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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愿意呢，我偏就听到了，你也知道我这人，心里要揣着点什么事吧就马上坐立难安，整天都做贼心虚似的，这几天都快烦死了！”我急忙申辩。“关键是我还天天都碰得到他们，我可装不出什么事情没有的样子！”

“这样啊，”老杨沉吟了一下说，“你这是典型的内疚感作怪，好象觉得你不该听到又听到了，所以觉得对不起人家……”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我打断他的话表示赞同，他毕竟是块老姜，果然一语中的！

“那么我来教你解决的方法，第一种，看没看《花样年华》，学里边梁朝伟找个树洞把秘密往里边说了，然后用泥把洞口封住……不过这种太文艺的做法明显不适合你……”老杨装出很认真的样子开始教我。

我在电话这头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么！

“第二种，就干脆把这秘密公开，公开完了就不是秘密了……”他接着说。

“我说你就不能认真点，开什么玩笑呢，我这可是很认真地和你说事呢！要能公开的话，还用得着我来公开么！”我冲着电话大吼道。

“哈哈哈”见把我惹急了，老杨在那边笑得开心死了，我还听到旁边有人陪着他笑的声音，果然像小梁说的，他变了个人了，以前都一本正经地在我们面前装出知识分子的清高模样，现在竟然也敢开我玩笑了！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我教你个最简单的方法，你也把你的一个重要的秘密告诉给那人，这样的话，等于是你和他交换了秘密，你就不会再有负疚感了……”老杨很认真地说。

“这真的行么？你别又是耍我的吧？”我有些疑惑地问他。

“先试试吧，我可不负责后果哦……”老杨说。我现在都分不出他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口气了。

反正也闲着无聊，姑且试试吧，况且我还真愿意跟欧阳说点心里的事呢，关键是我有什么秘密啊？除了我是同志这件事瞒着家里和身边一些朋友之外，我也没什么特别的秘密啊，欧阳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个！

第二天见到欧阳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个问题，心不在焉地和他聊了几句之后，我把凳子拉近了床边。

欧阳一见我这动作，马上就警觉起来了，冲我一瞪眼：“你又想说什么肉麻的话了？有什么就说，但是保持距离，昨天晚上那样子我现在还恶心呢！”

“恶心你还拉着我手不放？”我也不甘示弱回了他一句。

“我……”欧阳张了张嘴也答不上来，脸上的表情又开始扭捏起来了。我就喜欢看他这样子，一大老爷们害羞起来还怪可爱的。

“说正经的，欧阳，我要告诉你个秘密……”我很严肃地对他说。

“不不不，你别说，我这人最怕知道什么秘密了……我不就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赶紧停了，看起来这回欧阳是真紧张了，手一直在我眼前摇晃个不停。

“不行，我非说不可，要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机会呢。”我鼓足了勇气，然后压低了声音，“我要告诉你，我……我其实还是处男……”

欧阳本来很紧张的表情忽然哗一下就松了，然后一脸的茫然。

我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接着说道：“这事只能你一个人知道，千万别跟人乱说啊！”

“这什么呀？”欧阳一脸的奇怪，“你不是没结婚么，是处男也不奇怪啊……等等，这就是你的秘密？”

“是啊！”我身子往后一靠，很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这事我只跟你说过，其他一个人没说，怎么样，我够信任你的吧。”

“哈哈哈哈哈”欧阳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又捂着腰，“王海龙你是存心逗我开心的吧，这也值得酝酿半天还还说得神神秘秘的？哎哟，这伤口还没合上呢，又笑开了吧？”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知道现在没人在乎这个，可我对这事看得挺神圣，如果没遇到合适的人我是绝对不会越雷池一步的！”我皱着眉头，不过还是保持着严肃的态度说。

欧阳笑更厉害了，如果不是腰上有伤，估计他都要在床上打滚了。

我愤愤地站了起来冲他大叫：“我知道你早不是了，而且你也不在乎这个，算了，当我没说，就知道说了你也不能理解！”然后生气地准备离开。

“我理解啊，不过觉得你忽然郑重其事地跟我讲这事，样子挺好笑……不，不是好笑……王海龙，你有时候傻傻的还挺可爱的！”欧阳边笑边说。“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啊……再说了，谁告诉你我早就不是的？”

“啊？”我光听到最后这句了，马上返身坐到凳子上，“你可别骗我，你和张猛那么多年了……说出来谁信啊！”

“去去去，瞧你那八卦的样子，一听到这些就兴奋个什么啊？我不说了！”欧阳皱了皱眉头说。

“你这分明就是吊我胃口嘛，话都明明说出口了又不肯说了……反正也无聊，就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吧？”我挺执着地追着问他。

唉！张猛忽然长叹了口气，然后看着我说：“我和张猛已经正式分了，我现在也不想说这个，王海龙，我们说点别的吧……”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我一时忘了前边的事了，真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搞不好欧阳这几天的平静都是装出来的，其实他内心不定多痛苦呢！这么一想又有些心疼他了，赶紧收起笑脸，然后扯开话题。

聊了会，烟瘾犯了，病房里不许抽烟，我只好跑到阳台上去抽。

欧阳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我，忍不住小声地对我说：“王海龙，你也给我一支啊！”

我在阳台上叼着烟冲他一瞪眼：“人家不让在里边抽呢，昨天看你疼得厉害又说想抽烟，我就偷偷点了一支让你吸了两口，结果小护士一进来就闻出味来了，我出去时候把我骂得那叫一个惨！”

欧阳眼睁睁地看着我悠闲自在地吐着眼圈，愤愤地说：“那你就少在那边挺享受地刺激我……要不我也到阳台上抽一支……”他说着就准备起身。

我赶紧冲了进去，一把按住他：“你疯了，这时候起什么身啊，万一伤口裂开怎么办？”

欧阳顺势往我嘴上一捞，然后就把烟抢了过去，美美地吸了一口。

“为了支烟你还跟我耍诈？”我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你就不能忍忍？”想了想，我赶紧把门窗全打开，然后拿起本杂志使劲对着他煽，“我可不想等下再被小护士教训我说不识字，不懂牌子上禁止吸烟是什么意思！”

欧阳很快抽完了烟，我把赶紧把烟头拿到卫生间里扔了，进了病房又使劲吸了几口气，还好，浓浓的消毒水味道早把烟味盖过了。

“王海龙，你口水是甜的……”欧阳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顿时把我闹了个大红脸。

“瞎说什么呢，也不嫌脏，一支烟就把你美得说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瞪了他一眼说。

欧阳也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嘴上还强辩着：“谁让你一来就尽往那些上面扯，这会又‘甲醇’什么了！”

28、二十八

又陪他瞎扯了一会，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说我先走了，欧阳点了点头，看我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开口了：“王海龙，我觉得有点奇怪，刚刚我说我和张猛分开了的时候，你竟然什么都没问我，按你那八卦的性格，这也不太合理啊？我都准备好要怎么跟你说了，可你偏偏没问。”

“啊？”没想到他会忽然想起来问这个，我一愣，转头看着他，“可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么？前边还打算和我一起骗他来着……”

“恩，”欧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只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变太快？好像把你当张猛的代替品似的？”

我笑了笑说：“这我倒没想过，而且我也不在乎……你少想这些吧，安心把病养好了再说。”

张猛已经一个星期没来公司了，公司又开始有些人心惶惶，各种小道消息开始蔓延，流传最多的是他“进去了”，至于进去的原因则各执一词，有的说他因为贿赂；有的说因为驾车撞人了，BMW不是也好久没在公司出现了么；也有的说是因为争女人把人打了，反正他们这些有钱人就喜欢争风吃醋，而且还把凭空捏造的女人和第三者说得惟妙惟肖……

我对这些传言都不置可否，我这第三者不是还好好坐在这听你们吹的么？不过内心也有些埋怨起张猛来了，再怎么受打击，也不能放着这么大一个公司不管吧？难道还能真躲着一辈子不出来？

原以为欧阳多少会向我问起点张猛的情况，可他还真没提到过，不过想想也是，都分了还问了干嘛，虽然有点铁石心肠，可欧阳做事也不太喜欢拖泥带水的，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个尴尬的秘密挡着，能不碰就尽量避开为好。

欧阳大概在医院呆了两个星期，我每天一下班就往医院跑，和我已经很熟的小护士一见我就感叹：“快给你哥找个嫂子吧，这么些天就只有你一个人天天跑，你不累啊？”

我呵呵一笑说：“要不就你吧，我哥一见你比老鼠见了猫还害怕，他还真该有个人来治治才行！最近有个电影叫《老鼠爱上猫》，你看了没？”

小护士啐了我一口说：“我那是不准他在病房抽烟呢，医院里有规定！你们两兄弟都一个德行，油腔滑调的，不过感情倒挺好的。”

连这也看出来了？不过也是，我和欧阳进展得异常迅速，虽然我们都没挑明了说，可是每天就那么赖在一起几小时，走的时候还有点依依不舍的意思。

一进病房我就凑近欧阳小声跟他说：“怎么办，我发觉小护士喜欢上你了。”

欧阳推了我一把，红着脸说：“去去去，瞎说什么呢，人家有男朋友了！”

“都交谈过了啊？”我笑着说，“那也没什么啊，不照样可以抢过来？”

欧阳瞪了我一眼：“少那边胡说，我才不干那缺德又费劲的事情！”

“我不是也抢了一个了么？缺不缺德是别人说的，费不费劲我自己清楚。”我说着，心里有些不舒服。

欧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跟我说：“你自己开口引出来的，现在又弄得自己不高兴了……唉，王海龙你做事能不能考虑下后果啊！”

看我半天没吭声，一个人在阳台抽完烟，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说：“坐着吧，我有话跟你说。”

“又想骗我的烟抽，门都没有！”我坐到椅子上，“说吧！”

“我早就可以下床活动了，我要抽我自己不会去买啊？”欧阳说，“小心眼……其实没什么抢不抢的问题，张猛前边和我说了，你都去和他挑明了的……现在，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真的？”我一听就兴奋了，这算正式表白了吧，想想前边就我一个人大花痴似的在他面前说喜欢他，他还不买我的帐，现在听到这个心里就平衡多了。

“话就到此为止，不是看你郁闷了我才懒得说这些，而且以后也休想我再说第二遍！”欧阳装出很大大咧咧的样子说，不过还是掩饰不了脸上的一丝羞涩和尴尬。

“那我们算正式交往了？”我不依不饶地追着问。

“自己看着办吧……我疯了才开口跟你说这些呢，不知道等下还有什么东西会冒出来……”欧阳把头偏到一边嘀咕着，有些不太好意思。

“这哪能是我一个人看着办的事啊，不是得双方自愿么？我说，什么时候能进展到下一步……比如接个吻啊什么的？”我小声在他耳边说，手就顺着他手臂往他胸前摸了过去。

他一把将我手捉住，然后皱着眉头说：“我就知道你会得寸进尺，王海龙你别那么厚脸皮，这里是医院，公共场合注意点！”

“那行，我们回家再讨论这事！”我很大度地说，“你不是后天出院么？我到时候来接你啊！”

欧阳摇了摇头：“我有点后悔刚刚说的了……你一会嬉皮笑脸一会又假正经的，脸皮又厚，我就一个不小心就中招了！”

“反正那话你也收不回去了，我典型的得理不饶人，你麻烦大了欧阳清蒸！”我哈哈大笑着走出病房，“我回家了，想我就给我打电话吧！”

“你小声点！”欧阳在后边紧张地说。

老杨打了电话过来问我：“前边你那事情弄得怎么样了？有点效果没？”

我呸了一口：“什么锼点子，我对你的信任已经大大减少了……话又说回来了，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不过你呢？你那秘密什么时候公开啊？”

“我哪有什么秘密啊？”老杨心虚地说。

“背着我们出去旅游，洗澡时候还有个男秘书替你接电话……你就给我装吧！”我说。“那么些年朋友了，太不够意思了你！”

老杨在那边稍微想了想说：“我也不是要瞒着你们，不过事情来得有点突然，既然这样，改天约着见见吧，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反正迟早要知道的，而且，我已经旅游回来了……他，他也跟着我过来了！”

“哈，看不出你老杨平时慢条斯理的，这事上还挺神速，都直接带回来了！那一定要亲自见见才行了，这样吧，后天我请你们吃饭，我亲自下厨，就当替你们接风好了！”我说。

“那敢情好啊，不过王海龙你们可作好心理准备啊，这个……他可能和你们想象的有点不同，我怕到时候你们大惊小怪的反倒弄得气氛会有点尴尬！”老杨有些迟疑地说。

“是吗？”我奇怪地问他。“再怎么不同也不会是三头六臂吧？真是三太子下凡我也不会大惊小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老杨呵呵一笑说。

29、二十九

欧阳出院的时候刚好是周末，我说我亲自下厨替你庆祝下，不过就我们两个人似乎太冷清，我也叫了老杨和小梁他们一起，反正上次也见过的。

我把小梁、孙兵还有老杨的情况都跟他说了，反正以后他和我在一起，大家碰面的机会也多了，不如先交代清楚了免得到时候尴尬。

“小梁我是看出来了，他看孙兵那眼神，我还以为他们两是一对呢，不过老杨我可没想到。”欧阳跟我说。

“哈，这次他还带了他的朋友一起来呢……欧阳你不介意吧？”我问他。

“奇怪，你请客吃饭，我只管吃就行，还问我介不介意干嘛？”欧阳说。

“你现在不是我的人了么？我当然得问你啊！”我不满地看着他。

“什么你的人？我……我们还没到那份上吧？”欧阳瞪了我一眼。“你肯定一高兴就会和老杨他们去说……我看，要不这次我就不参加了吧，想起来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那我们就这么一直偷偷地瞒着他们？他们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了，这么做太不够意思了吧？”我有些生气地说道。

“知道你瞒不住的，我意思是说到时候你别当着他们面跟我动手动脚的，这叫别人看着像什么话啊？也别在他们面前提这事，该知道时候他们会知道的，总之，你给我低调些才好！”欧阳有些无奈地说。

“这个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坏了你欧阳静的名声的！”我拍着胸脯保证说，“我一定比你第一次来时候还规矩，那次我都还偷偷跟你眉来眼去了几次呢。”

欧阳摇了摇头：“跟你说不清楚，越说越没谱了！”

这次下厨房就比较轻松了，以往都是我一个人全包，现在有欧阳在，所以我就可以随意地指使他帮我打下手，煮饭洗菜什么的粗重活都交给他了，我不过就是把菜切下然后扔锅里就完了。

不过我也没亏待了他，每道菜弄好后都先让他尝尝，欧阳边尝着菜边问我：“你这做菜的功夫跟谁学的？弄得还挺像回事似的。”

“跟我妈学的啊，我妈做的菜那才叫绝，等有机会我带你吃去！”我回答说。

“那你该怎么跟你妈介绍我啊？”欧阳问。

“这倒真是个问题啊！该怎么说好呢？”我很认真地开始想。

啪！欧阳拍了我后脑勺一下，“你还当真了啊？跟你开玩笑而已，赶紧弄吧，等下他们就该到了！”

“可是欧阳，我真的想让我妈和我爸见见你，虽然不能跟他们说我们的事，但我就是想带你去给他们看看。”我很认真地说。

“恩，这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可不敢！”欧阳说。

看看菜弄得差不多了，我就开始给老杨和孙兵他们打电话，孙兵说他已经接了小梁正赶过来呢，不过老杨不在，说是和朋友一起逛街去了。不一会小梁他们到了，先招呼他们坐下，先弄了点水果吃着等老杨，拉着小梁去和我洗水果，趁机悄悄问他：“见到老杨的朋友没有？长什么样？帅不帅？”

偏偏又被走进来的欧阳听到了，他皱了皱眉头说：“王海龙你俗不俗啊？就知道问人长相。”

小梁笑了笑说：“没见到呢，杨叔没带回家……估计是我在那呆着他不好意思吧，哥，看来我还是得搬回来住才行了，我还正想和你说这事呢……”

“这个老杨，这也太不够意思了，都把人带回来了也不让人住家里，小梁又不是外人！”我不满地说，然后拍了拍小梁肩膀说，“你尽管过来住行了，什么搬不搬的，前边是让你到他那方便你培训，又不是让你搬出去。”

等了好一会老杨还没来，我又给他打了电话，说是还在买东西，等下就打车过来。

我马上就积极地拿上车钥匙说：“你们在哪呢？我过来接你们！现在这时候也不好打车！”然后就赶紧下楼。

欧阳追了出来交代我：“你那哪是积极啊？分明就是好奇人家老杨找了什么人……你可有点分寸，别第一次来就把人吓跑了，看老杨恨你一辈子。”

到了超市门口，老杨老远就冲我招了招手，我四下里看了看，人是不少，不过也没有特别抢眼的啊！

“人呢？”见到老杨第一句话就问他。

“在后边排队结帐呢，今天超市人特别多，我怕你来了找不到所以先出来等你！”老杨说。

“哈哈，你傍大款了？不想结帐找借口跑出来的吧？”我笑着对老杨说。

“哦，出来了！”老杨看着超市门口说。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个子很高，身材魁梧的人拎着两个大袋子正朝我们这边走了，还挺时髦地染着金发，老杨什么时候喜欢这口的？

等他走近了之后，我却愣住了，是金发没错，可却不是染的，而且绿眼睛白皮肤——这分明是个老外嘛！再怎么也没想到老杨往国际线路上去发展了！

那老外冲我友好地一笑，我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伸出手替他接过一个袋子，然后说：“上车吧，这边！”忽然想起来人家是老外，赶紧指了指车子然后做了请的手势。

上了车子我问老杨说：“怎么是个老外？上次给你打电话时候，怎么是另一个人？”

老杨还没开口呢，坐在后排的老外却先说了：“不好意思，上次接电话的就是我。”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把我吓了一跳。

“你懂中文的啊！”我吃惊地看着他。

老杨这才哈哈一笑说：“他在中国呆好多年了，普通话比你还标准呢！你刚才还老外老外的乱叫，吃定人家不懂你说什么了是吧？”

我顿时无比尴尬，抱歉地冲他笑了笑：“抱歉啊，我这人就是嘴快！”

“没事，没事，老外这称呼听起来听亲切的！”他边说着边自我介绍，“我中文名叫杨聂，杨是木易杨，不是洋人的洋；聂是聂耳的聂，不是妖孽的孽……我洋文名字不太好发音就不说了吧。”

听他罗里罗嗦地介绍完名字，我哈哈大笑起来，对老杨说：“这哥们可以啊，还挺幽默！”

“快开车吧你，我都快饿死了！老聂昨天听我说了你的厨艺之后今天中饭都没吃，就为了留着肚子吃你这顿大餐呢！”老杨看了杨聂一眼，两人相视一笑，样子甜蜜得不行。

30、三十

被我叫了一路“老聂”之后，下车时我已经不觉得老聂是个老外了，这个地道的“中国通”完全就是个假洋鬼子，不光中国话说得好，而且三教九流无所不通，这一点倒和老杨很像，关键是两人都甚爱美酒佳肴，刚刚两个大袋子里装的就全是好酒，老杨早就吸取上次的教训，自带白酒前来赴宴。

饭桌上的气氛很是融洽，也没人对老聂感到特别意外，看来老杨特别交代我是对的，就只有我才会当着人面直呼老外。

老聂很容易就融入了我们当中，几杯下肚后就被我们把他们俩认识的过程给套了出来。

原来老杨是去参加学术会议没错，可是枯燥无聊的会议哪能引起他的兴趣啊，好不容易熬到会议自助午餐，他赶紧躲到个角落偷偷翻出装白酒的小酒壶开始自饮起来，周围全是衣冠楚楚态度严肃的学者，都不是可以谈心喝酒的对象，正在独自郁闷接下来两天的会议该怎么熬的时候，冷不防旁边就冒出了个人。

那人坐下之后悄悄跟他说：“这里的午餐真差劲，连酒都没有……刚刚闻到点酒味，所以就坐下来了。”

老杨看着眼前嗅觉灵敏的高鼻子本来有点吃惊，不过再看看他面前空空的纸杯子和绿眼睛里忽闪忽闪的天真和善意，不由得微微一笑，悄悄将酒壶里的酒分了点过去。

一顿午餐下来，两人言谈甚欢，老杨忍不住提议，我房间里还有酒，刚刚没喝尽兴，不如回去接着边喝边聊。接下来两天，两人压根就没去参加那无聊的会议，相约到附近旅游景点逛了一圈，然后晚间把酒言欢直到深夜，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会议结束那晚，喝完酒走出老杨房间时候，老聂忽然问老杨：“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个同志，我们还能这么喝酒聊天么？”

开个学术会议还能撞上，而且又因酒结缘，这怎么说也算是“猿粪”了吧？就在老聂转身要走的时候，老杨忽然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这可完全不是自诩为知识分子的他平时所能做出的大胆举动。

接下来的事就是我们知道的了，老聂刚刚辞了一所大学的外教工作到处旅游呢，老杨回来后心神不定地想了两天，也干脆请假出去陪老聂旅游去了，完了更直接把老聂给带回来，两人计划等老杨假期时候再一起出去旅游。

“我已经爱上旅游了！”老杨边喝边大声地宣布。

看着一身休闲装，满脸通红的老杨，我忽然觉得他年轻了不少，以往老是白衬衫加西裤的打扮其实一点也不适合他，原来他一直说的要等的合适的人就是老聂这种啊！

“好啦，为了庆祝老杨终于把老聂等来了，我决定隆重推出今晚的压轴大菜！”我站起身来说，然后转身到厨房端出了菜。

“豆腐？这也是大菜？”孙兵一看就不乐意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山珍海味呢！”

“这道豆腐王海龙倒是花了不少心思呢，还不让我在厨房看，弄得挺神秘的，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欧阳在旁边说。

想替我解释就直说啊，还非得绕着弯来，再说了压根就不需要他来替我争面子，等下他们吃了自然就会知道。

老聂是新来的，所以优先照顾他，我替他盛了些递给他：“尝尝，顺便给点意见，我头次弄这个，也没多大把握。”

老聂吃了一口，慢慢回味了半天，然后露出吃惊的表情：“你怎么会弄这道‘镜花水月’的？”

这次轮到我大吃一惊了，老聂竟然连这道菜也叫得出名字！我现在可真不敢小瞧他了，不是我吹牛，估计就连老杨那么博学也不见得知道这个。

“有一次有个大人物请客，我被顺便邀请了去，就那次吃过这个，所以名字也记得特别清楚。”老聂解释说，“没想到竟然还能再次吃到，今天可真有口福了……王海龙，可真有你的啊！”

被老聂这么神乎其神地一吹，老杨他们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始动手了，不一会就啧啧声一片。我也盛了一碗递给欧阳，他正在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得意地冲他笑了笑，意思是你现在才发现我王海龙是深藏不露的啊！

“这是什么做的啊？有鸡的香味又有鱼的鲜味，混在一起感觉还真不错！”孙兵问我。

“哈哈，这可是秘方，不会告诉你的……所谓的镜花水月不就是让你捉摸不透，把握不住，但是又回味无穷的嘛！”我得意地向他们炫耀说。

难得心情轻松，所以我稍微放开了点喝，渐渐的就觉得有点头晕了，边听他们聊天就朝欧阳那边靠过去了点，头还没碰到他肩膀呢，他就赶紧一缩身子躲一边去了，然后用膝盖轻轻撞了下我的膝盖，意思是让我别乱来。

我左摇又摆地又被他撞了几次膝盖，心中不禁有些恼怒，不就头晕想依靠一下嘛，看你紧张得那样！刚要开口，老杨却先站了起来说：“差不多了，我看王海龙也快挂了，今天就到此为止……该走了！”

“哪啊？这才喝了多少啊？接着喝嘛，难得认识老聂那么高兴！”我赶紧留他们，不过感觉说话舌头有些大了。

“呵呵，下次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忙一天了，也该早点休息了！”老杨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不是说欧阳才做过手术，也该让他早点休息了！”

勉强打起精神送他们到楼下，幸好小梁没喝酒，就由他开孙兵的车送他们回去。

老聂临上车前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跟我说：“那道‘镜花水月’固然是鲜香味一流，不过这名字不是什么好征兆，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以后别做这个了，有这手艺做点别的绰绰有余……王海龙你这人性格直爽，又是老杨的好朋友，我也就把你当我好朋友了，所以我才敢这么跟你直说。”

“哈哈，不就是道菜嘛，那么迷信？老聂你别跟老杨学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你要不喜欢这个，改天我弄几个喜庆的名堂再叫你们过来！”我拍着他肩膀说。

“哈，那感情好，如果一直能有这口福的话，我干脆留在这得了！”老聂高兴地说。

“留下！留下！你留下不光老杨高兴，我们也很高兴，真的！就算是替老杨留你我就豁出去了，一星期请你一次，而且还不带重样的！”我拍着胸膛保证说。

送走了他们，我转身上楼，欧阳这才过来拉了我一下：“要不要我扶你？”

我甩开他的手闷闷地走上楼，不说一句话，刚刚靠下都不让，现在见四下里无人又跟我来这套，我才不稀罕！

31、三十一

进了门直接就去洗澡，忙了一天早就全身大汗了。洗完了澡全身清爽多了，心里的郁闷也消散了许多。边擦着头发边从卫生间里出来，然后看到欧阳在厨房水槽边上卖力地洗碗，似乎是争取戴罪立功的意思。看了看他面前小山似的碗盘，再看看他沉默不语的样子，我又开始于心不忍了。

“放着吧，我来洗，你那腰还没好呢……”我低声说了句。

“没事，你都忙一天了，我也没到连碗都不能洗的地步啊。”欧阳头也不抬地答了我一句。

“叫你别洗你就放着呗，就一顿不洗碗地球也还照样转着呢……”我边说着就边准备动手去抢他手里的碗了。

“一会就完了，你别跟这打岔了……你小心啊！”欧阳话还没说完呢，我脚底下就一滑，厨房地板有油，我又穿着洗澡的拖鞋，所以完全没什么防备就往地上摔去。

欧阳一把就抱住了我，我也本能地抱住了他，我身体很沉，所以歪歪斜斜晃了几下我们才站稳了。

“你去买了我常用的那种香皂了？”欧阳抱着我忽然说了一句，还在我身上嗅了两下。

我的确是上次在欧阳家用过他的香皂，感觉味道不错，所以后来就自己去买了来用。被他当场揭穿了这个秘密，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更主要的是他身体的温度正一阵一阵地传了过来，我顿时感觉体温升高，还有些头晕。

“你站稳了啊，我可要放手了，我手上还都是泡沫呢！”欧阳对我说。

我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啊，手上一用力，把他抱更紧了，然后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异样，欧阳看我的眼神忽然也变了，隔了一会，他竟然也咽了下口水，然后头就往我这边过来了。我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的嘴唇，我们的胸膛越来越贴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砰砰的心跳。

忽然，欧阳叹了口气，头一偏，然后放开了我。我一愣，抱着他的手也就松开了。他转过身去继续洗碗，我发了几秒的呆后，转身出了厨房，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堆碗欧阳洗了很久，久到我都有点睡眼朦胧了，不过我的意识还是很清楚，刚刚那一幕似乎让我明白了些东西。

欧阳走出厨房，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于是也走了过来，坐到了我对面，掏出烟递了一支给我，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支。

我发觉烟对于我们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气氛调节剂，吸了几口烟之后，我们都平静了下来，气氛也开始缓和。

“王海龙，刚刚我……”欧阳先开了口。

“行了，不用说了。”我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还不习惯这样……因为张猛是吧？”

欧阳缓缓地点了点头：“除了他我还没和其他人这样过，当然，上次你在车里偷袭我的不算……”说到这，他微微一笑，随即又收起笑容继续说道，“我不是不想，也不是嫌你什么，我只是还没准备好……王海龙，再给我点时间行么？”他很诚恳地问我。

我笑了笑说：“我理解，你需要多少时间都行，你慢慢整理，不用急的……说起来也不是我心急，我只是……只是有时候会情不自禁，欧阳你也别介意啊！”

“我没介意，真的！”欧阳很认真地说，“我也不是随随便便才说喜欢你的，也许是我们进展太快我才会觉得不适应，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得相信我！”

“打住！”我赶紧摆了摆手，“我们这么道歉来道歉去，一点不像一对，倒像是两个挺客气的陌生人，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些东西我们心里清楚就好，不必多说了，还是自然点好。”

“恩，你理解就好……其实王海龙，我就喜欢你这点，挺干脆，而且心里也存不住话，想到什么就马上说了，所以跟你相处很轻松。”欧阳笑了笑，看着我说。

“既然喜欢，然后又轻松了，不如我们再试着亲次嘴？”我马上又无赖起来了。

欧阳摇了摇头：“你这顺竿就爬的毛病真得改改，你是大笨熊，不是小猴子……刚刚还一本正经的，马上又不正经起来了……懒得理你，我回去洗洗睡了！”说完就起身走了。

“别走啊……再聊会嘛，我这也可以洗澡睡觉的啊！”我在他身后叫道，他狠狠瞪了我一眼，继续摇着头关上门走了。

张猛还是没出现，公司都开始有些乱套了，两个副总和总经理助理急得团团转，我们公司才被金鑫收购不久就出这么大问题，他们也不好意思往金鑫上面报，只好交代大家暂时先别往外说，等等看情形再作决定。

欧阳嘴上没说什么，可我看得出来他也在担心张猛，几次见他拿着电话犹豫，见我时候也几次想开口问我公司的情况，不过都忍住了，他就是顾虑太多，既是想和张猛彻底断绝关系，也怕问了我会不自在，但是又忍不住替他担心。

看他为难的样子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就跟他说了，我说张猛都一个多星期没在公司出现了，大家都找不到他，要不你联系他看看？

欧阳皱了皱眉头：“我就知道他会这样……可我该跟他说什么呢？”

“问问他在哪？就说大家都在找他啊！”我对欧阳说。

欧阳犹豫了一会，还是拿起电话打了一个。

“他关机的，联系不上。”欧阳放下电话说，其实公司早打了无数个电话了，我也估计到欧阳会打不通，不过不让他亲自打一个怕他会更担心。

“他有什么地方是心情不好时候会去的？”我问欧阳。

欧阳苦笑了下说：“还有什么地方啊，心情不好时候不都是往我这跑的么？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了。”

“那我想办法托人打听下吧，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我安慰欧阳说，“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冷静几天就会回来的，你别太担心。”

“恩，其他事上他都能应付，就这事上，他还真就是个小孩子脾气，况且这次这事对他打击挺大的，我估计他从小还没受过这种刺激，所以……”欧阳摇了摇头，“算了，由他吧，反正他也得学着在这方面长大点了，而且，我现在更不能插手他的事情。”

说是这么说，可是我就不单是为了欧阳，就算只是为公司考虑我也得试着找找看啊，谁让全公司就我一个人最清楚这整件事情的因果呢，要我置身事外，我装不出那样子啊！

32、三十二

同志其实有个好处，就是圈子小，所以从这个方面入手比较容易，而在同志圈里要找人的话，就还非得请冯大宝帮忙才行了，据说我们这地方没几个他不认识的同志。

下班后我特意去了酒吧，冯大宝辞了原先的工作后就一直留在酒吧当领班，所以很容易找到他，这时候酒吧人还比较少，所以说话方便些。

“王海龙，你又来看我了？想我了？”见到我，他很是高兴。

我四下里看了看，然后低声对他说：“现在说话方便么？我有话要问你？”

“哟，干什么那么神神秘秘的？想追我就大声说嘛！”他大声地炫耀着，还顺手掐了我脸蛋一下，我没来得及躲，周围几个人朝我微微一笑，我立刻满脸通红。

“算了，这里不方便说，等你有空时候再找你吧。”我想赶紧撤退。

“方便，怎么不方便了，我很方便，而且就在这里最方便！”冯大宝颇有深意地说，带着暧昧的笑容走出了吧台，“跟我来吧，傻样！”

我跟着他走了进去，第二次进了那个豪华的VIP房间。

同样有个服务生殷勤地迎了上来说：“先生你的会员卡，我登记……”

“登记个屁！这是我老相好，我们找个包房亲热下，你替我看着不许人进来哦。”冯大宝打断他的话说。

我面红耳赤地跟在他后边进了一个包房，本想当着那服务生狠狠踹冯大宝两脚以证明我并非他的相好，不过想到还有事情求他，所以勉强忍了。

进了包房我就立刻摆出凶狠的表情，以免他还想入非非。冯大宝倒不在乎，径直往长沙发上一躺，摆出个撩人的姿势说：“想找我借钱，noway！想找人的话，anytime……”

我忍无可忍，飞起一脚踢到了沙发上，把他震得差点摔了下来：“你给我正经点，我是来找人的……不过不是找你！”

“你看上谁了？”他马上好奇地看着我。

“我看上……呸！什么啊，都让你给绕进来了……我找张猛，你最近看到他没有？”我冲他大吼道。

“张猛？你找他？你们真有一腿？”冯大宝看起来兴奋极了，“我上次就猜到，你们什么关系啊？”

“靠！想什么呢你？他是我们公司老总，我找他讨要工钱吃饭呢，你说我们什么关系？”我皱着眉头说。

“哈哈哈，这样啊……不过我不知道他在哪啊！”冯大宝笑着说。

“那算了，我再找其他人问问吧。”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去找谁问了。

“唉！看你着急的样子我还怪心疼的，宝哥哥我就帮你一次吧，好歹也认识你那么些年了，你都不知道宝哥哥我的心。”他叹了口气说。

虽然他一口一个“宝哥哥”说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但是他肯答应帮忙这事情就有点眉目了。我有些抱歉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冲我幽怨地瞪了一眼，然后先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有个人推门进来了。

“老板，我们会所都是高级技师，专门服务你们VIP会员的，技术精湛，服务一流，这是我们的电话……”他一进门就跟我说，完了还补充道，“宝哥介绍的再给你打个八折怎么样？”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啊？我仔细一想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上次我在VIP门口见到和欧阳纠缠半天的那个！

“少罗嗦，等下他问你什么你照实说，这可是我男人，你要敢拉他下水今后你就换个地方做生意去吧！”跟在后边的冯大宝推了他一把，然后对我说，“你问他行了！”说完就退了出去把门拉上了。

“哦，宝哥的人啊？”那人冲我暧昧地一笑说。

我皱了皱眉头，这冯大宝张口就乱说，再多呆会估计全酒吧的人都要以为我真是他的人了，还是速战速决完了赶紧闪人。

“我找张猛，你知道他在哪么？”我很直接地问他。

“哎呀，这个怎么能说……”他紧张了起来，话还没说完，我就掏出张票子啪地砸在他手中。

“说吧！”我恶狠狠地看着他。

“真不行啊，我们是正规会所，保守秘密是职业道德……”他使劲地摇着头说。

啪啪，我狠狠心又砸了两张票子过去。“说，少跟我来他妈职业道德那套……恶心死人了！”

他大声地嚷着“我不能说，我是不会说的，我们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手却握住了我正要砸过去的拳头，我感觉手心里多了张硬硬的纸片。他大喊大叫地推开门出去了，演得跟真的宁死不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