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拄着双拐吊着一只脚出了医院,心中一直感念着医生的好处,我说不住院他就真没让我住,看我都是患难兄弟般的同情和鼓励眼神!
拄着拐杖走得特别慢,一方面还用不惯,另一方面,已经饿得没什么力气了,算起来好象一天一夜都没吃什么东西了,如果不是为了怕落下残疾,我刚刚下车就先去吃东西去了。
幸好医院旁边就有个路边小摊,我也顾不上卫生不卫生了,挪到小摊前一屁股坐了下来,催促老板赶紧给我下碗面来,一眼看到边上还有箱啤酒,自己就先拿了一瓶出来,等不及叫老板拿开瓶器过来,直接用牙咬开了盖子就猛灌了半瓶下去。
一共吃了三大碗面,喝了两瓶啤酒,感觉东西都撑到了嗓子眼了才满足地放下了碗筷,刚刚老板看我饿鬼一般的吃相,所以后边两碗都特意增加了分量,碗里的东西都冒尖了。
实实在在的饱足感终于让我再次回到了现实中来,身体一旦有了力气,本来一直放空的脑子又开始活跃了起来……首先就想到了我给杨福生弄出来的麻烦。
电话不敢开,怕那一通通未接来电的提醒会让我想起电话那头气得语无伦次的他;家也不敢回,怕他一犯傻守在我门口等着亲口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更不敢偷偷去看他,怕看到他本来高大的身影因为这样的打击而显得疲惫……就这么胡思乱想地坐到面摊老板开始收摊了,我才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来。
看到街对面有个小旅馆还亮着灯,实在困得不行了,我背上背包,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开了个小房间,躺到床上后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杨福生现在会怎么样?是惊慌失措还是垂头丧气,又或者懊悔万分……
实在不敢往下想了,我开始数羊来催眠自己。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我闭上眼睛默默数着,“羊……杨福生,对不起……”
在黑暗中我忽然听到自己不自觉地说出了他的名字,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依旧不受控制地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杨福生,对不起!”
不行了,再这么下去,我都快被自己心里不断涌出的内疚感给逼疯了,我掏出手机,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打开手机就直接拨了他的电话,起码跟他说出这句“对不起”会让我觉得好受些!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我有些怀疑地看了下手机上的号码,是他的没错啊!挂断之后再拨,电话里还是同样的声音,不死心地又拨了一次,依然空号……一直等到电话自动挂断然后接着再拨……反反复复拨打了快一个小时了,我却越来越怀疑是不是我电话坏了。
也许这机器出故障了吧,这大半夜的也找不到人去修啊……我勉强安慰了自己一句,“明天再打吧,明天一定能打通……”
第二天清早又拨了电话,“太早了还没起床的吧?”我自言自语地问了自己一句,转而安慰自己,“让他多睡会也好……”
到了中午又打,“也许正忙着,没空……”
下午再打,“估计他开着车,他是个很认真的司机,从来不在开着车时候打手机……”
傍晚,“这时候该是吃饭的时候……”
晚上,“也许太累了,早早睡了吧……”
半夜……
怎么还是空号?机器故障一直没修好么?听了一整天的“空号”之后,我终于找不到什么借口了,我艰难地起身拄上双拐,出门叫了辆车直接到了他们单位,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进了他们单位大门,守门的保安正在打瞌睡,我就径直走到了杨福生住的楼梯间去了。在门口的时候虽然很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不过想到又可以见到他,心里又有些小小的激动。
万一他要责骂我,那我一定忍着不回一句嘴;万一他要不理我,那我就当场把自己另一只脚打断,看他会不会心疼;万一他发火要打我,我就去买啤酒,让他往上次砸的地方再砸一次……
我完蛋了,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竟然还想着在他面前撒娇……原来我真正害怕的不是他的指责,而是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楼梯间的门,我愣住了,里边空空荡荡的,上次来时候狭小的单人床,破旧的小柜子什么的都没了,一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54、五十四
慢慢地转身走出了他们单位,经过门口保安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停下来,把正在打瞌睡的保安叫醒。
“我来找杨福生……请问,他去哪了?”我问他,语气有种掩饰不住的沮丧。
“杨福生,”保安打了个哈欠后懒懒地回答说,“前边两天搬走了,后来就没来出车了,估计赚够钱回老家盖房去了吧……”
“哦,谢谢啊!”我应了一声,然后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他会不会是搬到周经理家住去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保安有些不耐烦地回答说。
本来计划好的道歉等等忽然全都落了空,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慢慢地在街上走着,忽然转念一想,他不会去我那了吧?赶紧打了辆车到小旅馆把背包取了出来,算了房钱,然后直奔家里。
打开家门,又再次失望了,坐到床上抽了一只烟,然后躺到了床上,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气味,仿佛他仍然在这个屋子里一样,我稍感安心,终于迷迷糊糊睡了一会。
下午时候电话终于响了,我睁开眼手忙脚乱地捉住电话,看也没看就接了。
“张皓天,我是赵明!”赵明在电话里说,“明天就正式比赛了,今天下午全队都到市体育馆熟悉下比赛场地,你到时候过来吧。”
“哦,好……”我握着电话有些失望地回答。
“怎么听你口气无精打采的?没什么事吧……就算有事也给我先放下,打起精神给我打好比赛!”赵明用种命令式的口气跟我说。
我也知道赵明很重视这次比赛,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他的情绪,所以按他说的,勉强打起了精神,考虑接下来该做的事。
先给公司打电话,本来昨天就该去上班了,可是我实在没精神,所以想着偷偷混一次,不知道经理发现没。
电话打到公司,碰巧就是经理接的,赶紧跟他说下午想请个假去体育馆准备明天的比赛。
“好啊!”经理挺大方地说,“这段时间你就专心打比赛,不用来公司了……对了,什么时候比赛,到时候组织我们公司的人给你加油去!”
打完电话又赶到医院,找到“患难兄弟”,让他给打针封闭。
到了下午准时到了体育馆,赵明早已等在了那里,见了面感觉他似乎有些冷淡,以往多少会和我聊上几句,但是这次只是略微点了点头,然后等人齐了就带着我们进去了。
估计是对我刚刚电话中那无精打采的语气给气到了,又或者是正式比赛来了他比我们更紧张些。
打了封闭的脚踝没我想象的那么有效,还是不时会有疼痛传来,尽量装出与平时无异的走路姿势,不过还是忍不住不时偷偷踮起脚尖。一直专注在自己的脚上,所以当赵明叫我的时候我就没听到。
“张皓天,你干嘛!”忽然听到他冲我怒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答应,他就蹿到了我身边,“你是怎么站的位置,你是站这的么?”他边吼我还把我朝我位置那边推了一下。
我一个趔趄没站住摔倒了,而且还很不幸地又把脚踝重重压迫了一次,一阵剧痛弄得我差点叫出声来,还好忍住了,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也不说话,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在室内的场地和我们在外边训练时候不一样,接发球时候可能对距离和球速的判断会有些误差,大家先试接几个球感觉一下……”赵明拿着一个球边说边走到对面场地,经过我身边时候特意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肯定会把球发我这边来的,前边训练时候他就是这样“公报私仇”的,所以我赶紧集中注意力,等着接他的发球。果然,我才做好准备的动作,就看到一个球朝我飞了过来,看准球路,连忙后退了两步准备伸手接球,没想到那球过网后竟然猛地往下一坠,等我赶上前两步时,已经来不及了。
“你不会看我发的什么球啊?你在那发什么愣呢……你要真没那心思打球就别打了,一边呆着去吧,我就不信没了你张皓天我们就打不了球了?我说真的,你别站那了,赶紧把位置让出来,后边还有其他队要适应场地呢,别浪费大家时间了……你边上去!”赵明终于彻底爆发了,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大吼让差不多半个体育馆里的人都不住地往我们这看,我只好退到场地外边,不过也没敢走,就站那看他们练球。
赵明打了个手势叫大家调换了下位置,然后招手把场边负责抱衣服的小个子叫进了场地,小个子愁眉苦脸地把手中的衣服往我怀里一塞,然后就进场了。
以往遇到这样的情形我肯定会觉得尴尬,也会生气,可是今天却完全没有这些感觉,甚至还觉得有些庆幸不用再折磨自己的破脚了,而且刚站了一会,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杨福生知不知道我们明天比赛,他会不会来看?
“算了,不练了……”赵明忽然把球一扔,然后走到我边上狠狠地把他的衣服一抽,大步流星地就走出了体育馆,留下仍在胡思乱想的我和刚刚摆好架势又愣住了的队员们。
好在队员们也不是很在乎在即将到来的比赛中我们会不会垫底,甚至有些暗自高兴我把赵明给气走了,大家很轻松地过来拿了衣服然后商量着到哪吃饭去。这是赵明原先就计划好的,本来是想大家在赛前吃个饭既放松下心情又增强下士气,没想到我把他就先给气跑了。
本来不太想去的,可是出了体育馆就被他们半拖着塞进了出租车,继而开始纷纷安慰我说,这又不是奥运会,不就是个市里的比赛而已,赵明犯得着那么较真,让人下不了台么!
到了吃饭的地方他们还是给赵明打了电话,不过他就没接,但这也没影响大家的情绪,依旧吃得很高兴。为着明天还要比赛,所以就没喝酒,吃完饭后早早就散了,我回到家,洗了澡然后躺到了床上,不过却全无睡意,完全混乱的思绪一直闹腾到天快亮了才放过我,我终于合上了眼。
等我醒过来时候总算恢复了些精神,赶紧起身洗了把脸,然后把队服毛巾什么的塞到包里就准备出门,顺便拿手机看了下时间,这一看之下却愣住了,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比赛时间是两点啊,都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我昨天明明上过闹钟的……我猛然想起,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是听到闹钟响了,不过好象被我顺手按了……
这下糟糕了,我竟然错过了比赛了!
55、五十五
赶紧给赵明打电话,可是响了半天他也没接,很明显已经生气了。想发个短信过去,拿着电话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道告诉他我连续几天为了个结了婚的男人魂不守舍近乎痴狂么?
我有些懊恼地扔下了手机,恨恨地给了杨福生睡过的那个枕头一拳,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这么一声不吭就消失了啊,我们现在究竟算什么啊?就这么懊恼加自责地坐到了晚上,实在是忍不住了,干脆出门打了辆车直奔赵明他们支队去了。
也许被他恨恨骂上几句我会稍微清醒些,我有些自虐地想。
到了支队门口,看到守门卫兵前边“军事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时,我又有些心虚了,犹豫了半天才走上前去跟卫兵说我要找赵明,他刚刚看我下车后又老在门口转悠,已经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这时候?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他用怀疑的语气问我。
我抓了抓头吞吞吐吐地说:“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但是,又有些重要……”边说着就看到他似乎下意识地摸了下腰间别着的枪,我对那玩意偏又极度敏感,神色一下子慌乱了起来。
“你来干嘛?”忽然听到背后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转过头,只见赵明穿着便装拎着个包冷冷地看着我。
“赵明……”我总算松了口气,然后赶紧说,“我来找你……有事……”
赵明皱了皱眉头,走上前去和卫兵说了两句,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朝里边走去,边走边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跟我来!”
进了有些神秘的军营,也不敢东张西望到处乱看,就俯首帖耳地跟着赵明走了一段,终于到了一排小平房前边,赵明打开其中一间走了进去。
我站在门口朝里边望了一眼,他的宿舍不大,里边只有一张床,一个小柜子,还有个书桌全都刷成了干净的绿色……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到这和杨福生住的那差不多……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我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赵明既没叫我进去也没让我离开,就把我晾在那,自己背对着我放好了包,然后坐下点了一支烟。
那就等他抽完烟再说吧,我自我安慰地在心里说了一句,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说一声对不起会不会太没诚意。
“进来,把门关上……让人看到不太好!”赵明总算说了一句,不过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
我边关门边鼓足勇气开口:“赵队长,我……”
“行了……我马上要去查夜去了,没空听你道歉……”,赵明气乎乎地走到衣柜前边,忽然当着我的面就把衣服裤子脱了,然后开始换上他的军装。
还来不及转开视线,他匀称而结实的身体就忽然完全暴露在我眼前,我赶紧转头,还闭上了眼睛,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妥,赶紧又睁开了眼睛。
“我说……你不是第一天在我手下训练了,犯了错应该知道怎么办了吧?”赵明说。
“什么?”我赶紧又把头转了回来,他竟然还没穿上衣服,双手抱在胸前,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知道我的脸肯定红了,眼神尴尬地四处乱飞,都不知道该停在哪好。
“平时在队里谁要犯了错会怎么样……你三天两头就出错,都没长点记性?”赵明又问我说。
“你是叫我罚跑?”我终于恍然大悟,又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现在?”
“要是不想也没关系……反正你也从来没在乎过我……我是说,没在乎过我定的规矩!”赵明还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情,不过说完了以后嘴角还是有些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
“好吧……”我有些无奈地说,“我现在就去跑,3000米……”为了表示自己道歉的诚意,我主动把1500加了一倍。边说着边转身准备出门。
“等一下!”赵明命令我说。
我转过身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莫非他又有什么新花样?
“把衣服脱了!”他看着我说。
“啊?”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难不成还要我裸奔?这也太过了吧。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训练服扔给我:“你当这是体育馆呢,谁想跑就能乱跑……你穿上这个去跑,要有人问你就说是我说的,不跑完不能归队!”
我已经开始有些不满了,我又不是你手下的兵,就算真做错事也不至于这样吧?不过一接触到赵明有些轻蔑的目光,我心里更来气了,跑就跑,谁怕谁啊?虽然已经犯了错,可是也不能让赵明瞧不起!
一声不吭地脱了衣服,然后换上了他的军装,有些紧还有些长,不过还能勉强套进去。
换好了衣服有些赌气地看着赵明,他也已经换好了衣服,边扣着扣子眼睛却是朝我这看的,接触到我的目光,他才有些不自然地收回视线,低声说了句“走吧!”听他口气好歹软下来了些。
到了他们操场,我不等他下命令,就开始往前跑,刚跑了两步,脚就感觉断裂了般的痛,刚刚走过来时候我已经拼命地忍着痛了,好在天黑他也没发现到我的异样。
赵明也不没看我,拿着个手电筒径直往营房那边去了。
我没想偷懒,但是脚实在是不争气,几乎是一步一挪地在操场跑道上前进的,跑了好长时间还没跑完八百米,而赵明已经回来了。他很没礼貌地提起手电筒就往我脸上照,我愤怒地挥手一拨,手电筒就飞了出去!然后我们俩就僵在了黑暗中。
“终于生气了?”赵明在黑暗中幽幽地说,语气竟然很平和,似乎这就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
我懒得理他,脚疼得一直在发抖,我不参加比赛了!这么混乱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暂时忘记杨福生过来跟他道歉,可他……整个一个虐待狂似的,都不知道他要干嘛才会满意。
“满意了么?”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最后问他一次,他要不答应我马上就走人。
“想得美!”赵明斩钉截铁地说。
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我们队今天打赢了,没你在,我们照样赢了!”赵明忽然在我身后说道。
我继续往前走,让他冷嘲热讽个够好了。
“你就不该来排球队!”他追了上来继续说道,“你就不该答应我做什么朋友……然后,你就不该那天晚上喝醉了跟我说那些!”
我猛地转身:“我说什么了?”我终于明白他一直怒气冲冲还不光是因为我没去比赛,之前就已经有了导火索了!
“不记得了!”赵明依旧怒气不减,“以后不想再见到你!”
已经走到大门了,我也不好跟他再说什么,所以径直朝门外走去。
“站住!哪个班的……”卫兵冲我大喝一声。
他话音还没落,赵明就冲他吼了一句:“是刚才进来的那个……让他走!”
56、五十六
出了大门其实就没坚持住了,往路边一坐就再迈不出步子了,刚刚完全是在发狠赌气所以没顾得上那已经报废得差不多的脚了,一旦气消就软了下来。
等了半天总算拦下了辆经过的出租车。
“这么晚还上哪去啊,武警同志?”出租车司机热情地问我,我这才想起来身上还穿着赵明的衣服呢,不过也没办法现在还他了。
折腾了一晚上,竟然又和赵明闹翻了,我都没法说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了,时而赌得慌,时而又空得慌,反正这日子已经过得混乱无比了。
第二天我鬼使神差地又到了医院,再次要求给针封闭,然后又晃到体育馆。
“得把他衣服还给他啊!”我给自己找了个比较可信的理由,其实是我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知道去哪好。
各区都组织了人来看比赛,人还挺多,而且弄了锣鼓在观众台上敲敲打打,很热闹的样子,我刚要走进体育馆,守门的就来问我要门票了。
“还要票?”我有些吃惊地问他。
“当然,各区都发了票了的,限制入场人数,要不哪坐得下那么多人啊?”他说。
“哦,我是XX区排球队的……我们队在里边比赛呢!”我只好跟他解释说。
“那你的运动员证呢?”他不依不饶地追问。
“在这里!”我忽然听到有人说,抬头一看,只见赵明走了过来,递过一个牌子给我。
“你的衣服……”跟着他走进体育馆时我勉强说了一句。
他接过装衣服的袋子后也不说话,继续往里走。
“你……没参加比赛?”我又问了一句,“在门口干嘛?”
“我们是下一场,这场完了才开始……”他总算回答了我一句。
想想也是,都是男人哪有那么多可气的啊?估计过了一晚上气也消了吧?所以我就有些得寸进尺地想跟他套近乎。
“刚刚不是特意在门口等我的吧?怎么知道我会来呢?呵呵……”我尽量用跟平常一样的语气问他。
他忽地转过身来,一脸愤怒地瞪着我,然后指着观众席对我说:“你要看就上去看,但别想跨进球场一步!否则,我叫裁判把你踢出来!”
“为什么呀?”我看着只有两三步之遥的球场问他,“我不就错过一次比赛么,罚也罚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呢?上一场不是赢了么……”
“和比赛没关系,是我不需要你……我受不了你三天两头总也不稳定的情绪,你已经影响到我了!”赵明很坚决地说完,然后转身进了球场。
我愣在原地,半天也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是什么,这也算不让我参加比赛的理由?
反正也进来了,就顺便看看他们比赛好了,反正回去也是呆着胡思乱想,我悻悻地走上了观众席。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我们那么杂牌的队伍也能打赢了,看其他队的表现基本上属于还不太会打球的水平,估计平时也没好好训练,也是,这种事也就赵明还当回事似的认真对待,其他也就是积极参与走走过场而已。
但是随着赵明把球传到四号位,我们一队友把球扣到网里之后,赛场上却开始有些变化了,接下来的几次里,赵明又不死心地传了几次四号位,但都是一扣就失误,要么没过网,要么就飞出界外,急得我使劲跺了下脚,然后疼得抱脚乱揉。
赵明比我还急,大声地指挥组织进攻,恨不得自己传球又自己跳起来扣球了。
他这一急,整个队伍都开始慌了,变得有些混乱了起来……又一次两个队友抢着去接球结果球没接到,还互相撞了个四脚朝天,赵明终于示意要了个暂停。
我再也坐不住了,顺着前排跑到我们队旁边,隔着栏杆对赵明叫道:“赵队长,让我上吧……”
赵明没理我,结果其他队友全都转头鄙视地看着我,“没义气……”“临阵退缩……”“昨天比赛怎么不来,害我们第一场就差点输掉……”“知道大家等你等得信心都快没了么,差点就不想比了……”怎么口气都和赵明一样啊。
我有些尴尬地又叫了赵明一声:“赵队长……”
赵明依旧没有理我,等比赛笛声一响,又回到场地上去了。接下来的比赛只能用不堪入目来形容了,不光队友乱成一团,连赵明也完全失常了,好不容易得了次发球,球一出手就直接飞出场外去了,传球也没了准头,不是太偏就是太近网……很快就输掉了第一局。
我伏在栏杆上,也不敢再说什么,边看他们比赛,脑海中就浮现出平常平时训练时候的场景,虽然也有很累和很气人的时候,但起码心情是轻松的,而赵明也总是活力充沛信心十足的样子,看他现在蔫巴巴心不在焉地看着球一次次飞出场外,甚至连生气都没了……我忽然觉得愧疚无比,都说情绪会传染,莫非我这段时间的失落情绪真的已经把全队的士气都给带没了?
随着一声哨响,第二局又结束了,这次更惨,大比分输了个彻底。
既然认定了事情是因我而起,那我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我也顾不上什么了,直接翻过栏杆,跳进他们休息场地。落地时候又是一趔趄,受伤的腿差点没站住,但我没停,边走就边脱衣服。
把衣服往小个子怀里一塞,然后说:“你鼻子又流血了,先歇会!”刚刚他几次被撞,早就鼻青脸肿了。
其他队友互相交换了下眼神,然后也没说什么,我也不敢去看赵明,等迪声一响就赶紧跑进场地……大家很自然地就站成了平时训练时候的队型。
因为平常训练得多了,所以大家回到各自熟悉的位置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后排稳稳地接住一个球后,准确地垫到了赵明那里,我急忙退开几步,准备在四号位扣球,但赵明却没像平时一样把球给我,反手一托,把球送到二号位去了,那边完全没准备,幸好反应还算快,一把将球垫过网去,大好的机会白白浪费了,弄了个无攻。
连续几次之后我终于火了,你心里有气可也别拿比赛开玩笑啊!我都低声下气厚着脸皮上来了,还这么着,怎么一个大男人生起气来比小姑娘还久啊!
“知道你恨我,等打完比赛我立刻消失……咱们前边不是说好,等打完比赛才各归各位么,所以我们还没结束……你倒是拿出点男人的度量来啊,别让我到最后瞧不起你!”趁着技术暂停的时候,我凑近赵明身边悄悄跟他说。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若有所思地拿起瓶子喝了口水。
57、五十七
其实对我的话究竟起不起作用也没抱多大信心,但是每次赵明准备传球时还是卯足了劲准备扣球,可恶的是他竟然自己弄了个二次球,算了,好歹也得分了。
我又耐心地等了一球,这次他组织了个短平快,球打在网带上,惊险地弹了过去……也好,起码看到大家恢复了状态!
终于,赵明在传球之前像往常一样迅速递了个眼神给我,我精神一振,果然看到球朝我这边飞了过来,助跑两步,然后奋力跃起,“啪”,随着一声清脆的击球声,排球重重地落到对方场地中央!
“轰隆隆”观众席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喧天的锣鼓声,我们又得一分!
这球总算把我的信心给打回来了,我兴奋地冲上去与队友们狠狠击了一掌。
接下来的比赛就顺利多了,我们恢复状态后很快就把对方打懵了,还没等他们调整过来我们就已经顺利地拿下了第三局……然后第四局……到了决胜局的时候,他们已经完全无招架之力,我们这边连续发球得分,根本连我扣球的机会都很少了。
这场球打完,队友们早就已经原谅了我,像往常一样和我搂肩搭脖地回到座位上,还没喘口气呢,赵明已经拿上他的东西也没交代一声就先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跑到医院去要求打封闭的时候,我的“患难兄弟”终于吃惊了。“你不是瘸着脚还去陪相亲对象爬山吧?你这脚本来不算太严重,可是现在这样,我看不住院治疗都不成了!”
我正愁找不到借口呢,听他这么一说赶紧随声附和道:“对对对,就是去爬山了……快了,再过两天就成了!”
医生摇了摇头说:“你相亲都快相疯了,这哪是相亲啊,简直是玩命呢……都不知道你怎么忍过来的,你听我说一句吧,这亲慢慢相也不迟,但如果你脚废了,以后再去相亲就更加没戏了!”
我使劲地点头表示赞同,完了又要求再“封闭”一次,他摇了摇头说:“你把封闭当麻醉呢!今天要不住院治疗,我就再不给你治了,这要是出了事我要负责的!”
“对啊!要不改打麻醉试试?”我抢着问了一句。
最后他也没给我打,虎着脸臭骂了我一顿,然后勒令护士押着我去办住院手续,我趁小护士不注意的时候溜出了医院,这时候住什么院啊,开玩笑!
反正也疼得快麻木了,不就多疼两天么,我还忍得住,另外我还挺感谢这麻烦的瘸脚呢,一会用冰敷,一会用热水烫脚,光想着怎么去减轻疼痛,我几乎都没时间去想杨福生的事了……起码先把比赛熬过去再说!
又胜一场之后,我们竟然顺利地闯进了半决赛,我们大家兴奋地抱作一团。
“没准能进决赛呢?”有人说。
“我看会拿个冠军也说不定……你没看今天那队伍,根本就不是对手嘛!”另一人随声附和说。
我偷偷看了赵明一眼,他仍旧和前边一样,收拾好东西之后就马上走了,连句话都没说。
晚上又忙着处理我的脚,喷了好多的气雾剂也没能止住疼痛,看着越来越肿的脚背,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明天的比赛。一直也没联系上杨福生,更让我心灰意冷,有种干脆弄残自己的自虐想法,可是我这么自伤自怨的又做给谁看呢?反正我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第二天,提前来到了运动场,队友们开始做热身运动时,我躲进更衣室里拿冰块敷了下脚,出来时赵明看了我一眼,不过什么都没说。
“张皓天,我们来给你加油了!”忽然听到观众席上有人叫我,转头一看,只见我们经理带着几个同事正冲我挥手呢。
也没来得及跟他们打声招呼,比赛就开始了,我赶紧跑进场地站好位置,刚摆出准备动作,我就愣住了。
只见对方场地上,一个同样愣住的人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竟然是我那位“患难兄弟”医生!
有些尴尬地冲他笑了一下,他则瞪了我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比赛开始不久,我们才发觉这次要比前边几次难多了,对方不仅有两个高个子拦网,他们主攻手也挺厉害,似乎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样子。每到他扣球,我们这边三人拦网都拦不住他,几次奋力救球,无奈球速太快,根本就来不及。眼见比分差距越来越拉开,赵明就使劲往我这边传球,希望我能突破他们的拦防,可是人家早盯好了我这边,每次都能拦个正着,唯一一次成功还是打了个时间差,倒不是我算得准,而是脚上没劲,起跳时间晚了,碰上的。
很快就进入第一次技术暂停了,大家沉默着坐回座位喝水,赵明也懒得布置战术了,反正再怎么也打不过人家,双方实力相差太远了!接下来的比赛就更没什么意思了,几乎都是被人压着打的,我偷偷转头看了下观众席,我们经理都已经掏出手机在打电话了,压根就没在看比赛!
第一局很快结束,我们又回到座位上,依旧沉默不语。
忽然我看到个裁判走了过来,在赵明边上悄悄跟他说了几句话,赵明猛地转过头盯着我,先是惊讶,接着就有些愤怒的神色。我一转头,只见对方场地上,那医生正微笑地看着我呢……我顿时明白了,他肯定跟裁判把我的情况说了。
“算了,不比了,我们直接弃权!”赵明站了起来狠狠地跟裁判说。
“为什么?还有两局呢,我们还有机会……”我赶紧站了起来说道。
“就因为你!”赵明冲我大吼了一声,“你……你要玩自残就自个玩去,干嘛跑这逞英雄来了?干嘛非要在我面前装硬汉啊?”
“怎么了?”“什么意思?”其他队友纷纷奇怪地看着我们俩。
开赛的笛声响了。
58、五十八
我赶紧起身就想往场地里跑,赵明早就有所准备,一把抓住我胳膊然使劲往回一拽,直接就把我扔回了座位上,然后沉着脸威胁我:“你再给我乱来小心我对你不客气……我直接拧断你的手,反正你不是不怕疼么?”
还没等我说什么,他转头跟小个子说了一句:“换你上!”
比赛又开始了,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慢慢走出了体育场,一方面有些沮丧,另一方面脚真疼得有些受不了了,有些艰难地挪着步子,感觉那都不是自己的脚了。
刚走出体育馆,就有人追上了我,我一看,竟然是我们经理。
“呵呵,发挥得不好……让你们失望了!”我有些抱歉地冲他笑了笑说。
“没事,重在参与嘛,尽力了就好……我是还有个重要的客户要去见,所以要提前离开……”我们经理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说,“对了,今天有人送了袋东西到公司给你,我刚出来的时候顺便带过来了,想着顺便交给你,在我车里,我去拿给你。”
跟着经理到了体育馆停车场,拿了东西,谢绝了他要送我的好意,催促他赶紧去忙。
经理的车刚走,我就扶着边上的花台坐了下来,实在是一步也走不动了。人真的很奇怪,如果继续让我在里边比赛的话,估计还是照样能撑过去,但是一旦没了要坚持的理由,就连一秒也坚持不下去了。
坐下来后,先点了支烟,然后打开手中的袋子。
袋子里边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运动服,还有一双洗得跟新的似的运动鞋……是我送给杨福生的东西。
我这么失魂落魄地等待了几天,终于等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我本来以为我会立刻崩溃,但是我没有,只是拿起手中的烟狠狠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竟然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也许在等待的日子里,我的潜意识里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所以我表现得异常平静,又或者我的耐心已经在每个不眠的夜晚里消耗殆尽,再不能够支撑我继续等待下去……
我一直在为自己找出种种理由,因为我竟然连悲伤难过都没有了,这让我有些惶恐地想到,也许我和杨福生并没有达到我想象中那么深的感情,否则我不该对这事那么淡然。
就这么从下午一直坐到了傍晚,看着停车场里出出进进的车辆和人群,精神一直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之中,似乎我从来就没到过这个城市一般,仿佛在这个城市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聊的电影,而我像个局外的观众般,待到落幕的一刻然后就能起身离开。
停车场里已经亮起了路灯,不是很亮,夜晚的天空就显得越发黑了,我知道再不离开这里的话,我会就这么一直坐下去,趁着还有一丝理智的时候,我得离开这里……也许,早就该离开这座我一直用来逃避过去的城市。
坐太久,双腿已经麻了,用手撑着花台站了半天没站起来,疼痛、无力……我知道自己终于撑不下去了。
拿出手机翻了下,第一个就是杨福生的号码,我迅速地跳过了,然后又是老徐的,他们旅游还没回来呢……翻了半天,最终停在了赵明的号码上,没想到现在唯一可以求救的人竟然只有他,而我刚把他一直很重视的比赛给搞砸了……万一他来个“见死不救”,那可就真够讽刺的了!
好在我对赵明还有信心,前边吃海鲜过敏他都能紧张成那样,这次应该也会帮我的吧?不过,他凭什么非得那么在乎我啊?比赛不是结束了么?我们不是说好比赛结束就各归各位了么?我已经不是他的主力队员了,现在连他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也不确定了,我还能请他来帮忙么?
“还想硬撑到什么时候?”忽然有人问我,我一抬头,只见赵明不知道什么已经站在了我边上。
“撑到撑不住的时候……”我冲他笑了一下,“我们这对话好象之前就说过一次了吧?”
“你还记得?”赵明有些吃惊地问我。
“当然记得,我喝醉那晚嘛……不过后边的就真不记得了。”我低头继续笑,掩饰着自己刚刚冒出来的一丝脆弱,刚刚见到赵明时候我竟然又错把他当成雄哥了,有种想扑到他怀中的感觉——虽然我以前一次也没真这么做过。
也许是他穿的军装很像吧,我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说。
赵明忽然转身背对着我,然后跟我说:“上来……”
“什么?”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随即明白了过来,“我……还能走……”
赵明依然背对着我,但是语气已经变了,“上来!”他命令道。
我只好努力站了起来,伸手搭在了他肩上,他接住我的手用力一拉,我就整个扑到了他背上,然后他微蹲稍一用力就把我背了起来。
他背着我迈开步子朝停车场外走去,刚开始我还有些尴尬,有些不自然,而且担心他背着我那么大个肯定会吃力……不过他的步伐却很稳健,与他背接触着的身体可以感觉到他背上结实的肌肉,他的背竟然比平常看起来要宽厚很多……
我忽然惊醒,慌忙挣扎着想从他背上下来。
“你干嘛!”赵明不满地叫了一声,然后用手使劲勒住我的大腿,并且往上抬了抬,“你给我老实呆着,乱动个什么劲啊?”
“我……还是自己走吧……”我低声在他耳边说。
“少罗嗦!”赵明固执地迈着步子,不再理我。
“前边就到大街上了,让人看到多不好……你说我一个大男人要你背着……这像话么?”我急道,“干脆你去拦辆车,直接叫他进来接我好了!”
“我偏不!”赵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犯起倔来了,顿了顿他说,“这又不是我第一次背你了,那天还是在大街上呢……这有什么啊?你要真觉得害臊干脆趴我背上装醉好了!”
“谁害臊了……”我小声地争辩了一句,不过声音小得快连自己都听不到了。
“哈哈……”赵明忽然开心又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被他忽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我赶紧问他:“怎么了?你忽然发神经似的笑什么啊?”
“我知道你在害臊什么了?”赵明忽然转头跟我说。
偏偏我是凑在他耳边跟他说话的,他这一回头,我先是感觉到嘴唇被他腮帮子上粗糙的胡渣划过,接着我们的嘴唇竟然碰到了一起!
59、五十九
其实碰到估计也只有0.1秒的时间,但我还是顿时就红了脸,这下不用他说也真臊了,不光是我,他也迅速地就把头转开了,我们各自扭头朝着不同的方向,然后就不说话了。
“你脚……怎么弄伤的?”隔了半天,赵明勉强问了一句。
“哦……”我这才回过神来,“怪我自己不小心……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伤得不是时候,呵呵,对不起啊赵明,我也没想到会把比赛弄得那么糟。”
“算了,反正都比完了……”赵明说,“其实就算你脚没受伤,我们也不可能打赢他们的,好在大家都已经尽力了,结果就没那么重要了。张皓天,这两天我情绪有些失控,所以才那么针对你……我也跟你道歉吧……”
“也还好……”我笑了笑说,“我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么,都对事不对人的……”
“可是……”赵明忽然站住了,顿了顿,然后说,“这次我偏就是针对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