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他的手“去!去!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引的我浮想联翩。
“好啦!来干杯!小子你唱歌还真迷人那!”张扬拿起杯子。
于是,橙汁和啤酒隔着杯子碰撞了一下。
我指着我面前的一盆似虾非虾的东西“这个披着盔甲的东西是什么啊?”
“赖尿虾啊!你没吃过啊?”张扬看着我犹如看着E.T.
我拿起一只放嘴里“没,我尝尝先!”
“喂!”
“啊!”
张扬皱起眉急着阻止我,但我已经因为疼痛而叫出了声。
嘴巴被划出一个口子,渗着血。好硬的壳。
“我刚想跟你说,吃这个不能直接放嘴里咬的,他的壳很锋利的。疼吗?”张扬递给我一张纸斤。我在他的脸上看出了心疼。
我摇摇头。“没事!”这份心疼是为我的。我知道。
张扬拿过一只赖尿虾,然后用筷子从它的尾巴处插进去,再用手慢慢地剥开。熟练。体贴。
“看,要这样剥哦!嘴巴张开!”
拿着虾肉的手伸到我的嘴边。
我张开嘴。
咀嚼两下。
然后露出微笑“很好吃!“
简单到自然连贯的幸福。
15、15.(黑)
爱可以很久,为一个人。
爱可以很短,为另一个人。
只是到最后迷失的会是哪个人?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褥,恰好的干净而又不扎眼。有朋友说白色代表神圣没有私心,从心理学这个层面上而言白色又是最让人平静有利于治疗的色彩,这样的一种颜色最适用于医院。像是被白色所覆盖的避难所,收留病痛,痊愈后离开,亦或再也离不开。那么又有谁会想来这个避难所?讽刺般的现实。
而我们这些淡蓝色天空下的小黑点们,不断的同化着彼此,壮大着我们的队伍,速度和气势连我们自己想来都会害怕。
小西把老大叫了出去说是一起去给SEA买点吃的。很烂俗,任谁都看的出是把老大支出去说事的借口。我和SEA没有去揭穿,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
SEA躺着和我聊天。他告诉我自从老大离开他后,他总是一个人在他们的屋子里一呆一整天,什么事都不做,只是坐着静静的流泪。他疑惑人的眼泪到底可以流出多少的容量?是不是只要不死就可以一直流?然后把这个屋子都灌满,让自己淹死在自己的眼泪里,那老大会不会就来心疼他呢?只要一个心疼,就可以幸福到死。
我说,SEA你把他当作你的全部,拥有他固然很幸福,但是一旦失去就太可怕,你没有后路。
病房的窗户开着,微风吹淡厚重的福尔马林。SEA看了看自己被包裹住的伤口说,其实他也想过逃离,像当初离开家那样。只是迷恋作祟。只有在这间屋子才能找到老大的气味,老大的痕迹。他不敢离开,他把窗子全部关起来,怕老大的气味跑出去。然后他闭起眼睛想象老大就在他身边。而现在,老大就出现在他面前照顾他,让他能真实的碰触到,那就够了。
淡淡的福尔马林有着接近与变态的美感。
车上,小西打开调频随意听着节目。我把音量旋低。
“刚刚你把老大拖出去干吗啊?”
“哦,没什么。有些话当SEA的面不好说。”
“那对我说总可以吧?”
“呵呵。你啊!在你面前什么都要透明的。没丁点隐私。”小西无奈的对我笑笑。
“那你不想说就别说咯,我不强迫。”我把音量又旋高了,别过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小西把音响音量再度旋低,扯了扯我耳朵。“生气拉?又没说不告诉你,真是的。我在你面前哪里还有秘密?”
“那我洗耳恭听咯!”面对小西我总是可以任性的发挥我的小脾气。
“我只是告诉老大,可可也打了我电话。有人应该已经把SEA自杀的事情告诉了可可,可可问我老大心里现在怎么想的。他说他现在想要个答案。那我总得把这事告诉老大吧!满意了吧?小祖宗!”
从刚才在医院的表现来看老大应该是已经做出了选择。虽然我被他和SEA的故事所感动,但总觉得这样做对可可不公平。可可也有被爱的需求,他没有义务要做老大和SEA这场感情战役的牺牲品。更何况感情不是同情,不能因为SEA的自杀老大就放弃了可可。
死亡不是感情的突破口。
“老大现在到底怎么想的?总不能一直不接可可电话吧?”
“他说等SEA出院了会当面和可可谈一次,现在他不知道要怎么说,还没想好。”
“还能怎么说?丢一个,再找一个,他不就是这样拿捏感情的吗?”说的再好听实质都是分手,无须在如此残酷的字眼上多加修饰,说者自私,听者也未必好受。多此一举。
“你好象有点气老大吧?觉得他伤害了可可?其实很多事情他也不想的。老大不是玩弄感情的人。”小西变的深沉起来。
我是有点气老大,即使他选择了可可,那SEA的自杀又要怎么来回报?虽说自杀的行为是愚蠢的,但是这种爱到连死都不怕的心怎能不被人怜悯。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我知道小西一直把老大当作哥哥一样尊敬。
小西也沉默着。
车子笔直往前行驶,心事却蜿蜒曲折。
我每天仍然透过“女机器人”反复修改着那些繁琐到另人生厌的条款,好在形势趋于明朗,双方决定各让一步后合约的签署基本已经没有问题了。相比之下,蔡辰的工作很是不顺,频频出错,甚至经理都已找他谈过几次话了。
蔡辰告诉我他母亲最近精神很是不好,每天半夜都会给他去电话,电话里只是重复着说她很累,不断的重复犹如呢喃,声音空洞干涸,像是来自一口井,井很深且无人问津。蔡辰很怕,带她去看病,诊断书上写着轻微抑郁。
一夜无眠,该面对的始终都是要面对。
抑郁病患者大多闭塞住自己的内心,却又对外界的碰触异常的敏感,别人进不去,自己走不出。蔡辰让母亲辞了职并把她接回姑姑家照顾,尽力给她最快乐的氛围,不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病人。
每天一下班蔡辰就会赶回家接替姑姑照顾母亲。反复听着在昨天或是前天就早已听过了的母亲的絮语,看着她吃下药,看着她睡着,看着日益消瘦的母亲的脸旁,却也不敢离去一步。整夜就这么倚在母亲的床柜边,心疼着。
我看着疲惫满溢的蔡辰,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我告诉蔡辰我的新合约出了问题,问他能不能帮忙,我不懂得如何处理。
蔡辰拍拍胸膛,放心交给我吧。他始终是一个有责任的男人。对于亲人,对于爱人,对于朋友。
我拨通“女机器人”的电话。告诉她由于有别的项目要处理,合约方面的签署问题将由我的同事蔡先生跟进。
老大选了SEA出院那天约可可见面。
一个重生,一个灭亡。
SEA对老大说。李林,如果这注定又是一次伤害的话,将伤害减弱到最低。还有,记住不要自责,都是我的错而已。
老大说。你好好休息。我一定回来。
一定。
最好的承诺。最温柔的回应。
怕是尴尬,老大叫上我和小西,一起去见可可。
地点是可可选的。第一次和老大见面的咖啡馆。第一次的座位。
可可还是笑着对我们招手,笑着说他到的太早了等了我们好久,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像是未曾有事发生过。欺骗别人首先就得欺骗自己,可可的背后是被伤痛麻木后的悲哀吧。
可可坐在老大对面。我坐在小西对面。突兀的感觉,让我很不自在。我和小西没有任何理由开口,只是等着他们谁先打破这个僵局。
我不断的喝着杯中的咖啡,偷偷看着他们两人的表情,除此之外无事可做。
杯中咖啡快见底的时候,还是可可先开了口。
“你瘦了。”
“对不起!”老大看着可可,牵动嘴角艰难而又坚定的说出这三个字。
三个字像是蓄谋已久,焦心等待的最终审判。
可可低下头,不停吸允杯中的果汁,吸管犹如他的内心被咀嚼破碎。
老大也把目光移向别处,不敢看可可,想必多看一眼就会多一份愧疚。只是即便不看着可可,该说的话他还是会说,这本就是他来这的目的,注定是残忍绝情的。“可可,其实我有想过和你好好的在一起。只是我不知道SEA那天会出现,也不知道他会傻到为我自杀。看着他差点在我面前死去,我才意识到不管我怎么样想去忘记他,那都是自欺欺人。我从没有忘记过他,包括你,可可!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到了SEA,你和他太相似,我觉得你在我身边就像SEA在我身边。我很自私。对不起!”老大突然又把目光移回到可可的脸上。“那天在抢救室外我就对自己说,如果SEA能活下来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弃他了。所以,我今天来这里只是想亲口跟你说,对不起!”
我知道可可已经没有再挽回的余地。老大的话像是把一面镜子放到了可可的面前,照出那张委屈的脸孔,告诉他,你只不过是SEA的替代品。
镜子永远不会说谎,替代品永远只是替代品。
眼泪在可可的眼眶里打转,他努力睁大眼睛不让它们外溢。“恩,我知道的。我真的只是想来听你亲口说而已,真的。”话说完,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们始终想控制住一些东西让自己看上去坚强,但是我们始终控制不了这些东西,比如眼泪。
小西递给可可一张纸巾。
我看了老大一眼,然后轻轻拍着可可,内心烦躁的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老大拿出香烟,点燃。
猛吸一口,弹落烟灰。
到家后,小西倒在沙发上,那起手上的遥控器不停的换着台。
我走过去一把抢去他手上的遥控器关掉电视。
“你不觉得可可太可怜了吗?作为兄弟你应该劝劝老大,而不是看着事情发展而不发声。”我向他抱怨。
“我能怎么劝?让他选可可放弃SEA?老大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做出的决定,就真的是决定了。这个事情本来就不能两全其美的处理,老大只是选了他从一开始就注定想选的人而已。”小西一直以来都要比我成熟冷静。
的确,在小西的眼里老大的做法是无奈之中最明智的。老大选SEA,难过的只有可可。老大选可可,难过的那就不只是SEA了。这是个连傻子都会做的选择题,我却一度纠结难拔。老大是自私的,却也是这场战役唯一的收益者,其余的,非伤即亡。
小西看我沉默不语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好了,宝宝,别人的事情我们管不着的。反正你要记得你的小西不会丢下你的。你的小西不会让你流泪的。”语气温柔的一塌糊涂,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从小西的双臂里挣脱出一只手接了电话。
“江陵,搞什么啊?你是故意把这个合约让给我来签的吧?还说让我帮你忙,一切你都已经谈妥了的。只是把这个到手的成果送我而已吧!”蔡辰在电话里不满的对我说。
“是朋友就别多说了,这是我能为你做的。也是应该的。”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依然被小西抱着,心里那由来以久的内疚感再度萌发。
为蔡辰我做了我所能做的,那为小西我又做过什么了?我要做什么来回应他一直以来对我的宠爱呢?
内疚随着宠爱越缠越深,无法救赎。
自从老大那件事情后,我的心情一直不是特别好。以前那些被我刻意压抑了的想法如今直白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占据我的思想,逼迫我去考虑,容不得我去回避。他们就像一层层的巨浪,在我企图忘却时,狠狠把我拍回现实中。心情毛糙,稍有火星即着。
老大组织了次聚会,在他和SEA的家。目的为了庆祝SEA的康复,并正式公告他和SEA的复合。
我对老大依然存在的不满拗不过小西的请求,我只能随着一起去。
依然是那群老面孔,依然是被夸张放大了的八卦话题。他们乐在其中,我却始终难以融合,只能虚假的笑着应和,觉得自己很丑。
小丑戴着面具是为了取悦喜欢他的观众,而我戴着面具只是取悦了我不喜欢的自己。
酒瓶一个个的被喝空,兴致随着酒精度数也不断攀高。
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瓶口指向发问者,发问者再度旋转瓶子,第二次瓶口的指向就是可被肆意“宰杀”的对象。
瓶子旋转,停下,再旋转,再停下。
秘密不断涌出。
看着他们兴奋而通红的脸,我只求在游戏结束前我既不是发问者,也不是回答者。
事与愿违,如此讽刺的四个字,一次次的被印证。
瓶口停在了我的面前,我不耐烦的随便旋转了下,瓶子停在了老大面前。
我把面具摘下,背对着观众,把自己当作换装的小丑。如果不能全身而退,那就注定同流合污。
我直视老大,问出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有没有爱过可可?
空气停滞,仿佛一个响指我们这些人就会全部消失,不知去向有的时候反而是种幸福。
没有。老大面无表情的回答。然后拿起瓶子继续旋转。
这本就是个愚蠢的游戏,我又何必跟着一起愚蠢。我后悔去问这样一个问题,答案对于我而言又有何重要?我看了看SEA,我刚刚那愚蠢的冲动竟然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SEA的表情也看不出变化,和老大处久了自会学得那套泰然吧。小西说过别人的事我们管不着。我始终没他冷静,我始终没他成熟。
瓶子停止旋转,这次被问者是小西。
发问者想必等待已久,迫不及待的坏笑。
喂!我一直想问你,有没有和NEIL上过床啊?别跟我说没有哦,都住一起这么长时间了,笑死人哦,哈哈!
只一个响指就可以消失的话,那求求你让我们都消失吧,我想要不知去向的幸福。拯救我,拯救这来的太快的报应。
小西没有看身旁的我,只是表情僵硬地回答他,没有。
小西,你的心此刻一定是复杂到我没法用文字来描述的吧?
同样的两个答案,同样的“没有”。行为可笑的我们纠结于这种无聊的问题,得到的是无聊的答案,生命就这样被我们糟蹋,我们却抱怨时间太少。
原来,可笑的一直是那个像啤酒瓶般旋转着的蓝色小星球,以及跟着一起旋转的黑色的弱小的我们。
我一直觉得老大是自私的,却从未想过我连自私的他都不如。老大可以轻而易举的说他爱SEA,SEA失去了老大就可以放弃生命,这份爱不遮掩,这份爱来得坦荡。那我呢?我又有什么资格去鄙夷老大的自私?
小西的回答变成生铁烙在我胸口,让我发疼。
是,我什么都没有给他,身体没有,连心都有所保留。这些都是BF之间最起码的里所应当。这样的我却自然享受着小西BF般的宠爱,我凭什么?以小西这样的条件凭什么就这么被我挥霍?我这样一个卑微自私的灵魂又怎么可以去评价老大和SEA的真爱。
酒精的气味混合小西身上的香水味让我透不过气。
我直觉我快要发疯了。
不,我已经发疯了。
我拿起桌上被人们旋转着的酒瓶,用力砸向地板。
“啪”地。
酒瓶碎了。
16、16.(白)
经过高中的魔鬼洗礼会觉得大学的生活是如此的闲适。
大学是属于我们的世界。
我们每天都会把眼睛睁的很大,看着周遭的一切,惊讶着我们所未曾历经过的,心满意足,如获至宝。
在这片不大不小的世界里,我们总是不知疲倦的喧闹,奔跑,大哭,大笑。我们像是一群上了发条的小马达,在涡轮旋转的缝隙里挥霍我们的青春,那是我们最骄傲的资本,那是我们固执的理由。我们也曾撞的头破血流,然后委屈的看着自己倔强的背影,一抹嘴也就忘却了伤痛。青色苔藓般厚重的阅历不曾叠加在我们的心头,我们心无旁骛的不知好歹。
直至我离开它很久以后,在冷漠残酷的大世界里,我仍会回头张望,企望在我的背后出现那个让我怀念的世界,不受污染的我们的世界。
呼吸之间蓝天绿草。
还有你。
因为张扬,我从不觉得我的大学生活是闷的,就连之前憧憬万分的社团也变的索然无味而放弃加入。陪着张扬,看时间在我们身边慢慢流淌,对我而言就是简单到华丽的幸福。
张扬一直企图劝服我下场和他们一起踢球,都被我以各种理由婉拒。
“你小子就没个爱好哪?老是要你陪着我看我踢球你不觉得无聊啊?”
“不会啊,我看的很起劲呢!”
“那如果没我,你干吗去啊?”
如果没有张扬的大学生活会是怎样?我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对于如果和万一这些词汇从来是免疫体。例如恐龙如果没有灭绝地球是不是就由不得人类来统治了这类的问题。改变不了结果就变的毫无意义。
我想了想“看书吧。”很小就养成的习惯,捧着本书就能消耗大半天的光阴。
“这样啊,那我陪你泡图书馆咯!”张扬一副认真的样子。
“不用了吧,我觉得你对书应该没什么兴趣吧。”
“你就别管我了,就这么说定了。我想陪你。”
我知道张扬过意不去我总是陪着他做他喜爱的事情,而忽视了自己的兴趣。他对我的那份在意我能切实的感受到,并暗暗的引申为幸福。因此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只要没有晚自习,张扬都会陪我去阅览室看书。我喜欢那里的氛围,为了看书而来,纯粹的一塌糊涂。
那时我迷上了阿加莎这个“婆婆”的小说,出人意料的结局总是让我万分着迷。我会留着结局故意不看,然后玩“猜凶手”的游戏。然后一次次的被这个聪明可爱的“婆婆”耍,却又不受控制的一本接着一本。
张扬往往一开始兴致高涨的拿本武侠小说摊在桌上,一本正经。过不了多久,他便会疑惑的问我。为什么看了半天还没开打啊?我怎么看了几十页,主角还没生出来啊?我笑笑摇头,让他轻点别发出声音。然后看着他趴在桌上睡着。
黄黄的吊灯打在张扬的脸上。睡着的样子,纯真的像个孩子。
在他的呼吸起伏中,我捧着书,感觉他的呼吸像是为我播放的背景音乐,让我平静犹如朝圣。
喂。醒醒,我们走吧。
哦。张杨揉揉眼睛,起身还掉我和他借的书。
喂。你刚刚打呼了哦。我就是喜欢逗他。
啊?你怎么不叫醒我。脸红的像红富士。
哈哈。不叫。糗死你。我笑出声来。
管理员瞪了我们一眼。
我们吐吐舌头快速走出了阅览室。
被裹上黑色的幕罩的校园夜晚。花草树木在微风下轻摆慢摇,窃窃出暧昧的私密。在星星点点下散着步,空气里散发迷迭的香味。
张扬的手随意的搭着我的肩膀,凉凉的风挠上心间,少年难以琢磨的心思开出潮湿带刺的花骨朵。
各自晚安,期盼第二个清晨。
我和张杨都很喜欢音乐,只是喜欢的类型大相径庭。
我喜欢阿哲,执着迷恋了十多年。透彻明亮的声线放大旋律的忧伤,痛彻心扉而又欲罢不能。他总是能遇到好的歌曲,并用灵性铸就成经典。
张扬总念叨我,说我喜欢的歌手太过时。他超级喜欢五月天。说这样的歌词和旋律才是年轻人应该听的。
我被他硬用耳机塞着听了他们的CD。
只听了半首,就拿掉了耳塞。
这个也太吵了吧,一直在吼啊吼的。我不喜欢。我把CD机按了停止。看着光盘旋转不动。
切。没品味。张扬拿过CD机,随着音乐摇晃起身体,陶醉的不得了。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天听的歌叫做摇滚本事。
很多年后,我坐在上海大舞台,坐在红口,坐在八万人。一场接一场的看着五月天HIGH翻全场。
他们的场地越开越大,他们的歌迷越来越多。
很多年后,那一晚,八万人,五个大男孩通过大屏幕写下这些文字。
从2004年的上海大舞台,到今天的八万人,短短不到200公尺,我们走了154O天,在此刻我只想说,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谢谢你,拿着蓝色魔法棒的天使,我们一起做到了。
于是,很多年后,我泪流满面。
周五,我刚从学校回到家洗个澡准备吃饭,就接到了张扬的电话。
“怎么?才离开那么会就想我了啊?”我小小的占了张扬的便宜。
“是啊,我可是想死你了啊,所以我等不了两天了,明天我就想见你,让你陪我去买个MP3。”张扬早就习惯了和我之间的那些个带有暧昧气味的调侃。
“MP3?数码音乐存储器?你可够新潮的啊!”
“哈。听说还不错,所以买来耍耍。”
那个时候MP3才刚上市不久。对于音乐播放器来说,还停留在WALKMAN,DISCMANS,或是MD上。不过即便在连“彪悍”的MP5也被开发出的今天,我仍然习惯于用DISCMAN来听那些巴掌大的CD。我喜欢在CD店里买那些据说可以保存50年以上的银色小光盘来听,那是完全释放了的,没有压缩过的声音,奇妙的音轨所带出的恢弘世界。高科技的便捷下,挤压过头,失去完整,从而也就变的冷漠。
晚上躺在床上着着窗外的月光,我拿起手机给张扬发了个短消息。
月亮真亮。
没多久就收到张扬回的消息。两个字。
废话。
我看着手机乐乐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因为睡过了头,我赶到约好的地点时已经让张扬在那等了将近半个多小时了。
我出现在张扬面前的时候,他双手交叉在胸口前,头歪在一边,佯装不满地看着我说:“大明星,迟到太久了吧!”米黄色的带帽卫衣,磨白效果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格外的青春帅气。
“你今天真帅啊!”我脱口而出。
“少来这套,别以为说两句实话我就能原谅你。让我等这么久,你够可以的。”张扬狠敲了下我的头。
“实话?哈哈!你往脸上贴金贴的还真'曲折'”
我脱口而出的心里话被他当作是为了道歉而开的玩笑,或许这样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吧。
那个时候的MP3不像今天品牌繁多,模样纷呈,直把顾客挑的眼睛都花了。因此没多久,张扬就选中了一款“月光宝盒”,128M的。想想几年后的今天,别说128M就连128G的硬盘都有了,科技还真是飞速啊。
买完MP3看时间还早,我们决定去别的商场先逛逛。
上天桥的时候,张扬随手把身上的零钱给了一个在天桥上席地而坐的乞丐。
乞丐长长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低着的头看不出表情,职业装般的衣衫褴褛仍掩盖不住年轻而强壮的身躯。听见钱币进碗发出的清脆声音,机械的点头感谢。
“现在的乞丐都是有组织有集团的了,你还真信。说不定以他的工资相当于个白领的了。”我始终觉得对于那些身强力壮的乞讨者来说,找份正当力气活远比这样活的光明。不劳而获和无力劳获有着性质上的区别。
“管他真的假的,不看到也就算了,看到不给我心里就过意不去。喂!干吗盯着我看?觉得我善良了吧!嘿嘿!”此刻的张扬竟害羞起来。
的确,在张扬的身上我能看到一种无限接近于透明的纯真。我为之深深吸引的同时,也看到了自己身上那被过度冷静延伸出的冷漠,俗称渺小。
逛到ADI专柜的时候,我和张扬都看中了一双三叶草版的复古鞋。
白色的底,红色的边,以及LOGO。
浓郁的学院气息。
“我要买的,你不许跟我抢。”我让店员去拿我的尺码给我试穿。
“等等,再拿双43的给我试!”张扬叫住店员。
“你干吗非要买跟我一样的!”我叫住店员不让他去拿合适张扬的尺码。
“一起看中的好不好,不分先后。我们关系那么好,我不介意买一样的,就当穿情侣鞋好了。”张扬看来是志在必得了。
店员看着我们笑笑说,你们两个好朋友穿一样没关系的,而且有又意义。
果然会做生意啊!
就这样,我只能答应和张扬各买一双。因为对这双鞋子的喜爱,因为张扬的一句“情侣鞋”,因为店员那“天知道”的意义,因为我那小心理的作祟。
商场里人流如梭,怀着不同的目的,谁都不曾为谁停留。
17、17.(黑)
这些年来我一直重复地做着一个梦。
梦里的我躺在不知边际的麦穗田里。
疯长了的麦穗,密集且长。那些个枝条死命的吸足了阳光,反射出耀眼的金黄,灿烂到极致,无法睁开眼睛。
皮肤接触到的泥土,柔软质朴。
我轻轻合上眼,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空气里干草横弋的味道,重生,知足。
突然地。
尖锐细小的冰凉感使我冷颤。
击中胸口的冰点随着血液以及遍部全身的神经快速蹿动。
不得以我睁开眼。
周围犹如墨画般沉重。金黄不再。
乌云连成一大片,低的触手可及。
我发现我全身上下竟然一丝不挂。和自然一起裸露着。
胸口的冰点像是雨滴。却是黑色,墨汁一般,却早已散开,像是抽象的山水国画。
再次抬头间。无数的黑色冰点像是箭阵笔直的下降,下降。
然后,实落落的刺在我身上。
冰冷的麻木夹杂刺骨的疼痛让我接近癫狂。
想蜷缩身体,迈开步子逃离,却动弹不得。
心脏开始麻痹。
流出的泪水被黑色冲刷,刺到眼睛里,企图让我流出黑色的眼泪。
身体被黑色完全倾覆。
黑雨不止。
梦境不止。
那天的聚会被我的举动彻底搅乱。
瓶子在地上碎成大小不一的块状或片状,黄色的液体泛着白色的气泡。
“什么破游戏,别玩了!”我摔出瓶子的时候,也摔出这句话。
原本的喧闹在瞬间消音,静的只剩下气泡上涌的“呲呲”声。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错愕的表情,包括老大,包括SEA。我像是在聚光灯下,被当作主角般关注,目光灼似灯光。我迅速的冷静下来,却也迅速的尴尬起来。我就那么站着,说不出一句话,像是被抛掷到空中,对自己的行为找不出解释的理由,组织不出解释的话语,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有必要去解释。我只是渴求一种安定的力量,让我能平稳的降落。下意识地,我看向身边的小西,他的目光迎着我,应该是注视了很久了吧。与他们不同的,小西的眼里满是心疼。
我的心被他的目光揪得发酸。
小西站起身安慰的拍拍我的肩。
“老大,不好意思。今天就到这吧,我们先走了。”小西看着老大。
老大的目光在我和小西的脸上交替停留,理解似地点了下头“恩。没事,你们先走吧!”
小西拿起包,牵过我的手,带着我走出了屋子。
我的心终于变的安定,却也多了份未知。
小西,此刻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西一路上都没说过什么话,只是像往常一样提醒我系好安全带,然后专心开车。我像做了亏心事,不发一言内心忐忑。
屋子里仍然留有小西早上出门前喷的香水味。BURBERRY的BRIT。黑色的英伦格子。绿柑橘和野玫瑰的复合,优雅的神经质,甜甜的辛辣像是咳嗽药水般让人上瘾。小西很喜欢,也只用这款。我开始习惯这个味道,并熟悉到条件反射,闻到BRIT就想到小他。香味模糊时间,像是回到几小时前我们还未出门,那该多好。
小西开了灯走向浴室。
“对不起!”我看着他的背影脱口而出。
他停了下身子,顿了顿,直接走进浴室。“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吗道歉?”没有回头,背影却似叹息。
“小西……我……”
“没事的,老大他们不会怪你的。”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我知道刚才一定有人会在心里暗暗的嘲笑小西,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来源于我的自私对小西造成的伤害,自然聪明如小西,他也一定都知道。只是,他对于这一切只是包容以及忍受,从未对我埋怨。我像是一尾小鱼在他的怀抱尽欢的徜徉,从未探到过底线,或是他的底线早已被我的伤一次又一次的撕裂,撕成一个无底洞,不会流血,独自疼痛。
“小西,你知道吗,刚才我用这种野蛮的方式来破坏游戏是我自私,胆小罢了。我知道你那个回答不只让我难受,其实更难受的是你自己。其实他们说的都对,我这样哪配做你小西的BF,我弄的自己清高的要命,连最基本的都给不了你,却还一直被你照顾着,我算什么?我只是卑微的杂碎而已……”
“别这样说……”水流声盖过小西声音里的表情。
“真的,我什么都不是。我很怕他们拿着这个话题一直说下去,就因为他们的每句都的很对。我更怕他们每句话都说到你心上,让你怨我。呵呵,你看,我到现在还是这么自私。你应该气我恨我,甚至跟我说拜拜,然后再去找个,我凭什么干涉你。”
“你知道,我从没怪过你。”
“可我根本就配不起你……”
小西没接我的话,我们就这么沉默着。
心乱的一点点一团团,发了霉般。
水流声停了,小西转身走向我。我看到他的眼睛,红红的。
“什么都别说了,水放好了,洗澡去吧。”用力挤出的微笑依然那么温柔,依然那么好看。却让我的心疼的像是他红红的眼睛,一碰就会掉泪。
我没办法控制住自己,我抱着小西哭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把我的自私我的懦弱我的不安和自责一并随着眼泪发泄。眼泪把小西的衬衫浸湿,抽泣的呼吸把小西的香水味和气息送到我的心里,我知道,这是属于我的小西。
“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小西不停的安慰我。
我习惯于先在浴缸里被热水里泡一下,让每个毛细孔都大口呼吸,放松神经,然后再淋浴冲洗。莲蓬强大的冲击在我的皮肤上激起水雾,白茫茫的看不清镜中的自己。这样也好,恍如仙境。柔软巨大的浴巾擦干身体,换上棉制的睡衣。
“我好了,你去吧!”
“恩。”
躺在床上看杂志,耳边传来小西洗澡的的动静。
不一会,小西洗完走出浴室,只穿着内裤裸露上身。和那些刻意把肌肤晒成古铜色的男人比起来小西算的上是自然健康的白,但这并不让他显的孱弱,相反由于他常去健身房,手臂胸口和腹部有着恰倒好处的肌肉,接近模特的身材比例让我即使见了很多次依然会产生砰然的原始欲望,只是一直被我的意识所顽强的压抑。
小西坐到床上,凑过头来“在看什么啊?这么起劲?”
“没什么,随便翻翻就睡了。”我尽量把眼睛避开他的身体,但还是明显感觉我的脸有点微烫,过了这么久依然没办法适应的感觉。
“那,我也要看!”小西一把拉过我,让我靠着他。
“哦……”
两个人身体同时散发出的一模一样的香波味道,弥漫在时间的纠葛之中勾幻出诱惑的魅影。杂志里的图片和文字怎么都读不进我的脑子里,我只是估摸着小西阅读的速度一页页的帮他翻着。
小西的鼻息温热的匍匐在我的后颈,我听见他的喉咙发出粘呼呼的吞咽声,以及我那接近疯狂的心跳。
同样的一张大床,同样的两个人,不同了的心境。
“我要吻你,我会对你温柔的。”
我还来不及回答,小西的嘴已经覆盖上来。
我没有推开小西,闭上眼睛接受他的温柔和他一直屈服着的倔强。
我不想反抗,因为那一刻,甚至每一刻,我想我都是爱着小西的。
小西的嘴唇柔软湿润,口中充满了青草的味道,他的舌头不断的探入,纠缠,我也激烈的回应。像是潮湿沼泽的不断滋生。每一次的用力吸吮,全身兴奋的麻木着,即便瘫软无力也不想放弃。
吻着吻着,小西的上半身压倒我。他的嘴开始移动到我的耳朵,我的颈。然后他解开我的纽扣,敞开我的衣服,亲吻我的胸口。小西低沉的喘着气,我感受到他的下体已经坚硬滚烫。此刻的小西像是一只最原始的动物,闪着欲望的光泽,他的躯体他的动作都让我迷恋。我的身体像是着了火,酥酥麻麻轻微颤抖。我的神志带着我置身云上。我彻底麻木到无法动弹。
我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的过了今晚。
过了今晚,我就是你小西真正的BF了。
小西脱掉了自己的内裤,他的目光野性而深陷,他的硬物抵着我的大腿。然后,他褪去我的裤子,释放我那也早已蓬勃欲放的坚硬。
终于,小西的整个身子彻底的压了上来。
只要过了今晚,过了今晚我和你都不会再害怕吧。
可是,有些东西不是你不去想,他们就被你忘记了。
一定。一定是什么碰到了它们。我那盘结在身体最深出的黑色的痂。它们聚集在一起,盘旋成最大的黑洞,黑色的记忆扑过来,一口吞掉我。
“对不起,小西。”我的身体变的冰冷僵硬,像是从头到脚被人淋了一头冰水。我用力推开小西冲进浴室。
小西,对不起。我注视不了你的眼神,也不敢看你的表情。我又一次伤害了你。
我的背后传来小西的叹息。
那天晚上我一直睡不着。小西在我边上翻着身子,我知道他也入不了梦。他对我说,没关系,我不会逼你的。一句没关系,换来此刻难熬的夜晚,彼此的沉默。
天刚刚亮,小西就起了床。
我假装睡着,闭着眼睛。过了很久,我听见他又走进卧室,然后停下。我不知道他的目光是不是落在我的脸上,我调整呼吸让自己显得平静自然。又一会,我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关门的声音,我睁开眼睛。
餐桌上有他做好的早餐。我坐下,边吃边流泪。
到了公司我开始忙碌起来,投入可以忘却一些东西,只是暂时。
蔡辰执意要请我吃饭,说我帮了他一个大忙,我推脱不掉只得答应。那这顿饭会不会被小西看作我对他的逃避呢?犹豫了半天我给小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晚饭我不回来吃。小西却并无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吃完早点回家,平淡的恰似往常的每一个日子。
蔡辰把我带到一家火锅店,我和他都喜欢的方式。蔡辰说火锅是一种自给自足的食物。
等位的时候我看到了可可。他和一个中年男子站在旁边抽烟。我走过去和可可打招呼。
“你?……怎么也在?小西呢?”可可看到我的神态有种突兀的尴尬。
“他在家,我是和同事一起过来的。”
那个和可可站一起的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对可可说他去趟洗手间,向我点点头示意,便知趣的离开了。
可可把烟掐灭,看着烟头,笑笑,像是自言自语“刚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