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人的心情永远抵不过饥饿。离开,外出觅食。
食堂早都关门了,一个人也不愿意折腾,楼下的超市买了面包和牛奶,边吃边走。
天渐渐的暗了,路上的人也一下少掉好多,白天的热闹喧嚣被抛弃在另一个空间等待明天,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世界显的清净而私密,心事仿佛有了躲藏的地方。这样的环境往往路越走越长。
不知道怎么,又走到了“丽娃河”。搞不懂,这样一条象征爱情的河为什么对我有这般的吸引力,我身上并无爱情的磁场,又何来相吸。
夜晚的河流并没有死寂一般的平静,被黑夜浸染过的凉风把它塑造的风姿绰约。周遭的花草树木也像是有了黑夜的庇护骚动的更加放肆起来。
我随便找了个长凳坐下,看着河面默默啃完面包。
张扬他们现在应该还在谈笑风生吧,没有我的他们应该也能乐在其中。我的孤单反正是自己惹出来的,怪不了谁。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开口,班长有没有欣然接受。按说,像他这样的又帅又阳光,肯定少不了女孩子喜欢,班长即使答应也是理所当然。那么以后的“丽娃河”又多了对恋人的影子,况且班长对这条河也喜欢的很。而我应该不用再一直陪着张扬了,但我的身边还是会到处充斥他的身影,那我又该如何处置我自己。
夜风,吹密吹乱人的思绪。
巨大的杨柳后有一些动静,或许是我拆袋子的声响引起他们的注意。
“走吧!”
“恩!”
两个低沉的男声,一对身影从树后闪出,在我的面前匆匆离开,走在前面的拉住后面那个人的手。
我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但我的心却着实吃惊不小。在这所校园中真的也有和我一样的人吗?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属于小众的另类,茫茫人海遇见不易,可现在这样的人就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大胆且小心的做着他们想做的事情。和别人一样,在这条河旁宣告他们的誓言。这样一条包容爱而不论性别的河流。
这样的一个画面像剪影般闪在我的脑海,反复出现。我有种欣慰的窃喜,觉得自己也并不是那么孤单了。我像是一直孤独的野兽被释放后找到了同类。
只是,我没有办法牵着你的手,在黑暗,树木,河流的守护下,拥抱彼此。
喜欢一个人,不是错。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谁都无法剥夺。因此我怪不了自己,也怪不了张扬。
回到寝室看见张扬站在门口等我,我很诧异这个时候他找我是何事。
“你?”
“快看门啦,你的室友应该都没回来,进去再说,进去再说!”张扬不停的催促着我。
“怎么了?你现在不是应该陪着你的班长,做着护花使者的美差吗?”我拿了罐果汁丢给他,顺便酸酸的挖苦他。
果汁开罐的声音清脆利落,张扬喝了一大口,停下来说:“我提了好几次胆子,还是没说出口呢!”
这样的一个消息仿佛瞬间给我打了支强心针,让我颓然的心态死灰复燃的红火起来,暗自愉悦。只是转念一想,这都是早晚的事,今天不说又不代表明天不说,这个不同于死刑和死缓的区别。判了死缓就代表有翻盘重来的机会,而张扬只是暂时提不起勇气,并不带表放弃再也不提。这样一想,心又难受起来。
“那你找我就为了告诉我这个事情?”
“其实……我是想……”张扬为难的看着我,手里的果汁罐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江陵,我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是!”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像是狠狠的下定了决心,张扬说;“我是想你帮我去探探她的话,看她对我印象怎么样?愿意不愿意和我交往?反正你们明天社团有活动,你可以跟她说嘛!我是没这个胆子开口了……”
这样的处境老套到犹如我要代他写封情书送出,让我亲手把自己喜欢的人送给他人。如此凄凉。他完全没有考虑我的心态,当然他也没办法用他的思维来考虑。我低头沉默不语。
张扬走过来环着我的头,身体的重量耷拉在我的身上“求你拉,你帮帮我吧。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不求你求谁啊,而且你和她关系也好!”
张扬的口气软软的想是在撒娇,只是他用这样一种让我心醉的姿态说出让我心痛的话语,我想到了“温柔一刀”这个词。两次重复着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把我和他的关系提升到一个高度,却也既定成一个框架,逾越不得。
“喂,你快点头答应啊!”
我真的很想说不,大声说,用力说,可看着他我却无法下口。我想一把推开他,却又着了魔的迷恋他的贴近。两种矛盾煎熬的我想发疯。
“你真的那么喜欢她!”我如此近的看着他那张年轻激动的脸。
“是啊!”
既然逃也逃不掉,既然终究要发生。那不如让我来亲手埋葬自己,这样来得慷慨痛快,该发生什么就发生什么吧。
“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下课后我和班长赶去参加社团活动,张扬则和徐冲约好踢球。走到分叉路口的时候张扬用手势给我比了个“V”字,预示我一定要胜利。我无奈的笑笑,心想我纠结了一整天的心过不了多久就该残酷而毁灭的永久释放了。
张扬一走开后,我就开始感到了不自然。以前的我和班长总是说说笑笑,那天我却什么都没说,心里思考该什么时候去说那番话。不长的路,却感觉像是倒退着来走,没踩一步时间逆反着倒退一格。
就这样终于走到了社团活动的教室,我觉得双腿又酸又钝。路上我便决定选择活动中和她说,这样彼此都不尴尬,万一发生什么也容易找台阶下。从未做过这种事的我,无法揣测事态的发生,加上心乱如麻,总想做的万全,或是说死的痛快。
可真到了社团,我又开始为自己找着各种理由和借口开不了口,搞的讨论的时候连连出神。我猜想张扬昨天的心态是不是和我现在的相似,只是他是为了自己,而我则是为了他弄的如此紧张。
“你没事吧?刚刚就发现你不对劲了,话都没有!”班长问我,同时也给了我开口的机会。
“我……有件事想对你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个很好的时机,只是我怕错过了这个开口的契机我就没有再开口的勇气了。反正答应了张扬,反正横竖都是死,说就说吧。
“?”
班长的脸在我的瞳孔中无限放大,大到我无法去窥探她的全貌。她的笑容幻化成和风飘进张扬的体内,让他腾云驾雾。我幻想自己听到了那个张扬所期盼的答案,幻想班长害羞点头,幻想张扬喜悦万分,幻想自己无助孤单。我觉得自己承受不住自己的悲哀,我以为我可以,但结果相反,我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我是想问你如果我想退出社团可以吗?”、
离开社团赶去球场,张扬约好我一有结果就必须即刻告诉他。虽然我没得到结果,也不知道要如何向交代这件事,但我还是决定去见他。大不了如实相告,怀揣心事的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看到我向他走去,笑嘻嘻地也奔向我。虽然脸带笑容,我仍可以看见他的紧张和忐忑那么刺眼,再次地刺到我的心里。
一阵麻痹。
“怎么样?”
“恩……”
“说啊,没关系的”
我听见头顶有裂开的声音,裂缝中我的卑微和嫉妒张牙舞抓地爬行出来,强行霸占我的身体。
“她说……她说她不喜欢你!”
25、25.(黑)
人永远不知道向前一步会看到什么,目测的范围并不是真相的唯一标准。只是有了这样的心态,退后变的不太可能。前方的未知刺激与回首的遥不可及把我们逼在两难的地步,大多的我们依然会不顾一切,哪怕粉身,哪怕碎骨。
诡谲浮动的灯光从里面透出,夹杂暧昧的音乐很容易产生致命的迷惑。
我知道SEA走在我的身后,原本应该是由他来带着我去看他想让我看的东西,但是我还是很自然的走在了前面,性子所致。而实际上也真的无需他的指引,我就找到了他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深处的卡座。
酒。烟。骰子。低语。环笑。
某某。老大。小西。JO。
人和物完美的融合成一体,欢乐时光,亲密无比。
于是我看到JO的身子轻轻靠在小西的身上,面带满足。小西挂着浅浅的笑容和别人聊着天,他的身体变成JO的温柔靠垫,自然的看不不出半分牵强抗拒。而他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环住幸福密不透风。这样的两个人组合成美好而触目的画面。
美好对人。
触目于我。
我没有再向前,只是站在恰好能见的位置看着。阻挡他们的目光,也藏起自己的心。
“这就是你要我看的?”我转过身。
“是的,李林说他必须要告诉你,必须要让你见到。”SEA担心地注视我。
“谢谢!……”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NEIL,我和他都很担心你们。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问SIMON他也不说。”
“他没跟你们说?”
“没有啊”
我摇摇头。
SEA困惑的表情把我自己也困惑起来。我该如何去解释,想必小西也是如此而无从去解释吧。我把话说的太过决绝,对小西造成显而易见的伤害,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当着我们共同拥有的朋友的面说出“分手”两字,原由我自己也不知。
可既然我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后果我就有必要去承担,即使是看到了今天的局面。我也没有办法否认我的难过,看着他们我的确无法坦然。我也没有想到这样的局面来的如此迅捷,如此真实。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今天来过。”
“你不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不了!”
“你要知道我和李林把你叫来不是希望你只是看到而已,小西喜欢的是你相信你比我们都清楚,你干吗不去争取?我们不清楚他怎么会和JO在一起,更不清楚你和他之间有什么事非要弄成这样?”
“对不起,别问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来过,就此而已。你就当没见过我好吗?”
“非要这样对自己吗?”
“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很清楚我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你也要相信我这些决定都是为了……他好!”
SEA点点头叹了口气。
“谢谢!那我先走了。”
“NEIL,SIOMON对李林说过,他从没有向喜欢你一样喜欢过任何一个人。”SEA很认真的说出这句话。
即使是通过他的口,我依然可以感受到小西的那份真挚。不加修饰却重如千钧。
对不起SEA,对不起老大。你们的关心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辜负。就像你说的,小西对我的感情,没有谁比我更清楚的了。
我鼻子一酸。我知道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这里的一切让我窒息。即使再多待一秒,我建立的防线都可能随时的崩塌。
我把音乐和灯光丢在身后,迅速逃离。
怎么来,怎么去。
SEA的话以及酒吧里我看到的画面把我脑子搅的一片混乱,而我那颗心又像被人捏过似的干疼发胀。
我突然很想看照片,打开电脑找到文件夹。我给它的名字是:两个长不大的孩子。
然后一一点开。
我和小西曾经灿烂的笑容出现在每一处我们曾经塌访过的角落。
我们都喜欢旅行,我们喜欢去那些陌生的城市,看陌生的风景,吃陌生的食物,呼吸陌生的空气。未知的新鲜总是刺激我们一次一次的去试图感受,都市生活的不变和压力让我们总是渴望寻找不同的世外桃源。在那里我们的身心都可以暂时重生,做回最初的自己。
小西说过,在我们所不熟悉的地方,唯有依靠彼此,我们可以学会怎样更珍惜对方。
西湖边上,小西给我租的自行车上绑了两个粉红的大气球,说这样踩动起来很好看,我骑在车上,回头。定格。
我说西湖太大走的太累,找个石凳坐下。小西蹲在我旁边夸张的帮我捏脚,我说看镜头。小西抬头摆出奴隶的表情。定格。
有柳枝,有龙船,有石桥,小西说这个湖像是有了灵气。于是我们为了沾染灵气要求路人帮我们合影,两个人摆出老土的V字手势。定格。
明清街古意的小巷大门前,小西拉着门环,贴着大门,像是壁虎。定格。
富春茶社里两个傻瓜吃的肚子差点撑破皮带,我吃下最后一口煮干丝,露出享受的表情,小西乘机偷拍,我闭着眼睛,表情扭曲。定格。
黑夜红灯的秦淮河上,我们坐在船头脸对着天空自拍。定格。
大峡谷里,我们把鞋子脱去,把脚放在冰凉的小溪里。相机对着我们的四只脚丫。定格。
定格。把表情动作景色留在我们经历过的时光下。把美好长久的留成色彩斑斓的相片。
和小西说好我们的足迹要越走越远,可如今的我们只能抱着回忆的相片暗自怜悯,再也跨不出一步。
我多想电脑里的照片一直一直的增长,不停止的繁衍,把我小西的表情复刻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多想牵着小西的手走多累也不在乎。
我的心里早已经不知不觉的被小西占满,我知道自己忘记不了他,他的一举一动依然牵扯着我微笑或是哭泣。我企图用决绝来剪断这样的牵绊,可结果是在自己的心上和他的心上划了一下又一下,于是鲜血一地。
我拼命的擦拭伤口,越擦越疼。
疼痛让我知道喜欢的有多深。
我转过头,把泪湿的枕头往旁边挪了挪。
蔡辰还是很快的赶了回来,片刻也没耽搁,为了母亲,他始终是个孝顺的孩子。他说很感谢身边有我这样一个朋友,不然他会慌张的无法控制。我说抑郁终究是个孤独出来的病,你一定要多陪陪你母亲,还有她很介意你和CRYSTAL的事,可能的话就找个女朋友吧,好让她宽心。蔡臣笑笑,好啊,你帮我介绍个?我也笑笑,好啊,男的要不要?
“你好象很不开心,有心事?”我在蔡臣面前从不会强颜欢笑,像是个赤裸的人被他一眼看穿。
“还好吧,我发现我和想小西。”
“傻瓜,那就和他在一起。”
“但是我怕伤害他。”
“那你现在离开他,他开心吗?这也是种伤害!”
我哑口无言,的确,我的一意孤行造成的局面是两伤。
“听我的,如果你真喜欢他,就要尝试着为他改变,这样才是对他好,也不为难你自己!”
“可是我想我的问题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
“那就暂时留在他身边,慢慢来,我相信小西的为人,他喜欢你,就值得等你!”
“是吗?”
“是!而且小西这样的太受欢迎了,你啊不看着点,就被人抢了!”
蔡辰说的一点都没错,JO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况且他和小西本就是旧日的恋人不存在不了解或是时间上的劣势。酒吧里的一幕对我而言就是打在我脸上的巴掌。
打醒我,也打痛我。
“江陵,你知道我从来不去管你和小西的事,但是我不想看见你不开心。你也想一下,你自己为什么会不开心?”
蔡辰的话让我混乱不清的思绪变的清晰起来,也让我心中被自己屏蔽起来的那部分曝露在外。
脑子里总是在想着SEA的话,蔡辰的话,以及我自己的想法。加上过去的甜蜜和如今的心痛交织在一起,头脑昏沉沉。
公司办公楼的电梯总是人多到要等上好几拨,特别是赶上上下班的高峰。好在大家还保有秩序,所谓的先到先进。可也总有几个这么不自觉的人会把安稳搅乱,把自己弄贱。
下班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挨进了电梯,可是超重的标志老是在那里闪烁跳动,我们在里面调整了好几次位置还是没办法关上门。
很自然的,最后进来的人应该出去。
最后进来的应该是一对情侣,牵着手,楞是在我们的眼神驱赶下屹立不动的像是两尊石雕。
有人忍不住说了句最后进来的出去。
依然不动。
又有人说门口的两个出去下好不好,大家赶时间,何必拖着。
还是不动。
那个女的甚至还回头瞟了我们一眼,那个男的勾住她的肩膀依旧杵在那里,简直无理到极端。
我看不下去大声道:“自觉点好不好?”
女的回头“管你什么事,有本事自己下!我们反正不赶时间。”
说实话,换做平时的我宁愿下去再等一部也懒的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但是她的态度加上我自己心烦的事点燃了我的怒火。
“我让你们下去听见没?”
“神经病!”
“你说什么?”
“我说你神经病怎么了?”
我真的被她惹到,大声骂了句“你脑残啊?”
我话音刚落她男朋友的拳头就挥过来,我的脸被揍的火辣辣。我随即还过一拳。
我和他就这样扭打起来。
电梯本来就小,被我们一搅和,弄的喊的喊叫的叫,劝的劝拉的拉。电梯外的人也看着热闹或是喊嚷着要叫保安。
像是一锅开水沸腾。
拣起掉在地上的包拍掉灰尘,走出大楼。用手捂了捂嘴角的伤口,很疼。那些被拳头挨过的地方被冷风一吹,异常的痛感明显。
再混乱的场面再犀利的争吵或是打架也总会风平浪静。只有身体的痛楚和心上的憋屈会延续一段时间。
我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了小西。
突然的就委屈起来。
于是找了个台阶坐下。耷拉着整个身体,像是任性的孩子。
如果我没有和小西分开的话,我现在一定会赶回我们的家,然后朝他埋怨一番,接着他一定会把我抱在怀里用尽所有的办法逗我开心。我的委屈他会全盘收下。我可以想象他对我说,那些个坏人欺负你,下次最好保佑别让我遇见。
突然突然很想小西。
这段日子的分开把我的思念压缩到几乎爆炸的程度。
我应该听蔡辰的,喜欢他,就留在他身边,为他改变。
那样小西一定会很高兴吧。
对,我承认看见小西和JO一起我很明显的吃醋。我就是受不了下西被人分享,即使我的想法自私的足够下地狱。
我的身子朝着小西家的方向奔跑去。
小西,你等我,我来了。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我会守侯着你,守侯着我们的爱情,让时间来改变我,改变我们。
我想和你去更多的地方,我想收集你更多的笑容,我想我和你能叠加出更多的幸福。有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我都想拆分成一秒秒。离开你的每一天,我想把秒当成年。
我面带微笑,按了门铃。
这时候的你应该窝在沙发上看书吧。
没人回应。
我再按两下。
还是没人。
我拿出钥匙。
门内响起跑步声。
门开了。
精灵般王子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26、26.(白)
一个谎言的诞生意味着无数谎言即将应运而生,谁都无法避免。那些个拙劣的后续修补动作被强迫着从我们的小脑袋挤出来,心惊胆颤地一一执行。
我那句话一出口,张扬的整个脸色就变了。从期待到失望一目了然。
“她这么跟你说的?”
“是的。”我不敢看着他。尽量把自己心情和表情隐藏起来。
“哦!好吧!”张扬说出这三个字转身跑回球场,不合常理的举动。
“张扬!”我大声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慢慢的转过身,看着我。
“你别这样……”
微微动了下嘴角,摇摇头,似有似无的笑容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头“没事,我去踢球了,他们在等我呢!”
“吃过晚饭我在丽娃河那里等你,一定要来。”说完,我就转身离开球场,没有给他拒绝我的时间和理由,况且即使他说了,我也还是会一直等他。对,我会一直等他。
其实,我不敢留在那里看张扬的表情。那里像是地狱的焚场,让人备受煎熬,我连一分种都呆不下去。直到离开我才能让自己的思维恢复正常思考的能力。刚才做出那决定的一瞬我怀疑自己是疯了。原本可以很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我没有对班长说,或是干脆就直接拒绝他的请求让他知道我不愿意当他的传话筒,可是我竟然在这几秒钟里说出了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欺骗了张扬,也欺骗了自己。
我心里的那些个懦弱和自私还是发威了,它们把我刻意压制着的想法提前曝光。我则是拉住一丝救命稻草就把它当作我卑微的理由,用这个理由来留住张扬。
那时的我只能用脱口而出来形容这样的情况,甚至这个理由能留住张扬与否或是能留住多久也无从考虑。
可既然已经发展成这种地步了,那我就必须有责任来将它进行下去,不论张扬此刻心有多受伤或是郁闷,我都必须沿着我自己踩出的道路探下去。我无法回头,也无法帮着张扬去问班长这样一个问题,因为给出的答案很可能和我擅自给出的截然相反。我可以骗过任何人但是骗不了自己。
褪了油漆的长凳透露出类似班驳的沧桑,我找了个空的凳子坐下,等着张扬的到来。我看着周围散着步或是倚靠在树旁河边聊天的人,心想他们此刻和我的心情一定不一样,他们才是享受的,与我心里的煎熬相去甚远。
没过多久张扬就坐在了我的身旁。他静静地看着河面一言不发,也没有跟我打过招呼,就像偶遇的一个路人因为累了需要停歇恰好坐在我的身旁。板凳当中空出的距离变成两人心中的距离刺眼的裸露着。
“来了?”我用明知故问当作开场白。
“恩。”张扬依然望着前方,提不起兴致。
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着张扬的侧脸与他一起沉默着。对于我叫张扬来的目的原本我也并不明确,从一开始我的所做作为就是走一步算一步的任性而为。
记得以前看过一本书,上面说,如果一个人一直一直地把自己想说的话憋在肚子里不去说出,那么肚子里的那些个秘密就会出落成一个个奇丑无比的小精灵并随着秘密日夜长大,直到你的身体再也容纳不下它们,然后它们会冲破你的身体,带走你说话的能力,从此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那个时候我对着张扬心想如果我们从此再也不开口那么是不是我们身体中的那些个丑陋小精灵会不会把我们的说话能力也掠夺走。那我和他的小精灵在我们的身体外会不会交流些什么,他们又会不会把我们无法说出口的话语毫无顾及的互相倾诉。如果是这样的话未尝不是件好事。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这么差。”可能是我盯着他看了太久张扬的突然开口让我吓了一跳。
“怎么会呢?”我把眼光从他的脸上收回和他一样望着前面。
“那为什么她们都不喜欢我?”
我知道他所指的她们是尹露和班长。他和尹露之间的那份感情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完全的理解清楚,我当然更是无从价评。至于班长这方面对他所造成的伤害则又是与我完全脱离不了干系的,可真要问我班长对张扬是否有感觉我也确实不知。年轻人的感情本来就是怪异而突发的,很多没办法解释的产生最终可以归为感觉,像是我对张扬。至于他和班长,可能也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了。
“她们不喜欢你不代表没人喜欢你,也不代表你不好啊。”我的心其实一直都虚着,却还故作镇定的装的心安理得。
“我很有挫败感!”
“你完全不用介意这些事情的,你张扬没什么地方是比别人差的,她们没眼光而已。”我把语气放的轻松但清楚知道只是在掩饰自己的卑鄙,现在的我却站在好朋友的位置来安慰他,然后借有安慰他来填平我的过错。
“呵呵,问你其实等于白问,你总是安慰我站在我这边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张扬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拿在手里把玩。
“张扬,你就真的这么想谈个女朋友?”我问他。
小石头被他抛上抛下,然后“嗖”地扔进了河里,没溅起多少浪花。“我也说不上来,一个人呆久了,总想有个人在身边和他一起分享什么。”
“每个人心里都有寂寞,只是看你会不会排遣。”
“可能我能力有限没办法单靠自己解决吧。”
“那你也不用因为这个而非得找个女朋友啊!”
“是吗?”
“我觉得爱情是你真的想对一个人好,想让他开心才定下来的事,而不只是单纯的想让自己变的开心所必须做的。这样太自私了。”我冠冕堂皇的对他说出这些话却忽略了自己也是如此自私的。
张扬叹了口气,看向我。
“我是想如果你只是因为寂寞想找女朋友那也太没意思了,朋友照样可以带给你快乐的。”我也看着张扬继续说“至少我这个朋友会一直陪着你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还会不开心还会寂寞那就是我做的不好。”
“对!还是朋友比较可靠,那些个女孩啊都靠不住!”张扬含着笑意点点头。
“那当然咯!你才想通啊?”
“好吧,我觉悟低!不过现在被你点化了,我放弃爱情专心向着你这段友情狂奔。”
“点化?你当我和尚啊?”我看着张扬心情似乎转好,见他又贫起来,自然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人就是容易忽喜忽悲,这和那些个一根筋到底的低等动物自是不同,这是专属于我们的喜和悲。
“对了,以后……见她不会尴尬吧?”张扬想起了什么问我。
我当然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一切都是我的凭空想象,我只能继续编下去。“哦,没关系的,她说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大家还是朋友的!”未免引起以后的尴尬我只能这样说,况且的确这样的回答对谁都好,也是最为自然的回答了。
“那最好了,哎,这个事情算结束了。我也死心了看开了,不过把你扯进来还真是对不起你啊!不过谁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该你!”张扬靠过来对我笑笑。
“哦,没事的……最好的朋友嘛!”听他这么说我的愧疚感又不加重了些。我这样对他到头来他还为我考虑,我只有在心里一遍遍的骂自己卑鄙,企图求的平衡。
今天的风有点凌厉,我想到了上次我在这看到的那对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直在这里出现,还是因为我上次无意的打扰惊动了他们让他们再也不会来这里。也或许他们现在就躲在某个我们看不到角落观察我和张扬,然后兀自认为我们和他们“一样”。
“走吧?”张扬站起身来,我跟着他也站起身。
我把起身看做是这件事情告一段落的终结,但却也感到了活生生的感伤。我知道从我开始编造谎言的那一刻起,我在张扬的面前已经不再单纯美好,我已经用谎言铸造成面具扣在我的脸上,那将会是我在他面前的一个“污点”,让我看不起自己也无法抬头挺胸。我暂时的拯救了自己,也终身的毁灭了自己。
往后的日子里,我们四个依然像是个“小团体”,在班长和徐冲的面前,我和张扬总是尽量保持着自然,不被他们看出什么。我知道我们这样默契做法的背后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张扬是修复着自己的自尊心,而我总是担心自己的谎言被生硬的揭穿。
我以期末考试复习为由成功退出了英语社团,虽说班长对我的做法颇有微词但也只能接纳,毕竟很多事情勉强无意义。我是想少了和班长单独接触的时间,应该是少了那颗炸弹被引发的危机。
可能是因为进校以来的第一次考试,大家都显得谨慎而用功。不论是课间还是晚自习都在那里做习题,那些个题目被我们反复做到想吐,却又把别人的努力看在眼里借来督促自己,像是上演恶性竞争筹码戏大家都拼了命。于是那个时候几乎每天都有类似于某某某昨天晚上熄了灯用手电筒在被卧里看书的小道消息,虽说当事人极力否认驳斥为谣传,但是听在我们的耳里宁愿信其有,然后悲哀的效仿。这样的行为只能反复印证我们的虚荣和中国教育制度的失败,以及我们这些可怜小飞蛾的壮烈扑火。
当然,以上行为和在张扬无关,至少在我的眼里。
做为同桌我最清楚张扬在课堂上的那些个“劣迹”。他要么爬着睡觉,要么岔神看窗外,或是偷玩游戏机,总之心思不在课堂上。我让他不听至少也要抄笔记,却只见他在笔记本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漫画,还有帮老师当场作画的。末了没心没肺的问我,你看我这个水平是不是可以去城隍庙摆个摊帮老外画画啊?更夸张的是都一个学期了,他除了班主任连别的老师姓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学习之事与他无关。
“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考进来的?”看着他仍然毫不紧张的样子,我忍不住说他。
“晕,你这个问题把我难倒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你别跟我掏糨糊,我看你考试怎么办?”
“哈哈,山人自有妙计,你就别担心了。倒是你,别整天捧着本书,无趣。”
在这个问题上我完全和他说不通,只能看着他我行我素。而我则是继续啃自己的书,让张扬说去吧。
我曾经一度怀疑张扬有点“过动儿”的特质,他一天不去动两下舒展下筋骨就浑身不舒服。因为临近考试我就难得陪他去球场了,我说我得回寝室复习。张扬说我是“重分轻友”,我说踢你的球吧,小心摔死你!
看来饭能多吃,话到真是不能乱说。
那个午后,徐冲跑来我寝室告诉我。
张扬摔断了腿。
27、27.(黑)
我们蜷缩在黑暗里紧紧握住手中最后的那一点微光,感受着无与伦比的温暖。惶恐地我们担心那一点光突然就这么怠尽,可我们就是放不了手,因为我们都是缺爱的孩子。
我看到JO出现在门后的那一刹那我的心荡到了谷底。我没有料想到他和小西的发展会到了如此的地步,以为可以收拾却已登堂入室。
JO看见我也是一脸讶异,那张过于精致的脸像是一种讽刺照的我发怵,我开始怨恨小西。如何如何喜欢也不过如此,誓言也就是飘散在空中的薄弱经不起气流碰触。
“你找小西?”
“是……吧!”
“他还没回来呢。”
“哦!”
“你要不要进来等他?应该快回来了吧。”
“也没什么事,算了,我先走了!”
“那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随便吧。”我转身奔下楼去,我知道我的举措在JO看来是相当不礼貌的,但我已经不想顾及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了。与他之间我已经落败成一个输家。既然这样,故作姿态装出来的表面豁达也就不值一文。
JO像是一个主人,而我沦落成了客人。他假装客气,我保持微笑。
每下一阶楼梯我心里的委屈就递增一分。小西和JO有着过去,他们的发展如此迅捷那也是无可厚非的,这点在酒吧我已经有了预感。可这一切对于我而言来的还是过快,在我想回头的时候却发现没办法回头了。小西对我已往的那些承诺轮番轰炸着我的脑子,它们变成尖锐的笑声让我无地自容。在怀念的那一刻我感受到的却是已成悲凉的往昔。
“喜欢吃我就给你当一辈子的厨师”
“宝贝。一辈子都要帮我洗头哦!”
“好,冷静下也好,不过我会等你回来的,一定!”
“宝贝。即使让我等你一辈子也没关系!”
“喂。以后你都必须也只能牵着我的手走遍世界每一个地方哦!”
“宝贝。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
这些承诺的每个字我都还能记得。人类的记忆在悲伤的时候容易一一复苏,让难过更加的刻骨铭心。小西每次宠我叫我的“宝贝”现在却变成让我躲避不及的魔咒,因为我很怕亲耳听到他也这样叫着JO,而那些对我说过的话也终会变成他对JO的甜言蜜语吧。想到这些我更加难受。
终于走出了这幢楼,室外的空气让我再次感受到了伤口的疼痛。但一切都已顾不上的我只想快点离开这。
一路低头急速地往前,冲到小区的门口却被一只手一把拉住,惯性使然一个踉跄。
“你怎么来了?”熟悉的声音在此刻的出现对我来说不亚于煎熬,让我的情绪愈加激烈。
“我现在要走了”我赌气的说到。
“怎么了啊?还有,你的脸上是怎么了?”小西看见我脸上的伤痕很是紧张,可是他的关心带给我的感觉却是不爽。
“不用你管!”
“你怎么对我这么凶?到底怎么了?”小西不解的看着我。
“放开,我要走了!”我甩开他的手。
“是不是和JO?”
“不是!”
“快告诉我!”小西用命令的口气。
我看着他,语气突然软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什么。“是在公司和别人坐电梯吵架动手的,你满意了吧?”
“真的?”
“你放心吧,我不会和你的JO动手的,省的你伤心。”我酸溜溜的说。
“我的JO?”
“恩!是的,你的JO!请问我可以走了吗?”我发现我自己不敢看他,多看一眼就有多舍不得。
“你是不是觉得受了委屈想来找我了?你是不是觉得难受了想我了就来找我了?”
“不知道!”
“不说我不放你走的,你知道我的脾气!”
“是!是!是!我就是习惯一受了委屈来找你,我就是想你了,想你小西了!满意了吧?”我生气的说。的确,我和小西曾经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他的脾气我也最为清楚。可现在的他给我的却是辛酸的陌生感,我知道这种陌生源自于我内心的嫉妒。
“那然后呢?然后你为什么要走?”
“你自己清楚,我觉得我没有留下的必要!”
小西笑笑,然后表情变的严肃起来。“我和JO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松的把话挑明。我点点头。
“对不起!”小西说。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有爱上任何人的权利,况且最先放弃的人是我,你没必要等我!”我说。
“我也不想的,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小西的表情悲伤的拧在一起。
“我也没怪你,只是自己难过而已。”
“我真没想到我还会再次爱上JO,我也不知道他真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别说了,可能你一直都没忘记过JO!”
“或许吧,我对不起你!”
“呵呵,我不应该再来找你的,我不应该还幻想着只要我回头我们就能回到从前。我太傻了!”我最后看了小西一眼,他的整个人都显的僵硬而怪异,浑身好似都在颤抖。我无法再强忍悲伤,转身离开。
然后我又被一把拉住,我刚想回过头发火,却看到小西弯着身在那里狂笑。这样的场面看的我有点莫名。
小西好容易控制住情绪,止住笑意说:“好拉,好拉,宝贝。你真好玩,一逗就生气。”
我呆立了约三秒钟马上反映过来,我应该是被这家伙耍了。狠狠的过瘾的耍了把。我盯着他,看他下面还要怎么玩。
“不过,看到你为了JO吃我的醋,还真爽啊。也不枉我这么爱你拉!”
“你的意思是刚那些P话都是你乱编的?”
小西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哦,绝对是P话。我和JO绝对清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