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的阴谋
《晋书》中称晋愍帝司马邺写下密诏,诏令封司马睿为晋王,替他行使皇帝的责任,该密诏由平东将军宋哲化作百姓带出。此密诏宣告了司马睿继承皇位的合法性。可宋哲是怎么在汉兵的重重包围之下单骑入京的呢?为什么他宁愿一个人赴险,却不愿意带兵在外解围呢?《资治通鉴》中说宋哲在长安失陷后并没有马上去建康宣诏,而是跑回到自己的弘农地盘。后来汉兵转攻河南,他被打得没办法了,才跑到建康投奔司马睿。《晋书》中为什么不给这位在东晋建国史上非常重要的人物立传呢?宋哲后来为什么在历史上神秘消失了呢?种种疑惑使人猜测,这封密诏到底是真还是假。
不管如何,到了次年二月,弘农太守宋哲逃至建康并向司马睿宣布了愍帝临降前所写的“密诏”。诏书让琅琊王司马睿“摄行大位”,并命他雪耻报仇,恢复宗庙。
司马睿接了诏书,虽不敢称帝,但还是精心地准备了一番,于三月初自己给自己升了晋王,设置百官,改元建武,史称东晋。刘琨、段匹、慕容廆都上了贺表,向东晋称臣。
这个时候,表面上十分强大的汉国起了内乱。原来刘聪刚刚登上皇位后,就看上了自己父亲的老婆单太后,便以请安的名义,经常到单皇太后那里拉拢挑逗。单皇太后一方面正当如狼似虎的年龄,又见刘聪是个大帅哥,心里也很喜欢;另一方面自己的亲生儿子刘乂现在做皇太弟,只要不出意外将来肯定是要继承刘聪的位子的,自然也想讨好刘聪。两个人很快就勾搭上了。日久生情,刘聪竟然从来不去后宫,一到晚上就到单太后那里去,两个人如胶似漆。这么露骨的行为自然很快就传遍朝野,别人只敢私下里说说,反正不关自己的事,何必管皇帝的家务。可刘乂不能装傻啊,他亲生母亲这样做让他很没有面子。于是几次三番,话里话外地责备母亲。单皇太后见儿子和自己生分,心里也很羞惭,便得了心病,不久病亡。刘聪是真喜欢这个单太后,非常悲痛,后来听说单太后得病是因为她的亲生儿子,自己同父异母弟刘乂责备单太后的缘故。遂对刘乂有了看法。
这时候呼延皇后为了自己的儿子刘粲将来能当皇上,又向刘聪吹枕边风说:“从古至今都是亲生儿子当太子,你立个皇太弟也太没有道理了。等您百年后,这个皇太弟即位,你的儿子一定没有好下场。不如想办法暗杀了他,立亲生儿子保险一点儿。”
刘聪虽然也有些动心,但毕竟与单太后一往情深,还是不忍心杀害弟弟。
过了两年,呼延皇后病死。刘聪虽然钟情于单太后,但对呼延皇后也是很敬重的。呼延皇后一死,刘聪没有了约束,便在京城展开了一场选美活动。经过严格的挑选,他先立太后的侄女张氏为皇后,又选司空王育的女儿为左昭仪,尚书令任的女儿为右昭仪,中军大将军王彰、中书监范隆、左仆射马景的女儿为上夫人,右仆射朱纪的女儿为贵妃。刘聪又看上太保刘殷家的两个小女儿和四个孙女,正打算一块儿娶来时,左司隶陈元达劝谏道:“刘殷与陛下同姓,他的女儿就是你的妹妹,他的孙女就是你的侄女,不能这样做啊。”
刘聪并不甘心,这几个美女实在是太漂亮了,又正当妙龄,如果不娶回来太可惜了。便问太宰刘延年和太傅刘景:“你们说能不能娶?”
这两个人顺着刘聪的意思道:“太保自称是周朝卿士刘康公的后人,陛下虽与他同姓却不是同一个祖宗,您娶他的女儿和孙女根本没有问题。”
这个理由让刘聪很高兴,重赏二人之后,便以此理由把刘殷家的两个女儿四个孙女一股脑儿地全部娶回来,后宫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美女,刘聪照顾不过来,干脆连上朝都免了,每天泡在后宫和美女们玩耍,真是快活如神仙。陈元达等大臣多次劝谏,刘聪听得烦了,干脆不见这些人。后来张皇后病亡,刘聪又立刘蛾为皇后,并着手为刘蛾修凰仪殿居住。这时陈元达又千方百计地见到刘聪,说修此殿工费巨大,劳民伤财,现在外强林立,国家也很穷,你干吗还搞这些没用的工程,还是住旧宫算了。刘聪听完大怒,大骂道:“朕贵为天子,盖个房子你也要来啰唆,我还有没有人身自由。今天非杀掉你不可,不然这个房子也没法盖了。”当即命护卫把陈元达推出去斩首。
说时迟那时快,陈元达哐啷一声亮出来一根铁链,三下两下把自己绑在殿前一根柱子上,侍卫们再拖可就拖不动了。绑在殿前柱子上的陈元达朝刘聪大喊道:“臣所说的,都是为了国家,为了您的帝业,而皇上却要杀臣。你杀我我也不怕。能得以和夏朝的龙逢,商朝的比干一样,我也心满意足了!”
这时任、朱纪、范隆、刘易等大臣都赶来了,一齐为陈元达求情,说元达说话直,脾气倔,但终归是个忠臣,还是饶了他吧。刘聪气得要命,就是不听,见卫士们拖不动陈元达,自己拔出刀来,就要冲过去砍陈元达。大家拦的拦,抱的抱,又哭又喊又闹的乱成一片。这时后宫的太监赶来,说刘皇后写了一封手疏,请皇上现在就看。
刘聪这才歇了手,坐回到龙椅上气鼓鼓地让太监读。刘皇后写的是:
“后宫现有的宫殿完全住得下所有的嫔妃,其实并不需要再建。而天下没有统一,皇上您当爱惜民力才对。廷尉陈元达前来劝谏,其实是社稷之福。皇上您应当封赏才是,现在您却要杀掉他,那么天下人将怎样看您?忠臣进谏固然是不惜身家性命,其实人主拒绝纳谏也是不顾自己的社稷江山。皇上为了我而杀谏臣,天下忠良不敢再言是因为妾,天下人都恨您是因为妾,国家个人都受到损失是因为妾,社稷江山变得危险是因为妾,如此天下之罪皆归于妾一人,妾怎么能够承担得起?妾读过历史,发现自古以来败国丧家者,经常都是因为女人,心里常常怨恨这些红颜祸水。没想到今天我也成为其中的一员,那将来后人看妾也如同妾看古人一般!妾实在是没有面目再侍奉您了,希望皇上将我赐死,这样也可以使陛下少一件过错!”
刘聪喜欢刘蛾喜欢得不得了,与当年的单太后不相上下,听说刘蛾请赐死,吓得也不敢去杀陈元达了,急忙对太监道:“你快快去告诉皇后,朕已经赦免陈元达了。”又转过头来对大家道:“朕这两天得了重感冒,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并不是真的想杀元达。元达是忠臣啊,君主必须忠良辅弼,乃得身安国宁。朕怎么会杀他呢?惭愧,惭愧!”
这时候再看大家,因为刚才一番挣扎,有的帽子歪了,有的鞋子掉了,有的腰带开了,刘聪让大家把衣服整好,然后摆了一桌酒席给陈元达压惊。席间把刘皇后手疏拿出来道:“外面有你这样的忠臣辅佐朕,宫内有皇后这样的贤妻帮助朕,朕还担心什么?”
从此以后,刘聪改了很多,偶尔也开始上朝了,群臣劝谏也不发怒了。但两年之后,即建兴二年(314)正月,刘蛾难产而死,刘聪没了约束,又开始胡闹起来。以前选的那些后宫美女已经不新鲜了,刘聪又重新选美。这回选中了中护军靳准的两个女儿,大女叫靳月光,次女叫靳月华,一个十五一个十六,长得都貌若天仙。刘聪非常高兴,加上他也喜欢刘殷的长孙女左氏,哪个也不忍心委屈了,干脆一气儿立了三个皇后。靳月光为上皇后、刘殷的长孙女为左皇后、靳月华为右皇后。
陈元达再谏道:“自从三皇五帝以来,我还没听说过一个皇帝立三个皇后的。现在皇上不想着去选良才贤臣,却总想着选美女,这对国家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请皇上只立一个皇后!”刘聪听了皱皱眉头,心里厌恶,但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当然也没听陈元达的话。
刘聪继续选美,宫里的美女是越来越多了,后来又立樊氏、刘氏、靳氏姐妹四个人为皇后,再加上其他嫔妃,刘聪实在是忙不过来,上皇后靳月光偶尔受了冷落。靳月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就派心腹太监出宫物色美少年入宫来淫乱。这事被陈元达发现了,他好心好意去报告给刘聪。刘聪还没说什么呢,靳月光已经听到消息自杀了。刘聪抱着靳月光的尸体大哭,于是更恨陈元达,但他又不想杀陈元达给自己安个恶名,于是下令以后凡是陈元达的折子一律直接扔到垃圾桶,陈元达要见自己,根本不用通报,直接顶回去。只要是陈元达的建议和劝谏,也不必来问他,全部否决。陈元达到了这个地步,大哭一场,长叹道:“我既然再也不能说话了,在这世上苟且偷生还有什么意义呢?”没过几天他就自杀了。
陈元达一死,连劝刘聪的人都没有了。刘聪这回可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先把张皇后的侍婢选为皇后,又一气儿立了七个皇后。加起来一共十四个皇后了。刘聪在后宫畅所欲为的时候,又把矛头对准了皇太弟刘乂。他先立自己的嫡长子刘粲为晋王,随即又任命刘粲为丞相、大单于、录尚书事,总掌百官朝政。刘粲可谓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刘乂除了皇太弟的身份,什么官职也没有。朝野上下都知道,刘聪后悔了,想要立儿子刘粲,废掉弟弟刘乂。
太傅崔玮、太保许遐对刘乂道:“当年皇上以您为皇太弟,并不是真心,只是因为您为嫡长子,他为庶生子,让你当皇太弟,可以安抚众心,让大家都服气。现在皇上已经掌握朝纲,朝中王公百官几乎全部是皇上的人,他也用不着顾忌您了。自魏武帝以来,只要是当丞相的,后来必为皇帝,只要是被封为晋王的未来一定登基。现在刘粲被封为晋王,又任丞相之职,您真的还在等着将来继承刘聪的帝位么?我看您不仅当不成皇帝,大祸也不远了。不如早一点让位,才可以免去这个灾难。”
刘乂到这个时候还执迷不悟,舍不得这个危险的皇太弟的位置,他道:“当年因为我是嫡生,皇上是庶生,所以都推举我做皇帝。我因主上是我的哥哥,所以让位给他。皇位其实本来就是我的,而且兄终弟及,有何不可?儿子与亲弟弟之间,我看亲疏也差不多。皇上未必就想废掉我。”
崔玮、许遐听到这个地步明白刘乂已经无可救药了,可两个人还不甘心,还想救他一命,又出主意道:“您要是真想当皇帝,我们给您出个保险的主意。保您一定能当上皇帝,您听不听?”
刘乂一听挺高兴:“什么主意?”
“殿下既然不肯让位,不如早点登基。现在京中只有精兵五千,除了刘粲,刘聪其他儿子年纪还小,不足为虑。就是刘粲也是年少轻狂,没什么大的能力。您只需派一名刺客将刘聪刺杀,我可立刻筹来二万精兵,杀入京城,攻破入云龙门,到时候宫中的禁卫军一定倒戈投降殿下。”
刘乂听了立刻斥责:“你这是大逆不道!我不做这样的事情。”
真不知道刘乂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三人的秘谈被刘聪安插的心腹听到。刘聪将崔玮和许遐杀掉,派冠威将军卜抽率兵把刘乂软禁。刘乂这下知道害怕了,赶紧上表请刘聪废掉自己,称自己什么封号也不要,情愿为平民,并且他的儿子也愿意除去全部的封号。同时推荐刘粲为皇太子,但刘聪并未理睬。
中护军靳准的堂妹是刘乂的二老婆,因为和侍卫通奸,被刘乂杀了。刘乂也是嘴贱,杀就杀了,可他常常把这个让靳准既羞愤又悲伤的事挂在嘴边;后来靳准的女儿靳月光勾引美少年入宫淫乱,虽说是陈元达告的密,其实也是刘乂先知道然后告诉陈元达的,靳月光自杀后,靳准更恨刘乂。现在见刘乂失了势,靳准立刻落井下石,跑到刘粲那里道:“您不是想除掉太弟刘乂么?我有一个稳妥的法子。”
刘粲一听大感兴趣,向他问计。靳准道:“要除掉太弟,只能诬其谋反。”
“以刘乂的性格,要去告发他谋反,恐怕父皇不会相信吧。”
“这个不怕。先把软禁太弟的士兵调走,让刘乂能够自由会客。然后,抓几个在这个非常时期去会见刘乂的人,屈打成招。我再使一计让刘乂戴盔穿甲,家丁手持兵器,然后一举捕之。皇上必深信不疑。”
刘粲遂用靳准之计,先命卜抽撤了兵,又好言宽慰刘乂。刘乂是个直肠子,以为皇上又信任自己了,便恢复了以往的生活规律,每日请客会友。忽然有一天晚上,刘粲带着人来到刘乂的宫中道:“叔叔,我刚刚得到消息,说京师将有兵变。皇上下口旨,请太弟戴盔穿甲,整束侍卫, 严阵以待,以作防备。”刘乂是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立刻就命手下人都穿好盔甲,拿来兵器。他自己也是金盔银甲的穿戴整齐,好不威风,然后就坐在宫中等死。当然,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在等死。
刘粲骗完刘乂之后,靳准那边已经向刘聪说刘乂要谋反。刘聪一开始不相信,靳准说,您不信就带人去看看吧。刘聪亲率兵丁围了东宫,果然见东宫之中杀气腾腾,当即把这些人的武器收了,把刘乂抓了。刘粲和靳准又捉了与刘乂有密切来往的一些人,用酷刑逼他们承认与刘乂共同谋反。这些人受刑不过,一个个都招了。刘聪深信不疑,把东宫的所有官吏,刘乂的所有朋友亲信,以及东宫卫士全部杀死,总计一万五千余人。刘乂被刘聪废为北部王,刘粲派人在狱中将刘乂杀死。刘聪听说刘乂死了,突然想到自己的所有亲兄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悲从心起,不免也掉了几滴泪。但皇权之争毕竟是残酷的。这年七月,公元317年,西晋灭国的来年,东晋建国的第一年,刘聪立刘粲为皇太子。
祖逖北伐
北边暂且放下,再说南边。司马睿称晋王后,继续全力剿灭占据荆州的杜曾。这时候,由于陶侃被王敦排挤,陶侃的一部分旧将郑攀、马俊等人已投奔了杜曾,杜曾的实力变得很强,把荆州刺史王廙打得屁滚尿流。陶侃原来的副手,勇将朱伺在与杜曾的交锋中受重伤,不治身亡。赵诱、朱轧等晋将战死,杜曾的势力遍及长江中游一带,成为东晋的心腹之患。
王敦见自己连连挫败,向谋士钱凤讨办法。钱凤道:“要除杜曾,非梁州周士达不可。”周士达,就是当年和陶侃一起定荆湘的浔阳太守周访,士达是周访的字。周访和陶侃是儿女亲家。王敦也正因为周访的关系,当时才没有杀掉陶侃。
这回王敦急忙亲自去请周访,并向他许诺,如果灭了杜曾,一定让他来当荆州刺史。周访遂以李桓、许朝为前锋,率一万梁州兵去战杜曾,路上又招了几千人马。到了沔阳(今湖北仙桃),与杜曾在城下一场恶战。直杀了整整一天,周访左右两军都开始败退,只有中军勉强应付。周访早已暗藏了八百精骑,人强马壮,等到杜曾来攻中军时突然杀出,以一当十登时把杜曾的军队冲乱。周访的梁州兵趁势反攻过来,杜曾大败。
周访和杜曾打了半年仗,杜曾败多胜少,最后逃入武当,据险而守。周访屡次强攻,损兵折将。只好把军队扎在山下,不再强攻。周访在山下重金找到当地采药人,寻了一条密道,派一支军队从武当山后杀入杜曾的营中。然后,又继之以正面强攻。杜曾大营被踹,前面攻势又猛,支持不住, 全军溃败。手下大将马俊和苏温把杜曾生擒,献给周访,周访命斩了杜曾,遂平了荆州。
按王敦的承诺周访应当为荆州刺史,司马睿也觉得凭周访的功劳,这个肥缺也应当给人家。偏偏又是钱凤作梗,劝王敦自兼荆州重地,不可把这个地方给了外人。王敦于是上奏让晋王司马睿改派周访为安南将军,仍为梁州刺史。司马睿对王敦当然是言听计从,当即答应,按照王敦的意见下了任命令。
周访见王敦再一次食言,把任命诏书撕得粉碎,又把王敦送来的玉环、玉碗等厚礼当着使者掷碎于地,骂道:“你给几个臭钱以为就能打发了我么?”自此把王敦当做仇人。王敦知道自己惹下了这位名将,也把周访当做心头之患,打算寻机会将此人除去。
东晋灭了杜曾,国家算是暂且安定,但东晋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祖逖北伐。这时祖逖已经占据了安徽中南部,正打算攻取安徽西北部的谯郡。谯城守将是张平、樊雅,这两个人本是中原流民,就是上一章最末讲到的乞活军的一部分。两人拥兵上万,在这一带势力很强。
祖逖本打算攻城,参军桓宣说,大家其实都是自己人,都是汉民,也曾是东晋子民,有话好商量。我正好又和张平、樊雅有过一面之交,不如我进去劝降。
能用嘴皮子说下来这个城池当然更好啦。祖逖于是派桓宣入城。张平、樊雅也是讲道理的人,说现在天下大乱,自己在这里割据无非是据兵以自保,混口饭吃。桓宣说,混能混到什么时候呢?不如干点儿正事吧。你看,我们是东晋派来的正规军,打算北伐恢复晋室,你们不如加入我们。大家一块儿立功建业不好么?
张平、樊雅说好啊,两下里很快谈妥。祖逖又派参军殷义进城收编。殷义是个自命不凡、十分欠揍的家伙。他进城后故意侮辱张平,指着他的军府说:“此屋也就能当马厩。”又指着府中一个大铁锅说,“此玩意儿放这儿也是个废物,不如化了铸为铁器。”
张平不高兴道:“这是帝王镬,以后咱们北伐成功天下清平后还要用的,怎么能毁去?”
殷义斜着眼看了张平一眼道:“你的脑袋还不定能不能保住呢,你还想保一个破铁锅?”
张平本来就是个粗人,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先把殷义的脑袋砍下。他认为祖逖有意派这个东西来侮辱自己,遂关上城门死守,又把殷义的首级悬在城头示众。祖逖见殷义被杀,也没闹明白,不过翻脸是肯定的了,当即率兵攻城。张平率众死守。一连数天祖逖攻不下来。后来还是桓宣劝降了张平手下大将谢浮,杀死张平才得以攻下城池。樊雅率兵前来报仇,被祖逖打得大败,战死军中,剩下的人一看主将死了,便一齐都投降了。
这时又有占据蓬陂、陈留(今河南开封)的乞活军首领陈川派大将魏硕在祖逖所占的各县抢掠,祖逖派韩潜设伏杀败魏硕,一直追到蓬陂。陈川猝不及防连丢几城,知道不是祖逖的对手,干脆投降了石勒。石勒派桃豹领兵去与祖逖交战。两军相持了将近两个月,韩潜的军粮渐渐紧缺。因为当时河南和安徽等地连年战乱,许多地都撂荒了,很少有人种田。祖逖的军粮绝大部分需要从江东运来,因为道远,所以难以为继。
祖逖判断对方深处河南,粮草需从黄河以北接济,必定也有粮荒,遂派人绕道桃豹背后,劫了桃豹的军粮。桃豹一看军粮无继,只好撤军,祖逖因此得了蓬陂,大军进入河南。
这时河南有荥阳太守李矩驻兵在新郑,河内太守郭默驻兵在怀县,河东太守魏该驻兵在宜阳,这些人都是流民,也算是乞活军的一部分,平时各自为政,遇有敌人来袭时便联手互保。他们听说祖逖进兵河南,便一齐归顺了祖逖。接着,驻守洛阳的汉国大将赵固献城给李矩,也加入到祖逖的军队来。刘聪听说祖逖尽占河南、安徽之地,便命太子刘粲率军十万来攻洛阳。赵固守不住洛阳,败走阳城山(今河南焦作)。这时李矩、郭默等援兵才刚刚赶到,与刘粲对峙于洛阳城外。
李矩、郭默、赵固、魏该等军半夜袭击刘粲,刘粲没有防备被杀得大败,率败军退到黄河以北。因为晋军偷营时都喊“生缚刘粲,以赎天子!”刘粲逃回平阳后奏请刘聪杀司马邺,说只有杀了司马邺才能动摇东晋北伐的决心。
刘聪犹豫道:“我以前杀了司马炽,民心还不是这个样子?照样有新的皇帝被晋朝拥立!还是不要杀司马邺了。”
刘粲道:“当年周武王难道想杀纣王么?不过是怕他成为日后的祸患。现在祖逖所过之处,投奔者甚众,都以迎还司马邺为号召,我看应当早除此人!”
刘聪被说动了,遂杀司马邺,此时为公元317年12月。
消息传到江东,已经是公元318年3月,建康百官遂请司马睿称帝,刘琨、段匹、段疾陆眷、邵续、慕容廆、崔毖等冀北和东北的割据势力也得到了司马邺被害的消息,派使臣前来劝进。司马睿假装推托了几日,然后在王导等人的极力劝说下,终于同意登帝位。
建武二年(318)三月丙辰日,司马睿正式登基,是为晋元帝。司马睿登基时还有一个小插曲,礼毕还朝时,司马睿请王导和他共坐御床,一齐受百官的朝贺。王导吓了一大跳,再三拒绝,司马睿才没有坚持。但“王与马共坐天下”的话,从此为天下人所用。
司马睿追谥幼帝司马邺为“晋愍帝”,立司马绍为皇太子,加封王导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敦为江州牧,授李矩为司州刺史。所有文武都有封赏。
同在这一年,辽西公段疾陆眷病卒,段氏鲜卑发生内乱,祖逖的好友,晋末英雄刘琨被害!
段疾陆眷病卒后,因为他的几个儿子都还年幼,遂由段疾陆眷的叔父段涉复辰继大单于位。段匹和刘琨的儿子刘群领着几千人马前往辽西为哥哥奔丧。
段疾陆眷的堂兄弟段末柸对段涉复辰道:“我看段匹并非是为奔丧而来,而是来篡位的。”
段涉复辰一想也是,段匹是段疾陆眷的亲弟弟,也有资格继大单于位,自己继了侄儿的位置,段匹不满是有可能的。而且奔丧就奔丧吧,你带几千人马干吗。必是篡位无疑。于是问段末柸怎么办。
段末柸道:“这很简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叔叔已经是大单于了,难道还要把这个位置让给他不成?您派大军去击败段匹即可。”段涉复辰于是派十万精兵去阻截段匹。这十万兵刚走出去一天,段末柸就在京城发动了兵变,杀死段涉复辰,并杀尽段涉复辰的兄弟子侄及其党羽,自命大单于。派人将十万精兵收回,重新整兵之后,再来战段匹。
段匹数千人马自然寡不敌众,大败逃回蓟城。刘琨的儿子刘群被俘。段末柸对刘群很不错,不但用贵宾的礼节相待,而且说要任命刘琨为幽州刺史,逼着刘群写下劝降父亲的书信,派密使潜到蓟城,请刘琨为内应,一齐对付段匹。
使者被段匹的巡兵捉住,搜出书信。刘琨本来带兵据守在征北城(今北京市大兴县境内),听说段匹败回,便来探望。一来就被段匹扣住,并拿出刘群的书信给他看。
段匹道:“刘兄如果想把小弟献给段末,小弟愿伏首就擒。”
刘琨大惊道:“我与你是同盟兄弟,其志在于恢复晋朝,一雪国耻。我怎么会因为一个儿子的缘故就背叛国家,辜负朋友呢?”
段匹笑道:“我知道刘兄是光明磊落的人,其实并没有怀疑你。”
段匹本要放刘琨回去,段匹的弟弟段叔军道:“我们这片地方是汉夷混杂之处。晋人之所以不敢轻视我们,是因为我们段氏鲜卑团结而强大。现在我们骨肉不和,正是晋人起义的好时机。凭借刘琨的威信,振臂一呼,万人响应。如果放他回去,有人趁机拥刘琨起兵,那段氏之地当为晋人所有,我们将无存身之地。”
段匹是个软耳根子,听了这话便把刘琨软禁起来,并派人去征北城招降刘遵。刘遵守城不出,段匹率军攻破征北城,把刘遵擒回。
幽州别驾卢谌,是当年司马颖手下重要谋士卢志的儿子。他原本是刘琨旧将,听说刘琨被拘,便带人潜入刘琨的院内,要救刘琨出城。
刘琨叹道:“人谁能不死?我只恨下不能为国争一方领土,上不得带军归附晋土,国仇国耻不得洗雪!”说罢推辞不行,卢谌劝了几回也劝不动。只见刘琨挥毫泼墨,写下一首诗:
幄中有悬璧,本自荆山球。维彼太公望,昔是渭滨叟。
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
重耳凭五贤,小白相射钩。能通二霸主,安问党与仇?
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
谁云圣达节?知命故无忧。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时哉不我与,去矣如云浮。
朱实陨劲风,繁英落数秋。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这首《重赠卢谌》后来成为千古传唱的名篇。此诗前面铺叙历史上贤人辅助圣君故事,暗比自己和卢谌、段匹共扶晋室,并说明自己一心为国,不计私怨。诗的后面写功业未建而身被拘絷的痛苦,倾吐自己壮志未酬、时不我待的怅恨和悲哀。悲凉慷慨,千载之下,尚动人心魄。
卢谌怀揣此诗,大哭而去。数日后,段匹诈称奉东晋天子密诏,杀刘琨及其子侄四人。刘琨死时,年仅四十八岁。
卢谌率刘琨余部投奔辽西段末柸,奉刘群为主。幽州晋人有些南去投奔石勒,有些北去投奔刘群,段匹势力大减。北边有段末柸不断进攻骚扰,西南两方又有石勒大军进逼,幽州的各个城池渐被段末柸和石勒蚕食。段末柸很快打到蓟城,城下一战,段匹大败。刘群乘虚占了蓟城。段匹只好率段文鸯等亲信部下领着残兵,一直向南来到山东厌次(今山东惠民县东),投靠了乐陵太守邵续。
汉国分裂
同在这一年,即建武二年(318),汉国也出事了。
刘聪把一切政务交给太子刘粲管理,自己安心享受人生,吃喝玩乐,好不自在。哪知道乐极生悲,有一天刘聪在后宫和刘氏家族的子弟喝酒,喝到深夜时,皆大醉,有人狂歌,有人沉睡。忽然烛台被一阵风吹倒,先将幔帐引燃,又烧上房梁。侍卫、太监、宫女们急忙灭火救人,刘聪总算被救出,但醉酒人太多,刘姓皇族被烧死二十一人,其他人等死者无数,大殿烧成一片焦土。刘聪酒醒之后,大哭于焦土之前,捶胸顿足,自此大病,卧床不起。他知道自己大限将到,遂请靳准进来,将太子刘粲托付于他。又下诏以刘曜为丞相,石勒为大将军,皆为辅政大臣,入朝辅佐太子。刘曜、石勒手握重兵,权倾一方,哪里愿意入朝受人约束,都找了个理由推托。刘聪只好作罢,又以刘景为太宰,刘骥为大司马,刘为太师,朱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皆录尚书事;范隆为尚书令,靳准为大司空、兼司隶校尉,共辅刘粲。安排完毕之后,刘聪于当年七月癸亥日病亡。刘粲继帝位,葬刘聪于宣光陵,谥号昭武皇帝,庙号烈宗。
刘粲继位后也学习他的父亲,不理朝政,朝中大小事情全交给靳准一个人决断,每日在后宫玩耍。父亲替他选的这十几个皇太后,既年轻又漂亮,也省得他去选美了。刘粲每日就和这些皇太后厮混在一起。
靳准是个谁也看不透的人,正是他轻而易举地灭掉了刘聪苦心经营起来的,貌似强大的汉国。他趁着大权在握,把堂弟靳明封为车骑大将军、靳康封为卫将军,执掌了汉国的兵权,然后向刘粲诬告刘氏诸王谋反。
刘粲一定忘记了,当年就是靳准凭着诬告刘乂谋反的阴谋帮着他取得了太子位,现在靳准又来这一套,刘粲竟然相信了。他把刘氏宗族杀得干干净净,那一年从大火中侥幸逃出的刘氏宗族子弟,却逃不出刘粲的屠刀。看来人心比烈火还要无情和狠毒。
等刘粲把自家人全部杀干净了,就轮到他自己了。
靳准发动政变,乱军攻入皇城。刘粲在这个时候竟然喊出,快叫靳准救我!
靳准来了,当然不是救他命的,而是要他命的。
刘粲明白过来以后,跪倒在靳准脚下乞求活命。靳准把刘粲的罪状一一数出,然后当场将他诛杀。他命令除去自己的两个女儿外,凡是刘家人,无论老幼一律杀死。除了征北将军刘雅一人逃出外,刘氏剩下的三百余口全都被斩于东市。靳准又挖掘刘渊和刘聪坟墓,砍下刘聪的人头,焚烧皇家祭庙。《晋书?刘粲载记》形容当时惨景:“鬼大哭,声闻百里。”
靳准自称大将军,但他只是称王(号“汉天王”)却没有称帝。更出人意料的是,他奉东晋为主,说:“自古无胡人为天子者,今当将传国玺送还晋家。”遂派使臣先到荥阳,告知李矩说他已经为晋朝复仇,屠灭刘族,很快就将率兵带着二帝的梓棺回到南方。
李矩立即驰报建康,司马睿派太常韩胤等去平阳,迎还二帝的梓棺。韩胤刚到了黄河南岸,正准备渡河,听说刘曜和石勒已经率大军攻入山西,直奔平阳,知道大战在即,只好返回。
刘雅逃到长安。刘曜听说平阳刘氏全部被诛,自己的母亲和兄弟也没能幸免,当即发兵,以刘雅为先锋,杀向平阳。走到半路,众人都劝刘曜称帝。要说靳准还真为刘曜办了一件大好事。本来刘曜与刘聪只是族兄弟,血缘差得很远,再怎么轮也轮不上他当皇帝。可是靳准把刘氏皇族一口气全部杀光了,一个都没给剩下,刘曜就名正言顺地成为汉国的合法继承人。
刘曜赤壁称帝,改元光初,然后带大军来到粟邑县(今陕西临潼县东北三十四里),陈兵于石勒准控制地区的边界。
这时石勒也以张敬为先锋,率五万士兵,来到襄陵(今山西临汾南部襄汾境内),这个地方距离平阳(今山西临汾尧都区)相当近。
靳准率军去攻石勒,石勒坚守不出。先锋张敬道:“您不至于怕靳准怕成这样吧。咱们大老远来不就是为了攻打靳准么?”
论起打仗来,石勒当然是专家,他笑道:“等刘雅带兵来了,靳准一定退军。到时我再出兵,必败靳准。”
果然不久刘雅来到,靳准退兵。石勒率兵掩杀,靳准大败,丢了几千人马逃回城中。
靳准见刘聪和石勒会兵一处来征讨自己,知道肯定打不过人家,便打算想个办法先使一方退兵,再回过头来专心对付另一方。因为自己和刘氏有深仇大恨,去让刘曜退兵可能难度系数要高一些,只能去拉拢石勒了。于是派侍中卜泰出城,将皇帝的车驾、服饰、御用之物全部送给石勒,意思是尊石勒为主。石勒大怒道:“这是靳准的离间之计,欲陷我于不义!”当即命人绑了卜泰,将卜泰连同皇帝的车驾、服饰、御用之物一股脑儿全送给了刘曜。
刘曜却是另一番举动,他亲自为卜泰解缚,和颜悦色地对卜泰说:“先皇帝的确有不对的地方,靳准干得好啊,他其实是个大忠臣。他做的事当年商朝的伊尹和汉朝的霍光这两位贤臣也都做过。而且他又使朕得以登帝位,是大功一件啊。如果能早点迎朕入城,朕一定要任命他高官。你赶紧回城,向靳准转达朕的意思。”
卜泰回去后把刘曜的原话转告给靳准。靳准因为杀了刘曜的母亲和兄弟,很是犹豫,既知道自己打不过人家,这样拖下去不是个办法;也担心献城后刘曜翻脸,到时候自己悔之晚矣。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堂弟靳康坐不住了。他与左、右车骑将军乔泰、王腾合谋,发动政变杀死靳准,推靳明为领导,再次派遣卜泰出城,将传国玉玺献给刘曜。刘曜非常高兴,好好地款待了一番卜泰,命刘雅带兵马退回粟邑,以示诚信。石勒听说刘曜接受了靳氏的投降,靳明和靳康把传国玉玺都给了刘曜,心里很是懊恼,我早该接受他们的投降才是啊。这下子连玉玺都没捞着。在耍阴谋上,他还差着刘曜一截。
刘曜按约退兵到粟邑,剩下石勒自个儿一个人累哼哼地攻城,靳明一开始还能守得住城,但不久石虎也带了五万兵马来攻,靳明实在是吃不住了。自己不是已经向刘曜投降了么?干脆向刘曜请援兵吧。遂遣卜泰来向刘曜求救。刘曜并没有派兵去救,而是让靳明来投奔他。于是靳明和靳康带着全家和军队来投,刚到粟邑,便被刘曜满门抄斩,把靳氏上下两百余口全部杀死,并宣布其余将士一概无罪。这便将靳明的势力全部收归己有。靳明和靳康临死才知道,自己叫刘曜给玩了,就像靳准把刘粲给玩了一样。报应来得真快啊。
靳明弃了平阳,石勒长驱直入,修复了汉皇的坟陵,收埋了刘粲等人的尸骸。但一想起刘曜使诡计收降靳明,让自己得了一座空城,就很是不高兴。于是石勒土匪的性子又犯了,在平阳大掠一番,为毁灭证据又将平阳付之一炬,然后回兵,并派遣左长史王修去刘曜那里报功。
虽然石勒烧了平阳,刘曜也没有怪罪他,反而授石勒为太宰、兼大将军,并晋封为赵王,顺便把前来报功的王修也封为将军。本来这是刘曜笼络石勒的办法。但王修手下有一个叫曹乐平的随行秘书,他可能和王修有私仇,悄悄跑到刘曜那里挑拨道:“我从石勒那里过来,我知道石勒在想什么。他是派王修来探您的虚实,然后和您争天下。您现在把石勒封为王,还授大将军、太宰等要职,这不是帮着石勒发展势力么?”
刘曜一想也对,就把给石勒的封号都收回了,然后把王修和他带来的人全部杀死。只有一个叫刘茂的人侥幸逃脱。
刘曜回到长安,以长安为首都,立宗庙,建社稷,行南北郊礼,正式称帝。但在国号方面,他认为“汉”号是汉人的国号,自己的国号应当既具有民族特色,又有原创性成分。经过和大臣分析,“晋”的五行为“金”,按五行来说,“金”生“水”,而赵出自天水,“赵”的五行从“水”,正符合由“晋”生“赵”的天意;然后自己又被封为中山王,中山本来就属于赵地,所以也当称赵。
刘曜遂于建武二年(319)六月,改国号为“赵”,史称“前赵”。
石勒回到襄国不久,刘茂逃了回来,把使节团全部被杀和刘曜改国号的事一说,石勒非常生气,立刻派人把曹乐平的三族给灭了。然后召部下商量这个事情。最终的结果是,刘曜改国号为“赵”,而实际占有赵地的是自己。看来刘曜有吞并自己的心思;而且,既然刘曜改了国号,自己反刘曜并不算是背叛汉国。于是对众人道:“刘家的天下其实都是我帮他们打下来的,现在刘曜得志,便想灭掉我。我要和他翻脸自立,你们说怎么样?”
手下人当然一致同意,于是联名请愿。石勒在众人的拥戴下,建赵国,设百官,自命赵王,但并没有称帝。
慕容部的兴起
两个赵国的建立都在大兴二年(319),这一年东北也发生了重要的战争。据有平州(今辽宁省朝阳市)的东夷校尉崔毖,打着晋国的旗号收容汉民。但棘城(今辽宁义县西北)的慕容廆也是受东晋册封的大都督,也在打着晋国的旗号收容汉民。两个割据势力在争夺人口方面出现矛盾。同时慕容部的兴起和强大也引起了邻国的注意。于是崔毖便联合高句丽、段氏、宇文部,四路军队共计三十七万人马,一齐去攻伐棘城。欲灭掉慕容部,瓜分其领地。
高句丽陈兵于城东,段氏陈兵于城西,宇文氏陈兵于城北,崔毖陈兵于城南。棘城诸将并不畏惧,力请出城死战。慕容廆道:“四部军队兵多将广,势头正猛,我们不能硬碰硬,那样只会吃亏。各部人马一定各怀心思,既无统一号令,又互相不服气,时间一久,一定会有矛盾。我们固守不战,等到他们互相猜忌,人心不齐之时,然后出击,一定能击败他们。”
固守半月之后,慕容廆密派人于夜里出南城,然后伪装成崔毖的使者,绕到棘城北门,声称自己是崔校尉的使者,要会慕容公。慕容廆则大张旗鼓地亲自出城相迎。第二天,慕容廆又派人打着崔毖的名义去宇文部,赠送大量牛肉、美酒,犒劳三军。
这些事让高句丽王乙弗利和段氏大单于段末知道了,都感觉奇怪,又不好去问崔毖,只好来问宇文首领宇文乞得龟。崔校尉跑到棘城里找慕容廆做什么?宇文乞得龟说,我不知道呀。
两人又问:“崔毖为什么单单犒劳你的军队,却不犒劳我们的军队呢?”宇文乞得龟还是说不知道。
高句丽王生性多疑,认为这一系列奇怪的事情,很可能是一个阴谋。有可能宇文氏、慕容廆和崔毖要效仿当年韩魏赵三国共同击败智氏的故事。于是急忙连夜带兵跑回国去了。
段末本来又惊又疑,忽然听说乙弗利已带兵走了。段末再不犹豫,第二天也不打招呼,拔营回去了。
宇文乞得龟见两部都急急离开,感觉莫名其妙,但仍坚持继续攻打慕容廆。慕容廆即出城诈败绕城而逃,路上设伏兵,乞得龟中伏大败而逃。剩下的崔毖知道自己打不过慕容廆,便只带了几十名亲兵飞马逃奔高句丽,留下来的人马和地盘都归了慕容廆。慕容廆打了胜仗,得了地盘,向东晋朝廷说明了情况。晋元帝司马睿遂拜慕容廆为使持节、都督幽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平州牧,晋封辽东郡公;并赠丹书铁券,承制海东。
再说山东的乐陵太守邵续收了段匹,段匹请邵续为他复仇。前文说过,段末柸曾经被石勒生擒,后与石勒结为义父子,所以段末柸掌权后段氏部落与后赵交好,和东晋断绝了关系。而段匹一直是倾向于向东晋称臣的,所以邵续当即答应,亲率大队人马和段匹来攻蓟城,段末出城应战,大败后守城不出,并向石勒求救。石勒便要去调正在邺城的石虎出援。
张宾说:“现在祖逖占据着河南和安徽,势力很强大。我们北去,恐怕要被祖逖抄了后路。”
石勒便向张宾问计,张宾主张和祖逖交好,互通使节并开放贸易。石勒遂派人去幽州祖逖的老家,为祖逖整修了祖坟,特别是祖逖父亲的坟墓也好好地大修一番,并派人为祖逖的祖坟守墓,每年祭日都要按时祭祀。祖逖还有个部将叫做童建,因为私仇杀了新蔡内史周密,投到石勒这边来,石勒将其斩首,把首级送给祖逖,表达了和祖逖和平共处的意思。
祖逖一方面表示感谢,也开放边境,允许互市,并宣布不接纳后赵叛逃过来的人;但另一方面还是加紧备战,准备渡过黄河,北取晋冀之地。
石勒安定了南境,遂放心北进,以石虎为帅,孔苌为副,率兵二万去攻打山东的乐陵。邵续的儿子正守在那里,急忙请邵续回兵来救。
邵续只好退兵,让段匹、段文鸯断后,半路上碰到了石虎的兵马,两军对阵,邵续兵败被俘。邵续被押到襄国,石勒以礼待之,将其招降。
段匹和段文鸯的后军却杀过石虎的封锁线回到山东,与邵缉合兵一处守城。石虎围攻数月后,段文鸯带兵出战,战败被俘。邵缉见孤城无援,父亲也已经降了,遂率众出降。段匹不愿意投降,但这里还是邵缉说了算,只好先投降。后来段匹用一年的时间说服邵续召集旧部密谋起事,不幸败露,邵续、段匹和段文鸯三人皆被石勒所杀。鲁西一处,也被石勒平定。
刘曜的前赵这一段时间也在打仗。公元320年,前赵的将军解虎和校尉尹车联合氐族酋长句徐、库彭准备发动政变,事败后尹车和解虎立刻被处决。句徐、库彭等五十多名部属则被关起来准备过几天一齐处死。光禄大夫游子远劝刘曜说:“只要诛杀元凶就可以了,皇上不宜杀人太多。”刘曜很不高兴,便把游子远关起来,仍然把句徐、库彭等人都杀了,暴尸十日,最后把尸体都丢到水里。
由于所杀人中大部分都是巴族的首领,于是巴族人起来造反。巴酋句渠知、虚除权渠率兵起义,自号“大秦”国,改元为“平赵”,就是平灭赵国的意思。一时间,氐、羌、巴、羯各族响应者达三十余万之众,关中登时大乱,城门尽闭。
游子远听说关中大乱,又从狱中写下谏书请人交给刘曜,刘曜看都不看,撕掉游子远写的东西,骂道:“这个大荔的奴仆,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敢来劝我,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于是就要下令杀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