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皱了皱眉头:“这算是跟我道歉呢还是跟我交易?”
“你爱怎么想都好,我还是那句话,你得放过杨福生,他家的情况你也清楚了,这次我还能勉强把你们带出来,以后要出什么事的话,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了!”周军说得好象他才是我的救命恩人似的。
“我不需要你的钱,而且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懒得跟他废话,我很坚决地跟他说了一句。
出了医院,赵明他们都在外边等着,老徐生我的气也不理我,只顾着和谢雷在说着什么,杨福生站得离他们远远的,肯定是被他们的脸色给吓得跑那么远。
“刚刚我们商量了下,今天就先在这边住一晚,明天再回去,这么连续赶路大家都挺累的。”赵明跟我说。
我点点头,我也挺累的,很想放松地睡上一觉。
他们也不理杨福生,直接上了车,然后叫我:“还不上车?”
我看看他们又看看杨福生,心中有些不忍,其实这事上受伤的又不止我一个,我还有赵明他们关心着,可谁关心过他呢?我可以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可对他来说走还是留下都挺难决定的。
“给我点时间,我想单独和杨福生呆会……我手机丢了,赵明你手机给我,等你们找到住的地方给我打个电话行吗?”我问他们说。
赵明二话不说掏出手机递给我,然后就把车开走了,周军交代杨福生说:“我答应过他们要送你回去的,都是家人亲戚,你可别让周哥以后难做人……你去吧,差不多打我电话联系。”
等人都走了,空旷的停车场里只剩下了我和杨福生,我朝他走了过去,问他:“肚子饿了,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其实要说的就只是他走还是不走的问题,只是我们都不太敢去提起,能逃避一分钟就一分钟吧。
找了间小吃店,点了几样菜,有些漫不经心地吃着,各自想着心事,都没有开口。
“老板,来两瓶酒!”杨福生忽然招手叫道。
酒上来了,他倒了两杯,推了一杯过来,然后说:“喝吧。”
“想说什么就说吧……医生说我不能喝酒。”我推开酒杯说。
杨福生仰头喝了杯酒,然后看着我,问我:“你觉得跟着我快乐么?”
我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77、七十七
“你真好!”杨福生笑了笑说,“从来都不跟我说假话……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不快乐,跟我在一块老遇到些麻烦事。”
我也笑了笑说:“好象你的麻烦都是我带给你吧?”
“呵呵,咱们不说这些烦心的事了……要不你告诉我,我做什么才能让你快乐?”杨福生很认真地问我。
对啊?我究竟要什么样的快乐呢?让他离婚跟我私奔,让他天天陪在我身边,我真的就会快乐么?而且我也不能虚伪地就跟他说什么你快乐我就快乐的话,这话一点不实在,虚得慌!
“哈哈,我随便问问的,你别当真了!”杨福生哈哈一笑,又干了一杯酒,“其实我做什么都不会给你带来快乐的,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以为一辈子护着你,爱着你……你就会快乐的,可我太高估自己了,我根本就做不到……”
他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吓了我一跳,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四周,幸好小饭馆里都没什么人。
“才喝了几杯啊?就开始说胡话了……走吧,吃饱了,出去走走,这里边闷得慌!”我赶紧拉他说,其实我还是想逃避开这些问题,一提到这些一点都不开心,而我和他开心的时候真太少了。
出了小饭馆也不知道该上哪去,小县城没什么地方好逛的,而且感觉累得要死。
杨福生带着我到了一家招待所门口,然后说:“进去开个房间睡觉吧,我看你都快睡着了。”
这正合我意,所以赶紧点了点头。
这间招待所估计时间有些久了,连房子都还是五十年代仿俄的建筑,进到里边地板墙面和床都有些陈旧了,不过还算整洁。
先去洗了个澡,虽然今天在医院重新包扎头的时候医生说暂时别洗头,可是我都几天没洗了,头又油又痒都有味了,所以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拆了舒舒服服地洗了个干净。
等杨福生洗完出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努力睁着眼睛和一阵阵袭来的困意斗争呢!他光着上身,下边裹着条浴巾正在用力地擦着头发……不过身上那些伤痕却十分刺眼。
我起身从衣兜里拿出一瓶正红花油对他说:“躺下吧,我给你上药揉揉……今天在医院时候顺便买的。”
“不要了,那味那么冲……”杨福生边躺下边说,“过几天身上这些自然就散了。”
“擦了药好得快点,干嘛要忍那么几天的疼啊?”我坚持说,“我再去拿块浴巾来铺上……这个,弄到床单上不好洗。”
我刚转过身要去卫生间拿毛巾,杨福生却从后面一下将我抱住了,头埋在我肩膀上,开始在我耳边脖子和肩头轻轻地亲吻了起来,他炽热的身体和我贴得紧紧的,一时间我觉得自己体温也跟着上升了不少。
“你干嘛?”我咽了下口水问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我们认识好几个月了,在一张床上都睡了好几次了……可都还没真正有过那种关系……是我不够主动还是你不想跟我……”杨福生喘着粗气问我,同时手开始不老实地在我身上滑来滑去。
“我可暗示过好几次了,可是你都没反应嘛……”我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变粗了,“我以为你心里想着对不起你老婆所以都没敢坚持……”
“那这次我的反应怎么样?”杨福生竟然很挑逗地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同时把身体更紧地贴住了我。
在这方面他一直是有些放不开的,可这次竟然这么主动,不禁让我有些奇怪,还来不及多想,大量涌上脑袋的血液就把一切都冲走了,因为杨福生的手已经抓住了我身体最敏感的部位。
再管不了什么了,强烈的欲望已经占领了我,我回身猛地将他扑倒在床上,然后一把将他裹着的浴巾抽开了,他同样有些粗暴地将我穿着的内裤一把往下拉开……
拥抱、抚摩、彼此亲吻着身体的每一处……我们娴熟得就像情场的老手,无师自通地完成了所有的的前奏,我刚抽空喘了一口气,考虑着怎么进行下一步的时候,杨福生忽然翻身趴到了床上,然后冲我说:“来吧!”
“这……你不跟我说你是一么?会不会太快了……”我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他一把将我拉到他背上,大口喘息着说:“跟你我什么都可以……来,我要你!”
一直沸腾着的情欲又再次高涨了起来,我双手环抱住他,脸贴在他已经汗津津的背上,深深嗅了一口他身体散发出来的雄性的味道,然后一使劲……
当那些激烈得犹如狂风暴雨的情欲慢慢退去的时候,我和杨福生长长地喘了口气,然后他把我搂在怀里,我们靠着床头抽了一支烟。
“刚刚……疼不疼?”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我有些控制不了,挺用力的……”
杨福生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附在我耳边小声问我:“感觉怎么样?”
被他这么一问我脸都红了,假装没听到似的说:“我先去洗洗,全身都是汗……”
他又一把拉住了我说:“呆会再去,多陪我一会!”
我重新躺回他怀里时,稍微看了下窗外的天色,才发觉天早都黑了。
“得先打电话跟他们说一声,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免得他们担心……”我边说着就边去摸电话。
“别管他们了……你这么跟他们一说,他们不就知道我们整晚都在一起了么?”杨福生说出这话时候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咳,我就不说他们也知道啊……再说了,在一起也没什么啊,前边你不是也在我那过夜的么?”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又把电话放了回去。
“我去你那过夜就真是去睡觉的……今天,今天晚上有些不同。”杨福生说,“万一你跟他们说了,总感觉我们俩是故意甩开他们来……”
“来干嘛?”我坏笑着接过他的话问。
“你说呢!”杨福生一瞪眼然后就扑了上来。
又是一阵激烈狂热的吻,虽然刚刚吻得嘴唇都有些麻了,可我们好象对此根本不会厌倦似的,一如既往地投入。
“你又想了么?”杨福生逮空问了我一句,“那,再来吧!”
我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摇了摇头:“你哪受得了啊……不来了!”
杨福生却很坚持地说:“我知道你想……我们多换几个动作试试……”
“你今天怎么了?”我有些奇怪地问他,“怎么跟平常不太一样?”
78、七十八
“哪不一样了……呵呵,也有不一样的,估计是喝了酒,酒会让人乱性……”他说谎的技巧可真不怎么样,今天才那么点酒,我才不信呢!
“你……”我刚要开口再问,忽然发现他已经坐到我身上了,我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的嘴给堵住了。
“平常都是我不够主动……就让我主动一次,你别动……”他装出很轻松的样子跟我说,不过就在他努力装出很投入很享受的的表情之中,我还是看到了他控制不了的紧皱的眉头和不时微微抽动的嘴角。
我推开他,然后坐起身来。
“怎么?这样不舒服?”他有些不太自然地问我,“那换一个好了……”
我摇了摇头,然后把他按住躺下:“别勉强自己!”
“瞎说!”杨福生微微一笑说,“你要累了就休息下,等下接着……”
“行……等下换你来当一,要不对你不公平!”我定定地看着他说。
“哈哈,不用!我心甘情愿给你当零的,以前我不是也说过这话的么?一直都没兑现……”他满不在乎地说。
“为什么这次要兑现?”我问他,“为什么是这时候?”
“没有为什么……就当是我憋太久,想放纵一次行不行?”他说,脸上神色开始有些不自然了。
“不行!”我使劲扳过他的脸对着我,“你必须看着我,跟我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又让你不高兴了么?”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又搞砸了?”
“没有……”我有些语塞,看着他的表情我忽然觉得我不该这么逼他的,也许最近的事让他压力太大了,他真需要放松下。
沉默了一会,我再次抱住了他:“好吧,我什么都不问了,我们什么都不要想了……你要放纵我就陪你一起放纵……”
“不了……”杨福生叹了口气说,“我们去洗洗,好好休息下吧。”
在浴室里我们不紧不慢地洗着澡,很有默契地互相给对方背上抹香皂,然后搓背,没有任何的暧昧情绪,只觉得平淡而舒服。站在淋浴下面冲洗时候,杨福生很自然地抱住了我,我们就这么在温暖的水流中站了半天。
“说吧……情绪都调整过来了,你可以说了……”我很平静地跟他说。
“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杨福生同样很平静地说。
“我知道,要你为了我放弃家庭,放弃父母……这样的代价我承受不起。”我回答他,“其实这句话早就在我心中了,只是我一直没法说出口而已。”
“今天早上我还曾经对你说过要放弃一切跟你走的……你不恨我么?”杨福生问我。
“其实来的路上我仔细想了想,你不一定非得要离开的……我可以过来,我就在这个小县城找份工作,我们一样可以经常见面,反正离得又不太远……”我很认真地跟他说,“我一直以来不也是四处漂泊的么,在哪其实都一样。”
“不行,我不能再让你为我作出任何的牺牲了,你在那边有很好的工作,有很好的朋友,甚至你都买了房了……我不能一直那么自私……”杨福生说。
“别那么说,其实自私的是我,在这种情况下是我应该放手让你离开的,可是我一直都下不了这个决心,所以就算是留在这边其实算是在和你偷情,我也愿意……我担心的只是,你愿意和我偷偷摸摸地把这段感情维系下去么?”我其实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不顾羞耻地说出了这话,毕竟还有那么些道德感不时地谴责着我的内心。
“不,我不愿意!”杨福生很肯定地回答说。
“什么……你!”我被他这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答案给气到了,我都这么降低自己人格地说出“偷情”这些话了……我啪一下把淋浴关上了,然后回头瞪着他,“你是要和我彻底了断了?”
杨福生咬紧了嘴唇,隔了好一会之后才从嘴里蹦出一个很明确的字眼:“是!”
我忽一下冲出了浴室,也顾不得身上还湿辘辘的,拿过衣服开始胡乱地往身上套,这次是真气到了。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我边穿衣服边隔着浴室门问他,“一种补偿还是分手前的安抚?然后留下张纸条或者什么也不留下就悄悄离开?告诉你,我还真不吃这一套!”
“我只是想让你快乐,我以为这样你多少会快乐些……”杨福生打开门有些无奈地看着我,“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给你的,其他的我给不起,也不配……”
“为什么?”我最后一次很认真地问他,“早上和我说要不顾一切带我走的杨福生和现在的你,为什么完全不同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算要分手,我也得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原因就是我竟然不知道我带给你的麻烦已经让你绝望到想要放弃自己生命的地步了,我不能把你逼到真出事的那天才放手,你的内心远没有你的外表那么坚强,你其实敏感又脆弱……而我却无法去给你更多的保护!”杨福生有些激动地说道。
“你说什么,我根本就不明白!”我也同样很激动。
他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床边,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个手机,当他按下播放键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竟然是我上次在山谷遇险时候留给他的那番“遗言”。
“这不是……当时的情况是……”我有些着急地想跟他解释,不过又不知从何说起,不能否认的是,我当时的确是绝望的,不光为了脚受伤,还有那份几经波澜似乎看不到未来的感情。
“谁给你这个的?”我问他,“我这手机早就不见了,到底是谁给你的,是赵明还是你周哥?”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你根本不会这么绝望,当初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是那么的健康有活力,但是看看现在的你……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个,我也应该早就发现,每一次和你的见面都会在你本来就受了伤的心上又多添了几道伤口……”杨福生抬头看着我,眼圈早就红红的了。
我深吸了口气,然后耐心地跟他解释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先冷静下来,我慢慢跟你说……”
“不!你别说了……我怕我又下不了决心,那会害了你的……张皓天,你忘了我吧!我不值得你这样一次又一次牺牲自己……”他边说边穿好了衣服。
79、七十九
“你这样就算救了我?”我终于有些失去理智了,“这次你把我害得更惨了!”
杨福生转头看着我,很平静地说:“如果我不是今天才明白这个问题的话,我应该早些离开的,对不起,张皓天,我明白的太晚了……但我真的必须离开,趁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你还有机会,你还会遇到更好的,不会给你带来伤害的人……”
“借口!”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这是我听过的最烂的分手的借口!”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好受些,那就当这是借口吧……”他说,“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让你不受伤害的离开……还记得我们约定过的暗号么……”
“你敢……”我近乎绝望地冲他喊道。
话音未落,杨福生忽然扬起了拳头,猛地朝我脑门砸了下来,我本能地眼睛一闭,接着感觉他的拳头轻轻在我脑门上一碰,位置正好是上次他砸伤我的地方。
“酒瓶……”
他终于说了出来。
他这轻轻的一拳透过那已经愈合得快要消失的伤疤,却是重重地击中了我脑海深初的回忆,我看到那些曾经与他相识然后相爱的片断开始出现了大道大道的裂痕,然后纷纷碎裂开来,最终飞舞着消失不见!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杨福生已经走了,我有些茫然地看着敞开的门口,门外是一条寂静幽暗的走廊,我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口,但却看不到他的身影,匆匆地在走廊里追了几步,我仿佛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冲我呼喊道“跑……快跑……”
多么熟悉的场景,一切又被还原为最初逃离的那个场景,我原来一直在同样的宿命里四处奔逃,但无论如何也无法也找不到一个可以离开的出口,绝望之后还是再一次的绝望,那我还逃了干嘛!
我顺着走廊的墙慢慢地坐了下去,把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膝盖里,我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疲倦但是不甘地一下又一下挣扎着。
忽然赵明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拿起来接了。
“你在哪呢?天亮了,要回去了!”老徐在电话中跟我说。
告诉了他们地址,我慢慢走出那间招待所,站在路边等他们过来。不一会,他们就到了,我打开车门上了车。
“昨天晚上就住这的?”老徐问我,“怎么不联系我们,那边都替你定了房间了。”
“累了,随便找个地方就住下了。”我简单地回答了一句。
“杨福生呢?”老徐有些犹豫地问了我一句。
“走了,回家去了!”我很平静地回答他。
车子转过街角的时候,我不经意地往边上一瞥,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我们相反的方向慢慢地走去,没有伸头去看,我闭上了眼睛,隔了好一会,再看后视镜的时候,已经再看不到什么了。
“睡会吧,睡醒就到家了。”赵明看了我一眼说。
我点点头,疲倦地靠到椅背上,睡吧,睡着了就不会再多想了。
回到家一个多星期后,我决定到公司辞职,自己无缘无故旷工那么些天,我都不好意思给自己找留下的理由了。
我们经理一点也不意外地接受了我的辞职信:“我估计也差不多该来跟我辞职了,大兴那边开出的条件肯定不是我们这些小公司能够给的,人往高处走嘛,我也不会怪你……”
我冲他笑了笑,也懒得解释什么,已成定局的事情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我想,我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又恢复了以前单调而无味的生活,每天起来后就跑健身房,然后游泳,然后做饭,然后上网看电影,然后睡觉。老徐他们倒是不时叫我一起去吃饭或者喝茶什么的,借口工作太忙没去,一直还没告诉他们我已经辞职了。
赵明是直接上门来找我的,我也不是刻意要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所以也不会把他拒之门外。
“在干嘛呢?”他问我,语气已经尽量很平常了,可是还是偷偷看了下我的脸色。
“没事做,网上看电影呢!”我回答他,然后问他,“喝什么?”
“看什么呢?”他有些好奇地看了我电脑屏幕一眼,“我可以一起看么?”
“当然可以。”我笑着说,“又不是黄色的,那个刚刚你敲门时候我就关了。”
“我又不是来扫黄的,你怕什么?”赵明也笑了笑说,“一个人呆着挺无聊的,所以过来找你聊聊天。”
“边看边聊吧……”我把电脑稍微朝他那边偏过去了一点,然后按下播放键。
我电脑中其实也没存什么电影,就下载了几部《断背山》之类的同志文艺片而已。为了不让自己在赵明眼里显的那么自虐,我没有点其他悲剧的片子,放的是金?凯瑞主演的同志喜剧《我爱你莫里斯》。
本来说边看边聊的,但是我们一直到快看完了都没说过一句话,看完了之后赵明就起身告辞了,我送他到门口时候,他才跟我说“其实我看过这一部了!”
“哦,那改天下了新的再叫你过来看吧。”我笑着说,“你也不早说。”
“你……没事吧?”他看着我问我说。
“没事啊,你不是亲自来视察过了么?呵呵……”我仍然笑着跟他说。
“其实真是想来劝劝你的,不过看你这样子,我又开不了口……”赵明摇了摇头说,“你表现得越正常就越不正常!”
“说些什么啊,跟绕口令似的……我真没事……你是希望我真有什么事么?”我无奈地冲他摇了摇头,“你要不信可以每天来嘛。”
把赵明送走了以后,我又回到了沙发上,继续打开电影开始看了起来。
杨福生在的时候我们也经常呆一块看电影,我存的电影他几乎都没看过。
看《断背山》的时候他只坚持看到那满山的羊群时候,就已经睡着了,过了才有些歉意地告诉我,他数羊数太认真了。
在看刚刚那部《我爱你莫里斯》时,他倒是挺喜欢,末了看到金?凯瑞再次从监狱逃跑时候,他开心得哈哈大笑了好一会,然后问我,这片子叫什么,我说叫——我骗了全世界,唯一没有骗过你!他摇了摇头说,挺有意思的片子,就是名字太长了,难记!
强迫他跟我一起看那部我最爱的法国电影《我生命里的男人》,我在一边大赞画面音乐镜头的唯美,小资得不行,杨福生一头雾水地问我,他们到底相爱了没有?
还有那部我始终不敢看完的《孽子》,我才刚看了开头,就被吓到了,原来我不是第一个被父亲拿枪追过的同志……杨福生有些粗暴地把我从沙发上抱上床,然后用手替我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跑出来的眼泪擦了下,命令我“以后不准看这个!”
那晚他睡着了也紧紧地抱着我……
我躺在沙发上,电脑上还不停地闪烁着未完的电影画面,耳边还响着若有若无的电影对白,可是我已经沉沉地睡去……这样孤单而落寞的夜晚,连悲伤都是件奢侈的事情!
80、八十
那天又去游泳了,顺便在外边吃了点东西之后就慢慢走着回去。刚到巷子口,就看到一个女的坐在个大旅行箱上,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扎了个清爽的马尾,手里拿着个矿泉水瓶正盯着我看。
我本来都走过去了,不过觉得不太对劲,又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有些吃惊地朝她走了过去。
“表姐?”我有些不敢相信地叫了她一声。
“难道我真的变得连你都认不出了?”她皱了皱眉头说。
“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惊喜地朝她跑了过去。
“你个没良心的,我一回国就直接奔你这来了,刚才还假装不认识!”她还耿耿于怀刚刚我没把她给认出来,对我爱理不理的。
“呵呵,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来啊……况且你好像比以前更年轻了好多,所以都不敢认了。”我边替她拎起箱子边奉承了她一句。
她这才满意地笑了,然后说:“我网上给你留言说了我要回来了,你也没答复,打你电话也是空的,幸好你前边说的地址我还留着,所以干脆直接过来看看了。”
高高兴兴地把表姐带回了家,一进家门我就有些尴尬地把堆在沙发上的衣服胡乱收了下,这才让她坐了下来。
“怎么忽然回来了?”我边给她倒水边问她。
“在外边混不下去了呗,想着回来投靠你的,我看啊,你混得比我还差劲呢!”她打量着我的小房间,有些无奈地说。
“哈哈,更差劲的是,我都失业一个多月了!”我哈哈一笑说。
“那我更没指望了,而且,我也离婚一个多月了,哈哈!”她满不在乎地说。
我一愣,随即就惋惜地看着她。
表姐皱了下眉头说:“快把你那同情给我收起来,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最不喜欢人家来这套,离个婚嘛不挺正常的,等闲了再找个好男人嫁了,反正再不找老外就对了!”
看她似乎也真没变多少,依然像以前一样爽朗和自在,我也就不再多问了。
我那也住不了人,所以又带着她打车去了一间酒店,替她定好了房间,让她早些休息,约好明天带她四处逛逛。
“怎么还是一个人?这么些年都没遇到个合适的?”临走时候她很直接地问我说。
我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然后无奈地看着她,我一向和她是无话不说的,如果她真追问下去,我就得把事情全说了。
“行了!”我表姐伸手摸了下我的脸说,“我一看你表情就差不多知道了,今天累了,改天再好好跟我说说。”
离开表姐回到家,赵明又在门口等着我了。
有些无奈地看了看他,还是打开门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顺路过来看看你!”他开口说。
“来就来嘛,我又没说不让你来……这段时间多亏你常常来跟我聊天解闷,呵呵,我今天心情好多了。”我笑着跟他说,“我表姐从国外回来了,顺便来看我,刚把她送到酒店呢。”
“哦……”赵明有些闷闷不乐地说,“我就说你今天看上去要有精神多了。”
“那是啊,我在这那么些年了,这可是第一次有家里人过来看我呢!”我有些兴奋地跟他说。
“你会不会离开?”赵明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我一句。
“去哪?”我一愣,他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今天遇到你们经理,他跟我说你辞职了是吧?”赵明问我说。
“是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按公司规定,我旷工的时间都够开除好几回了,所以还是自己辞了,给自己留点面子呢,总比被开除要好听些!”
“会跟你表姐去国外么?”赵明又问了一句。
“对啊!”我恍然大悟地说,“她前边也叫我过去的,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也许是个机会也说不定!”
“走吧!走吧!知道你迟早是要走的!”赵明莫名其妙地开始生气了。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这不是还没决定的嘛,你提起来了我就顺口说说而已……”
“我也希望你走!”赵明还是很生气,“免得你整天留在这用你和杨福生的回忆折磨自己!”
“我没……”我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眼光。
“别骗自己了!你每天晚上房间灯一直亮到天亮,一遍又一遍地放着你们过去看的电影,每天玩命似的在健身房游泳馆里运动……你这是正常人过的日子么?”赵明大声地说道。
“我这不是失业闷得慌……”我辩解道,可是语气弱得连自己都不信。
“我是真不明白,你和杨福生不过就认识了几个月,见了几次而已,怎么就能到这个地步呢?”赵明很认真地问我,“他究竟好在哪,让你那么死心塌地的?”
“我不知道!”我有些不快地回答他说,“我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也许,只是因为他是第一个真正让我感觉到爱的人!”
“忘了他,跟我好,我对你的爱不会比他少!”赵明很直接地对我说。
我被他这句有些突然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正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呢,赵明接着又说了。
“首先,我离家远,家里兄弟好几个,什么传宗接代的事我没压力;其次我也不想结婚生孩子什么的,就想找个人简单的过日子;还有,我可是个好同志,不乱,不张扬,身体健康,样貌端正……值得你好好考虑!”
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你这是在打同志征婚广告呢!”
赵明一脸严肃地说:“我这说的是现实,爱不爱那些说多了也没意思……我考虑过了,要把你留下来,就得给你一个最简单但是最实在的承诺。”
说实话,他这番话的确让我有些动心了,对于一个长期漂泊在外的人来说,能够安定下真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
“答应我好好考虑一下,我不强迫你一定要跟我,但是这次你得把我和杨福生放到同等的位置去考虑,以往你根本全是偏向他那边,压根就没把我考虑进去,这对我,对你自己都不公平!”赵明说。
我点了点头说:“我会认真考虑的,再给我点时间!”
81、八十一
赵明的话其实让我想到了一个问题,以往我是不是太执着于追求不太现实的东西了,明明和杨福生相识之初就已经知道肯定会面临难以解决的现实问题,可是我们一边说好不越界一边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冲破那条界限,究竟是为了什么,连我们自己都不太清楚。
好在我还有个可以无话不说的表姐,所以第二天约她一起喝茶时候就把事情全跟她说了,然后想问问她的看法。
“同志不都是这样的么?”我表姐不假思索地说,“老爱幻想把直的全掰弯了,又或者把某个已婚的搞到手,越是不现实的对你们诱惑越大!”
“这话也太偏激了吧!”我有些不满地说,“万一是真的爱呢,也不能都像你说的一样全是幻想吧。”
“真爱又如何?当初你那老外姐夫追了我九个国家,够真爱了吧,等结了婚以后,现实的问题就出来了,性格差异,文化差异,最终还不是离了……老弟啊,别老在爱的云端飘了,该回归现实了。”我表姐语重心长地跟我说。
“你才刚离了,思想还偏激着呢,所以说的都不客观……暂时不说这个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转了个话题问她。
“想休息一阵子,然后打算做点什么,弟啊,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做,不如跟我一起,咱姐弟联手创业算了。”表姐有些心疼地拍拍我的肩膀,“早该把你接出去的,让你一个人在外边闯荡,一直没人照顾你……”
“看你说的,你不也是一个人在外边的么,我都那么大人了,需要谁照顾啊……再说了,我这边也有老徐他们几个朋友,照顾得我挺好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说。
“姐不是说你脆弱,知道你够坚强了,要不这十多年你也熬不过来,只是你真不能再留在这地方了,否则你永远都忘不掉那些熟悉的场景的,那滋味姐知道,要不我也不会抛下那边的一切就跑回来了……”表姐很认真地跟我说。
“你是说离开这里?”我问她,然后想起赵明昨天晚上跟我说的话,不小心又被他说中了。
才刚想到他呢,赵明的电话就来了,他竟然自作主张地安排了晚饭说是替我表姐接风。我表姐也算性情中人,而且听我说了这的事情后也想见见老徐赵明他们,所以也没推辞,很爽快就答应了。
晚饭当然是安排在谢雷的酒楼,我们到那的时候,赵明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我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下,他竟然有些拘谨了,礼貌地寒暄了两句就之后就匆匆带着我们到了包间,然后又忙着去叫服务员来点菜。
我表姐趁他不在时候悄悄跟我说:“你个傻瓜,那么个大帅哥你都不要?”
等老徐和谢雷来了以后,我又给大家介绍了下,然后就正式开席了。
刚倒好酒,我表姐就先站了起来要敬他们一杯,为了谢谢他们这些年那么照顾我,老徐他们慌忙端起酒杯说,这本来是为我表姐接风的,应该是他们敬我表姐一杯才对。
酒过三巡大家就慢慢熟悉了起来,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想着这些为了我聚在一块的家人朋友,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有种莫名的感动。也不好意思在他们面前说些太煽情的话,所以就一个一杯敬了他们一圈。
以往我酒量还行,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圈下来就有些恍惚了,转身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手边的酒瓶,我听到赵明叫了声:“当心,酒瓶!别弄洒了……”
“你说什么!”我转头狠狠地朝他吼了一句。
赵明有些奇怪地看着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坐了下来,然后冲他笑了笑说:“喝猛了点……呵呵。”
“你也真是的,先吃点东西再喝啊,一口气喝那么几杯,别醉了啊!”老徐有些责备地看着我说。
“是啊,先吃点东西!”我表姐替我盛了碗汤说,“喝了暖暖胃。”
我在桌子下边悄悄伸手拍了拍赵明的手背,意思是向他道歉,他冲我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无奈。
我低头专心喝我碗里的汤,但是思绪却开始混乱了,刚刚那句“酒瓶”又把我本来已经隐藏得很深的那个影子给唤了出来,我忽然觉得怅然若失,如果他在这里,我应该会更加的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我吼太大声了,把大家本来愉快的交谈也给打断了,酒桌上忽然出现了一阵尴尬的沉默。我又把大好的气氛给破坏了,心里愧疚得要死,正要说几句轻松的话搞活下气氛,老徐却先开口了。
“皓天,和你认识那么些年了,从没听你提起过你家里人,甚至连你是哪的都没告诉过我们,今天你表姐也来了,就别跟哥哥保密了,给我们讲讲你的家乡。”老徐笑着问我说。
“其实也不是要跟你们保密,只是,我……”我忽然语塞了,不知道从何说起,要我再去复述一遍自己不堪的过去,那还不如叫我去死呢!
“我还是再来一杯好了!”我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心里闷闷不乐,倒不是怪老徐问了这个,只是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满身地雷的人一样,什么都不能碰,谁都不能碰……脆弱的瓷器娃娃,怪没意思的!
再次搞僵了气氛,我脸上真挂不住了,借口上卫生间先溜了出来,进了卫生间,把门锁上,一屁股坐到马桶上,然后一把掀起T恤把头蒙住,双手抱住了头,那已经无法控制的泪水终于汹涌地夺眶而出……我没法面对如此脆弱的自己,只有死死咬住嘴唇,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我只给了自己三分钟的悲从心来,然后起身,在洗手台前狠狠地用冷水洗了把脸,胡乱用衣服擦干了。外面有我远道而来的家人,有我挚爱的朋友,我不能自私地再让他们来分担我的悲伤。
门开了,赵明正叼着一支烟等在门口,我冲他笑了笑说:“洗了把脸,清醒多了,你也憋不住来放水了?”
“是不是我追太紧了,让你觉得有压力了?”赵明问我,“也许我该让你平复一段时间再跟你说昨天晚上那些话。”
“没有,”我摇了摇头说,“我今天是高兴,所以多喝了点……刚刚真不是故意要破坏气氛的。”
“如果不是怕你跟你表姐走了,我想我是会过段时间再说的。”赵明叹了口气说,“我做事是有些急躁的,前边球赛时就把你亏得够戗!”
“没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拖拖拉拉惯了,是得认认真真做个决定了!”
82、八十二
“我决定离开了!”送表姐回到酒店的时候我跟她说。
“跟我一起走?”表姐有些高兴地问我。
我摇了摇头:“我想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有你们在身边的话我会想要有所依赖,我怕我不够坚强!”
表姐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问我:“决定了?”
我很肯定地点点头,然后问她:“你呢?怎么打算的?”
“我想先回家看看,然后再做决定,本来想叫上你一起的,可是我知道你不会想回去的,所以一直都没跟你说。”表姐笑了笑说,“出来那么多年了,有点想家了……”
我也笑了:“回去看看也好,我偶尔也会想想,可是永远回不去了……”
“你知道不管你怎么决定的,我都会和从前一样支持你,只是,不管到了哪里,都得让我知道你的情况,就这一个要求了!”表姐看着我说,“其实我早猜到你会这样做的,为了不伤害赵明对吧?”
我缓缓地点点头说:“是的,如果我无法做到彻底忘记从前,就不会真正去爱上他,这对他不公平!”
表姐已经离开好几天了,我还没有把要离开的消息告诉老徐和赵明,因为实在开不了口,觉得有些辜负了他们的意思。那天正在网上查收邮件,因为向好几个不同的地方都投了求职简历,可是都没什么回应。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我拿起来接了,竟然是大兴集团的陈总亲自打来的,说是想请我过去谈谈。
我赶紧过去了,一路上又觉得有些愧疚,毕竟人家给了奖金和买房的优惠,我还一直没当面谢过呢,而且我也不打算留在这边了,等下万一人家又提到要我过去的意思,我该怎么拒绝得委婉些才好呢!
和陈总见了面之后,就赶紧向他表示了谢意。
“我听说你已经辞职了?怎么没考虑过来我们公司呢?”陈总很直接地问我,“是觉得我们开出的条件还达不到要求?”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解释说:“辞职是因为个人私事导致严重违反公司规定,自己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引咎辞职的……陈总你要知道了这些情况的话,估计也不会再要我了,所以也没好意思再跟您联系,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