刻却留下了决绝和残酷。父亲死后的两个礼拜后,一个陌生的男人来到他家拿出一张房地产证,证上产权人的名字是陌生的,但是地址却是蔡辰再熟悉不过的,他家的地址。陌生的男人告诉他们,他父亲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将房子卖给他用来还赌债。按照合约他们还有一个月就要搬离。白纸黑字,铁板钉钉,容不得辩驳。蔡辰看着母亲流干了眼泪,他说他不能哭,他的眼泪就让母亲代他流。他说他的父亲走的太过潇洒,而他和她母亲的人生都空了。
家散了,他和母亲失去了容身之处。离开的那天,蔡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曾经为家的地方,他说他恶心到想吐,熟悉到想哭。
离开后,他住到了姑姑家。母亲则住在公司提供的宿舍。母亲很要强她不想麻烦任何人。蔡辰许诺母亲今后一定会代替那个他所不齿的男人来爱她,不会让母亲觉得自己孤寂无爱,他会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还她一个家,并接她回家。那一年,他拼了命的读书,考上了名牌大学。
蔡辰把这一切都告诉了CRYSTAL。他觉得她应该知道他的过往,两个人在一起必须坦呈。
CRYSTAL说她不知道他的家事会这么复杂。可能原本他们就不应该在一起。
蔡辰问她,你不爱我吗?
CRASTAL笑笑,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婚姻不是!你连基本的家还没有,又怎么来给我一个家?以后的事我不知道,至少现在我看不到未来。
依然剔透的女子。如此决绝。
蔡辰看着她,看了很久。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他所不齿的男人,于是他心中的不舍和纠葛一并断裂。
我知道他的伤口一直都在,只是已经枯竭到流不出一滴鲜血。
那一刻我想用我的伤口来告慰他的伤口。
我告诉他为什么每次他要给我介绍女孩子都被我拒绝,因为我喜欢的一直是男人。对于他来说只是暂时没有找到那块适合他的拼图来完满,而对于我而言一辈子都会有这个缺口的存在。每走一步靠近灭亡。
他放下酒杯,停顿住。
我在他的目光下感到整个人被灼烧,然后他一把抱住了我。
他的温暖从胸膛传递给我。
我也希望他能感受到我带给他的温暖。
手机屏幕的亮光拉回了我的思绪。
是小西的消息。
我打开看。
宝贝,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我回了条过去。
想你。
12、12.(白)
那节课还是没有夭折的上完了。用我的话说老头还是涵养住了。用张扬的话说是晚节不保,涵养的不够彻底。因为课后张扬就被叫到了老周的办公室训话。
因为后面没课,我和坐我们后面的“兄弟”一起在办公室门口等张扬。那个时候心情像在等待凯旋归来的抗日英雄,仿佛张扬在里面代替我们受尽了严刑逼供。
我们两人就在办公室门口踱来踱去。“兄弟”来找我搭话,说他叫徐冲是和张扬一个寝室的。我想怪不得他们两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约莫二十分钟的样子。张扬被“释放”了。出来的时候他低着头一副挨完批的样子,我刚想上去安慰两句,他就变了脸,贼笑起来。我问他是不是被训坏了脑子,他说训来训去这几句从小到大都听惯了,大学老师看来和小学也差不多水平嘛。我说那就证明你从小到大一个德行,没救了。徐冲过来抓张扬的头发说要看看他是不是也带的假发。我们三个一路笑闹着离开了教学楼。
因为无事可做,我们三个开始在校园闲逛。
还是第一次这么静下心来看这座校园,很刻意的保留了一些陈旧的感觉,或许是为了所谓的“文艺气息”吧。和其他大学一样大而肃穆,一草一木都是那么昂然。可是我却分明的感觉到空气里的那丝“甜腻”。
就这样不经意的走到了“丽娃河”。这是一条在地图上怎么都找不到的河,却是我们的校河,也是文脉所在。以前就听说过关于这条河的传说,浪漫而凄美的爱情。
以前的“丽娃河”旁坐落着流亡上海的白俄罗贵族的私人花园。这位贵族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名叫丽娃。丽娃爱上了一位中国小伙子,一位穷书生,遭到了父亲的极力阻挠。最后,在一个下雨的春夜,她跳进了这条河里。小河的水从此变的清澈,小河也由此有了“丽娃河“这个名字。象征至死不渝的爱情。
微风拂过,波光动人,柳枝繁密仿佛受了诱惑低垂到河面,绿色整个包裹住“它”。包裹住神圣的浪漫。“丽娃河”对于很多本校学生来说象征着爱情,他们在河边的板凳上,绿色的保护下呢喃、亲吻、拥抱。天堂到此,不过如是。
“你说如果把河水抽干的话,下面是不是真的会有很多写着“我爱你”的小纸片啊?”我拉了拉张扬的衣服问他。
张扬皱着眉摇摇头。一副不解的样子。爱情终究是个从模糊到明朗的过程,对于我来说我可以清楚感受到那份模糊的存在,只是那个明朗的过程我无法企及。而“丽娃河”的魅力我又要如何去切身感受?
徐冲不耐烦地捶了我一拳“这种骗小P孩的事你还去研究?一个大男人风花什么雪月?还不如抽干了下面都是人民币来的实惠,最好还有美元啊英磅。哈哈。走了啦,踢球去!”说完,就推着我和张扬走,让我们去换衣服到球场踢球。
“踢球别算上我,我可不会!也不喜欢!”我对徐冲说。
“没让你踢进国家队,随便玩玩而已,不需要什么高技术含量。”徐冲继续把我们往宿舍方向推。
“我真的一点都不会,也从来没踢过,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知道我们国家队的水品绝对不是个褒义词。”我断然拒绝。
从小我就缺少运动这根神经。每当别人为了凑人数把我拉上各种运动场合时我的“出彩”表现会让他们对这一举措后悔万分。而像球类这种需要团队配合来体现体力和智慧的运动我还是不要去丢脸的好。
“那你没事的话来看我踢球吧,我可是超级厉害的,水平赶超国家队,哈哈!”张扬的自我感觉良好到全写在脸上。不过他是说过他在运动方面近乎全能,他的请求对我充满诱惑,我没理由拒绝也不想抗拒。
我回宿舍放好东西就到楼下等他们。张扬换了套红白相间的运动服装,显的精神帅气。徐冲一边下楼一边还在拨弄他那明显是打理过的头发,张扬骂他臭屁。徐冲对此不以为然,并解释说不管在任何场合都要注意自己的形象,特别是在容易引起女孩驻足观望的球场。我和张扬一起做了个鄙视他的动作就把他丢在身后快步往球场方向走去。
和徐冲他们相约踢球的是军训时认识的一些同级的同学,我大多没见过。很快他们分好队就开始踢起来。我则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看。
张扬在场上是前锋的位置。他就像头小狮子,急速,勇进。他跑动起来的样子像是可以把周遭的空气全部卷吸进自己的世界,毫不费力的就吸引住别人的目光。他的精湛球技和专注神态让拦截在他面前的每一个对手却步。我看着他过人,定足,抬脚,抽射,干净利落的进球。他激动地拥抱自己的队友,我在旁边为他叫好为他开心。我心里竟有种奇怪的自豪感,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引得大家的赞美般。张扬往我坐着的方向看,下巴朝上45度扬起,冲我眨了下眼露出得意的微笑,我朝他竖起大拇指。后来他每一次进球,竟都会习惯性的朝我这里看,我甚至会错觉他的这场球是为我而踢的。
我清楚的知道错觉只能是错觉,但我依然乐于其中。
阳光逐渐消退,整个球场被黄昏晕染成一片神秘。球场上的每个人仿佛是被这种神秘所驱使着,奔跑不止。而我则是如此晕染下的异数,独自安静成一座雕塑,却又无法心静如身。
估算着这场球快结束了,我起身去附近的超市买饮料。结帐的时候我意外的看到了张扬的那位“邻居女孩”也走进超市,而那女孩的一只手则紧紧的牵着她身旁的男孩。应该是很般配的一对情侣。
回到球场的时候,张扬他们也正好散了。我把饮料递给他和徐冲。
“怎么样?我猛吧?”徐冲大大的喝了口饮料喘着气问我。
“猛!太猛了。人球合一,满场乱飞。”
“切,你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是在讽刺我。你小子果然不懂球,竟然没看出我和张扬简直就是足坛奇葩。”
“喂!你做你的奇葩就好了,别把我扯进去。”张扬急于和他撇清。
“靠!那是你的荣幸!”
“那谢谢你的宠幸了。”张扬朝着徐冲拜了拜。
“免了免了,平身平身。”
我看着他们闹完对张扬说:“你踢的真好!”
张扬竟然露出尴尬的神态,低下头抓了抓头发嘿嘿笑了两声说谢谢!谢谢!
徐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扬说:“你们酸不酸啊,够了啊!”
我瞪了他一眼:“是你自己酸了吧。”
张扬连忙应和说就是就是。
徐冲见我们两个对他一个,形势明显不利,也就闭嘴了。
我可以感受到流动在我们周遭的快乐。即使是黄昏也遮盖不住的阳光般的快乐。我迷恋它,也需要它。但是我却毫无征兆地驱散了它。
“对了,我刚看到你邻居了,就中午吃饭时跟你打招呼的那个女孩,还有他的男朋友吧。很招摇的手牵着手呢。”我看着张扬。我想我只是无意识的顺口提到而已,我想我是没有任何的目的的,这句话可以等同于任何一句简单的顺带提到。只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为什么会去刻意观察张扬听完这句话后的表情?只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为呵我的心里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我不懂我自己。渐渐的变的不懂了。
“哦。这样啊!”张扬身上的阳光一下就被抽走了。黄昏的阴霾迅速覆盖。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沮丧显而易见。“这丫头竟然有男朋友了也不跟我说,真是过份,呵呵。”极力掩饰下失落依然蔓延。我的直觉没有错,张扬和那女孩绝不是邻居间的安全距离,他在乎她,在乎的清晰明了。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张扬的话了,看着他的样子,我后悔我这种自以为无意识的试探。我和他都沉默起来。
徐冲不明所以。一个劲的问我们在说谁。
后悔的情绪充斥着我,我一声不吭。
张扬摆摆手说没什么。
沉默依然。
“要不吃饭去吧,干脆吃完再回去?”徐冲问我们。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我不想吃,我想先回去洗澡。”张扬声音淡淡地,像是低徊在头顶的云,压抑在我的心头。我越发自责,心疼起来。
我不敢看张扬。逃避也好,心虚也好。我只是不知道我面对他应该摆出何种表情?我更怕被他看我的不自然而害他揣测。
“那……我等会帮你买点吃的带给你吧,你先去回去吧。”我现在只想快点远离这份盘踞不散的不安。
“好!”只一个字,依旧失落。
我看着张扬朝宿舍方向走去,黄昏拉出一丝孤独的长影。
13、13.(黑)
思念就想血液,触目般真实存在,粘稠的像是不断蠕动的爬虫吞噬全身的每一个细胞。然后回归血液,凝固。于是思念定格。
我和小西除了白天的工作几乎所有时间都在一起,从不安到习惯,这个过程早已千山万水。
平淡如水。我知道每天回到家,总能看到小西的温暖笑容。这种温暖一直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让我的心被如此的阳光蓬松出一种香草的味道,然后自我陶醉。我坚信小西是我生命中的底,失去什么都不会失去小西。可是这一刻我却异常地想念他,想念这份安稳静躺于我身旁的幸福。或许老大和SEA的事成全了这丝念绪吧。
公司最近和一个新客户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但是很多合约的细节方面和条款并未最后敲定。所以整个一天我都耗在了和他们的不断交涉上。生意本就是这样的,不可能存在永远的公平,所谓互利也是建立在一方的妥协之上的。和我沟通的是个女的,语气温柔,态度坚硬。我一度怀疑和我通话的那头只不过是台预设好的机器,不论我动之以情还是晓之以理她也只会说NO,这个需要向我们经理请示。没有给我丝毫缝隙让我插入商量的余地。于是,沟通从上午进行到了下午,依然没有进展,而“女机器人”甚至没有丝毫的疲倦,只是不断的重复她的NO。公司不给她个优秀员工还真是亏了。我看着身边的同事在整理办公桌准备下班,终于忍不住以僵硬的口气告诉她,如果你决定不了就把电话转给你经理吧!“女机器人”果然是被程序设置过的,她不紧不慢的继续以温柔的口气建议我,由于我方需要修改的条款太多最好能够全部整理成书面意见再经由她来转交给经理过目。言辞客套在理,我只得无奈的挂了电话,准备赶写那些很可能被驳回成为废纸的修改意见。
“怎么?还不下班?”
我抬起头对蔡辰露出无奈的苦笑,指指桌上的文件“下班?目前来说这是个比较奢侈的想法。”
“那要不要帮忙?”
“谢了,你先回去吧,我忙完一会就走。”
“好吧!”蔡辰刚转身离开却又转回头对我坏笑“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支开好让你家小西来接你二人世界啊?”
“滚拉你!”我随手拿起支笔朝他扔去。
蔡辰就是爱跟我开这些小玩笑,他总是站在离我最舒服的距离给我一种最舒服的感觉。小西也很喜欢他,他说蔡辰身上有一种属于他的特性,那是一种被童年的孤独和不甘所拉扯成的安逸。过度的委屈让他自然的形成一种淡然。我问小西那你呢?什么是属于你的特性?小西笑笑说不告诉你,自己发觉去。我不解的皱皱眉,然后继续问。那?那我呢?小西直视我,长长的睫毛下那亮白如蓝的湖泊,沉思像是激起的涟漪,漾然无痕。许久他开口。你让我感到很深的忧郁,很深,很深,深到足够保护自己,也让人遍寻不着。
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钟显示,八点多了。公司安静的只能听到挂在会议室的挂钟走针声。
走出公司耳边立刻充塞各种喧嚣。或匆忙或悠闲的人流从我身边经过,亦或是我被掩埋,然后随着黑夜,与这个城市固有的靡靡态度一起沉沦。夜生活的颓废,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连,留恋终变成流年。而这些生活与我无关,因为我知道不论多晚都会有那么一个地方照射出属于我的幸福。
用钥匙开了门。看到餐桌上已经摆放好的菜和汤。小西在沙发上看书,见我回来放下书展开双手环出拥抱的姿势,依然温暖四季不变的笑容,那份只属于我的幸福。
我走过去扑到小西的怀里“我回来了!好累!”
“饿了吧,吃饭去。做了你最喜欢的沙姜鸡哦。”小西拉着我两边的耳朵来回晃动我的头,在他面前我已经习惯于被当做孩子。
餐桌顶上一盏橘色的吊灯,缓慢了空气缓慢了时间,整个屋子被宠溺起来。
我在洗盘子的当口小西探过身来“宝贝。帮我洗下头吧,痒死我了。”
“你不会自己去洗澡啊?”
“不要,你洗舒服!”小西赖我身边开始拽我衣角。
“来啊,我正好这里还有洗盘子剩下的洗洁精,乖,快把头伸过来!”我举起盘子和手上套着的塑胶手套在小西面前晃了晃。
“谋杀亲夫啊?信不信我先灭了你?嘿嘿!”小西的手伸进了我的衣服,一脸坏笑。
“好啦。别闹了盘子要碎了。”
小西闭着眼睛坐在浴缸旁,我把洗发水倒在他头上,慢慢的揉搓。白色的泡沫不安的跳跃,空气里香香的柠檬味道。我用指腹轻轻按摩小西的头皮。小西的发质柔软顺滑,混合着泡沫的细腻在我的手中制造愉悦的轻柔感。看着小西享受的表情,我的心也满满地。
“对了,我们要不要再去医院看下SEA?”我问小西。
“哦,我下午给老大去过电话了,SEA的情况很稳定。我们周末再去看吧,这几天让他们单独相处吧,有老大陪着,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也好,我周末正好要回家吃饭,吃完午饭我们一起去吧。”
“……,吃饭我就不去了。省的你老妈老是要帮我介绍女朋友,吃不消的”
“那不是正好,把你卖出去了,我就自由了。哈哈”我故意加重手上的力道。
“喂!够了啊。过分了!”小西两只手往后乱舞着“你是不是想把我卖出去好去找别的臭男人啊?”
“别动拉。泡沫弄我脸上了,洗个头都不安分哦!”我按住小西。帮他冲水。
热水哗拉拉从小西头上流过。小西安静下来。
许久。
“宝贝。一辈子都要帮我洗头哦!”
心底的柔软又被触动了一下。只一下却又恢复平静。这些日子以来不知道有过多少这样的动荡。我甚至怀疑在那些我所无法窥探的身体深处是不是已经结满了黑色的痂,丑陋的继续疯狂生长。即使我还没有卑微到把小西对我的爱看作理所当然的付出,但我也深知我这种欣然接受却又不去回应是如此的自私。对于小西我有着万分愧疚,这种自省长伴我左右。我也并不否认我是如此的迷恋小西的一切,只是那曾经的我,那个人,那些我所历经的事,以及那盘结在身体深处黑痂里的小秘密不断吞噬我的感官,像龙卷风般狂野的呼啸着带走我的一切,最后什么都不留。什么都不留。
周末睡到自然醒。
看了看身边依然熟睡的小西,给他留了张纸条让他醒了联系我。
然后独自回家。
想起来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父母其实是不愿意我一个人出去住的。对于他们来说总觉得我缺少自理能力,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惯了,何乐不为呢?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对我的爱已经让我无法去自由的呼吸我所需要的空气,我毅然地决定离开家自己生活。那个时候我借口工作忙需要加班到很晚,想住的离公司近些以便出入,接着也不管他们相信与否随便整理些衣物就搬到小西那去了。索性他们也见过小西,对他很是赞赏,觉得他不论性格脾气还是事业经营都要好过我这个儿子,加上小西出众的待人接物,有一度我老妈甚至想认他做干儿子,每次见到小西都是万般疼爱更甚于我,最后不得以下我装吃醋才不了了之。我想如果被他们知道我和小西的这种关系,他们会不会还想认他这个干儿子。现实永远只能是现实。
老妈看我一个人回来,问我怎么不把小西也一起带过来。我说他上午公司有事。谁知她还一脸沮丧说是帮小西物色了个很不错的女孩子要介绍给他呢。我心想小西果然了事如神逃过一劫。老妈就是这样的性格,喜欢和那些同龄妇女交换子女情报,竭力撮合乐此不疲。除了我和小西她到也是真的凑成过几对,这些个丰功伟绩更促使她尽心尽力,只是她整天怨叹为什么总也促成不了我和小西,这成为她最大的遗憾,也成为她继续的动力。为什么?只有我和小西心知肚明。
我和老妈糊弄了几句就去陪爷爷奶奶聊天去了。其实对于这个家庭我还是有着内疚的。我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孙子,但是我抗拒婚姻,抗拒那些个在他们老一辈眼里在正常不过的和异性恋爱。我固执的走我自己喜欢的道路,也从未考虑过和LES联合的假婚姻。即使我身边很多朋友都最后走上过这样一条路,我都未曾考虑。我始终觉得婚姻毕竟不是演出这么一场戏,太多的不稳定性只会让自己以及身边的人陷入更乱的境地,除非你已心如冷灰,再无牵挂,要真能做到这样那到还不如找个正常的女孩,过正常的生活,忘记过去的一切牵绊。小西的父母都在国外,对他放任自由,所以我和他采取的还是拖延政策,走一步为一步。只是每当我看着父母日益殷切的期望,特别是奶奶那满头的银发我还是会难过。奶奶从小到大最疼我,小时候我总是被她抱着在外面晒太阳或是乘凉,她会给我讲很多童话故事,她会给我买很多我妈妈不让我吃的彩色糖果。就这么被她抱着摇着哄着,小小的我也曾经信誓旦旦的说长大了我要娶个漂亮的老婆一起疼你。有的时候,我内疚到不忍去对视奶奶那慈祥的目光。逃避,拖延,我还能做什么?
饭桌上,父亲不停的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奶奶爷爷对我嘘寒问暖。妈妈仍然在旁敲侧击我的感情生活。我有那么一刻整个人是窒息的。我本能的规避他们对我的疼爱,我怕我受了却还不起,我鄙视自己的想法,他们都是我的血亲,他们是无私的,但我又真的我无法坦然面对。
我们这些人,本该化为一声叹息。
小西消息我他的车停在了我家前面的路口。
我对父母说有个朋友住院开刀下午约好去看他。
简短的告别足已掩盖我想快速逃离的心情。
我屏弃恐惧不安的情绪,带着感恩的心再度来到医院。
走进病房的时候,老大在给SEA削苹果。SEA气色恢复的不错,要不是他躺在病床上,要不是左手的绑带,我很难去把他和一个差点抢救无力的病人联系在一起。老大的精气神也回来了,颓废一扫而光。爱情本身就是个神奇的东西,我从不否认。很多书上写它是灵丹妙药其实并不为过。
“我还记得你们,SIMON,NEIL。对吧”SEA朝我和小西笑笑。很漂亮的笑容。“谢谢你们来看我”
“没事没事,我们和老大铁着呢,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小西礼貌的回应,顺手拿了张椅子给我坐。
我刚想开口跟SEA说话。老大的手机响了起来。才响了两下,老大看都没看就按掉了。我还没来得及诧异。SEA却开了口。
“又是可可吗?你接吧。挂他电话不好,别这样对他!”SEA的口气试探般的委屈,我心一紧。的确,之前生死关头很多东西不由的我们去协定,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放任不管,到该决定的时候自然要有个结果。此刻,老大的天平明显倾斜于SEA。
我下意识的看着SEA,没戴眼镜的SEA显得更加俊秀。可是心里总有种莫名的相似感。记忆中两张相似的脸孔渐渐重叠。
没错。
我在SEA的脸上找到了可可的印记。
或许,我只是一直没有去拿这两个人刻意的做过比较。
时间交错,像是魔术师的理牌技巧。
拆合重组,回复到最初的样子。
于是,天平轰的一声,全然倒塌。
14、14.(白)
喜欢一个人可以因为一件事,一句话,甚至一个动作。然后很多的事,很多的话,很多个动作变成很多份喜欢,堆积成爱。
爱本就是不可预知的,转身之间繁衍不止。
自从我告诉张扬他那邻居女孩有了男朋友之后他在同学面前依然说说笑笑,似乎并没有什么是和以往不同的。可是我还是能轻易的发现他身上的那层薄薄的伪装。上课的时候他总是会呆呆的往着窗外,一动不动地,我找不到他的焦点所在,我推推他,他转过头茫然的看着我,对我笑笑,然后转回去继续去找寻窗外的虚无所在。我不知道能不能把自己当作始作俑者,或许这件事即使不是从我口中说出也总有一天会被张扬从其他人口中听到,或是被他自己撞见。可我却只能把自己看成一抹灰尘,让张扬的光芒不再耀眼。我推脱不了那份自责,不只张扬,我也并不快乐。
那天下课我回寝室放完书就去球场看他们踢球。到了球场我却怎么都没找着张扬的身影。他不是说好来踢球的吗?怎么不见人呢?我正诧异却看到球场上徐冲冲我招手示意。
“张扬呢?”我扯开喉咙为了让他听见。
“他说不舒服,在寝室呆着呢。”徐冲跑到我身边,喘着气说。
“哦,那我找他去。走了啊!”
“靠!你来看球还是来看人啊!”
我连徐冲说那句话的表情都没看,转身对他摆摆手朝宿舍楼跑去。我不知道自己这样跑去找张扬然后要对他说什么,我只是想见到他,见到他我的心就会安定。
“恩?你怎么来了”张扬为我开了门。
“看你没去踢球就来看看你,你没事吧?”我让自己尽可能的自然,不想我的担心曝露在他的面前变成负担。
“哦……没什么心情,所以就想躺会”语气平淡的像是印在纸上的文字。
张扬的房间暗暗的没有开灯,书桌上的DISCMAN因为我的到来被按了停止键,我好奇是哪一种声音曾被他反复的欣赏,让张扬的心情平静或是放大。我坐在他对面,张扬背着光。
“你寝室别的人呢?都出去了?”
“恩!这样安静点也好!”张扬的表情埋在黑暗里打出淡漠的侧影,随着屋子的光线一起隐藏。
隐藏。以及空气。
张扬的那句话凝固在空气里,静静地释放出沉寂。
仿佛我能听到我和他两个人的心跳在小小的屋子里起伏不定,跳动,跳动。
九月的空气依旧闷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打破沉寂。“张扬,你是不是喜欢她?放不下她?”
黑暗中张扬动了下身子,抬头看我。光线轻微的波折,仍然看不出太多的表情。
“她?”疑惑了一下,只一下“哦……你是说尹露吧。呵呵”
他还是很自然的想到了她,如果不是把她放在心里一直去惦念的话又怎可能只一下就脱出了口。我想的没错,张扬是喜欢她的。
“她叫尹露吗?我还不知道呢。我只知道她是你邻居。你真喜欢她?”我试图从他脸上阴影中读出他此刻的想法。
“也不是……”
“那是?”
张扬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我从小父母就不在我身边,他们都在昆山。我读小学的时候就跟着奶奶一起住了。尹露是奶奶家邻居的小孩。小时候的我总是很寂寞,父母不在身边总觉得缺少了什么。认识了尹露后我们总是一起玩,我们一起读的同一所小学和中学,高中才分开,即使分开我们彼此也总是会互说心事,关系一直很好。她很开朗,总是让我忘记很多烦恼,大人也常把我们凑一块开玩笑。”说到这里张扬停顿了下,轻声的笑了笑。童年的那些天真往事总会带给我们许久不见的纯真。
“后来我知道她要考这所大学,也就想都没想的跟着填了。我知道自己成绩不好,就拼命的读书,她也帮了我很多。我想只要我能进这个大学,她就还是能陪在我身边了。那个时候真的是没日没夜的看书。”
“那你有对她说过你喜欢她吗?”
“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突然失去了什么,我不再是她最中要的人了。江陵,我是不是很自私啊?”张扬抬起头来看我。
我站起来走到张扬的面前,弯下腰。脸和他贴的很近。我看清楚他的表情,委屈的让人心疼。“不会,你只是不希望失去一个玩伴,因为你不想再寂寞”
我感到张扬的鼻息,热热的,痒痒的,撩拨起我内心的涟漪。
一股很大的勇气升腾起来。
“我答应你,以后你身边多了我江陵这个朋友。我会陪着你去做你喜欢做的任何事情,不会让你再感到寂寞。因为我会把你当做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看到你难过,因为我会难受。”我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会说出这些肉麻的话,我紧张的看着张扬,生怕这些话引起他的反感。
“江陵。为什么你眼睛里总有忧郁,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这么觉得。你也要开心啊。”张扬倾身向我靠近了一些,他的唇就这么靠过来,只差一点就能碰到我的,晕眩间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唇上的温度。于是在这样的安全线内停下,留下危险的距离,深深的注视着我。“谢谢你!”熟悉的笑容如阳光般晃我的双眼。穿透黑暗。
我直起身子,避开他的气息。
我怕这样的气氛会让我跨出既定的安全距离。我无法预测自己的理智能在他面前剩下多少。瞥到靠在书桌旁的吉他。“没几天就要表演了,你都还没为我伴奏过,别到时候丢死人啊。”
“对啊,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张扬拿起吉他。
小小的寝室依旧暗暗的没什么光线,那根根琴弦却弹拨出温暖明亮的和弦。
我庆幸自己的那翻话能帮助张扬恢复到以前的开朗乐观。我依然会出现在球场看着张扬这头小狮子横冲直撞,看着他因为进球笑的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依然会在课堂上督促他安心听课,无奈的看着他对我做着鬼脸,却再也不曾见他呆呆的望着窗外。
“迎新晚会”的举办地点是一间大的多媒体教室,这其中当然少不了老周的功劳。大家其实都知道老周的用心,知道他是想借由这个活动让班级的氛围变的更加融洽,也增加同学之间的了解,因此也都很积极的去响应。
晚会很热闹,大部分同学都上台表演了。跳舞的,唱歌的,小品的,甚至我们的班长大人竟然现场表演书法的。当她把写好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展示给我们看的时候,老周带头叫好。
张扬凑我耳朵边说:“人漂亮,想不到字也漂亮,”
“怎么心动了?那去追啊!”我调侃他。
张扬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刚想开口,徐冲在我们边上发出怪声“靠!”
徐冲见我们瞪着他,小声对我们说:“什么啊,又是沧海又是水,又是巫山又是云的,才几岁啊?用不用这么煽的?像是被人狠狠甩了好几回似的,太虚了。”
“那也总比你刚上去说的那个笑话好吧。我们都没笑,就你一个人自己边说边笑。你也太搞笑了。”张扬一手搭在徐冲的肩上,一手撑着桌子看着他,想笑又强忍住的样子让我也在那使劲憋着。
徐冲甩开张扬的手,不满的嘟嘟嘴“护花心态太明显了吧。真俗!喂,下个节目到你们了,你们别把场子给弄冷了啊。靠!”
张扬对我眨眨眼“紧张吗?”
“有徐冲这个范本在前我有什么好怕的”我默契的回应。
在同学的目光下我和张扬走上台。
两张椅子,我和他背对背靠着。
没有灯光,没有绚丽的舞台,没有动人的音效。
张扬手上的吉他,我手上的麦克风。
如此而已。
简单的调了下弦。左臂放在琴边缘的顶端,左手指落在接近音孔的琴弦处。右手的拇指拨出第一个音符。
一个音,忧伤的格调便缓缓的流淌而出。
像是有了灵犀一般,我侧过头时看见张扬向我弯起嘴角。
犹如一颗定心丸,专属于我。
我把麦克风伸到嘴边。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拥有我我拥有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离开我去远空翱翔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我还在这里耐心的等着你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会在这里衷心的祝福你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像是一条线串起音符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勾起不同的情绪。
我用如此通透的心情来唱这首悲伤的歌曲的时候,你的情绪会是什么?是无奈的祝福?真心的嘱咐?还是释怀了的淡然?你弹拨琴弦的此刻想起的会是尹露吧。
而我的此刻想起的只有你!
只有你!
张扬!
晚会结束后,张扬说想到学校外面的小饭馆吃饭,庆祝也好,改善伙食也好。徐冲吵闹着要和我们一起去,被我们无情的异口同声的拒绝了。
学校后门的一整条街都是美食,在上海也是小有名气的。
我和张扬挑了间人不是太多的馆子,懒的等位置。我让他先点菜,自己跑到旁边的铺子买些烧烤加菜。等我回来的时候,有些菜已经上来了。
张扬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啤酒却只让我喝他帮我点的橙汁。
“喂!为什么我不能喝啤酒啊?”
“你个小P孩喝什么酒啊。没经过我允许。NO!”张扬神蔸蔸的样子。
“什么啊。我又不比你小!”我嘟囔道。
张扬一脸坏笑“那要不比比?”
我一下没反应过,等我意识到,早已满脸通红。
“哈哈,你还真是可爱,就说说脸就红了。要真那个,你还不直接晕过去啊?”张扬边说边用手来捏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