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宫
两晋的故事还得从三国末年讲起。
咸熙二年(265)四月,司马昭中风而亡,他的儿子,三十一岁的司马炎继承了父亲的丞相职位和晋王的封号,同时还获得了司马家族对曹魏朝廷的控制权。这时曹操创建的魏国,已经完全被司马家族所掌握,就像曹操当年掌控汉室江山一样。
据说司马炎的头发长得垂到地上,而普通人能留到腰际也就很不错了;而且他站立的时候,不用弯腰两只手垂下来就能摸到膝盖以下,因此当时人们认为司马炎有异相,必为帝王。
司马炎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他继晋王位后没几天,便催着魏国的最后一个皇帝曹奂让位。群臣中绝大部分人都站在司马炎这边,一致要求曹奂禅位,剩下的一小部分大臣则沉默不语,他们虽然良心受到谴责,但还是认为性命和官禄更加要紧。在强大的政治攻势下,十九岁的曹奂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这情形竟然和当年魏国的开国皇帝曹丕逼汉献帝让位时差不多。只不过司马炎比当年的曹丕表现得更加露骨,他直接指着曹奂的鼻子说:“你是个无能之辈,应当把江山让给有德有才的人,那个人就是我。”
不怕死的人还是有的。这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是满朝文武中唯一一个肯替也敢替曹奂说话的人,这注定了他将在三国历史的最后一页留下浓重的一笔。
此人叫做张节,官居黄门侍郎。黄门侍郎的工作是为皇帝传达诏命,相当于皇帝的秘书。如果皇帝能够执掌政权的话,黄门侍郎当然是一个很有权威的职位。但现在的黄帝曹奂如同寄人篱下之狗,张节的这个官位自然也就算不了什么。
虽然人微言轻,并且人单势孤,但张节仍然毫不畏惧地朝着司马炎厉声喝道:“今天子有德无罪,何故要让与他人?”
司马炎认为自己能够以理服人,而且他确实相信自己占着天大的理。他把这两个天大理由向张节摆了出来。
第一,此社稷本来是汉朝的社稷。既然曹操和曹丕父子两个能篡夺汉室正统,我为什么不能再从曹家手中接过来?
第二,现在曹魏的天下是靠我司马家族三世武功得来的。如果没有我们,曹魏可能已经让吴国和蜀国瓜分了。现在曹魏国这么强大,那是我司马家族的功劳,我当然有权利拿来享受。
张节冷笑:“不是你司马家的人为曹魏打下了天下,而是曹魏养活了你司马家的人,给了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给了你们荣华富贵。现在你却要逼皇上禅位,你就是篡国之贼!”
司马炎当时被骂得哑口无言。文斗不行那就武斗,司马炎立刻叫来士兵,就在大殿之上,当着曹奂的面乱棍打死张节,然后扬长而去。
张节的鲜血,崩溅在陛台和殿柱之下,曹奂被眼前的惨象吓得浑身发抖。但张节的死多少让他有了一点点的胆气。在司马炎走出大殿之后,曹奂仗着胆子请求群臣的支持:“你们吃的是我曹家的饭,领的是我曹家的工资,你们的祖辈也曾是我曹家的功臣,难道你们真的愿意江山改姓,成为贰臣么?”
大臣们都低下了头,大殿里一片安静。曹奂这时才感觉到什么是众叛亲离,但更狠的还在后头。
司马炎的心腹贾充呛的一声拔出剑来,指着曹奂喝道:“你难道想学曹髦么?”
贾充这个人在三国的历史里太有名了。他因两次在平息曹氏旧臣的反叛中战功卓著而被三世专权的司马家族重用。他做过的最出名的事就是弑杀魏帝曹髦。
公元260年,魏帝曹髦嚷出了那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著名口号之后,带着宫中的童仆、太监鼓噪而出,欲凭这几百乌合之众,发动政变,重夺皇权。曹髦这一举动还真吓住了不少人,司马昭派弟弟司马伷带兵入宫,立刻被曹髦赶走;屯骑校尉司马宙带兵阻拦,曹帝左右的人齐声吆喝,司马宙也被吓退。眼看曹髦已经带着人出了皇宫南大门,贾充急忙亲自带着兵士数千人前来迎战。
曹髦坐在马车上挥动着宝剑厉声喝喊:“我是天子,你们跟我打仗是要谋反么?”贾充手下众人听到皇帝怒喝,哪个敢有胆子跟皇上开打,也准备拔腿逃跑。贾充急了,大声喊道:“司马公养着你们,就是为了今天!还等什么?”这句话立刻稳住了军心。太子舍人成济深受激励,一马当先,上前一枪刺死曹髦。曹髦死后,司马昭另立十四岁的曹奂为傀儡皇帝。至此,曹魏政权及其支持者们再也无力也无胆反抗司马家族了。贾充是司马氏家族三代功臣,而成济不过是一个偶尔得幸的末将而已。为了安抚众心,二百五成济成为替罪羊,落得个三族尽斩的下场。成济临死前还在喊冤,说这是贾充的命令。但喊冤的结果只是司马昭让刽子手先割掉他的舌头,再送往法场处斩。
贾充曾劝司马昭不要违反礼制而废长立少,立挺司马昭立长子司马炎为太子。所以司马炎继位做了晋王以后由衷地感激贾充,任命贾充为晋国卫将军、仪同三司、给事中,改封临颍侯,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曹奂当然知道贾充是个什么人物,杀皇帝的事他已经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大概也不会介意,所以当贾充的利剑指向自己的咽喉时,他崩溃了,用颤抖的声音命令太常院立刻去南郊筑受禅坛,坛成后禅让皇位。
改革
司马炎如愿以偿,于咸熙二年(266)十二月,继帝位,建晋朝。魏帝曹奂跪于坛下,接受了司马炎的封号陈留王,于司马炎称帝的当日便起程离开洛阳,以后非宣诏不许入京。这一天,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天地肃杀一片。曹奂走出洛阳的城门之后,回首凝望,泪眼蒙蒙。
晋武帝司马炎即位后心情很好,和所有的开国皇帝一样,他开始考虑如何才能让晋朝尽可能长久地存在下去。我们在电视剧中经常可以看到有白发苍苍的老臣情绪激动地对皇帝大喊:“祖制不可违。”皇帝听到后便深深感到改革的压力,总是要使出千般计谋方能施行改革。可见开国皇帝制定的“祖制”对这个朝代的发展影响极其深远,的确对国家的兴衰有着重要的作用。
司马炎在定“祖制”的时候认为曹魏之所以国强民富却被自己轻而易举地夺得政权,原因就是当年曹丕建国时立下的“刻薄宗亲”的规矩。曹丕为了确保嫡脉子孙皇权的稳固,对所有皇室宗亲都进行了打压。皇室宗亲虽封王却无统兵权,只带有一百多个老兵,而且活动区域不得超出三十里,无诏不得进京,宗王之间不得互相往来。又害怕宗王久居一地,勾结地方,对抗中央,便频频改换宗王的封地。宗王徒有王侯之号,却没有任何力量抵挡权臣司马氏在京都的篡位步伐,眼睁睁看着大好的江山被司马氏夺去。
有鉴于此,司马炎便效仿当年的刘邦,大封宗王。他一口气封了二十七个司马氏宗王。此后的几年中他仍不断封王,到他死时一共封了57个同姓王,此数字后来一直保持着中国历史封王的最高纪录,包括他的叔祖、叔父、兄弟、堂兄弟、子侄等都被封王,每个宗王少则有数千兵马,多则上万,并且在自己的封郡里有极大的权力,以郡为国,自成一个组织严密的小国家。司马炎没有料到的是,他的大封诸王,竟使得晋国的强盛仅维持到自己这一代。司马炎死后,便祸起萧墙,骨肉相残,诸王争位,群雄纷起,五胡乱华,晋朝在乱哄哄的厮杀、仇恨和分裂中度过了两百年的历史。
司马炎封完了诸王,第二件事就是统一全国,结束全国的分裂局面。
早在三国鼎立之时,魏国的实力已经在各方面超过了蜀、吴的总和。以人口计,魏国人口约占全国人口4/7,蜀、吴合占3/7。公元263年,灭蜀之后,魏国的力量更加强大。
为了发展经济,司马炎想了很多办法,并有力地实施了下去。当时土地兼并很严重,所有的农民都没有土地,甚至小一点的地主也失掉了土地。有土地的都是豪门世族,这些人中最少的也拥有上万亩良田。有些大地主拥有的土地多到可怕的程度,就是骑上快马,跑一天一夜也未必能跑出他们的土地范围。土地过于集中严重影响了经济的发展,司马炎制定了“户调式”的经济制度:规定必须按年龄按人口占田。比如,十六到六十岁的男子必须要缴给国家五十亩的税,当然,他也有权利拥有五十亩的田地。如果没有呢,可以去垦荒,也可以从国家那里领取土地,任何豪强都不得以任何理由去夺取这些田地,即使土地拥有者欠着这些豪强的钱,或曾经是这些豪强的家奴。任何农民也都有权利取得田地来种。
同时司马炎规定按官阶的大小来占田。第一品占五十顷,第二品四十五顷,第三品四十顷,每低一品,地少五顷。豪强拥有的家奴和佃户也按品级来限制,六品以上可以拥有三名家奴,第七和第八品二名,第九品一名。第一品第二品最多只能拥有十五户佃户,第三品为十户,第四品为七户,第五品为五户,第六品三户,第七品二户,第八品第九品一户。
这样大量土地就被国家征用,然后发给没有土地的农民,大量的佃户和家奴被解放,参与到生产建设中来。晋国的经济很快发展起来,远远超过了吴国。
晋武帝司马炎还在全国的官吏队伍中推广勤俭节约的作风。有一次,太医院的医官程据献给司马炎一件色彩夺目、满饰野雉头毛的“雉头裘”,这是一件极为罕见的华贵服饰,价值连城。晋武帝得到这件礼物后立刻把它带到朝堂,请满朝文武官员欣赏。
朝臣见了这件稀世珍宝,个个惊叹不已,连声叫绝。程据自然是得意扬扬,认为自己很有面子。等群臣欣赏完之后,司马炎却表演了一个让他们大吃一惊的行为艺术,他点了一个火把这件可值千金的“雉头裘”烧成了灰烬。在群臣惊讶的目光中,司马炎严肃地告诉大家:程据献上来的这个东西叫做“奇装异服”,而他早就下过禁令,要求所有的政府公务员都不准奢侈浪费,要以勤俭节约为美德。今天只是当众焚毁了这件“奇装异服”,以后谁如敢再违犯这个规定,那就要承担刑事责任。
司马炎带领着西晋全国欣欣向荣地蓬勃发展,吴国却是在走下坡路。吴国的皇帝孙皓命令所有大臣的女儿在出嫁前要先经过他的挑选,漂亮的入后宫供他一人享受,剩下的才能谈婚论嫁。结果是孙皓后宫的宫女迅速增加到数万名,另一个结果是大多数大臣几乎都有女儿被孙皓糟蹋,想不恨孙皓都难。
孙皓还很喜欢一种残忍的娱乐方式,那就是杀人。他杀人的方式已经上升到了行为艺术的高度,使用挖眼、剥脸皮、砍掉双脚等方式来慢慢地置人于死地。中书令贺邵说现在咱们的国家很穷,和皇上有关。孙皓便怀恨在心,派人暗中调查他,想要诬陷他谋反。巧的是贺邵正好得了中风,口不能言。孙皓说贺邵一定是装的,于是亲自用大锯在贺邵的头上锯,看他喊不喊疼。中了风的贺邵至死也没能说一个字。这个贤臣死得比当年商纣王手下的比干还要惨。
孙皓的残暴和荒淫使他的国家如同朽木支撑的大厦,稍稍推一把就会垮塌。晋国镇守南疆的大将羊怙看到了这个情况,便请求司马炎伸出手来去推一把。
但这时有三个人站出来强烈地反对,暂时挽救了孙皓,推迟了东吴的灭亡。
这三个分别是贾充、荀勖和冯。他们说:吴国有长江天险,而且善水战,一时难以取胜,而北边的秃发鲜卑正在作乱,一直难以平灭,此时若两线作战,将给晋国带来巨大的负担,取胜的可能性很小。
常年驻守南部边境,与吴国打过多年交道的大将羊怙则认为此时取东吴是“上天与之”,发兵南下,可“不战而克”。如果等孙皓死了,换一个明君上来,吴国上下一心,那时再取东吴就难了。
司马炎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平秃发鲜卑再伐东吴。东吴的灭亡因此被推后了四年。羊怙叹着气回到了荆州防地,这位本可再建功业的一代名将,终其一生也没能够看到国家统一的那一天。
党争
秃发鲜卑当时的确是晋国的一大威胁。
自东汉以来,一直为汉朝头疼的匈奴问题突然得到了彻底的解决,除了汉光武帝对匈奴一直采取怀柔政策之外,更重要的是那年在匈奴领地发生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旱。这场大旱持续一年多,赤地千里,草木尽枯,匈奴赖以生存的草原变成了焦土。无法生存的匈奴只得离开那里,一部分匈奴南迁归附了汉朝,另一部分西去,给欧洲人带去了长达数百年的噩梦。后来的东欧和中欧都曾被匈奴人征服过,甚至连法国也遭到过匈奴人洗劫。
欧洲人两次将“上帝之鞭”的称号送给来自东方的游牧民族,第一次就是匈奴族,第二次是成吉思汗率领的蒙古族。
匈奴人离开后,大旱结束,草原又恢复了生机。一个生活在鲜卑山的民族来到了那里。鲜卑山大概位于今天的大兴安岭北麓,这一支民族因此称为鲜卑族。鲜卑族以前一直被匈奴所压迫,匈奴离开后,这支民族迅速地强大起来。他们骁勇善战,但由于经常处于诸部林立的分裂状态,才没能对中原北方产生较大的威胁。
被称作秃发鲜卑的部落就是其中的一支。这支鲜卑部落与汉民族的接触较紧密。其实他们已经被曹魏及西晋所统治。他们和羌、胡等民族都被一个叫做“护羌校尉”的最高军政机构所管理,后来则由刺史进行管理。
司马炎派了一个叫胡烈的人担任秦州刺史,交给他最重要的任务是镇抚河陇鲜卑。胡烈“不负”司马炎之望,上任不久就用劫掠鲜卑人为奴、增加赋税、强派民役等方法逼反了鲜卑族。
秃发鲜卑的首领秃发树机能率众造反,设计伏击了胡烈的军队,杀死了胡烈。司马炎听说后立即任命石鉴为安西将军,都督秦州诸军事。但石鉴同样打了败仗。晋帝又以汝阴王司马骏为镇西大将军,结果仍是大败。凉州刺史牵弘也兵败战死。
晋廷连吃败仗,朝野震动,司马炎更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这时侍中任恺和中书令庾纯来到宫中,称他们有消灭秃发树机能的办法。
司马炎急忙问道:“你们有什么办法?”
任恺道:“现在秃发树机能已经占领了西北两个州。皇上您之所以不能打败他,是因为没有选对大将。”
司马炎说:“朝中大臣谁堪胜任?”
任恺和庾纯异口同声地说出一个人:“贾充!”
贾充虽然靠着拍马溜须,紧跟在司马炎的后面得到重权要职,但他并非庸才。此人擅长法律,当年在廷尉任上处理案件非常有水平,后来又主持修订了《晋律》,很具有实际操作性。但贾充并不懂军事。派法官去领兵打伏,这不是才非所用么?
司马炎也是这样的想法,他问任恺和庾纯:“派他去能行么?没听说他会打仗呀。”
任恺和庾纯其实恨透了贾充。贾充讨好司马氏家族而灭曹氏的做法深为二人所不齿。但两个人知道,以贾充现在的势力以及司马炎对他的宠幸,仅凭他们两个人,用正常的办法是无法扳倒的。于是他们便想出了一条计策,这个计策的名字叫做“捧杀”。
吹捧一个人,也可以杀掉他。这种方法叫做“捧杀”。“捧杀”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当面“捧杀”,把一个人捧得晕晕乎乎,做出蠢事来,然后牺牲了前途甚至性命。古往今来,许多英雄都倒在这种“捧杀”之下。不过当面“捧杀”还是可以防范的,还有一种“捧杀”的方法就让人防不胜防了。
在《官场现形记》中,一个叫周果甫的幕僚在巡抚衙门中被巡抚的心腹师爷戴大理所压制,周果甫虽受打击却不动声色。在戴大理准备外放肥缺的关键时刻,周果甫跑到巡抚面前狠狠地夸了戴大理一通。他说戴大理太有本事了,对巡抚大人太重要了,如果他走了,别人根本无法代替这个人。现在上面对奏折特别挑剔,湖南、广东两省的巡抚就因为折子里有了错字,或者抬头错了,就被上头申饬,影响了官途。这个人您现在可不能放他走啊。巡抚一想也是,便把肥差给了别人。好好的一个能大捞特捞的知县职位就这样泡汤了。戴大理跟随巡抚几十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这个“捧杀”可真厉害!
现在任恺和庾纯也是使的这一招。他们一致赞叹贾充太能干了,“足智多谋,威望素著”,如果派他出兵,下面的人一定服气,大家必能团结一心,不出一年,一定能平定叛乱。
司马炎本来对贾充印象就非常好,如果是有人说贾充的坏话,他倒会考虑一下。但两个人使劲一夸贾充,司马炎觉得也是这么回事,于是下令,贾充带兵西征。
贾充接到命令时吓得倒吸冷气:“这一定是有人害我!”派人一查,果然是任恺和庾纯两个人在搞鬼。贾充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自己带兵出征的问题。
贾充知道自己带兵出征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而且自己在朝中的大权也将旁落他人之手。但圣旨不是随便能违抗的,自己和司马炎的关系再好,司马炎也是皇帝。皇帝的话就是金口玉言,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他请来自己的同党荀勖和冯商量,请两个人替他想主意。
荀勖和冯一时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决定回家好好想想。贾充则想办法拖延时日,等待两个人想出好办法。
贾充今天肚子疼,明天脖子酸,后天全身痒痒,病完了又开始募兵,募完兵又要训兵,竟然拖了几个月。司马炎终于等得不耐烦了:“难道你要等秃发树机能老死了才肯出兵么?”
贾充再不敢拖延,带着大军出发了。
洛阳城外夕阳亭中。朝中文武摆下百桌大宴,为贾充饯行,一齐预祝贾充旗开得胜,任恺和庾纯也在其中。此时的贾充已经顾不得恨这两个人了,他急得都快要哭了。荀勖和冯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替我想主意么?怎么半年多了还没想出来?
这时荀勖出现了,贾充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冯呢?”
荀勖干脆利落地回答:“他还在家里想办法。”
贾充哭丧着脸又问道:“那你呢?”
荀勖微微一笑:“我要是没有主意,就不会来找你了。”
贾充大喜,急忙把荀勖让到厕所。经常看史书的人都知道,只要一遇到重大的事情,人们就要“更衣”,跑到厕所去商量问题,或者思考问题。“更衣”名为换衣服,其实就是上厕所的委婉说法。
来到厕所,贾充急问荀勖想出了什么好主意。荀勖说:“皇上一直在为太子的婚事操心,您有两个女儿待字闺中,何不挑个女儿嫁给太子?如果成功的话,婚嫁在即,您也就不需要远行了。”
贾充听了有些犹豫:“此计虽好,恐怕皇上不会看上我的两个女儿。”
贾充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剩下的两个未嫁的女儿长得实在是太难看了,而且其他条件也很不好。贾充曾经想把自己的女儿配给太子,但司马炎却认为卫瓘的女儿更合适。司马炎说:“卫瓘的女儿有五个可娶的理由,贾充的女儿有五个不可娶的理由。卫瓘家族的女子多生男子,贤惠,长得漂亮,身材好,皮肤好;贾充家族的女子少生儿子,性格善妒,长得丑,身材五短,皮肤又黑又糙。”
不过荀勖告诉他,不要没有信心,世界上没有什么办不成的,只要你懂得“走后门”。我们这一次要走的是杨艳皇后的门路。
杨艳皇后与晋武帝司马炎是患难之交,感情十分好。司马炎娶妃子都必须经过杨艳皇后的同意。杨艳皇后性格善妒,后果是司马炎后宫的宫女嫔妃全部是恐龙。后来经过司马炎的极力争取,才娶到一个叫做胡芳的美女,这是后话。
在对待儿子婚姻的问题上,杨艳皇后仍然坚持“丑妻至上”原则。当荀勖向杨艳皇后为贾家提亲时,杨艳皇后当即答应考虑一下。因为贾充的小女儿只有十二岁,姐姐十五岁的女儿贾南风便成为太子妃的人选。贾家女子已经算是官宦家女儿中很丑的了,贾南风在贾氏家族中又是最丑的一个。据说她的眉毛上还长着一颗又大又黑的疣痣。这样的女子真能被杨艳皇后和司马炎看重成为太子妃么?
贾充带着大军和忐忑不安的心磨磨蹭蹭地向西而去,荀勖、冯和贾充的妻子郭槐开始谋划这件皇室的亲事。
首先他们用重金贿赂杨艳皇后身边的人。这些人得到了重贿,自然在杨艳皇后面前猛夸贾南风的好处。这回可不是“捧杀”,而是实实在在的“吹捧”。杨艳皇后听说贾南风这么贤德,这么有才,又是这么的丑,可谓德才貌三全,这样的好女子上哪儿找去?就算是天下并不缺少德才兼备的女子,可像贾南风这么丑的女子也算是稀有动物。于是杨艳皇后向晋武帝司马炎游说,应当娶贾南风为太子妃。
晋武帝一听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心说:“我现在满后宫全部是恐龙,难道还要我儿步我的后尘么?”但杨艳皇后坚持要让贾南风当自己的儿媳,晋武帝又是个“妻管严”,加之郭槐也用重金买通了晋武帝身边的人,天天替贾南风说好话。司马炎终于同意了贾南风和太子司马衷的婚事。
贾充率领大军,以每日十里的速度行军,超过十里地便驻地休息,不再前进。这个速度与乌龟快速爬行的速度大致相同。走到十一月的时候,贾充得到命令:“因婚嫁在即,罢贾充西征之任,仍旧归职朝堂。”
贾充乐滋滋地以急行军速度回到洛阳,速度之快让司马炎都很吃惊。这小子已经走了几个月,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回来了。
不管怎么样,贾充已经成为太子的岳父,未来的国丈。公元272年农历二月,贾南风被册封为太子妃。太子大婚,皇宫相府,彩灯高挂,鼓乐喧天。在一派喜庆气氛中,太子妃贾南风乘着凤辇进宫。晋武帝虽然早就对贾南风的丑陋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乍见了贾南风的样子,仍然心里戈登一下,当时就拉下了脸。虽然心中懊悔万分,但木已成舟,而且贾充和他关系不错,是自己非常依赖的权臣,所以也就这样子了。
太子的婚事一结束,有仇必报的贾充便开始报复任恺。但任恺并不是一个轻易能动得了的人,他在朝中的官职叫做“侍中”,这是一个位列三公的高位,是皇帝身边的高级顾问,或者叫做“皇帝助理”。他在朝中的地位与贾充不相上下,司马炎对他十分信任,丝毫不亚于贾充。许多重要的政务司马炎都要征询他的意见,然后才决定是否施行。要想除掉这样一个人,不下一番心思是不行的。
冯认为,任恺因为担任“皇帝助理”的职位,经常和皇帝在一起,不好下手,要想办法把他调离这个重要职位。贾充于是也采取了“捧杀”的办法,在司马炎面前猛夸任恺的学问大,不当皇帝的老师是可惜了。司马炎一想也是这么一回事,于是让任恺兼任太子太傅的职位。
贾充听到这个任命之后,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本来想给任恺调个工作,没想到司马炎来这么一手,让任恺身兼两职。任恺不但没有和现在的皇帝脱离关系,还傍上了太子这个未来的皇帝。
贾充不甘心,于是又推荐任恺为吏部尚书。吏部尚书也是个位高权重的职位,相当于现在的人事部和组织部的部长。司马炎这一回总算是把任恺调离了身边。任恺在人事部的工作又很忙,因此很少见到司马炎。贾充、荀勖、冯三个人就开始说任恺的坏话。一开始司马炎还替任恺说话,时间长了在心底就对任恺也有了看法。贾充看时机到了,便向司马炎举报说:“任恺吃饭用的是皇家的御食用器,这可是僭越的大罪啊。”
司马炎一听就火了,皇帝的东西你任恺也敢私用?当即就下令免了任恺的官职,并命人去核查他的罪行。去的人回来报告说:“任恺所用的御食用器,是魏明帝所赐,与本朝无关,并非僭越。”司马炎这才恍然大悟。因为任恺的妻子是魏明帝的女儿齐长公主,家里有魏帝用过的东西当然就不奇怪了。司马炎这时又想起任恺的好来,想把任恺官复原职。但贾充哪里肯放弃这个打击任恺的机会,他急忙道:“就算任恺没有僭越的罪行,可他也不想想现在是谁家的天下?他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拿着魏帝赐给他的东西来用呢?他分明是怀念魏朝,看不起晋朝。”
司马炎听了果然很不高兴,随便安排了任恺一个闲职,后来再也没有重用任恺。
打击完了任恺,下一个就是庾纯了。这一年七月晋帝加封贾充为司空。这是晋朝最高的八大官职之一。这个官职并没有实权,但拥有这一官职意味着其在朝中显赫的地位。当然,贾充的其他官职仍然保留,依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贾充在府中大摆宴席庆贺,朝中百官都早早地携重礼赶来庆贺。唯独中书令庾纯空着手姗姗来迟。贾充本来就很讨厌这个人,又见这个人不上礼来吃霸王餐,更加的不高兴。所以席间庾纯向贾充敬酒时,贾充把庾纯拿酒杯的手一推道:“我醉了,不能再饮。”
庾纯是个直脾气,当时就火了:“论年龄我是你的长辈,你竟敢不喝我敬你的酒?”
贾充也火了,回敬道:“既然你也知道尊重长辈,你就该回去供养你九十多岁的老父亲。父老而不归养,你还有脸在这里充长者?”
庾纯借着酒意大骂:“贾充,其实天下最坏的人就是你,你没资格说我。”
贾充得意道:“我辅佐司马家族两世,荡平巴蜀之地,为晋朝立下汗马功劳。我怎么会是天下最坏的人?”
庾纯冷笑道:“是啊,你是为晋朝立下了大功。不然高贵乡公曹髦怎么会死呢?”说完,把手中的酒杯一扬,一杯酒全泼到了贾充的脸上。
这下子全场的人都懵了,音乐立停,歌也不唱了,舞也不跳了。在短暂的安静之后,贾充和他朝中的同党们一齐冲上去捉庾纯。庾纯在朝中当然也有死党,两下里就在宴会厅当场干起仗来。只见碗碟乱飞,酒壶乱撞,椅倒桌翻,珍馐美味竟成了打人的武器,每个人身上都油花花的。
毕竟是在贾充的地盘,庾纯等人很快落了下风。这时侍中裴楷、中护军羊琇、驸马王济、中书侍郎张华等平时就看不惯贾充的重臣一齐上前,把庾纯护出府外。
贾充席间受辱,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加上以前庾纯和任恺联手,差一点把他给弄到西北做炮灰,于是他和荀勖、冯等同党联名上表,劾奏庾纯。司马炎也觉得庾纯太不像话,又在席间提到曹髦的事,当着百官揭他父亲司马昭的旧丑,当即免去庾纯的官职。不过庾纯和任恺不同,他是有后台的,他的后台是齐王司马攸。司马攸是晋武帝活着的唯一的同胞兄弟,在朝廷官居侍中、司空两个要职。这两个职位上文已经讲过,一个是“皇帝助理”,一个相当于重要的封号。论身份那是高得不能再高了;论和司马炎的交情,两人本是同胞兄弟,当然是亲密无间。司马攸很是替庾纯说了不少好话,于是司马炎不久又让庾纯官复原职。但是司马炎下诏申饬了庾纯一回,算是全国性的通报批评,这场风争才算下去。
但朝中的倒贾派和拥贾派两大派别的斗争却依然没有结束。
斗富
公元274年,西晋泰始十年,杨艳皇后重病身亡,临死的时候请求司马炎将其叔父的女儿杨芷迎进宫门,并立为皇后。杨芷是个相当标致的美人,杨艳皇后一生善妒,这一回却要送一个大美女给司马炎,是因为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强劲的后宫敌人,这个人的名字叫做胡芳。胡芳是平台将军胡奋的女儿,长相妩媚而性格刚烈,司马炎好不容易弄来这个美女,十分宠爱,不仅封为贵妃,甚至一切服饰待遇都与皇后相同。杨艳皇后知道自己死后,胡芳必被立为皇后。她绝不能让这个情敌得到这样的殊荣,同时也是为了使自己的儿子司马衷的太子位不受到威胁,所以才荐举自己的妹妹为皇后。
司马炎当然知道杨艳皇后心中的小九九,他稍一犹豫,杨艳皇后便泪如雨下,强撑病体,以二十余年的夫妻之情恳求司马炎答应。司马炎也不禁落下泪来,点头答应了。杨艳皇后握着司马炎的手离开了人世。司马炎对杨艳皇后是有相当感情的,皇后逝去后,他有很长时间没去亲近胡贵妃。
杨艳皇后死后两年祭日之后,司马炎履行承诺迎娶杨芷为后。司马炎看到杨芷之后,这才感叹相见恨晚,天下竟有如此美女。见惯了恐龙的司马炎本以为胡芳就已经很美了,而杨芷之美远在胡芳之上。而且说话做事则比杨艳皇后要温柔得多,喜得司马炎合不拢嘴。这也是杨艳皇后颇有心计的一点,她把杨家最美的女人送到宫中为皇后,杨家就能继续控制后宫,进而影响着司马炎。
司马炎得到美人后大喜,又顾念杨艳皇后旧情,于是大封杨家。杨骏封为晋侯,杨骏的两个弟弟杨珧和杨济也分别封为将军。
两年后的咸宁四年(278),讨虏护军、凉州刺史马隆诱使秃发树机能手下大将拔韩、且万能等人叛变,致使数万鲜卑军调转矛头转攻秃发树机能,树机能在混战中被杀。其军群龙无首,或降或逃,历时十年的反叛终告失败。
西北平定之后,司马炎遂又将目光转向东南,准备统一全国。此时名将羊怙已死,司马炎以杜预为东南大帅。杜预是个了不起的军事家,但一点儿都不懂武艺,他甚至连马都不会骑。杜预射箭的时候,对面从来不敢站人,因为杜预从来就没有射中过箭靶。但是杜预指挥起大军来毫不含糊,深谋远虑,心胸宽阔,很得军心。
在吴主孙皓的错误领导下,东吴就像一座朽木支撑的摇摇欲倒的大厦,而西晋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已经非常强大。杜预等人带着二十万大兵历时半年平灭了东吴,俘获吴主孙皓,结束了汉末、三国以来近百年分裂割据的状态,中国重归一统。
对于司马炎来说,此次平灭东吴最大的收获之一就是把孙皓那几个师的宫女全给弄来了。没有了杨艳皇后的阻拦,司马炎这回可以畅其所欲的挑美女入宫了。他亲自下令,派人在东吴的后宫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选美比赛,从中精选出五千名最漂亮的美女送到洛阳,充实自己的后宫,把身边的那批恐龙宫女全部换去。虽然生活在活色生香的一堆美女当中感觉相当不错,但五千名美女也实在是太多了。这种事又不能请别人代劳,司马炎一开始日夜奋战,时间长了便很有些吃不消。他后来想出一个办法,每天乘着羊车在后宫游历,羊车停在谁家门口,他就进哪家美女的屋子。宫女们为了获得皇宠,竟也想出一个办法:用竹叶插在户外,把盐汁洒在地上。羊本性喜食盐和竹叶,所以便停在有竹叶和盐的门前。后来这个办法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五千美女都知道了。机关泄露,于是宫中户户插竹,处处撒盐,倒成为洛阳后宫的一大风景。
天下一统,经济稳定,百姓安居。司马炎因此认为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威胁自己的江山,晋朝已是固若金汤,该是删减常备军的时候了。司马炎下诏:“悉去州郡兵,大郡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西晋实行州、郡、县三级行政制,大约相当于现在的省市县三级。就是说所有的省都没有常备军,省下面市级单位的现役部队中,重要市的军官只有一百人,这些军官大约可配备一千人的兵力,普通市的现役军官只有五十人,大约可配备五百人的兵力。兵役是东汉末年以后农民最沉重的负担,司马炎免除了这个负担,对国家经济发展的意义重大,但这暗含危险。因为各王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这些王族如果叛乱,中央政府根本无力控制局面。这就为后来的“八王之乱”埋下了一颗危险种子。
一切安顿好之后,司马炎便开始享受人生了,荒淫纵欲,声色犬马,带头大搞奢侈浪费,早把自己过去制定的那些勤政节俭的规定抛在了脑后。在司马炎的表率下,大臣们更是豪奢成性,贪鄙成风。《晋书》中评价说,在中国史上历代大朝的开国皇帝中,像司马炎这样胡搞的人,只有他一个。
驸马王济喜欢骑马,他花重金买下一个跑马场,周围挖上深深的壕沟,在壕沟里面铺满铜钱,一直填满壕沟,人称“金沟”;他家里吃饭用的碗碟都是琉璃所制,称作“玉食”;吃肉只吃小猪肉,而小猪都是用人奶喂养大的,然后用人奶蒸熟,号称“人乳猪”。
太傅何曾,不但帷帐车服,穷极绮丽,吃饭更是吓死人。一天要吃掉价值一万钱的珍馐。何曾的儿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来又把每日伙食费提高到二万钱。种种奢靡,举不胜举。权臣贵戚,争奢斗富,直把京都洛阳粉饰成一个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世界。
车骑司马傅咸还算是个正直的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疏谏道:“现在晋朝刚打完仗,人丁还不多,地广人稀,生产力严重不足。皇上您这么搞,国家可能承受不住。”
司马炎笑道:“你错了爱卿,现在我晋朝国富民足,摆摆阔气又有何不可?你这是杞人忧天啊。”傅咸知道劝不动司马炎,也就罢了。晋朝的奢靡之风,从此越来越盛。发展到最高潮的时期,便出现了历史上最著名的石崇和王恺的斗富故事。
石崇是前大司马石苞最小的儿子,参加过伐吴战争,因功封为安阳乡侯,在荆州做刺史。石崇在荆州时,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还嫌不够,又亲率士兵出去抢劫来往的客商,就是外国使臣也不放过。调任京城后,他在洛阳西北郊外建了一个别墅,叫做“金谷园”。此园宏丽雅致,松竹流泉,清幽滴翠,又有美女数百,绮罗斗艳,兰麝熏香。石崇经常在“金谷园”大宴宾客,所用乐器都是最精美的,吃的饭都是最少见最珍贵的,三陪女都是最漂亮最懂风情的。凡是参加过石崇宴会的人,无不啧啧赞叹,羡慕不已。
但洛阳城中有一个人不服气石崇。这个人是晋帝司马炎的亲舅舅王恺。因为王家数世为官,而且都是大贪官,所以家中聚集资财以千万亿万来计。他听说朝中权贵大臣一个个都在赞叹石崇豪富,便派人给石崇下战书。这个战书不是比武,也不是比文,更不是比谁有才能,而是比谁富。石崇听了当即应战,比就比吧。有竞争才能有进步。于是一场比富大战开始了。
第一个回合。王恺吩咐家人以饴糖浆代水洗锅,石崇立刻让家人用白蜡代替柴薪做饭。这个回合王恺输了。
第二个回合。王恺于是命令用极珍贵的紫丝在通往府前的大道两侧做了一道走廊,这走廊长有四十里,其景是相当壮观的;你不是四十里么?石崇做了五十里,而且用的布料是锦。这个回合,王恺又输了。
第三个回合。王恺用专供皇家御用的香椒涂墙;石崇则用比香椒更为名贵的赤石脂抹壁。王恺再败。
一连三个回合,王恺连败三场。王恺着急了,跑到晋武帝那里哭诉:“我不想活了!”
司马炎大惊:“你还嫌过的日子不好么?怎么就不想活了?”
王恺就把与石崇斗富的事说了。司马炎一听觉得很好玩,便笑道:“我有个轻易不示人的宝物,你要是拿这个和石崇比,石崇一定输。”说完让内侍抬出一个檀香木柜,打开木柜,取出一株光泽夺目的珊瑚树!此树高有两尺,奇枝怪叶,色彩斑斓,别看王恺这么豪奢,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王恺连称,石崇这个老东西肯定输定了,立刻派人抬着这个宝贝,直奔石崇的金谷园。
石崇正在大宴宾客,王恺闯了进来,把珊瑚树上盖着的锦布一掀,故意嘲着石崇大喊道:“我这个宝贝你有吗?”
所有宾客见了这个华丽之物都啧啧称赞,大为称奇。王恺得意扬扬,下巴都抬到了脑袋门上。王恺正陶醉在胜利的喜悦当中,但见石崇手操一把铁尺,直冲过来,啪啪啪几下,把那珊瑚打得稀烂。
满堂宾客都傻了,这石崇是不是比不过王恺给气疯了。王恺一看眼泪都流下来了,这是皇上借给我的,我这可怎么交代啊,心里这个苦啊。他指着石崇道:“你是忌妒!不管如何,你是输了!”
石崇把铁尺一收,从从容容地回答:“这个不值钱的东西,我还是赔得起的。”转身吩咐家僮,立时抬出几十株珊瑚树,摆满厅堂。顿时满堂生辉,光彩夺目。光是三四尺高的就有六七株,剩下更是高过王恺那株珊瑚树好几倍。满堂宾客看得是一片惊呼。
石崇漫不经心地指着珊瑚树对王恺道:“你随便挑一个,算我赔你了。”
王恺哪还有心挑选,当时拿袖子盖住自己通红的脸,飞快地逃回府中。
司马炎及其众臣们这么搞,那是需要强大的财力支持的。当官的可以受贿贪污,司马炎怎么弄钱呢?他主要靠卖官。反正他是皇帝,让谁当官谁就能当官,又没有监察机关管着,那真是太方便了。卖官所得的钱款都被司马炎放在内库,任意挥霍。
这一次又有人看不下去了,这个人叫做刘毅,官居司隶校尉(当时京城地区的监察官)。有一日朝会,司马炎突然问群臣道:“朕可比汉时何帝?”群臣当然都拿前朝的明君来比,司马炎听了十分得意,正当他沉醉在一片颂扬之声中的时候,却听群臣之中一人高声道:“皇上和桓、灵二帝有得一拼!”这一句话顿时让满朝文武震惊,司马炎的笑意僵住了。
汉桓帝和汉灵帝是东汉末年的两个昏君,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东汉折腾乱了之后,汉献帝接过这个烂摊子,成为曹操手中的傀儡。可以说,东汉就是在这两个人的手中灭亡的。
司马炎发了一会儿愣,不甘心地说道:“就算我比不上古代那些明君,难道不比这两个昏君强么?”
刘毅道:“当年桓帝和灵帝卖官,钱都归入了国库,陛下您现在卖官,所得的钱却都进了自己的腰包。从这一点来看,您连这两个人也比不上啊。”
司马炎好不尴尬,但也无法辩解,只好讪讪地替自己找个台阶说:“桓、灵二帝不会有你这样的直言忠臣,而我身边却有。这说明我还是比他们好一些啊。”
这时下面又有一群善于溜须拍马的大臣一齐夸道:“刘毅是忠臣,但他直言犯上,陛下不但不怒,反而高兴,说明皇上真的是明君啊!”一席话说得司马炎大喜,把刘毅的话丢到一边,又高高兴兴地继续他的享乐事业去了。
保皇位
司马炎虽然贵为皇帝,天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可也有烦心事。这个烦心事就是他的傻太子。
传说太子司马衷是个大白痴。晋朝天下大旱,百姓多饿死的时候,这位太子说出了“何不食肉糜”的名言。但从后来的历史记录中我们看到司马衷也有思路清楚的时候。综合看来,这个人应当算做是弱智。
一次司马衷在华林园游玩的时候听见蛤蟆叫,立刻向侍从提出一个严肃的问题:“这蛤蟆为官家叫还是为私家叫?”这个高难度的问题一下子难住了所有的侍从。司马衷一生气,就要吩咐杖责侍从。太子虽然傻,但打人是不需要多大智力的。一名侍从急忙答道:“养在官家池中就是为官家叫,养在私家池中便是为私家叫。”司马衷很是高兴,厚赏了这位“聪明博学”的侍从。
要说司马炎并不缺子嗣,不但不缺,儿子的数量还多达二十六个。可他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最傻的儿子做太子呢?
还是那位杨艳皇后的功劳。
杨艳皇后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司马轨,次子就是司马衷,三子为司马柬。长子司马轨早夭,司马衷遂成了嫡长子。司马炎知道自己的这个嫡长子是个弱智,所以一直不肯立太子,想在其他的儿子中再寻找一个适合的当太子。司马炎选择太子的时候,司马柬已经出生。晋书中称此人不善言辞,但反应敏捷、识量过人、性情仁厚。为什么杨艳不劝司马炎立自己的次子为太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