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斗争
回过头来再从头说东晋参与中原之争的事。桓温灭西蜀之后就想收复中原。石虎死后,桓温上表请命北伐。朝廷担心桓温北伐立功之后,威信和势力坐大,反过来控制朝廷,便拒绝了。后来中原乱成一锅粥,魏、赵在河北互相打来打去,燕国也时时南下,桓温见有机可乘,又请命北伐,朝廷又拒绝。桓温怒了:“这一定是庸臣殷浩在搞鬼。当年朝廷重用殷浩不过就是想拿他来抗衡我么?我偏偏不怕他。”
桓温于是带兵十万,顺江而下,来到武昌扎下军来。朝廷一看桓温带兵一直向东,也不说要做什么,都又疑又惧。有人说桓温要反了,这是准备攻建康;有的说桓温是要抗命北伐;有的说桓温既不想反,也不是北伐,这是用威严的沉默,来向朝廷示威。
司马昱问殷浩怎么办?殷浩也拿不出什么办法,说干脆我辞官算了,桓温不就是看不惯我么?这时站出一人,此人叫做王彬之,是王导的侄儿。王彬之对司马昱道:“桓温不是普通人,所以必不能以普通人来揣度。我愿替相王写一封亲笔信给桓温,必令其回师。”
司马昱遂让王彬之先写出信来,只见王彬写道:
现在北方还没有平定,您说要北伐那是为国家深谋远虑,经略大算,而且能承担北伐大任的除了您还能有谁呢?非您莫属啊。可是既然兴师动众,其后方一定要有资本才行。不能因为开始容易,便不考虑将来之难。如果您去北伐,后方得不到保障,一旦失败,则朝野不安,连社稷都会有危险。其实许多人都对您产生怀疑,说什么话的都有,我想您也没少听说吧。我和您两个人,虽然一个主内,一个管外,但目标是一致的,都是安社稷,保家国。应当先考虑安定国内,再想着一统天下,这才能保证国家的稳定。我是跟您开诚布公地说心里话,希望您能听到心里去。
司马昱见了此信,连声夸好,然后署上自己的名字,给桓温寄去了。
桓温见了信,明白就算自己强行北征,一定会被后方掣肘,反而不利,不由长叹一声:“本想趁中原之乱的时候收国土,雪国耻,为国尽力。没想到后方扯我的后腿啊。”当即向朝廷谢罪,领兵回来了。
本来这事完了,殷浩却认为中原大乱也是自己建功立威的好机会,于是准备北伐。这时又传来消息,原来冉魏的豫州牧张遇,本来已经投降晋朝,现在又转降了前秦,占据河南许昌与晋朝为敌。殷浩于是利用这个机会,上表要求北伐。
那个著名的书圣王羲之劝殷浩道:“你是人才不假。但人才也有文武之分,职分也有内外之别。汉高祖的时候,负责在前面打仗的是韩信、彭越;而萧何、曹参则在后面出谋划策,管理朝政,所以才得以平定天下。你的才能,相当于萧何、曹参,而不是韩信、彭越。你不应当亲自北伐啊。”
殷浩听了很不高兴:“你小看我没有军事才能啊,我偏要打几个胜仗让你们看看。”
朝廷里北伐的呼声也比较强烈,绝大多数人都支持殷浩北伐,于是朝廷准奏。殷浩率十万大军出师,以谢尚为前锋,姚襄为副将,进兵许昌。
张遇兵少,苦守许昌不敢出战,眼看城将攻破。苻雄率两万骑兵,苻菁率两万骑兵,分别杀来。晋军和秦军一场大战。殷浩支持不住,先带着自己的部队逃了。谢尚、姚襄苦苦支撑,最终还是大败。晋军迅速南逃,秦军在后紧追不舍。姚襄急命扔掉一切粮草、辎重、衣服、饭盆……除了武器其他东西全部扔掉,这才逃回到淮南。而殷浩跑得更快,早就逃回寿春。
姚襄回到谯城(今属亳州市),命令手下在淮河两岸屯田种粮,并训练将士,准备北伐。殷浩认为姚襄要自立,但又找不到什么理由除去姚襄的兵权,便派刺客许敬去暗杀姚襄。
许敬潜入姚襄的军帐,但被姚襄俘获。许敬被抓住后,立刻就招认是殷浩派他来的。姚襄拿自己的顶头上司没办法,只好杀了许敬,以后更加防备。殷浩一连派了十几个刺客,个个有去无回,最后再没刺客敢去了。殷浩觉得这也不是个办法,又派魏憬率五千精骑兵,去偷袭谯城。不料姚襄竟然早就埋伏了人马,将魏憬杀败,魏憬被擒杀。剩下的降兵被姚襄脱得精光,让他们光着身子回去告诉殷浩,不要逼人太甚。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我姚襄比兔子强多了。
打发完这批降兵之后,姚襄越想越气,又派参军权翼去寿春质问殷浩。殷浩当然不承认,百般抵赖,就是权翼拿出证据,他也是瞪着眼睛不认账,还说:“你去告诉姚襄,我从来就没有害他的意思,让他尽可放心。”
姚襄哪里放得下心,更加痛恨殷浩。
东晋永和九年(353)十月,殷浩又起兵十万北伐,由寿春出兵。这次命姚襄为前锋。姚襄和部下经过讨论认为,这是殷浩借刀杀人,让他的军队和秦国军队火拼。而且,如果败了,姚襄必被怪罪,难免杀身之祸;如果胜了,则是为殷浩建功立业,自己反受其制。商量来商量去,姚襄决定给殷浩一个教训。
姚襄派兵悄悄南行,在山桑(今安徽蒙城北)埋下伏兵。然后派人向殷浩报告说:“姚襄密谋要逃跑投奔前秦。”
殷浩大骂道:“果然是夷狄难养!”遂带所有军队去攻谯城,来到山桑却中了姚襄的埋伏,所有人马被困在山中,不能施展,任人砍杀,自相践踏。大将刘启、王彬被杀,殷浩拼命逃出,逃到寿春闭城不出。姚襄则驻军盱眙,然后派人去建康说明情况,并呈奏殷浩的罪行。
殷浩名声扫地,又徒耗国力,朝廷只好不让殷浩北伐了,召他回京城。桓温趁机弹劾殷浩猜忌大将,没有能力,造成国家的巨大损失,影响将士团结,每回打仗都把大批粮草丢给敌人,好像不是去打仗,而是给敌人送粮食一样;好几次派刺客,派兵去杀姚襄,终于把姚襄逼急了,却又打不过人家,等等。
在强大的压力下,同时也对殷浩这个人的能力产生深深的怀疑,朝廷免去殷浩一切官职,让他回老家去了。从此,晋廷的内外大权,都是桓温一个人说了算。
殷浩以前并不爱当官,但自从当官以后发觉当官特别是当大官还是很有意思的,那么多人听他指挥,出门前呼后拥,到处都有人巴结,很是过瘾,于是回家后闷闷不乐,也很不服气,常常以手向空中书写“咄咄怪事”四个字。桓温和殷浩其实是从小玩大的发小,听说后让自己最亲信的谋士,参军郗超给殷浩安排个官做,他对郗超说:“殷浩这个人做个仆射、尚书令什么的官还是很能胜任的。”当时这两个官都是掌管文书处理的。
于是郗超安排殷浩做了尚书令,并写信告诉殷浩。殷浩得到这一消息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好,他立刻给桓温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而且写完装进信封之后,又反复拿出来斟酌词句,结果最后虽然改得很满意了,却把信给放到一边去了,给桓温寄了个空信封。
桓温认为这是殷浩羞辱自己,不领自己的情,于是再不启用殷浩。殷浩后来发现这封信没寄出去,又悔又恨,竟然大病一场,死于信安。
桓温掌握朝中大权之后,再没人能反对他北伐。于是桓温于东晋永和十年(354)二月乙丑,统率步骑五万,从江陵出发,取道襄阳,逆汉水北上,由均口抵达南乡,然后便由淅川直指武关(今陕西商洛西南、丹江北岸)。
武关与潼关、萧关、大散关并称为“关中四塞”,雄伟险绝,为关中东南门户,兵家必争之地。桓温率军到了关下,并不进攻。而是悄悄派了数百余壮士,化装成百姓潜入了关内。然后于晚上击鼓点火,秦兵以为攻关,都来到关上防守。城内的数百人便到处点火,同时大喊晋军已经入关了。秦兵大惊,桓温趁势攻关,秦兵本来就少,又慌乱不能齐心,很快抵挡不住,被晋军攻破。守将郭敬投降。
桓温取了武关,挥军西进,又连取上洛、青泥二垒,令弟弟弟桓冲率一万骑兵为侧翼,自己三万步骑在前,侄儿桓石虔率一万士兵在后,进军长安。
苻健则派太子苻苌与淮南王苻生率五万部队去迎战,苻雄与苻菁率一万精骑兵为侧翼。淮南王苻生是苻健第三个儿子,自幼性格无赖不讲理,粗暴野蛮,又因为天生一只眼睛瞎了,他的爷爷苻洪非常讨厌他。符洪曾经当着苻生之面对左右的人嘲笑这个孙子说:“我听说瞎儿只流一行泪,不知道你们信不信?”左右当然随口附和:“相信!”苻生受了侮辱,拔出佩刀,在瞎了的那只眼上狠刺一刀,指着流出的血道:“这岂不是又一行泪么!”苻洪大怒,让人用鞭抽他。苻生天生有厚皮,并不觉得疼痛,反而笑道:“我生性不怕刀砍鞭抽。”苻洪大骂道:“你就是个贱骨头,只配当奴隶!”因为石勒当过奴隶,苻生便回答道:“那我是不是和石勒一样啊?”
苻洪听苻生自比前国之君,更觉丧气,便向苻健道:“你儿悖异轻狂,我看早点弄死算了,不然一定会有后患。”
苻健虽然连连答应,但毕竟是亲生儿子,不忍下手。苻洪的小儿子苻雄也替这个侄子向父亲求情说:“孩子大了肯定能改过,关键还在于教育,毕竟是一条命啊,怎能说杀就杀了?”苻生这才得以不死。苻生长大以后,天生神力,又极雄悍好斗,能徒手和猛兽打架,追及奔马,而且骑射与武艺都非常厉害,竟成为一员猛将。
苻苌带着苻生率军来战桓温。苻生自带一支人马,冲在部队的最前头,直杀入晋军之中。晋军竟抵挡不住,被杀得大乱。晋将刘泓被苻生斩于马下。苻苌趁势掩杀,晋军败退。桓温拼命稳住阵脚,退军守营不敢出战。
第二天,桓温派桓石虔带兵与秦军交战。桓石虔是桓温二弟桓豁的儿子,自小好斗勇猛,曾经随桓温在荆州围猎,一猛虎身中数箭伏地,桓温帐下有人和桓石虔开玩笑道:“你敢不敢从那老虎身上拔箭?”桓石虔听了下马走上前就要拔箭,老虎并未死掉,跳起来扑向桓石虔,桓石虔也立刻跳起,跳得竟比猛虎还要高,凌空从虎身上拔出一箭。老虎疼得大吼一声,再跳再扑,桓石虔闪身躲过,再拔一箭。一连拔了数箭,竟把那老虎给疼死了。在场的将士全都看傻了。桓石虔长大以后,身高八尺三寸。晋尺的一尺长24.4厘米,八尺三寸就是两米零三的样子。他不但长得高,体格健壮,而且武艺高强,也是一员猛将。
桓石虔带兵与苻生战在一处,可谓是棋逢对手,连战两日不分胜负。
桓温是劳师远征,欲速战速决,一看战斗在僵持状态,对己不利,遂让桓石虔诈败。苻生天性好杀,自然不肯舍弃,从后追来。桓温早设下伏兵,把秦军杀败。苻苌带兵后撤,自己断后,结果被箭射伤。
苻雄与苻菁的侧翼和桓冲所带的军队在白鹿原大战,桓冲被包围,情势危急。桓温遂放弃攻城,转去增援桓冲,给苻雄与苻菁来了个反包围,苻雄与苻菁大败,几乎一半人战死,两个人逃回长安。
桓石虔一战成名,前秦都知道他的威名。听说当时凡西安人有患疟疾的,只要对着他大吼一声“桓石虔来也!”一般人打个哆嗦,病立刻就被吓好了。可见桓石虔给秦人带来的心理创伤有多大。
桓温遂与桓冲合兵一处,在灞上驻军,许多晋朝旧民包括长安周围的百姓纷纷前来投奔,许多郡县也纷纷归降。有的老人拉着晋军官兵哭泣道:“真没想到啊,这辈子还能看到你们来。”
苻健一方面坚守城池,另一方面派出几万大军连夜把城外所有的麦苗都割得精光,不让桓温未来得到熟粮。
桓温攻城不下,本来打算做长期准备,并指着城外麦田告诉桓冲等人说,这就是我们的粮仓。哪知道忽然一夜之间麦田青苗被全部割光,这才着了急,急忙命人四处寻找还有青苗的麦田。哪知道苻健做得很绝,他派了游兵,能烧就烧,能毁就毁,竟把周围麦田全部毁光。桓温的晋军与北方少数民族军队不同,既不愿与百姓争粮,更不能以人肉为食。桓温只好退军。
苻健见桓温撤军,遂派苻生、苻苌、苻雄、苻菁、雷弱儿分兵数路在后掩杀,桓温一路打一路退,等退到了武关,已经损失了一半人马。不过在战斗中苻雄战死,太子苻苌被射成重伤,秦军死伤两成。两军各有胜负。
这年十月,太子苻苌箭伤发作,伤口迸裂而死。苻健在另立太子的时候,算了一卦,结果谶文是“三羊五眼”,他认为“三羊五眼”是暗指独眼的儿子苻生,于是按所谓的天命立苻生为太子。苻健因先失幼弟,再失爱子,悲伤过度,得了大病,第二年六月病亡,苻生即位,并在当年改元。
按礼制应当在继位后的第二年再改元,以示对先皇的尊重,所以大家都上折子告诉苻生按制应当来年改元。这本来是小事一件,而且说得很有道理,苻生却大发雷霆,找出首议者右仆射段纯,把他给杀了。
群臣一看,这皇帝不是个二百五加愣头青么,照这么治国,秦国非乱不可。中书监胡文与中书令王鱼商量了一下,想到苻生很迷信,可以用迷信的方式来让他改改脾气。于是在上朝之时,胡文、王鱼对苻生谏道:“近来彗星现于大角,荧惑星侵入东井。大角星与帝座相应,东井则是秦国之分野。这样的星象说明,三年之内,国家必有大丧,有重臣被戮死。所以还请陛下学习周文王,修养德行,以阻止灾变。”
苻生听了道:“噢,这事情容易得很。皇后与朕君临天下,她死了可以算作大丧吧;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都是遗命辅政大臣,这三个人可以算是重臣吧!”于是命武士把毛贵、梁楞、梁安押下大殿,砍去脑袋。过了一会儿,武士捧着三个红盘,托着三位顾命大臣的头颅上来。百官都吓得魂不附体。苻生却大笑道:“你们怕什么啊?朕为众爱卿阻去灾祸,众爱卿应当高兴才是!”于是在太极殿设宴庆贺,命令辛牢做监酒。百官都害怕酒后失言,不敢多喝。苻生大怒,骂辛牢做酒令官不负责任,骂完之后,就亲手把辛牢杀了。结果所有的人都吓得立刻大口喝酒,晚宴结束后,没有一个能自己走回家的,全都大醉。苻生见百官这个样子,反而十分高兴,回到宫中,正看到梁皇后前来迎驾,他借着酒意,一刀砍死梁皇后,大笑道:“好,这回大丧也有了!”
苻生每回上朝时,都要带着刀、锤、钳、锯、凿。只要觉得哪个大臣说话不中听,甚至长相不顺眼,当即就杀。在位还不到半年,上至后妃、公卿,下至奴仆,被他亲手杀死的有五百多人;被他砍去小腿,割去耳朵什么的,更是不计其数。凡是有机会见到苻生的人,无不自危。
苻生又因为自己是独眼,不许人说“残、缺、偏、只、少、无、不具”之类的字,只要有人不小心说了,那就立刻杀死。太医令程延曾经给后妃开安胎药,苻生嫌药中的人参细小,程延说了一句:“参质虽细,未具人形,但已可合用。”无意中说出“未具”两个字,苻生便命剜出程延的双眼,枭首示众。
苻生又喜欢活生生地剥掉牛、羊、驴、马、猪的皮,活活地拔掉鸡、鹅、鸭的毛。甚至,以每十个人为一组,剥掉人的脸皮,让他们跳舞。牲畜、禽兽和受刑的人在殿上哀号痛叫,惨声不绝。苻生却坐在殿上高兴地拍手。
除了残忍,苻坚还十分猜忌。他十分宠信赵韶、赵诲、董荣三个人,用他们来掌管朝政。但这三个人以权谋私,大搞贪污腐化,闹得很不像样子。雷弱儿是前秦极有地位的大臣,而且曾救过苻健的命,是苻健遗诏中的第一辅政大臣。他看不惯这三个人的行为,就常常在上朝的时候公然批评他们。这三人由此痛恨雷弱儿,向苻生诬陷说,雷弱儿经常说苻生的坏话,并且图谋作乱。苻生也不调查,直接就把雷弱儿满门抄斩了。雷弱儿及其九子、二十七孙。雷弱儿是羌族首领,在羌族中很有威信。雷弱儿被杀,羌族人便对苻生也有了恨意。
司空王堕曾经说过董荣是鸡狗不如的东西。董荣知道后,也找机会报复。正好出现日食,董荣便说:“我算了一卦,日食出现,是上天发怒,应当诛王姓中显贵的大臣来挡灾。”苻生道:“王姓中最显贵的大臣当数司空王堕。”于是便让董荣去杀王堕。王堕临刑前,董荣笑道:“你今天还敢把我董荣比做鸡狗么?”王堕大骂董荣,死不闭目。
苻生有时候问左右的人:“朕自君临天下以来,你们在外边都听人们说我什么?”有人回答:“人们都说您是圣明之君,赏罚分明,天下太平。”苻生大怒:“你是拍马屁哄我!”让人拉出殿外杀了。过了几天又问这个问题,有人改口说:“陛下的刑罚有点儿过头了。”苻生又大怒:“你这是诽谤我!”又让人把他拉出殿外杀了。再过几天问这个问题,没人再敢说话了。苻生又很生气:“皇帝说话你们敢不搭理?”一齐推出去杀了。简直让人受不了,后来大家干脆在上朝前先抽好生死签,谁抽上死签就轮谁回答苻生的问题。
有一回从潼关一直西到长安,出现大批的狼群,到处吃人,十多天内已经吃掉七百多人。上报到苻生这里,苻生大笑道:“这也算个事?野兽嘛,饿了当然要吃人,吃饱了就不吃了!再说,上天哪儿有不爱天下百姓的?可为什么上天会派一群狼下来吃人呢?肯定吃的是有罪之人,这是帮助朕清理天下啊!”群臣一听全傻了,这混蛋逻辑亏他想得出。
太后的弟弟、苻生的亲舅舅左光禄大夫强平说:“这哪儿是上天派人帮您啊,这明明是天灾。天降灾异,是因为人祸的缘故。所以还请陛下对老百姓好一些,崇德修身,才能使灾害减少。”苻生听了很生气,骂道:“你以为你是国舅,我就不敢杀你么?”苻生随身带着很多杀人的家伙,这回他选了一个凿子,拿着这个东西揪住强平,一凿子就凿入了强平的脑袋,强平顿时脑浆迸裂而死。苻生的亲生母亲强太后得知,当时气死。
因为杀的人太多了,底下人议论纷纷,苻生很不服气,还下了一道诏书为自己辩解。诏书大概意思是:我自从继承皇位以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竟然天下有这么多人诽谤我!我才杀了不到一千个人,就说我是残虐!你们去长安的大街上看一看,行人还是那么多,并没有比我继位前少啊。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也不客气了,我要真正地使用严厉的刑罚来治理你们,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苻生这么一说,人们都不敢说话了。苻生听不到人们的抱怨,很高兴,干脆连朝也不上了,天天不是饮酒,就是杀人,除了这两大爱好别的事从来不管。饮酒的爱好倒也罢了,大不了多酿些酒就是了,杀人的爱好,实在是太恐怖。很快苻生身边的人都杀得差不多了,大臣们活一天算一天,每日在生死的恐慌中度过。
王者苻坚
这时凉州牧张重华已经于晋永和九年(353)十一月得重病去世,年仅二十七岁,其十岁的儿子张曜灵继位。张重华的庶兄(不是皇后生的儿子)长宁侯张祚早就和张重华的宠臣赵长、尉缉等人交好,并结为异姓兄弟。张重华临终前召酒泉太守入京做辅政大臣,却被赵长、尉缉将诏书压住不发。等张重华死后,张曜灵刚刚继位。张祚在赵长、尉缉二人的帮助下,带兵入宫,废张曜灵为凉宁侯,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凉公。
张祚登基后,又杀掉张重华的妃子裴氏,再杀谢艾,于公元354年称帝,改元“和平”,把死去的弟弟张重华封为明王。这时正好桓温入关伐秦,前凉秦州刺史王擢也以晋朝藩国的名义举兵响应东晋,进攻陈仓(今陕西宝鸡市东)。王擢同时派人告诉张祚,桓温入关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张祚称帝,脱离晋国,所以桓温讨伐完前秦之后,就要进攻凉国。
张祚听了很害怕,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逃往西域,后来看桓温撤兵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想起秦州刺史王擢归附东晋,并威胁自己,认为王擢一定是背叛了自己,便以牛霸为秦州刺史,率兵去攻王擢。王擢刚和前秦打了败仗,被前秦赶回秦州,损兵折将,实力大损,所以与牛霸一战,再次大败,只好投奔了前秦。
第二年,河州(今甘肃临夏西南)刺史张瓘打着复立张曜灵的名义起兵。张祚急忙问尉缉、赵长怎么办。赵长说:“既然张瓘扬言要复立张曜灵,那就把张曜灵杀掉,张瓘没了主子,就无法进兵了。”张祚于是立即杀张曜灵于东苑,埋于沙坑,对外宣言,张曜灵暴病身亡,谥为哀公。
但张曜灵不过是张瓘进兵的幌子,他死了张瓘还是继续进兵。敦煌的骠骑将军宋混、宋澄兄弟也起兵讨伐张祚,这回起兵的理由换成了为张曜灵报仇。张祚一看,对方进兵的理由还很充分,自己白担了杀侄的名声,只好派遣大将易揣、张玲率骑兵两万去迎击张瓘。张瓘在黄河南岸列阵,等易揣、张玲的兵马渡过一半的时候突然发起冲击,易揣、张玲大败,带着几十名士兵逃回姑臧。
张瓘的军队和宋混、宋澄的军队刚到城下,张祚的部将赵长、张涛便拥立张曜灵之弟张玄靓为新王,士兵全部倒戈。赵长带兵追捕张祚,张祚逃到万秋阁,被万秋阁的厨子徐黑用菜刀砍死。
由于张祚荒淫无道,严刑峻法,城中百姓自发地砍下张祚的首级示众,又将尸体抛于路边,路人投石、践踏,以泄心头之恨。张祚虽博学多才,勇武善战,且有政事之才,却无治国安邦之德操。自立后荒淫无道,残杀宗室,暴虐百姓,遭万民痛恨,其下场罪有应得。张祚篡立三年而亡。
张瓘和宋混、宋澄入城,立张曜灵的弟弟张玄靓为凉王,自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令、凉州牧、张掖郡公,以宋混为尚书仆射,继续使用东晋的年号,并重新向东晋称臣。这时候张玄靓年仅七岁,凉州大政遂由张瓘掌握。
前凉这么一折腾,国力大损。苻生便打算去攻凉国。赵韶、董荣认为国家刚和桓温在国内打了一次大仗,又遇旱灾蝗灾,加上苻生治国无方,国力现在很弱,根本支撑不了这么一场大的战争,所以劝苻生不要轻易动兵。
苻生对这两个宠臣还是比较信任的,但还是不甘心,说道:“坐失良机,岂不可惜?”
董荣道:“不如这么办吧。派个能说的使臣,去说降张瓘。说成了当然好,说不成也没有损耗国力。”
苻生便派征东大将军、晋王苻柳参军阎负、梁殊出使凉州。
两个人见了张瓘,说明来意。张瓘自称晋臣,绝不事二主。阎负道:“你离秦国近,而离晋国远。何苦要舍近求远,去向晋朝称臣呢?”
张瓘道:“我们凉州向晋朝尽忠,到现在已经六世了。我们重的是一个义字,一个忠字。所以只能向晋称臣。”
梁殊道:“那以前凉国的先王也曾向赵国称臣,你怎么解释?”
张瓘道:“赵国是个骗子,所以我们也骗骗他们。”
阎负、梁殊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威胁道:“我们秦国很厉害啊,比当年的赵国要厉害多了。你不投降可是要考虑后果。”
张瓘笑道:“秦国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先取江南,再攻燕国,那时候不劳你们再来,我会主动向你们投降。”
梁殊道:“我们皇上认为,打江南必须用兵,而取河右则可以用德,所以才派我们来此。如果你不称臣的话,江南等过几年再打,不过打你这里却快得很。”
张瓘这下害怕了,遂请示张玄靓以后(张玄靓只有七岁,张瓘手握大权,这种请示也只是做做样子)再向秦国称藩。
秦国不动一兵而得一藩国,苻生很高兴,当即封张玄靓仍为凉王,张瓘原职如故,却忘了赏赐外交功臣阎负和梁殊,把两个人气得够呛。
那个曾经击败殷浩,导致殷浩政治垮台的姚襄仍占据着两淮,这时候他已经成为一股割据势力,表面上为晋臣,但东晋的法令和命令都无法在他那里实施,俨然一个独立王国。因为他的士兵都是陕甘流民,并不习惯南方的生活,很想念家乡,有人多次劝姚襄带兵西还。姚襄一开始不同意,说陕甘之处一直由秦国所占,一路上要经过的河南、湖北等地又是东晋的地盘,一路杀到秦国,再和秦国死战,岂不是自寻死路?
姚襄后来听说秦国的苻生无道,国力衰微,再加上部下苦求,便决定西行,带领所有人马离开了两淮。
桓温的部下都请兵去拦截姚襄。桓温笑道:“姚襄留在两淮也是一个割据势力,现在他走了,我们一兵未出而白白得了两淮的地方,这是好事啊。再说姚襄是要去和秦国打仗,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他们的实力受损,也是好事。既然对我国只有好处而无坏处,为什么要去阻拦他呢?”
于是姚襄在晋国的领土上一路畅通,从河南兰考东南部向西行,经过许昌,又由许昌进军西北。路过洛阳的时候,姚襄突然改主意了,要在洛阳扎根,然后与秦晋争雄。于是率部把洛阳城围了,日夜进攻,洛阳守将周成急忙向桓温求救。桓温一看,这姚襄要赖在河南不走,于是派督护高武从鲁阳(今河南省中部鲁山县)出兵,辅国将军戴施从河上(今山东观城县东北)进军,自己率大兵从江陵北上,去伐姚襄。
姚襄打了一个多月也没能攻下洛阳。长史王亮说:“咱还是赶快离开这个危险之地吧,洛阳城这么长时间攻不下来,将士已经很疲惫了。若有援军到了,我军必败!”姚襄不听,仍一心一意要攻下洛阳。
又攻了一个星期,桓温率大军来到,姚襄急撤洛阳之围,然后选三万精锐之兵埋伏在伊水(洛阳城南边的一条小河)北面丛林中,然后向桓温请降,请桓温先退军三十里。
姚襄的意思是等桓温退军,然后乘势掩杀,但桓温并不上当,他告诉来使,如果姚襄诚心要降,让他自己来,不过就是二十来里路的事情,何必派个使臣来!
桓温强渡伊水进攻姚襄。姚军已经连续作战将近两个月了,十分疲惫,桓温的兵力又多出姚襄数倍,姚军很快败退。姚襄拼命杀出重围,带着三千人马,向北渡过黄河,逃到了并州。
虽然东晋早已收复洛阳,但桓温还是第一次到此。桓温亲自去晋国的先帝陵祭奠,见晋国皇陵都已残破,乱草丛生,不由慨叹道:“大好河山陷落多年,不能说不是王衍的责任!”这时记室参军陈郡袁宏插话道:“国运有兴废,不一定要归于某个人的责任吧。”
桓温道:“三国时,刘表养有一头牛,生有一千多斤,每天吃的草料是普通牛的十多倍,而让这头牛拉车走路,还不如一只瘦弱的母牛。所以曹操占据荆州后,便把这头牛杀了犒劳将士!”桓温发出这些感叹,既是对当年王衍等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当权人物的痛恨,也是对当今东晋皇帝的一个讽刺。
桓温命人修复皇陵,安排了专门护陵的人,然后上表朝廷,请移都洛阳,以便收复中原。但桓温上了十多道折子,朝廷每次都表示反对。桓温只好带大兵返回江陵。第二年正月,晋穆帝司马聃年满十四岁,遂亲政,褚太后撤帘归政,大赦天下,改元“升平”(357)。
再说姚襄向并州方向逃跑,来到平阳地界,前秦的并州刺史尹赤得知消息,前来迎接。尹赤是姚氏旧部,原来也是天水的羌族,后随姚弋仲东迁。姚氏集团与前秦的一次战争中,尹赤被俘后投降。后来尹赤为前秦立了不少战功,被苻健任命为并州刺史。
尹赤见旧主人来了,便把并州的地盘连同自己的人马全交给姚襄,姚襄一下子便拥有了山西中部到南部的地盘,很惊喜。但他并不满足,先西渡黄河占据杏城(今陕西省中部偏北黄陵县西南故邑),又招纳羌、胡等少数民族的士兵,很快聚集来八万士兵。姚襄有了兵,底气也足了,便向苻生借路,说自己要回陇西的老家,希望秦国能让条道。
苻生本是嗜杀好战之人,他会是让路的人么?立刻把前来声称借道的使者给砍死了,然后以卫大将军、广平王苻黄眉为帅,龙骧将军、东海王苻坚为副帅,建节将军邓羌为前锋,率兵三万来战姚襄。
苻黄眉是苻健大哥的儿子,与苻生一直相处得不错。苻坚则是苻雄的嫡生长子,就是通常说所的世子。苻洪很喜欢这个孙子,经常把苻坚叫到身边陪自己。苻坚八岁的时候,向爷爷苻洪请求给他派个老师,说自己要学习。苻洪惊道:“咱们这个民族,世代只知道饮酒射箭打猎,怎么这小子却要求学习?看来将来必成大器。”遂为苻坚请来最好的老师教授他。苻坚长大后,喜好结交英豪,所以身边有梁平老、强汪、吕婆楼等一批有才能的人都和他相处甚善。父亲苻雄死后,苻坚继承了父亲东海王的爵号。
邓羌是关中名将,曾随着苻健东挡西杀,立有很多战功,有万夫不当之勇,人称“万人敌”。
姚襄知道苻坚很厉害,守城不出。苻坚攻了几天没有攻破,于是撤兵,姚襄趁势追杀。哪里知道苻坚早已埋下伏兵,将姚襄的部队包围,姚襄战死,时年二十七岁,姚襄的手下姚苌、薛赞、权翼等人都被俘后投降。
秦军回师后,苻坚不请封赏,好像没发生过这事一样,而苻黄眉不但为将士请赏,并请求抚恤阵亡受伤的将士。苻生大骂道:“赏什么?你已经是王了,再赏不就是皇帝了!难道你想坐我的位置么?”把苻黄眉气得七窍生烟,回去后与亲信商量要发动兵变。他本来认为将士深恨苻生赏罚不明,而大臣们又因为苻生动不动就杀人,早就对这个皇帝厌恶之极了。自己若起事,必一呼百应。哪儿知道苻生并不是等闲之辈,他虽然不理政事,就知道喝酒杀人,但也广插耳目,对特务机构的精营特别上心。苻黄眉谋反的事很快被苻生知道,苻生立刻把苻黄眉杀掉,受到这件事牵连而死掉的将臣有数百人。
前面说过,苻生特别迷信。有一次他梦到大鱼食蒲,便认为一定有姓“鱼”的要害自己这个姓“苻”(蒲)的。于是把太师鱼遵及其七子十孙全部杀死。因为做了个梦而杀人,太荒唐了,可苻生做的荒唐事还少么?前面已经说过苻生的种种恶行。苻生简直就是一个让人又恨又怕的吃人恶魔,六亲不认的残忍屠夫,竟然能稳稳地坐了两年皇帝位子,就凭他这个德行,时间也算够长的了。
苻坚和大哥苻法担心将来自己也遭不测之祸,遂与薛赞、权翼、梁平老、强汪、吕婆楼及刚从民间请来的谋士王猛等密谋后发动政变。这一次苻生的耳目没能提前侦知。苻坚和符法顺利起兵。
苻坚的庶兄苻法与梁平老、强汪等人,率五百人攻云龙门,薛赞与权翼各带三百人在城中点火制造骚乱,以壮兵威。苻坚与王猛、吕婆楼等人,率五百人抄近路攻西阳门。虽然人数不多,但苻生手下的士兵们早就和这个皇帝离心离德了,见苻坚攻来,到处都是喊杀声,立刻就放下武器,开了宫门。苻坚带兵冲入苻生的寝殿,苻生刚喝了酒睡得正香,被人摇醒后大怒道:“见朕为何不拜?给朕拖出去斩了。”
众人哄堂大笑,登时把苻生捆个结结实实。苻生这才明白是兵变了。
政变之后,在谁当皇帝的问题出现了一点儿小小的波折。这场兵变是苻坚和大哥苻法一起发动的。从功劳上看,是苻坚先捉住的苻生,但苻法进攻的是皇宫的正门云龙门,这是最难攻的一个门,而苻坚则捡了个便宜,抄的是近道,直接从西面攻取西阳门,所以才先捉到苻生。从这一点上看不出谁的功劳大小。再以排序来看,苻法是长子,但他是庶生,而苻坚是嫡子。两个人都想当皇帝,但表面上推来推去,一时不能定夺。于是问到苻坚的生母,也是苻家目前最有地位的王后苟氏。苟氏当然要立自己的亲生儿子,于是她说道:“苻坚既然已经继承了他父亲东海王的职位,而苻法只是龙骧将军。按身份高低也当立符坚为帝。”
于是苻坚执掌了政权,不过他并没有称帝,而是称大秦天王。苻坚称王以后将苻生的余党董荣、赵韶等二十多人全部杀掉。群臣都上书请苻坚杀掉苻生以谢天下。苻坚于是下令斩杀苻生。苻生临死的时候,请求饮酒,结果一连喝下去数斗,昏醉不省人事,然后被刽子手勒死。苻生在位二年,死时二十三岁,谥号为厉王。
苻坚的庶兄苻法被立为丞相,因为苻法的威信也很高,且掌兵权,又是苻健的长子。自从苻法当丞相后,找他拉关系的人很多。这引起了苻坚生母苟太后的猜忌。苟太后遂找个理由,趁着苻坚出长安的时候把苻法赐死。苻坚对这种情况采取了默认的态度,大哭一阵,也没有找母亲说理什么的,只是封苻法的大儿子苻阳为东海公,二儿子苻敷为清河公。
再说这个王猛,当年桓温攻秦的时候,王猛曾经求见,一边捉着虱子一边和桓温谈论天下大事,把桓温说得心服口服。但有一件事桓温没有听王猛的。王猛让桓温继续攻秦,只要坚持必有百姓相助,粮草问题会解决的。但桓温担心攻秦不成反损了自己的实力,到时候两头没着落,还是退兵了。王猛深为遗憾,拒绝了桓温邀他南下做官的邀请,转投了苻坚。桓温退兵的过程中,遭到秦兵掩杀,损失不小,桓温这才有些后悔不听王猛之言。
苻坚称王后,王猛向苻坚要求去做始平(今陕西省兴平县东南十里)县令。苻坚很奇怪:“以你的才能,应当用来治国安邦才对。我怎么舍得放你去做一个小小的县令呢?”
王猛笑道:“陛下欲平天下,必先安定国家,安定国家必先治理始平。始平治理好了,国家自然安定;国家安定了,你就有平天下的资本。”为什么王猛这样说呢,因为始平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在始平居住的人,都是羌氐部落的显要人物。这些人主要以樊、席、仇三家为首,当年在河南随着符健一起杀回关内,为前秦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封功受赏,地位很高。他们的行为的确影响着国家的安定。而这些人倚仗功劳,控制地方,霸人田地,夺人妻女,随便杀人,甚至抢劫百姓。地方官也拿他们没办法。
王猛一到始平,就经过查访确定了一个叫做樊宝的豪强的罪行,把他给杀了。又把席、仇等几个大族中的首恶之人进行了整治。他这一下子让始平的豪强很震惊。这些人一齐向苻坚施加压力,并称王猛为了谋取政绩,严刑逼供,制造假证。
苻坚立刻派人去始平把王猛装到囚车里押回来,问他道:“你这是要杀尽我秦国的功臣么?”
王猛答:“‘宰宁国以礼,治乱邦以法’。我是为明君杀奸人。而且我才杀了一两个,还有上万奸人没有杀呢。如果我不能把所有的奸人都杀尽了,肃清一切敢于挑衅法律的人,那我才应当被治罪呢。至于他们说的酷政,我认为我并没有那样的事。”
苻坚听了也同意王猛的做法,于是下旨道:“王猛所做的一切,都是朕的意思。”王猛回到始平,继续施行严厉的法律,惩治犯法豪强。始平遂安。苻坚看到王猛的治理成果,很高兴,遂升王猛为尚书左丞、咸阳内史。这两个官在当时品级并不高,相当于今天的地市级,但权力却很大。尚书左丞相当于现在的国家纪检委书记;咸阳内史则是首都的市长。
王猛打击豪强宗亲和旧勋的利益,受到他们的仇视。曾帮助苻健平定关内的姑臧侯樊世在殿中见了王猛骂道:“我们与先帝一起打下来江山,现在反而一点儿权利都没有;你什么功劳也没有,竟然坐享其成?正应了那句话‘我为耕稼而君食之’?”
王猛回敬道:“不但要让你耕田收粮,还要让你给我做好饭呢!”
樊世大怒出手去打王猛,正好苻坚上殿,呵斥他道:“王猛是我国家的栋梁,你住手!”
樊世并不听苻坚的话,仍揪住王猛不放,继续动手。其他人围在苻坚身边都向他诉苦,骂王猛的不是。
苻坚一看这局面,知道如果不用严厉的手段是没办法镇住这帮老家伙了,遂命将樊世斩首,又把刚才围在自己身边骂王猛的人,全部鞭抽三十。把尚书仇腾贬为甘松护军,把丞相长史席宝贬为老百姓,留任察看。
从这以后,这帮老元勋都老实了,对王猛也客气了。苻坚再施行什么政策也没人说三道四了。苻坚于是重用王猛,不断提拔王猛,最后任命王猛为太子詹事、尚书左仆射、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居中宿卫、仆射、詹事、侍中、中书令,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启用了王猛,施行了有利于百姓生产,国计民生和提高国家实力的政策,秦国国力得到恢复。
燕晋中原之争
燕主慕容俊灭掉冉魏之后,继续在华北四处出击,攻城略地。先把占据鲁口自称安国王的王午给灭了,然后又攻到了并州,最后将黄河以北的地方全部占领。
这时黄河以南地区,大部分为各国已经投降晋国的降将所占有。占领陈留的是段氏鲜卑首领段兰之子段龛。段兰原来投奔了后赵,病亡后其子段龛继职。后赵灭亡后,段兰又从陈留迁到广固(今山东青州西北)并自称齐王,向东晋称臣,封为镇北将军。还有前面提到过的洛阳守将周成,则是从冉魏投奔过来的。
慕容俊还想取山东、河南之地。他先看上了段龛的地盘,于是派人去招降段龛。段龛骂道:“我乃晋臣,岂降燕贼?”
燕使威胁道:“你不降,我们便要派兵来打。到时候你别后悔。”
段龛道:“慕容俊算什么东西,也敢称帝?我正准备向朝廷请命北伐呢,既然你们要来,也省得我费事了。”
双方谈判决裂,接下来就是战争了。慕容俊以慕容恪为帅,以阳骛为副帅,鲜于亮为前锋,带兵五万渡过黄河去攻打段龛。
段龛嘴上说得厉害,但知道自己并不是燕国的对手,赶紧闭城不出,并派段蕰向晋国求救。
这时,桓温正在洛阳讨伐姚襄,根本没时间去救段龛。徐、兖二州刺史荀羡倒是从下邳(今江苏睢宁西北处)聚集军队后出兵去救。但由于太远,兵到琅琊(今安徽省滁州市西南)时,段龛已经败降于燕。荀羡便打算退兵。军司郗昙说,咱们不能白白出兵一次啊。虽然段龛败了,可这时候燕国刚刚占领了阳都(今山东省东南部沂南县)和汴城(今河南开封),守兵并不多。不如趁这个时候攻下这两个城池。
荀羡遂向西进攻,先后攻破汴城和阳都,杀死守将慕容兰和王腾,留下大将诸葛攸、戴遂、刘庄守城,然后还军。
这次燕晋之战,算是各有得失,不过燕国占的便宜稍大一些。
段龛投降燕国之后,慕容俊对他还不错,封为伏顺将军。慕容俊觉得自己的首都设在蓟城(今北京)对于争夺中原很不方便,遂将首都迁到邺城。
桓温听说燕都南迁,不由大惊道:“河南必危矣!”遂又上疏朝廷,再请移都洛阳,并请北伐。这时候东晋的望族大臣们都过惯了江东安逸的日子,并不想迁都,更不想北伐,于是纷纷以迁都会造成国家混乱等理由反对迁都,又以桓温功高震主为由,不许桓温北伐。
相王司马昱便再次拒绝迁都,而北伐的事则交给徐、兖二州刺史荀令。
荀羡率军北伐,先攻山茌(今山东长清县东北四里),守将贾坚不敌,城破自刎而亡。这时慕容尘率援军赶来,晋军出城迎击,荀羡亲自指挥。正在大战的时候,荀羡突然头疼,大叫一声掉下马去,昏迷不醒。副帅郗昙急忙收兵,燕军趁势进攻,晋军败退,失掉山茌。慕容尘以贾坚的儿子贾活为山茌太守,然后带兵北归。
晋军回去后不久,荀羡就病死了,郗昙被任命为徐、兖二州刺史。司马昱又派郗昙北伐,又命豫州刺史谢奕也带一支军队策应。哪知道军队尚未出发,谢奕就病卒了。司马昱连折两员大将,也觉得丧气,但北伐仍然要继续。于是以吴兴太守谢万为西中郎将,监司、豫、冀、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郗昙为北中郎将,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两军东西齐出,两路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