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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就这样结束了..8

作者:宁BAO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3:08

小西终于放下手中的厨具坐到我身旁,一手搂着我,用我们一贯的方式。日复一日的习惯像是在家一样变得简单舒服自然。我们安静地看着电视,直到我们都有了睡意。

因为是标准间的关系,房间里是两张单人床。小西看着两张床叹了口气“哎,看来今天不能抱着你睡了,你可千万别想我!”

“恩,我今天可以一个人睡得舒服了!”我故意这么说。

“这话真叫人伤心!”

我看了小西一眼,走过去把隔在两张床当中的床柜拖出来,再用力把两张床拼在一起,重新铺好被子让它们看上去就像一张双人床。“怎么样?”

小西看着我所做的一切却一言不发,只是微笑。那笑容在头顶灯光的映衬下像是被打了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我们的身体被覆盖在薄薄的被褥下,犹如秘密般被隐藏,并悠然自得的融化在黑暗里,不为人知的绽放成一种惬意。我躺在小西的怀里,他像是一个小太阳透过胸膛传递给我源源不断的热量,夹带着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干净年轻的气息,让我仿佛置身烈阳下的大草原。我知道我一直被这样的气场所吸引,往常如此,今天也如此,并格外如此。

“小西……如果你想的话……”我的嘴唇紧贴着他胸膛上的皮肤。

小西松了松抱着我的手臂,亲了亲我的额头,然后更紧的抱着我。“我说了给你时间的,对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做到。”

“小西……”

“睡吧,明天很早就要起来呢!”小西拍了拍我的背。

我看不到小西此刻的表情,但我相信一定是温柔无比。

第二天一早我们被门铃声吵醒,老大和SEA硬是把我们拖起来去吃早饭。

“你们两个起的还真是早啊!”小西死赖在床上说。

“那当然,我们可是很安份的。不像你们床都到一块去了!”老大不怀好意的笑笑。

“小西,快起来把床恢复原位。”我在卫生间边洗脸边说,我可不想被清理房间的人看出什么。

茶餐厅果然还是要在“出身地”品尝才显的港式的够正宗。上海虽说已是遍体开花的茶餐厅,但是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料多到捞不完的粥,一口咬下去满口流油的鸡腿,又浓又滑却透着清爽的奶茶,让我们顾不上肠胃的承受能力大吃特吃。这里的茶餐厅讲究真材实料,少了上海改良过后的精致,却又质朴的更加美味。让吃回归到食物本身,本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今天上午的行程基本就是购物。

香港因为免税港的关系历来就是购物的天堂。在这里你根本就不用去控制钱包,因为很难控制住。那些疯狂买家往往不会计较花去多少钱,而是把眼光关注在买这个物件比起在别的地方买能节省下多少钱,于是越买越多,越买越觉得合算,直到暴卡无数,荷包漏空才可停止。

小西拿出笔记本照着上面事先记录好的要买的东西,一一扫货,有自己要的也有同事托付的,不知不觉已经大包小包了。我和SEA就买了些平时常用的香水和护肤品,倒是老大似乎兴趣不大没怎么出手。

两三个店逛下来,我已经疲累的全无兴趣。到了手表店,我和SEA便打算暂时脱离“部队”去街角旁的甜品店里吃东西。老大这时到是来了兴致,硬是拉着小西陪他看手表,让我们自己去,发车的时候再用手机联系我们。

由于非公休日的关系,甜品店这个时候人流不多,我和SEA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就是喜欢手表,爱表如命。”SEA舀了一口奶糊喝下去。“恩,好吃!”

“有什么意思啊,不就是看个时间吗?手机不也一样?”

“他说男人就是一块表,一辆车,一个……老婆”

我知道SEA在想什么,他的心我能体会。包括他眼里闪过的一丝不安。“那他现在不都有了。够他炫耀了吧!”

“至少他现在还缺个老婆,不知道以后的他会怎么想。”SEA的勺子在奶糊里不停搅拌,奶黄色的稠状体变的支离破碎。

“你不就是他‘老婆’吗?”我笑嘻嘻地开解SEA。

SEA的脸红了起来“这个……总归有点不一样啦。我怕我会给他的人生带来缺憾吧,但我又真的舍不得他,不想离开他。”

“SEA,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老大心甘情愿为你做的,他也是喜欢你才会和你在一起的,即使这终究会成为他的遗憾,但比起这个我想他更加不愿意失去你。”

“有的时候想想,我和他也真的是很不容易,几个月前我都还一直在难过,以为就这么失去了他了。”

“所以你看,你们是有缘分的。该一起的人总会在一起。”

“恩。我和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起生活。没有家庭,社会的压力。”

SEA在我眼前憧憬未来的表情真诚地让人感动,我不禁想到了我和小西。我们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我和他之前都没有去规划过,我们只是肆意挥发着我们的爱和希望,却不懂得如何延长和保留这份爱,这就是老大远比我们要成熟的多的地方。我想我是该找个时机和小西谈一下这个问题,我不想等我们突然顿悟的时候才发现这份爱已经无法维护,已经面目全非。

车上,老大一直在欣赏他那块刚买下的价格令人咋舌的手表。

我拿过来放在手里仔细端详,老大紧张的朝我这里观望,生怕我一个不小心把表摔在地上。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吗?浪费钱。”我把还给老大。

“你懂什么,这个可是纯手工的,你个小屁孩没点品位。”老大小心翼翼地接过手表,像是捧着一尊圣物。

“有的时候觉得你特成熟,有的时候觉得你特幼稚。”我丢下这句可能只有我自己才能理解的话转回头。

车子停在海洋公园。

海洋公园不愧为东南亚地区最大的性公园,建在山上,分为两园,之间用1.4公里的架空缆车连接。从缆车往下望出去,香港也就是一个个环海的小岛,错落在碧蓝之间,像是比邻互相的贝壳。

公园随处绿树环绕,满目尽翠。似乎就是片绿色的海洋,尽显环保。

我们看了凶狠巨大的鲨鱼隔着玻璃在我们的面前游弋,我们看了妖艳飘逸犹如放大了的橘黄色的小蝌蚪般的水母聚集成一群群发着淡淡的光,还有聪明的可爱的海豚在训练员的指导下飞腾跳跃做尽表演。

机动城内,老大死活不肯跟我们一起玩机动游戏,说他从小就怕这个。他指着跨海的矿工过山车说这玩意锈迹斑斑一看就是随时会倒塌的,吓的SEA不敢尝试。而我和小西就是不吃他这套,依然一个接一个玩的HIGH翻天。而他只能站在一旁充当我们物件看管员的角色。

最后我们三个硬是把他拽到了海盗船上。海盗船前后摆动,起先老大只是闭着眼睛表情痛苦。等到摆动到最大幅的时候,他也顾不得形象开始大叫起来,我和小西形容他为新世纪的屠夫。

SEA到游戏管理处买下了老大坐海盗船拍下的自动表情照。我们看着照片上老大狰狞扭曲的表情哈哈大笑。老大恨恨地直说要把照片毁掉。小西偷偷把照片放到包里,老大看着苗头不对就去抢夺,小西一个闪身在山路上奔跑起来,老大在后面急急狂追,我和SEA也在后面跟着跑。

我们四个人把夕阳抛在身后,任影子无限拉长在这盘绕的山路上。

夜晚的维多利亚港像是雕琢在黑夜中的一串琉璃,横卧在天海的腰际,璀璨香江。

我们在渡轮上,迎着海风徐徐而行。

微微的海风吹在脸上,像是被丝绸刮过般地柔滑,闭上眼睛感受着纠结烦躁全都被它抚平,然后俏皮地在你的脸上留下微笑的弧度。

小西站在我的身后朝着我的耳根吹着热气。

“喂!你干吗啊?”

“哦,我在吹你啊,让船开快点呢!”

“靠!无聊!”

海面被渡轮冲击地水花四溅,听着这般律动的声音,突然地心旷神怡。

维多利亚港离我们越来越近,游客纷纷涌到甲板上拿出相机开始拍照。一时间热闹非凡。

船晃动地有点厉害。

我们几个离开甲板,朝船舱走去。

老大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码迟疑了下,便走远了去接。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焦虑不安地样子。

“怎么了?”小西问。

老大的眼神从我们的脸上一一划过,最后停留在SEA的身上。

犹豫了片刻。

像是挣扎了良久。

他说

“可可出事了!”

32、32.(白)

闷热的气压把云朵逼仄到一块,堆叠出无数个大大的棉花糖。只是才不过几下眨眼的时间里,那些逐渐聚拢在一块儿的棉絮状物体被染成了灰黑色,显得脏脏地。陆地上的明亮被它们吸拢回集,整个世界一片乌泽。

要下雨了。

考卷散发出浓重的油墨味被包裹在透不过气的温度里令人作呕,耳边刷刷密集地动笔声让人不由地变得急躁不安,微小地动荡感出没在我们小小的世界里,暂时地充斥着我们。此刻我的心脏被张扬和监考老师地举动牵引的高速跳动着,我想偷偷按住它,怕它跳动的声音会变的突兀而大声到足以被整间教室听见。在监考老师回头走来的那一刻,我以为我的心脏会就此乘机跃出我的身体。

我的目光紧紧地跟着监考老师的目光,生怕下一秒他的目光就会落到张扬的身上,而此刻的张扬正在懵然未知的经营他的“小动作”。

我可以确信只要再几秒,或是只许要再一秒的时间了,监考老师就能够轻易地自然地发现在他眼皮底下作弊着的张扬。

我紧张地差点叫出声。

“叶老师!”教室的门被“咚咚”地敲了两下,门外传来礼貌而轻柔地声音。这样地音量不会打扰到专心做题的我们,却足够被呼喊者听到,也足够拯救张扬。

监考老师又一个转身跑向教室门口。

张扬像被“电”到般立马抬起头,拿着“小纸条”的手迅速放到腿上,身体向前倾斜显得很不自然。

我轻轻摸了摸鼻尖渗出的汗,心跳还是很快。

门打开,门又关上。

简单地说了几句,才一会时间,监考老师就又走了回来。而这次,监考老师干脆直接站到了张扬的座位附近,以次为据点环视着整个教室。

我看着张扬呆立不动的背影,不知道是刚刚的突然来袭让他尚未“回神”还是现在的处境让他“无法动弹”。

这场只有我,张扬和监考老师三人间的“硝烟”轻来轻去,周围的其他同学永远不会知道暗地里曾经的“涌动”,因为它不及“轰炸”。或许,在我们这几十人中,不止张扬一个有着如此的“暗涌”,成功与否各不相同。考场本就是没有“血肉横飞”地文明的战场,实力决定进退,运气决定输赢。

我看了看手表,时间所剩不多。于是,低下头,做题。

铃声响起。

考试结束。

大雨倾下。

“你说这个雨下的,真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上面不断往下面倒水,这个盆也必须是很大的!”张扬展开双手试图比划出一个很大的图样来,看上去像是在做着扩胸动作,隔着衣服能隐约地看到胸前和手臂漂亮的肌肉线条。

“你想象力还真不错!”我托着下巴慢慢地回了句。

我和张扬肩并肩坐在教学楼最高层的楼梯口,这层楼常年都是空荡荡的,不设课堂。但却有很多情侣选择来这里“小憩”片刻,因此我们叫它“亲密地废墟”层。这场雨来的突然,张扬觉得心里闷得慌想上来坐坐,于是我们选择被暂时地“困”在这里。

雨势很大,整个世界一片嘈杂的落雨声,单调而沉闷。雨水混合着泥土和树叶的气味从窗户飘进来,辛辛地,新新地,仿佛多呼吸一口就能把身体里的浊气全然稀释。

“雨停后世界就会干净一点吧?”张扬别过脸对着我,我想到了空气里雨水的味道。

“什么啊?你怎么了啊?”

“我怎么了?”

“够了啊,太文艺腔调了!不像你!”我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

“难得让我感怀惆怅一下嘛!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哎,刚刚考试考砸了,不爽着呢!”说完张扬把头别回去看着窗外。

“你应该庆幸你需要的可能只是补考,而不是停课和处分,你刚刚差点就被逮到了!”

“切,风凉话!”张扬把“切”这个字音拖的很长,我能想象他脸上一惯的表情。

“看什么哪?”

“好想在雨里踢场球哦,那感觉一定很刺激。”张扬仍然看着窗外。

“没人陪你疯,明天还有考试呢!”

“考试……现在想想就烦!”

“明天可是考‘秃老头’的课。”

“那更没戏!”

“你好好复习,我不信他能把你整成不及格。”

“我课都没怎么听,复习有什么用!”

张扬始终把后脑勺对着我,让我觉得像是在和一个高端机械人进行着对话。

“那我帮你吧!”

“啊?”张扬终于回过头来看着我,脸上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帮你吧,应该来得及!”

“真的?”张扬的眼神明亮的闪光。

“假的!”我没好气的说。

“嘿嘿!知道你最好了!”张扬的身体靠过来,把重量压到我肩上。

“那等雨小点我们就回去”

“对了,反正明天考试是下午的,要不到我家去吧!”

“可以啊。”我笑笑。的确在宿舍复习不如在家干扰来的小,况且宿舍总有熄灯的时候,按张扬的程度肯定是要复习的过了那点的,所以回家复习要好很多。

“那走吧!”张扬站起来,拍拍裤子。

“啊?”我质疑到。

“走拉,走拉!”张扬把我拉起来。

“雨这么大怎么走啊?”我不情愿的样子。

“这个雨没几个小时停不了的,我们冲出去不就得了,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就行了,难道你还想在这里过夜啊?”张扬边说边拉我下楼梯。

我往窗外看了眼,心想张扬的话也有道理,也就跟着他下了楼。

大楼的门口仍有大群学生聚集在那里等雨停,我们就是在他们的注目下冲进了雨里。

雨水直直地打在头上,然后渗透进衣服里,冰冰凉凉。像是天然的花洒,制造最伟大的水幕。

我跟着张扬在雨中奔跑,他在前,我在后。起先,我还会用手去遮盖头顶,后来我发现这样一个动作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于是也就撒开腿追着他跑。我知道在那些打着伞的学生眼里我和他就是两个发了狂的疯子。

雨水把衣服全然浸透,紧贴在我们身上。

我的头发甩出雨水,我的鞋子践踏起雨水。那些雨滴幻化成冰点从四面八方给我最亲密地接触,到最后我不知道是在躲它们还是在迎合它们。直到我们和雨水融化成一体。

我们跑过一幢又一幢教学大楼,我们穿过一个个篮球场足球场,我们沿着“丽娃”河跑,看着雨水在河面激荡起无数如梭的雨坑。

张扬回过头对我喊;“加油啊!”然后露出大大的笑脸,仿佛雨中升腾的太阳,不能蒸发雨水,却独自明亮。

即使我们没有伞下共处地安稳小国度,却能共同历经一个更大的盛水世界。我想到张扬说的,雨后干净地世界,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接受神圣地“洗礼”。我终于知道张扬所谓地“刺激”,那是一种豁出去的“酣畅”。

到张扬家的时候雨虽然变小,却依然稀稀拉拉地下着。

事隔不久第二次来到这里,我自然想起上次的那件事情。当门打开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憋着口气,然后慢慢地吸一口,再然后不断地探索呼吸着。

“喂!没味道的拉!你以为我家是厕所啊,一直会有那个味道?早被我处理掉了!”张扬哭笑不得地看着我的奇怪举动。

我吐吐舌头。

我命令张扬收起了游戏机和漫画,不许连接电脑和电视的电源线。让他一门心思地复习。因为时间毕竟有限,我按着最后复习课的思路挑拣出一些必考的知识点给张扬,而那些出现几率不大的则全部弃之。这样一来,分数不高,但是过关应该问题不大。

张扬坐在书桌前认真地翻着复习资料,看着他紧锁着眉头,我知道他是真的专心起来了。这与他平时的活泼阳光不同,却也有着独特地吸引力,至少吸引着我。我坐在他的床上,一边准备着明天的考试,一边每隔一个小时检验他之前的复习成果。

小小地阁楼里我和他没有过多的交谈,大多时候彼此静默着,我会从侧面偷偷地看他,从嘴角到眼睛,有时会被他突然地发现,随即相视笑笑冲我做个怪脸,然后继续埋头复习。一种安静甜蜜的气氛包裹着我的心。

就这样,不知不觉得已经是半夜了。所幸复习成效显著,时间流淌也就不为之可惜了。

可能是下过雨的关系,室内有了蚊子。我的血型历来就是蚊子们的最爱,又碰到这样一个适于它们“欢腾”地天气,自然大胆猖獗起来。

“你家有没有蚊香啊?”我用手拼命抓痒,腿上已经被咬出了五六个“小包”。

“有,你等着!”

经过一番寻找,张扬找出了电蚊香器。正当我心里大呼“救星”的时候,却看到张扬尴尬的表情。

“好象,没有蚊香片呢!”

“MYGOD!”

“这样吧,我到便利店看看有没有买,你等我!”张扬把电蚊香器放在桌上。

“算了算了,这么晚了别出去了,我想蚊子也都喂饱了,应该不会作孽了吧!”

“我去吧,也不远!”

“真的不用了,你抓紧复习吧,多看两眼加深印象!”我不想他为了我这么晚跑那么老远去买个蚊香片,离他家最近的便利店至少也得走十分钟。

“那好吧,你早点睡吧。睡着了也就不觉得了!”张扬想了想答应道。

我躺到床上,张扬关了房间的灯拿着书本睡到我边上,然后把床头灯的亮度调低。

“我在床上再看会吧!”

“恩,你也早点睡啊,别明天精神不好!”我说完闭起眼睛,期待快些入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应该是已经睡着过了吧!迷迷糊糊中我感到一些动静和光亮。我睁开眼睛发现灯还亮着,我转过身看到张扬起身坐着并没有睡。

“你怎么还不睡?”

“我……”张扬突然睁大眼睛盯着我后边的墙壁“别动!”

“啪!”他的手掌拍了上去。

我转过头去,看到墙上留下的一小摊“血迹”。

“又一只!”他拿起身旁的纸巾盒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我意识到张扬一直没睡是在为我捉蚊子。心里涌满说不出的感动和温暖。

我把床头灯关掉,然后把他拉进被子里,抱着他。

“傻瓜!睡吧!”

33、33.(黑)

老大的那句话被轻轻地揉碎在风中,在深沉暗魅的海上不做片刻地停留,却又像是一只威猛性躁的小兽用尖利地爪子抓挠着我们的心,让我们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回到宾馆后我和小西去到了老大和SEA的房间。我们各自占据一角安静而坐,等待老大开口。房内的空调开的过低,SEA环抱双腿坐在床上似乎感到了凉意,老大起身把空调调高,然后坐到SEA的身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开口。

“他在H吧被别人打了,现在躺在医院里。”

我们当然知道老大口中的他是可可,这个名字像是离开我们有了一段距离,带给我们一种奇妙的陌生感,可谁都没办法忘记,只稍稍一提记忆就会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会和你生命中的某个时段烫印贴合在一起,他们和那些个时段一样变的不可忘却,落定尘埃,我相信对于我们而言可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怎么会啊?没事吧?”SEA小声地问道。

“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只是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他怎么会被人打啊?”依然是来自SEA的询问。

“听说他……”我注意到老大说话的时候有特别留意我和小西的神情,他的视线从我们脸上扫过。“他在酒吧抢了别人的客人。”

“抢了别人的客人?什么意思啊?”SEA一脸疑惑不解。

老大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心痛的感觉堆彻在整张脸上。

“你是说,可可做了鸭子?”小西的声音里有着惊讶也有着明了的通透。

“恩……”老大点点头。

这个消息犹如埋在我们脚底下的地雷,与我们仅隔着一层土的距离,并注定在我们抬脚落地后立即引爆。我们被这个消息“引炸”地脑中空白,面面相觑。我突然想到几个月前曾经见到过可可,那个时候他的神情就有些奇怪,总觉得他有在刻意逃避和隐藏些什么,只是我还未曾来得及细想或是说任凭我怎么想破脑袋也无法把他和如此行径联系起来。那些曾经的不自然如今变的自然而有了解释。我无法想象他那张稚气漂亮的脸和他的淳朴真诚善解人意变成赤裸裸地躺在床上心甘情愿任人践踏然后拿着污浊的钱币穿衣走人,这样的画面让我有呕吐的感觉,一直一直都有让我想呕吐的感觉。

“有几个家伙看他这么受欢迎,客人都去了他那边,心里不爽就狠狠教训了他一顿。”老大加重了狠狠这两个字。的确,要不是下了狠手,可可还不至于进了医院。那些家伙不仅身体肮脏连灵魂也肮脏,可耻。

“怎么会这样?可可怎么会变得这么堕落?”小西忍不住说。听到“堕落”这两个字我们的内心都会为可可感到难过,这也是我们一直在努力逃避不扣在可可头上的“帽子”。

“我也很想知道怎么会这样,可能……”老大捶了一下床沿,没把话说下去。

我们了解老大没说出口的话是对可可产生的深深自责。这份自责从他和可可分手的那一刻就一直存在着,老大也是个平凡的男人,所以他自私过,为了他和SEA放弃了可可。那个决定应该还是在可可的心里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即使那个时候他表现的过于平静。这份平静可怕的埋下了后果,并选择在此刻报应着老大更报应着可可。

虽说我们都不想承认,但事实上可可的变化和老大应该是脱不了干系的。

“好了,现在多想也没用了,等我们回到上海在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吧!”小西安慰道。

离开他们房间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SEA,他木然地望着老大,身子蜷缩在一起,像是风中瑟瑟的树叶,看了让人不忍。

小西说,今天老大注定失眠了。

我说,自从老大走后,可可或许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迪斯尼向来是孩子们向往梦幻的天堂,对于我们这些成年人来说则成了苟延残喘地追寻过往童贞的“避难所”。我们可以厚着老脸展开笑颜和孩子们抢着和“唐老鸭”“米老鼠”合影留念,而暂时忘却理智提醒自己那也只不过是由人扮演的。我们可以在乐园里买上一大堆在平时不削望顾的玩偶,衣服,如获至宝地塞进旅行箱带着他们飞过三万英尺上空。

说白了,寂寞作祟。

我们坐上小火车乘着它环绕整座乐园。身旁的孩子咧着嘴笑,那种笑灿烂的没心没肺,在乐园赐予他们快乐的同时他们也像是乐园的一部分去带给旁人快乐,施与受并肩。而对面的老大和SEA虽说也是微笑满面,但却多了份显而易见的勉强。老大的笑和SEA的笑只是装着不让对方担心而挂在脸上的必须品。孩子的笑看多了让人心动,他们的笑看多了让人心痛。时至今日我们的心不再能纯如白纸,上面早已画满了我们的包袱,心中不能无一物,这就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成长的代价。

四维影院里,我看着老大和我们一样戴着立体眼镜伸出手去触摸眼前效果做出的气泡时,竟觉得他也就是个未曾长大的孩子,却兀自好笑的早熟起来,再看看小西和SEA以及自己,暗自可悲。

在迪斯尼舞台剧场里,在整点的花车巡礼上,我们随着人潮涌动,跟旁人一样鼓掌欢呼,跟旁人一样张嘴而笑,却无法跟旁人一般忘情地快乐。

可可的担子毕竟无形的压在我们身上。

我们这一秒开心,下一秒担心,这种局面无法摆脱。

我们把在游戏摊前赢来的大玩偶送给不认识的小孩子,然后看着他对我们笑。好似我们赢得的是战利品就是这样一个笑容。

这样一个我们都不再拥有的笑容。

当澎然的音乐灌满乐园,当盛大的烟花绽放在城堡的顶端,无数的人停下脚步抬头安静的欣赏这场烟花秀。那是最大的,最艳丽的,而又最快败亡的花朵。它们在黑色的长空中恣意妖娆,用燃烧的方式把生命怠尽前的最后一秒深刻在人们的脑海。

我和小西在烟花盛放下先行离开了乐园。我们事先就和导游商量好我们会自行回宾馆,不随团里的旅游车而回。导游给了我们下榻宾馆的名片,并叮嘱我们早早回去。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去看一场电影,这在我们来香港之前就早已计划好的。人生是需要很多计划的,这会让你活的不那么无奈和吃力。但是有些计划还是会败给突如其来的变化,说好一起同行的老大和SEA决定跟团回宾馆早点休息,知道他们因为可可已经全无心情,我们也就不再勉强。

坐上离开乐园的地铁,赶往城市中心地段的电影院。地铁的造型和里面的设计都是迪斯尼主题的,这很少见,像是梦的延续。只是一站,梦也就葛然而止了。

期待了很久,因为这场电影在内地不会放映,而我们来香港的日子正好赶上影片上档的日子,因此不容错过。

题材。同志,青春,校园。

片名。盛夏光年。

对于我们而言这样的题材自然多了份亲切的吸引力。我们总是可以轻易地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然后大大地感动一把。

经典如《蓝宇》,那两个人,那一个拥抱,那一首歌,是无数的我们挥之不去的记忆,它依然会在一次次触动后随着轻风细雨鲜活起来。

还是第一次在电影院里看这样的影片,放眼望去竟也有男女相伴而来,气氛自然轻松了很多,至少看起来不会像是特殊群体的特殊放映会般带给人压力。

整场电影的色调从明亮的橙黄色变幻成阴郁的灰蓝色。

电影里。

篮球场上正行日复一日注视着他的守恒;在舞会上,正行当着守恒的面固执地问他,如果只能选一个,你选我还是她?;醉酒后守恒狂野地进入了正行的身体;海岸边,正行和守恒流着泪干了一架。

然后一切都回归到那个蝉鸣声声的日子。那个很小的时候,正行被老师要求做守恒好朋友的日子。

爱恋由此而生。

黑暗中只有大荧幕发出的光能让我偷偷去看小西脸上的表情,我相信那些情节打动到我的时候,也打动到了小西。那些在胶片中释放出来的情绪是我们年少的曾经拥有,似曾相识的故事只是平凡地自我演绎。

字幕滚动,响起五月天演唱的片尾曲。这支乐队反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渗透进我的血液和情绪,成为我生命故事的伴奏。我不经意地想到了张扬。那个曾经驻留在我心里很久的人。我并不把这看作我对小西的背叛,我只是无法回避的想起了一些过往,仅此而已。

离开的人只是离开的人,不管多久。留在身边的才是当下最重要的彼此。

我看着小西,对他笑笑。

小西敲了下我的头说,笑的真难看。

那个教室,那个篮球场,那个游泳池,那个天台,那个舞会,那个台北的灯红酒绿,那个床,那个海边,那个呐喊,那声蝉鸣,那场季节最伟大的绽放……

行星,恒星,彗星三者之间的定义,三者之间的交替。再坚强的规定也会被感化,再执着的信念也会被动摇。

一年四个季节,夏天会过去.但是电影里的夏天永远不会凋谢,开到极处,便是灿烂。

我不转弯,我不转弯,我不转弯。

散场走出电影院。

小西走到街对面要拦出租。

我上前阻止。我说明天下午就要回上海了,不如我们找找这里的巴士,我想多看下这里的夜景。

好。小西说。

我们拿着宾馆的名片问到了回去的巴士。然后一路寻去。

街上人很少,我把鞋子在地上故意踩踏的很响。一下一下,像极了行军的步伐。

小西也学我的样子一下一下。

喂,干吗学我的样子?

不可以啊。

对了,突然发觉你长的还真像张孝全。

他谁啊?

余守恒啊。

吃不消你。

突然迎面走来一个老太太,看到我们踩着奇怪的步伐,对我们微笑。我们不好意思地把步伐调整的正常的状态。

空气里透着凉凉地甜腻。我们散步在陌生城市的黑夜里,任由陌生感出没心底。没有了熟悉的人,把沉重的包袱丢在彼岸,没有人会记得我们,或许更加轻松自在。

我们坐上双层巴士的上层。没有别的乘客,就只有我们,这种感觉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们。

要去目的地是终点站,至少我们不用担心会过站。

小西拿出IPOD塞到我的耳朵里。

我打开车窗,风扑打在我们的脸上。

我靠在他身上,闭起眼睛。

34、34.(白)

我们的秘密犹如漫天的繁星。在阳光下藏匿不见,在月光下闪烁出没。点点亮亮明灭散布在黑色的布幔,一端系着心脏,每跳动一下也就会心酸一次。

屋子里黑黑的,依稀能看见一些物体的轮廓。张扬睡在我的身旁,我能感到透过皮肤传来的他的体温,暖暖的刺激着我的心,让它跳动的很快。我深深的吸吐了几口气,用力闭着眼睛,期望这样能快点入睡,但反复了几次,思维却异常的清晰起来。

安静的环境却无法入睡是一种折磨。

就像此刻,喜欢的人睡在自己身边,在同一个夜晚同一个空间下,很多平时微小的感官会逐渐放大,那些声音那些气味那些黑暗中散发的光芒会往你的耳朵,鼻子,眼睛里钻,逃都逃不掉。幸福和忐忑并驾齐驱让我无法平静,心中藏着的秘密在黑夜里骚动不已。

我转过了个身看着张扬,被黑夜模糊了的脸部轮廓依然性感而帅气,嘴角弯出微笑的弧度,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

“喂!”我轻轻叫了声。

“恩?”没有睁开眼睛,鼻子里发出声音,这家伙原来没睡着。

“你也没睡着哦?”

“是啊,脑子里都是书里的东西,怕一觉醒来都忘了!”

“你在笑什么啊?”

“我哪有笑?”张扬张开眼睛。

“你嘴都笑歪了!”

“啊?那我笑的好看吗?”

“不好看,我就是被你这个笑吓的没法睡着!”

“不好看你盯我看那么久?”张扬伸过手来捏我鼻子。

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我的脸红,我尴尬的往后挪了挪,拿开了他放在我鼻子上的手。“是你笑的太奇怪,我才盯着看的!”

“是吗?”张扬的身子贴着我向我挤过来,眼神像把钩子直直地钩上我的眼睛,我被他看的有点慌张却又莫名的兴奋起来,心跳越发强烈而铿锵。我感觉自己像是被烧了起来,脸上一片火辣辣。张扬他想干吗?应该不会那样吧?一切不都是我日思夜想的吗?我又在怕什么?理智鞭策我不得不逃避他身体往后躲去,我感到后背碰到了墙壁,瞬间的冰凉感很是刺骨,我知道已经无路可退。

张扬的鼻息热热的微熏着我,整个空气和气氛变的迷醉起来。“你……干吗啊?”我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

我又看到了他那标志性的坏坏的笑容。像是拿着三叉戟的小恶魔迷人而又弥散危险的因子,一旦深陷很难自拔。

然后,他的头就这么撞过来。

和我的额头轻轻的撞碰了一下。

“睡吧!哈哈!”

张扬的手搭在我的身上,又闭起了眼睛。

突然又单纯的像是透明的小天使,没有掺杂丝毫的复杂念头,干净而美好。

一切像是没发生过似的。

我的额头上仍然残留着张扬额头上皮肤的温度和触碰感,回味久远而绵长。

不知道我心里的这个秘密要隔过多少空间和时间才能传递到你的心里,当这个秘密降落的那一刻,你的心里是不是会轰然爆炸碎碎落落。这样一个夜晚,我被幸福和落寞包裹着。

我又看了张扬一眼。

也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考试对于我和张扬来说都还算顺利,尤其是张扬那突击性质的复习还是卓见成效的。至少他是感觉OK。其实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在过程中尽了力就行,至于结果如何反倒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

考试结束那天我帮着张扬和徐冲在寝室里收拾东西,毕竟有两个月要暂时地离开这里,有些东西需要清理一下。这两个家伙的东西又多又杂又乱,感觉像是在垃圾堆里寻宝。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早在几周前就陆续地把东西带回了家,不然这会就少了双手来帮他们了。

“江陵,这本书应该已经上完了吧?下学期不用了吧,不要的话我就扔了!”徐冲在一堆杂志里找出一本课本在我面前晃了两下。

“扔吧!”我看着徐冲拿起书本就要往黑色的垃圾袋扔,在他把这个动作完成之前我又开了口“扔了,你下学期就不用上课了!”

“靠!”徐冲狠狠地说。

我没搭理他,走过去帮张扬拆被子。

“你说这个到底要不要拆啊?要不干脆全带回家?拆来拆去多麻烦?”张扬显然已经没了耐心。

“当然要拆,我妈就叫我拆了带回家的!不拆你怎么洗啊?连里面的芯子一起洗啊?”我干脆一把从他手里拿走被子帮他拆,看他慢吞吞的样子还真怕他会一把火烧了它一了百了。

“喂!你帮他拆好顺便也来帮我拆下,还有这个,这个都帮我弄下,我头都大了!”徐冲走过来叉着腰指挥我。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大幅度的左右摆动了几下。

“去去去,自己弄去,别烦我们!”张扬把徐冲推开。

“太没天理了,江陵你也太偏心了吧。我命真苦啊,怎么没人帮我啊?”徐冲不甘心地嚷嚷。

“喂!别怪叫了,你救兵来了!”张扬说。

“啊?”

我抬起头往门口看,原来是班长来了。

“你怎么能进来了?楼底下那大爷被你迷晕过去啦?”徐冲嬉皮笑脸的。

“没,他压根没把我当成女的,所以放我进来了!”班长跟着徐冲贫起来。

“那他可真是老花眼了!而且还不善于发现美的事物!”徐冲摇摇头说。

班长“扑哧”笑了出来“不跟你闹了。放假很多人离校了,管的比较松我就上来了。想跟你们说前段时间大家都在忙着复习好久没聚聚了,后天我家没人,你们要不要来我家玩?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可以,你有空没?”张扬看看我。

“行啊!”我说。

“那就这么定了啊,我呆会把地址给你们!”班长说。

“怎么没人问我有没有空啊?”徐冲又插进来说。

“你敢没空?”班长瞪了徐冲一眼。

“好好,我有空我有空。那请问班长大人您现在有没有空帮小人清理下杂物呢?”徐冲在班长跟前假摸假样地弯腰作揖,活象个伺候老佛爷的小太监。

“平身平身,看你态度不错,就帮你这个忙了!”班长捂着嘴笑说。

我们拿着地址一路找到了班长的家。

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一阵狗叫。

急吠如鸣,叫的人一阵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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