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想跟他解释我不是那意思,不过他靠近的时候,发现他身上有很重的酒味。
“你喝酒了?”我转而问他。
“恩……”他坐到病床边,脱下帽子然后松了领口的纽扣,然后就不说话了,用手抚摩着帽子上的徽章,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起身倒了杯水给他,然后说:“喝杯水休息下,等酒醒了再走……”
赵明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过几天就退伍转业了,今天几个朋友特意请我吃饭,算是替我送行……”
“那么快?”我吃了一惊,“怎么不早跟我说。”
赵明笑了一声:“为什么要跟你说?”
“我也请你吃个饭什么的……”我说,不过看他脸色一变,就没敢往下说了。
65、六十五
“你还真希望我走了是吧?”赵明虎着脸吼了我一句,“我还偏不走了!”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没那意思……你喝醉了,先不说这个吧……”
“我知道你不是那意思。”赵明口气软了下来,“我还是决定留下来了,已经和这里交警队领导打过招呼了,毕竟我在这呆时间比较长,人熟好办……”
“那……也好……”我回答了一句。
“你什么语气啊?”赵明忽然又提高了声音,“我留下来你不高兴?”
我这都被他忽高忽低的声音吓了两回了,心里一急就脱口而出:“你吼什么啊?这关我什么事啊?”
说出来我就后悔了,他要退伍了心情肯定不怎么样,又喝了酒,我是他朋友不宽慰他两句倒给他找不快,的确不应该啊。
赵明愣了一下,然后就不说话了,坐在我对面,恶狠狠地看着我。
“赵明,我们能不能别这样?你是我很在乎的朋友,我真不希望你受伤……”我很诚恳地跟他说。
“先关心你自己吧……躺病床上的又不是我,”赵明低声说了一句,“我就伤了也是自找的……”
我最怕这种说不清楚的问题,所以也没敢接他的话,就假装没听到好了。
“酒也醒差不多了,张皓天,我还真不是来给你找不快的……我是来还你东西的,”赵明起身掏了掏裤兜,然后递过一串钥匙,“前边我拿了你钥匙去替你拿换洗衣服,忘了还你,今天想起来你明天出院了,怕你开不了门,所以顺便送过来给你……”
“送钥匙就送钥匙吧,还顺道拿我来解酒,赵明你……”我本想开个玩笑缓和下气氛,不过又被他恶狠狠地盯得不敢再说了。
“以后就不会来烦你了……不过你给我记着,如果你和杨福生成不了,我这个二百五是你的第一替补,你敢另外找人看看!”他临走又恶狠狠地扔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给我滚!”我一愣,随即气急败坏地抓起床头的衣服就朝门口砸了过去,不过他一闪身就出了门,我又气又好笑地呆坐了一会,摇了摇头,还得去把扔了的衣服再捡回来。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我依旧每天上班下班,杨福生一星期也只能和我呆上一两天,然后又要出车去了,而且时间不太固定,有时他休息而我又要上班,感觉相处的时间比以前少多了。
难得遇到他和我都休息的一天,我们就赶紧约着去逛下建材市场,家具市场什么的,因为前边手机丢了,所以又顺便买了一部新的,买了手机当然要告诉老徐他们一下新号码,他在电话里听说我们要去家具市场,就说他们也要来看看,我这才想起来,他房子已经装修结束了。
到了家具市场,却发现有些尴尬。四个大男人在里边像巡逻队似的转了半天,看着真不像是来买家具的,所以连个导购小姐都没来招呼我们。再加上老徐对杨福生那爱理不理的态度,我心里还真不得劲,所以找了个借口就跟杨福生先闪了。
“老徐对我有意见!”一出门杨福生就很肯定地跟我说。
“别理他!”我跟杨福生说,“被捆了之后就不太正常了他!”
“是不是上次喝酒我先走了,所以他不高兴?”杨福生问我。
“那是当然!”他一提这个,我又犯小心眼了,“那天被你周哥弄得,没人高兴得起来了!”
“他那是关心我才拽我走的……我不是跟你说不要老针对周哥了么?”杨福生有些无奈地说。
“还不是因为他我才会气不过接了那个电话,结果……”他一维护周军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越说越气起来,“算了,每次提到他就会不开心……”
难得相处的一天又被我搞得乱七八糟的,所以等杨福生第二天出车了以后,我就开始内疚了。
估计就是又提了周军,所以还没等我内疚完,周军竟然就找上门来了。
“杨福生呢?我听说他回来了?”他站在我门口冷冷地问我。
“我哪知道?我这又不是派出所,专管找人的?”我眼睛瞥着别处,不紧不慢地说。
周军扫了我屋里一眼,然后说:“等他回来你告诉他,叫他到我那一趟!”
“对不起,我不喜欢当传话筒,请你自己亲自跟他说!”我没好气地答了他一句,刚刚他那一眼里明显有鄙夷和嘲讽的意思,那意思不就是笑我那房间小得一眼就可以看出藏没藏人在里边么?
“他家出事了……”周军提高声音说,不过随即又低了下来,很诚恳地说,“我真是急着找他……前边我冒犯到你的地方我道歉,你……真没见到他?”
他把态度一转,我也真没法再跟他计较了,而且听他说得那么急,我也开始担心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这事不方便告诉外人……算了,我再别处打听下……”周军有些不耐烦地说着,转身要走。
“等等……”我转身进屋写了杨福生的电话然后拿出来递给他,“这是他新的电话,你打给他吧,他这时候在外边跑车……”
周军刷地一下从我手中抽过纸条,脸上立刻恢复了鄙夷的神情,转身就大步走了,连个谢字都没有。
他那是什么做的脸啊,表情的变化也太神速了啊!我感觉自己像被骗了似的,狠狠打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我这不是犯贱么我?”我嘀咕了一句,不过随即开始替杨福生担心了起来,别真出什么大事才好。
赶紧给他打了个电话,把这事跟他说了:“前边你不是说家里出事才回去的么?什么事也不告诉我,现在又出事了,到底是什么事啊?”
“也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我先打电话问问周哥再说……等我回去再跟你详细说吧。”杨福生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心神不宁地等了两三天杨福生也没回来,打了他电话又是关机,我心有余悸地又想到前边那次……他再敢跟我玩失踪我真饶不了他!
谢雷打了电话过来约我一起去健身,当然不是S大学的健身室,这次要去个高档的健身会所。我也好久没运动了,想想与其这么呆家里胡思乱想还不如出去运动下的好,所以就答应了。
到了健身房里,谢雷和老徐早都开始运动了,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之后,我上了台跑步机。
一边跑一边又再想,杨福生今晚该回到了吧?手机放柜子里了,万一他打过来怎么办?干脆拿在身边好了,不过也没见谁带着手机健身的啊?
就这么一分神,脚步慢了点,差点就一个踉跄跪了下去,刚调整好步伐,就看到有人伸手过来把速度调到了最慢。
66、六十六
一抬头,只见赵明就站在旁边,皱着眉头说:“你脚才刚好就这么剧烈运动,不怕留下后遗症啊你?用走的……活动下行了……”
我刚要开口,赵明又抢着说:“这次不是我要来烦你,是老徐他们约的,来了才知道你也在这……”
“我又没说什么……再说了,我也没说从此不相往来的话吧?”我无奈地说,“不来烦我什么的,那可都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从来没那意思。”
老徐忽然跑过来说:“我有事,和谢雷先走了,你和赵明才刚来,多锻炼下啊!”被我一瞪,他就做贼心虚地冲我一笑赶紧跑开了。
“看吧,这真不是我的主意!”赵明在边上补充了一句。
“解释什么啊?还运动不运动了?”我无奈地又重复了一句,“我又没觉得有什么,别在那多心瞎想了。”
运动完了,就到外边露台的座位上休息一会,顺便点了两瓶啤酒喝着。
“你工作的事……”我问。
“还在办手续,过几天就完了……”他回答。
说完,又没话说了。
“你呢?”隔了半天,他才问我。
“我……很好啊!”我又没换工作,都不知道他问的是哪方面。
完了,又开始沉默着喝酒。
这气氛一点都不对了,以前还能挺自然的聊天,现在莫名其妙都不知道聊什么了。
走出健身房的时候,赵明又问了一句:“杨福生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帮人运货,出车去了。”我有些不快地回答,一方面我这两天正为这个担心着呢;另一方面又觉得,好象刚才我回答的那句“很好”似乎是在跟他说谎一样。
“跟着杨福生就没见你开心过……”赵明边说边看了我一眼。
“又来了……”我皱着眉头打断他的话,“赵明你管太多了吧?”
“好吧,算我多事!”赵明竟然也不生气,换了个无奈的口气说,“张皓天,你够绝的,连关心都不许我关心一下,好歹我也算你朋友了不是?”
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竟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顿时觉得有些不安。
“没有,我知道你关心我,我一直很感激的……”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那就好……我一直觉得我的关心对你是负担,但是又忍不住地想要关心你……你这么说,我心里轻松多了。”赵明松了口气说。
“你变了!”我盯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变得没有了前边的锋芒……这还真让我有些不习惯。”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赵明轻轻笑了下,问我说。
我没有回答,心想如果是因为我的关系,那么我还是比较喜欢前边动不动就跟我发火的赵明。
跟赵明分开后,我马上打了老徐的电话,恶狠狠地威胁他:“你以后要再干这无聊的事,我就跟你绝交!还让谢雷也来当帮凶,你真够卑鄙的……”
“谢雷是真的叫你来健身的,叫赵明过来是我的主意,刚谢雷就已经怪我了,说你肯定会不高兴的!”老徐马上就开始护着谢雷了。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从此就不见赵明了,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健个身也没什么。”我自我安慰地说道。
“这不就结了?”老徐松了口气说,“顶多下次我们也把杨福生叫上,免得你说我偏心。”
“就你对他那态度,我还不乐意他见你呢!”我愤愤地说。
“我这是帮你呢,你也见他周哥对你的态度了,他有他周哥,你不也有哥么?再说了,我真觉得你跟他一结了婚的就是委屈了你!”老徐分辩说。
听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感动,不过还是装得很嘴硬的样子说:“什么委屈啊?我又不是去当小三……他也说他会解决的……”
不过怎么越说越没底气了呢,不提这个还好,提起来我还真有了当小三的感觉,只怕更委屈的还有他的原配呢!切,我还真把自己当小三了,连原配都出来了!
回到家后,发现杨福生竟然回来了!不过早就睡得鼾声如雷,估计是出车太累了吧。我轻手轻脚摸进卫生间,洗了个澡之后才到他身边轻轻躺下。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中听到杨福生大叫了声“我不走!”我刚睁开眼睛,就感觉自己被人猛踹了一脚,直接就摔到床下去了。
我揉着摔疼了的屁股,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杨福生也醒了,同样呆了半天,才赶紧起身拉我。被他拉回床上之后我才回过神来,气得抬手就给了他一拳,打在他胳膊上。
“干嘛啊,你?”我冲他大叫起来。
“做梦,我做梦呢……”杨福生赶紧靠过来抱住我,柔声问我,“摔到哪了?我给你揉揉。”
他刚刚明明看到我揉的是哪了,还明知故问,我推了他一把:“去你的,色狼……”
“我都没想那么多,完全是真心问你的……”杨福生解释说,然后重新抱住我,“不过,这床我们两睡还真小了点。”
“这还不简单,等新房子装好了以后,去定做个加大号的床。”我边说着,边拿手在他身上比画,“床边再放上几个厚垫子,就算摔下去也可以接着睡。”
“别弄了,怪痒痒的……”杨福生扭着身子,躲避我的手。
“哈,这是在挑逗我呢!”我找了个借口马上欺身上去。
杨福生一把抓住我双手,然后说:“跟你商量个事。”
我趴在他身上,耳朵贴在他胸前,听着他砰砰的心跳说:“心跳那么快,不如办完事再说……”
杨福生没理我,继续说道:“我想,要不你把房子卖了……我们俩到别的地方找工作好不好?”
“什么?”我一愣,“那么便宜的房子上哪找去啊……”
想想他不会无缘无故忽然跟我说这个,我有些清醒了,翻身下来,面对着他,问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莫非,这和你家里的事有关?”
杨福生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我就知道我猜得没错。
本来高涨的热情好象被泼了凉水,很快就熄灭了,我也叹了口气说:“能去哪呢?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家,不管你父母了吧?你家里要没解决好,去哪都是一样的……不过,你一直都没和我说你家里什么事,肯定是特别为难的事了……”
“先睡吧,明天起来再和你说。”杨福生搂住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能想办法解决的。”
这话我比较爱听,尤其是用了“我们”一词,而且听起来也不是那么没希望了,所以我也不去多想了。
“哎,刚才被你打断了……还来不来?”我问他。
“睡觉!”杨福生把我抱得更紧了些,“少胡思乱想的!”
67、六十七
老早起来就发现杨福生不见了,我有些疑惑地到卫生间去洗脸刷牙,然后听到门响,伸头一看,他拎着些豆浆油条什么的进来了。
“那么早?”我含着牙刷问他,“你不多睡会,去买什么早点啊?”
“昨天晚上怕又做梦踢到你,所以一直没敢睡,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先去买早点,等下你吃了好去上班,等你走了我再好好补个觉。”他挺老实地回答说。
“傻啊你,哪会一晚上都踢到我呢?”我边出卫生间边跟他说,“对了,你昨天说要告诉我你最近到底有什么事的,现在就说吧。”
“这个……等你下班再说吧,赶紧吃东西,时间不多了……”杨福生吞吞吐吐地说。
我也赶时间,所以就没再多问,快速地消灭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
一抬头见他正呆呆地看着我吃东西,就说:“你也趁热吃点……咦,天那么热你穿个长袖干嘛?不是病了吧?”
杨福生本来和我一样不太在意穿着的,大热天也就一件T恤一条半截裤而已,可今天他竟然长衣长裤地套了个严严实实,显得怪怪的。
“我……我想着早晨出门天凉……”他又开始有些吞吞吐吐了。
我有些不信地走了过去,伸手摸了下他额头,体温挺正常的
“快脱了吧,都捂一脑门子汗了。”我边说着边拿上我的包,“我上班去了,你今天不出车吧,就好好睡一天。”
他点点头,然后催促着我赶紧出门。
正在办公室里做事呢,我们经理把我叫到了他办公室里,指着桌上的电话跟我说:“大兴集团的陈总说想和你谈谈,你接吧。”
我有些忐忑不安地接过电话,我们经理假装在忙,不过眼睛还是不时地朝我这边瞅瞅。
在电话里陈总先夸奖了我一番,然后让我好好替他们搞好这次的装修设计,末了果然提出,如果我有空的话,可以到他们公司找他详细谈谈。
我有些受宠若惊地跟他说着话,一边观察我们经理的脸色,先谢谢他给了我优惠的购房条件,表示会很用心地做好他们这次的设计,当然对他暗示我跳槽的意思,也委婉地推脱说自己还没什么经验,先实际磨练下再说。
陈总也不勉强,只说他那边随时欢迎我过去坐坐,他喜欢有前途有上进心的年轻人。
挂了电话之后,我问我们经理:“要没什么事,我先出去做事去了?”
我们经理还是不太信任地看了我两眼,然后挥挥手让我先走。
我刚下班,老徐就打过电话来说:“出事了,我刚刚看到杨福生被人从你家带走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问他:“什么人?是警察?”
“我看不像!”老徐很肯定地说,“我们前边去旅游给你带了些礼物回来,我想着今天给你送过去顺便叫你和杨福生一起吃个饭,你前边不说我对他态度不好么,我想,为了你我也就算了,请你们吃个饭顺便跟杨福生道下歉……没想到才刚到你家巷子子口就看到几个五大三粗的人押着杨福生上了辆车,我觉得不对劲所以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
“估计是他朋友约他一起去吃饭的吧?什么押着他,总不至于是捆着他上的车吧?他那些朋友也是山东那边的,个个都五大三粗的……不奇怪。”我跟老徐解释说。
“反正我是觉得不太对劲,那些人个个脸色都不怎么好,似乎一直在骂人的样子,杨福生垂头丧气的……气氛不太对就是了!”老徐依然很担心,“你在哪,还不赶紧回来……要不我开车去接你好了。”
我告诉他我刚出公司,他就立刻开车过来了,接上我又送我回到家。
家里一切依旧,似乎没有被人进来捣乱过,我赶紧打了杨福生的电话,电话是通的,可是没人接。
“会不会杨福生真犯了什么事被便衣给抓了?前边新闻说有个长途车司机为了赚钱替人送货,也没检查清楚,结果半路被人查到货里边藏了毒……”老徐开始瞎猜了起来。
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担心了起来,前边杨福生是说过要多赚点钱来装房子的话,他不会真去干什么违法的事吧?
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好坐在家里等等看,老徐不太放心,就陪我一起呆在家里。
“还没吃饭呢……”我起身想去厨房,“我去煮饭,然后随便弄两菜吧,冰箱里应该还有些菜……”
“不用,叫外卖吧,这时候你哪有心思做饭啊?”老徐说完就掏出电话。
他没叫自己店里的人送快餐过来,反倒打到谢雷的酒楼去了,怎么都有些显摆的意思,我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呵呵,本来说好等下去找谢雷的,又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干脆让他过来,顺便带些吃的来。”老徐笑了笑说。
“你让人谢雷一堂堂酒楼经理送外买?你脸皮也真够厚的……”我鄙视地说。
“谢雷也担心你们的嘛,也想过来看看你。”老徐说。
“你告诉他了?”我瞪了老徐一眼,“嘴还真快,万一到时候杨福生根本没什么事,你这不是让谢雷白担心了么?反正我觉得不会出什么事……”
最后这句是有些自我安慰的意思了,因为我还真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的。
谢雷很快到了,吃了饭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他们这次旅游的事情,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不觉都快十二点了,当中我也偷偷溜到卫生间打了几次电话,可是杨福生的电话干脆就关机了。
“算了,你们先回吧,估计是在外边喝多了,我看也没什么事。”我跟老徐他们说,语气假得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
“也好,有什么等明天再说吧……现在干着急也没用。”老徐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说。
送他们出门时候我悄悄交代老徐:“这事先别和赵明说,都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呢……他也是个急性子,到时候又巴巴地跟着乱急一通。”
“这时候还想得到他……我看你对他也不是完全没好感嘛。”老徐笑着说,“好了,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还有我们帮你呢,谢雷家那边跟那些高层关系都不错,真有事的话,让他去帮你搞定。”
“你现在越来越爱显摆了,真当自己找到大靠山了吧?”我皱着眉头说。
躺在床上根本就睡不着,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筋疲力尽了,杨福生还真是一麻烦人物,似乎从认识他开始就一直有事缠身,这才刚消停了几天呢,又不知道出什么事了,老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挺哀怨地又失眠了一个晚上。
68、六十八
幸好第二天是周六,我不用黑着眼圈去上班,老徐他们也一早就赶过来我这边关心我,得知还没联系上杨福生后,老徐很肯定地说:“看来我猜的没错,他真出事了,再怎么的也该告诉你一声啊。”
“你真确定是警察把他带走的?”谢雷问他。
“这个……我看是不太像了,都穿着便衣,不过要能让我一眼就看出是警察,那还叫什么便衣啊?”老徐有些迟疑地说。
“不会,杨福生不会做什么违法的事情的。”我仍然坚信这一点。
“要不,先到公安局派出所什么的打听下啊?”谢雷建议说。
“那我也不认识人啊,怎么打听?”我问他。
“老徐你这方面有没有认识的人?”谢雷问老徐说。
老徐摇了摇头,不过随即露出一丝笑意:“我倒是可以托人去打听下,不过……”
“不过什么啊?”我急着问他。
“就是怕你介意啊!”老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转念一想,就知道他的意思了:“这个……合适吗?”
“我觉得赵明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这点忙应该会帮的吧?”老徐笑了笑说,“只是这事得你自己和他说,要我们来说的话,一来显得太没诚意,二来会让他觉得你是不想和他打交道了。”
反正也没什么主意,我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马上给赵明打了个电话。
很直接地把事情跟他说了,然后把想请他帮忙打听的意思说了说,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让我等着他的消息。
打完电话总算松了口气,才发觉真是困了,所以毫不客气地就催老徐他们离开,一方面他们在这我也不能睡觉,另一方面别搞得像真出了什么大事一样紧张,这不还没结果么。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赵明直接就过来找我了,看他神情我就知道估计是没什么戏,果然他进屋之后有些抱歉地跟我说,他问了好几个熟人,都没问到有这么个人。
“算了,起码知道他没被逮进去就好……”我有些灰心地说,“他那么大个人了,做事会有分寸的,估计把事情弄好就会回来了。”
“你昨天晚上没睡?”赵明有些不满地问我说。
我也不好顶着个熊猫眼再说谎,所以只好诚实地回答他:“对啊……最近睡眠不怎么好……”
“自从认识了杨福生也没见你精神过了!”赵明叹了口气说。
“又来了!”我有些不耐烦地躺到床上,“我也懒得替他操心了,补觉!你自便吧……”
“正好,我也累了,借你床躺几分钟……”赵明说着还真躺了上来。
“你干嘛啊?”我刷一下坐起身来,“这也太不合适了吧?”
“是你叫我自便的嘛……我这都跑一天了,不是也挺累的么?”赵明满不在乎地说。
“那我躺沙发去……”我边说着边准备起身。
赵明一把拽住我:“怎么?躺都不能躺了,我又不是没在这睡过……你心虚个什么劲啊?”
“谁心虚了?”我皱了皱眉头,重新躺下,“随便你吧……反正这也没什么。”
“这不就是了,朋友躺一块说说话很正常啊,我在部队时候,战友不也是经常一到我宿舍就躺床上的嘛!”赵明说,“你们没当过兵的就是不够豪爽!”
“那可不同……”我争辩说。
“有什么不同?”赵明忽然翻身,很认真地看着我问。
“你们是战友,我们……我们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更贴切,感觉像不小心中了他的计了!
“是什么?”赵明追问我。
“朋友……是朋友,和你们战友也差不多……”我勉强地答了一句。
“撒谎!”赵明的头重重地落到枕头上,“你明明对我是有感觉的!”
“这时候我真不想谈这个!”我有些不高兴地说,“咱们换个话题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烦,整天缠着你不放?”赵明又问。
“不是说不谈了么?”我到底有些生气了。
“你放心,杨福生我一定会帮你把他找回来,可是我也得跟你说清楚,见不到你得到幸福的那天,我就一直不会放弃!”赵明很大声地说。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了……”我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如果说赵明真是一无赖的话,那我还真不怕他纠缠我,顶多我直接拒绝他就好,可惜他不是,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都算得上是我比较在意的人,我虽说一直把他当朋友对待,可内心深处真的只是把他当朋友么?连我自己都不敢肯定!那他究竟算什么呢?
“这对你不公平……”我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做不到同时去爱两个人!”
“那当然不行!”赵明说,“不过你得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而不是愚蠢地因为最初的好感就从一而终,有一天你真正作出选择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放手。”
说实话我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当初喜欢上杨福生就知道和他会面临很多问题,对我们能走到哪一步也没个底,但是就是从没想过要放弃他,作出另外的选择,就像我知道自己是同志后,也没想过可以假装自己是直的,然后过一般人的生活一样。猛然被赵明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困惑了,重新选择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吧?
也就动摇了那么一会,一种内疚感又重新占据了我。
“不要再说这个了,杨福生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我就在这讨论着选择谁的问题……这,这让我觉得自己太无耻了!”我大声地跟赵明说,“我现在就只想快些见到他,亲口问他遇到了什么问题,然后和他一起去面对。”
“我不这么趁虚而入的话,你才不会听进我说的话呢!”赵明边说边起身,“该说的都说了,过后你再想想吧,现在我们来解决杨福生的问题。”
69、六十九
“我问你,都有谁知道杨福生住在你这?”赵明问。
我低头想了想,然后说:“好象也没什么人知道,老徐他们知道的,还有你大概也知道……对了,还有他周哥!”
提到他周哥,我眼前忽然一亮,然后想起了他前边说过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把杨福生带走的话!
我猛地一拍脑袋:“我真傻啊,怎么就没想到呢!肯定是他周哥派人过来带走他的……他对他周哥那么尊敬,所以才心甘情愿被带走,我就说嘛,杨福生要存心反抗的话,三四个人也未必能把他拖走的!”
“你确定?”赵明问我。
“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真的,除了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人来带他走的。”我很肯定地回答他,“我现在就去看看去!”我马上起身准备换衣服出门。
“你先别乱来……”赵明拦住我,“你知道他住哪么?”
“我管他住哪,我直接去他们公司要人去!”我活动了下手关节,“他要不答应,哼哼……”
“那么晚了,明天再去吧,这时候去也找不到人,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他也学着我活动了下手腕,“人要真在他们那,哼哼……”
我倒被他弄的笑了起来,然后问他:“你一开始怎么不这么提醒我,乱七八糟说了一通之后才提到,存心的吧?”
“那是当然!”赵明毫不掩饰地说,“想看看你什么反应,结果还不错,起码你有犹豫了一下,这说明我还是有竞争力的。”
“阴险!”我愤愤地说了一句,“要真跟了你,还不得在你手里死上十回?太没安全感了!”
“哈哈,你跟了试试不就知道了!”赵明开心地大笑了几声,随即又一脸严肃地跟我说,“说真的,你都没和我怎么相处过,你真可以试下……万一我们俩都觉得合适呢?”
“走吧你!”我把他推出门外,“我得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才好去跟他们要人。”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呢,杨福生却回来了,他猛地推开门,把我吓了一跳。
还没等我开口,杨福生就急匆匆地跟我说:“我要你跟我走!”
我一愣:“去哪?”
“别问了,赶紧收拾下衣服什么的……再晚就来不及了!”他说。
“到底什么事?”我奇怪地问他,“什么来不及了?”
“别问了!去收拾东西!”他竟然冲我吼了一句。
我被他吓到了,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去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胡乱塞了几件衣服什么的,想了想再把存折也塞了进去。
“走吧!”我对他说。
“这就好了?”这次轮到他有些吃惊了,接着又有些为难地跟我说,“我的意思是我们离开这里再不回来了……”
“我知道!”我很坚决地说,“要不你不会急到吼我的地步!”
杨福生忽然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我,他抱得很紧,勒得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要走就快走,免得夜长梦多!”我已经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妙了,不过也管不了什么了,所以催促他说,边说边把他推开了一些。
杨福生的眼圈竟然已经湿了,我都不忍心再多看一眼,一把拖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你不想知道原因么?”他问我。
“想,”我回答,“等我们离开这之后你再跟我说。”
“好!就冲你那么相信我这一点,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杨福生说着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拉住。
天还没亮,我们在小巷昏暗的路灯下匆匆前行,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握在一起的手拉得紧紧的。
刚到巷子口,忽然就从外边蹿进一辆面包车,把巷子口占住了。
杨福生猛地停住脚步,然后转身跟我说:“走不了了!我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发现了……你先回去,我去跟他们谈谈。”
我使劲地摇了摇头:“不去!”
说话间,车上下来了四五个人,果然和老徐说的一样,身型都是五大三粗的。
“我猜得没错,他准是到这来的。”我听到有人说,听声音好象是周军。
杨福生放开我的手,大步走上前说:“你们听我说,这事和他没关系……”
他话还没说完呢,几个人已经围了上来,开始动手推搡他。
“你们什么人?”我忍不住冲他们吼了一句,“有什么话好好说,怎么一上来就动手?”
几个人转过身来,有人问了一句:“周哥,就是这小子么?”
“都跟你们说不关他的事了……”杨福生大声地说了一句,“张皓天,你先走,别管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人上前猛地给了他一拳。
“混蛋!”我顿时怒不可遏,马上就冲了过去。
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拦住了我,我想都没想就挥拳朝一个人脸上砸了过去。他头一低躲过了我的拳头,不过我没躲过我的脚,我一脚踹在了他肚子上,他一下坐到了地上。
旁边那人的拳头也过来了,我躲避不及没,被他打到了肩膀上,还挺疼的,不过我没理他,径直冲到那个正和杨福生撕打的人后边,伸手就勒住他脖子,然后一使劲把他按倒在地上,旁边的人冲了过来对着我就是一阵拳大脚踢,我忍住痛死死地按着那人,稍微用一只手护住了头。
“你们敢动他?老子跟你们拼了!”我听到杨福生大吼了一声,接着就发现身边的人被他扯开了几个,我马上跳了起来,瞅准正在围攻杨福生的几个人就扑了过去。
“他妈的……这小子似乎练过几下……”混乱中我听到有人说。
废话!我从小看人打擒敌拳长大的,没事时候还经常跑去看他们散打训练,只是还没真实战过呢,不过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了吧……谁挡我谁倒霉!
一边混战一边看周围情况,一眼看到周军站在车子边上,正有些得意地看着这边,想着不如来个擒贼先擒王先拿下他再说,所以瞅了个空档撒腿就朝他那边冲了过去。
周军见到我那急红了眼的样子,不禁吃了一惊,待发现我是冲他去的,吓得倒退了几步。
忽然一个人朝我猛地撞了过来,都怪我只盯着周军那边,所以没防备旁边,这一撞力道还真大,我感觉身体飞了起来,接着就听到“咚”的一声巨响,我被撞到了车身上,摔到地上刚起身一半,就听到耳畔风响,接着一个东西重重砸到了我头上。
“张皓天!”我听到杨福生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回过头看了看,他已经被几个人按在了地上,我张口想回答他一声,但是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70、七十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头脑不是很清楚,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头顶闷沉沉的,伸手一摸,原来被缠了好多纱布,纱布里包着东西,应该药吧,因为我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道。
我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床边的矮桌子上竟然点着一盏光线微弱的油灯,这东西都多少年没见过了,印象中还是很小时候回农村老家偶尔见到过。
这都是什么地方呢?我想起身找个人问问,结果稍微一动就感觉脑袋又一阵疼痛加眩晕,我不禁了一声。
接着就有几个人走了进来,围在我床边,光线被挡住了,我看不清楚他们的脸。
“好象醒了?”有人问。
“换了两付药,刚刚又替他扎了针了,也该醒了……要不就麻烦了!”我听到一个人说。
“李先生……他应该没事了吧?”又有人问。
“我哪知道啊?我明天再过来看看……”那人有些不耐烦地回答说。
我有些紧张地听着他们对话,没有出声,因为我正在慢慢回忆起之前的事情,有些不太肯定我是不是真被他们给绑架了。
接着,他们就离开了,最后走的那人顺便把油灯也给吹灭了,然后我听到关门的声音,似乎还上锁了,四周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我在黑暗中努力了几次,还是没能够起身,大概是挣扎得没什么力气了,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旁边一个人都没有,头好象不那么疼了,我马上就挣扎着起身,借着门缝里透进的几丝微光摸索着走到门边,试了试,果然被锁住了,我顿时一阵心凉,还真被绑架了。
使劲踢了几下门,也没什么力气,而且头又晕了,我瘫坐在地上喘了会气,边想着办法,可是除了去踢门之外我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这屋子连个窗户都没有!
好象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我赶紧起身,回到床上躺好,先看看情况再说。
不一会,有人打开了门,接着走进了两三个人,其中一人走到我床前,轻轻推了我几下:“兄弟,起来吃点东西吧?”
我听声音竟然是个女的。
我装着没醒没回答,她边放下东西边跟同来的人说:“好象还没醒,等下再叫他,让他多睡会……”
她话还没说完,我忽地从床上跃起,撞开她就夺门而出。
我听到那女的一声惊呼,还听到了东西被撞飞落到地上的声音,接着就听到另外两个男的追出来的声音。
“这小子装死……”
“感跟爷们耍诈……找死!”
我冲出门之后却被外边刺眼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而且脚步虚浮无力,刚跑了几步就被他们追上了,把我重重地按到了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我大声地质问他们。
“兄弟,你头上有伤,可别乱动……”我听到那女的对我说。
我睁开眼一看就愣住了,这女的我认识啊!我使劲甩了甩头,确定这不是幻觉,然后就吃惊地看着她:“吴姐?怎么是你?”
没错!眼前这人正是我住院时候天天照顾我的护工吴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