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页

谢雷说他去让厨房再准备几样菜，我赶紧推辞说不用不用，这里已经那么多菜了。

“等下你朋友来了让他吃冷菜和剩菜也不合适啊？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和老徐聊会，我去去就来。”谢雷边说着就出去了。

“哈，我就知道你有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和我说，我可什么秘密都跟你讲了，你也太不够朋友了吧？”老徐凑过来问我。

我赶紧分辩说：“什么开始啊？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他也不是同志，你可别乱说倒时候弄得大家尴尬啊！”

“普通朋友？”老徐扫了我脸上几眼，“就你刚刚接电话那神情，那语气，你骗谁呢？要是普通朋友的话我也就不抢你电话了，我就想看看一直挑三拣四的你究竟看上的会是什么样的？哈哈，你也别生我气了，其实我是怕你又畏畏缩缩最后错失良机这才想帮你一把，你放心，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就是很诚心地邀请他过来吃饭……如果真是适合你的，那我也算了了桩心事了。”

什么时候我找什么人还成了他的心事了？我有些不懂老徐这话究竟是开玩笑呢还是另有其他意思了。

杨福生很快到了，我赶紧起身招呼他来坐下，然后又替他们互相介绍了下，顺便偷偷看了看他的脸色，还好，显得挺自然，没有丝毫的不快。

重新上了菜，我们又接着吃了起来，老徐也收敛起了他的本性，除了劝杨福生吃菜喝酒之外，也没乱说话了，我们边吃边随便聊了些新闻和趣闻什么的，气氛还算融洽。

等大家都吃差不多的时候，老徐端起酒杯对杨福生说：“兄弟，刚才你电话一来张皓天就急着要走，我是不想让他那么快走才抢他电话的，你别怪张皓天啊……另外我请你过来也是真心诚意的，你是张皓天的朋友，那也就是我徐斌的朋友，多个朋友来我是打从心底里高兴的啊……”

杨福生赶紧站起来说：“没有，没有，本来就是闲了想约张皓天吃个饭的，又没什么要紧事……他跟我说一声改天再约就好了啊，没想到他这么死心眼……不过也难得徐哥你看得起我，电话里那么热情地邀请我过来，要不就错过你们这么个特殊的日子了，可我这人嘴笨，不会说那些个好听的话，我还是敬徐哥你和谢兄弟一杯表示下心意吧，徐哥你们多多包涵啊……”

我坐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我死心眼，又什么特殊的日子啊，酒还没喝几杯呢难道就醉了？不过听他一付好像和我很熟还不拿我当外人的口气，我心里还是暗自窃喜了一番。

7、七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悄悄递了个眼色给杨福生，然后就站起身来跟老徐和谢雷告辞了，杨福生也跟着站了起来告辞，老徐也没多留我们，大家客气了几句，然后我和杨福生就一起离开了八珍楼。

“找个地方聊聊？”我问了他一句。

他想了想，然后对我说：“要不我们就这么慢慢走回去，然后一路上也可以聊天，而且刚吃完饭散散步也有好处……行不行？”

“也好！”我点点头回答。

我们俩慢慢走了一会，可是都没说话，他不说想聊聊的么，这会又不开口？

“老徐和谢雷还真挺合适的……”隔了半晌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而且还直接就扯到关键的问题上了，着实把我吓了一跳，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觉得呢？”看我半天不吭声，他又问了我一句。

“老徐压根就配不上人谢雷，光气质这方面他就差多了去了，真不知道谢雷瞧上他什么了……”我一张口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呵呵，人也不能光看表面啊，老徐不是你朋友么？你应该很了解他了……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啊！”杨福生接着说。

“哈哈，其他倒没什么好说的，他就是太花心，而且口味还挺杂，熊熊、猴子、C的、壮的他竟然都能喜欢上，我真不知道他……”我本来还想侃侃而谈的，但是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我这谈的可是同志的事呢，怎么他没有觉得别扭和反感？而且，好像还是他先先挑起的话题哦！

“我说的这些都是同志圈子里的暗语……你应该听不懂了……呵呵”我小声地说，“大概你连同志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吧，其实就是……”

“我知道同志的意思，我也听得懂你说的那些……”杨福生忽然打断我的话说。

我有些吃惊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盯着我看，然后他就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因为……我也是个同志。”

我眼睛不住地朝四周看，幸好我们走的是条偏僻的小街道，基本没什么人来往，估计他也是注意到了这点，所以才那么大胆。

说不清听到他说出这句话时候我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有些高兴，又有些吃惊，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还觉得有点突然，接着又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怎么？莫非你不是……我吓到你了？”大概是看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杨福生有些焦急又有些担心地问我。

我这才回过神来，然后问他：“难道你一开始就认为我是？”

“我其实有件事情瞒着你，我今天晚上找你本来就是想跟你说的……”杨福生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我，脸上一付做错事的表情，“那天晚上在度假山庄的舞厅里，我就已经见过你了……”

“什么舞厅？”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上次那个同志联谊会……你搭我车回来那晚……”杨福生吞吞吐吐地解释说。

我努力地回想了下当时的情景，然后很肯定地对他说：“那天晚上舞厅里根本就没见过你……你别骗我！”其实不是我记性好，这个很容易推测出来——如果那天晚上他真在现场的话，我肯定会注意到他的！

杨福生呵呵笑了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说：“我没好意思进去，就在门外边偷偷看了几眼就走了，刚好看到你坐在那边……其实，我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的，但是和同志圈子里的人基本没什么接触，大部分东西都是从网上知道的，前边看到网上说有这么个聚会，再加上那天我要去接客人刚好路过那个山庄，一时好奇所以就想着顺路进去看看……”

“哇，你还真傻得可以啊，开着那么大辆印着你们公司标志的车去参加聚会，你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哪上班啊？”我呵呵笑着问他。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露出些后怕的表情：“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个……幸好我也没进去，出来时候也没人见到。”

看他傻傻的样子我被逗乐了：“哈哈，什么没人见到……我不光见到了，还亲自上了车呢！”

杨福生笑了笑说：“我看你不像坏人，所以才叫你上车的……”

“我刚看到你时候你是从草丛里钻出来的，我还被吓了一跳呢，不过我也觉得你不像坏人，所以想都没想就上了你的车……”我问他，“你当时钻草丛里干嘛呢？”

“撒尿啊！本来在山庄就想上卫生间的，可是刚推开门就看到两男的在那抱着亲呢，我马上就退了出来……”他跟我解释说。

还没听他说完，我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哈哈，原来你也不是今天晚上才见到老徐他们俩的啊……哎哟，笑死我了，难怪你刚刚还说他们俩挺合适的……”我边笑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杨福生想了一会终于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你是说……那天晚上那俩是老徐他们？”

“可不是吗，我当时躲在小隔间里不敢出来，你是在卫生间外边不敢进来……想想还真有趣啊！”我对他说。

幸好这些有趣的事把本来有些尴尬的气氛给完全冲没了，我们于是都恢复了常态，继续边走边聊。

这次聊天明显比第一次要放得开多了，而且也敢互相开开玩笑了，等到了分手时候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又近了好多。

我独自一个人朝家里走去的时候，忽然听到后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一转头，看到杨福生正急匆匆地朝我跑过来。

“怎么了？”我有些吃惊地问他。

他停在我面前喘了几口气之后才开口说：“我还有个重要的问题没问你……”

“什么啊？”我看着他问。

“你到底是不是同志啊？”他很直接就问了出来。

“就为这个所以特意追回来？”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不会打电话啊？”

他看着我说：“我想听你当面告诉我。”

“这个很重要？”我皱了下眉头，“如果我不是我们就连朋友都不能做了？”

“不是……”他有些急促地搓了搓手，“我是怕你介意我是。”

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告诉你，我的确是同志，这样你觉得轻松了没有？”

“你……生气了？”他问我。

“没有，没那么小气。”我转头朝前走去，“只是觉得你今天晚上怪怪的……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8、八

回到家里仔细想了下刚才发生的事，杨福生今天晚上说的话和他的举动也太反常了，虽然只接触过他那么两次，可是他怎么都不像会大胆表露自己的人啊！我想来想去都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老徐那通电话惹出来的！不知道他都跟杨福生说了些什么。

马上拨了老徐的电话问他。

老徐在电话里哈哈一笑说：“我刚在电话里跟他说，今天晚上是我和我同志爱人的订婚仪式，请了你过来见证一下，希望他也过来参加……”

这样的谎话也能张口就来？我吃惊地握着电话张大了嘴。

“其实我就是用了招‘投石问路’而已，拿这个试试他，如果他不是同志，肯定就不会过来了，即使勉强来了肯定也会觉得不自然……不过刚刚我观察了下，他反应挺正常的，这起码有百分之八十可以肯定他是……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如果他不是的话，那你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直男，那可是同志的死穴……”老徐接着跟我解释说。

我总算明白了，然后有些不满地跟老徐说：“你这一试，他那边却反应过激了，现在弄得还有点不太自然了都。”

“什么反应过激？他直接跟你表白了？”老徐好奇地问我。

“什么呀？就算他是也不一定就会喜欢上我啊，我和他这才第三次见面呢，不过也算了，好歹多认识了一同志朋友。”我说。

“那你喜欢他么？怎么说这也是个好的开始了啊，从朋友到同志朋友，然后……你不是就迷信这套的么？如果真成了你得好好谢我才行啊！”老徐笑着对我说。

想想老徐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同志朋友，也不错啊，起码以后又多了些可以聊的话题。

过了好几天，杨福生都没给我打过电话，我想了想大概是我那天晚上的表现过于冷漠让他误会了吧，于是我决定主动约他。

到了周末我一大早给他打了电话问他在干嘛，他说他今天白天休息，晚上还要出趟车。我沉吟了一下，然后问他：“我想去游泳，你去不去？”

我本来是想约他晚上一起吃饭的，可是他先说了晚上要出车，所以我就临时改了主意，一方面我周末不运动下总是觉得浑身不舒服，再另一方面我们约着见了面如果光聊天也有点无聊。

“好啊，我也喜欢游泳的，只是来这边了以后就一次没游过了，平时忙着上班，空闲了一个人也懒得去游。”他很高兴地说。

我约了他到S大学门口见，见到了之后我就带着他朝S大学的游泳馆走去。

“怎么到大学里来游泳？”他问我。

“他们的健身房游泳馆都是对外开放的，只是好多人不知道而已，我几乎每个周末都来，以后闲了你也可以来的啊，周末人少很清净的。”我跟他解释说。

本来约他游泳是很健康的，不管是从游泳本身还是约他的目的，可是到了更衣室门口，心里的杂念就开始冒出来了。看着他魁梧的背影，我竟然开始想象那件格子衬衫和牛仔裤里边会是什么样子的……而且马上这样的想象就可以得到印证……我脸上一阵发热。

“这是男更衣室吧？”他边推门边抬头看上面的牌子，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了？”

“啊？我没事啊……”我赶紧回答他，“就是这间。”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我几眼，然后我们进了更衣室准备换衣服，周末更衣室果然没有其他人。

他脱了衬衫后转头问我：“衣服放哪里？”

我正盯着他看呢，他的手臂线条很明显，胸前两块结实的肌肉……

一见我那样，他终于明白了，从刚才在更衣室门口到现在我的脸都一直是红的……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个，他的脸也微微地红了。

我掏出一个大袋子递给他说：“放这里边吧，等下拿到游泳池边上，这里边的储物柜都是坏的，放这里不安全。”

“你是不是不习惯两个人一起换衣服？”他接过袋子后问我。

“也不是……就是觉得你的身体好看，老忍不住多看两眼……”我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哈哈，想看就看嘛，我和你又没什么不同，干嘛还脸红啊？”他笑着对我说。

“你不也脸红了么？”我反问他。

“我们第一次这么‘坦诚相见’难免会有点不好意思，以后多来几次就习惯了，你说是吧？”他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然后也开始脱衣服，刚把T恤从头上拉开，就发现他正看着我呢。

“你的身体也很好看！”还没等我开口他就先说了一句。

“你还游不游泳了？要不我们就在这互相欣赏得了？”我瞪了他一眼说。

虽然我们都说不介意这个了，可是换游泳裤的时候还是互相背对着快速地套好，就像他说的，毕竟这是第一次嘛。

到了游泳池边上，做了下准备活动，我边活动着手脚边问他：“不如我们来比一下，50米，一个来回，怎么样？”

他看了我一眼说：“那赢的有什么奖励呢？先说好，请吃饭不算哦。”

我想了下然后说道：“不如这样，赢的人可以问输的一个问题，而输的不管是什么问题都必须如实回答。”

“好吧，不就是回答个问题么，没什么大不了的。”杨福生边说边走到池子边。

“哈哈，都还没比呢就先认输了啊？”我笑着说，也走到了池子边。

“一，二，三，开始！”我数到三，然后猛地往前一跃就蹿进了清凉的水中，在池中奋力地划水，根本顾不上去看旁边泳道的他，等我到了终点一看，杨福生还没到呢。

“这不公平啊，你每个周末都来，我可有两年多没游泳了……”他呼呼地喘着气对我说。“我多来几次一定能超过你！”

“哈哈，那是后话了，今天是你输了，可不许耍赖哦。”我得意地说。

在池子边休息了一下，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行，你要问我什么就问吧？”

“你电话上那个‘雕’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老实交代！”我恶狠狠地问他。

杨福生先是一愣，接着就哈哈大笑了起来：“你怎么还记着呢？”

“快说！刚才说好的，问什么都必须回答。”我催促他。

“当时我不知道你名字，接了你电话后胡乱存的，你还当真了？”杨福生仍然笑个不停。

“那么多字不用偏用这个，我才不信呢，我到底哪里像雕了？”我继续追问。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跟我说：“好吧，我跟你说实话，不过你可不能生气啊……那天在我车上你不是全身淋湿了么？那样子看着还有点……性感，而且我还注意到你……你东西还挺大的，当时不知怎么就忽然联想到雕这个字了……后来存你电话时候就存了上去……”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啪一掌把他推进了池子里，“真亏你想得出！我还以为是雕牌肥皂呢，你个大色狼……”我边骂着，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起来，也赶紧扑进了水里。

9、九

那天游完泳本来我还想约着他逛下街然后就一起吃饭，吃过饭他回去开工正好，可是才出了S大学门口，他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看手机，然后皱了下眉头，不过还是接了。

“喂……恩……”他简单地答了两声就挂了。

“有事？”我问他。

他点了点头说：“现在要回公司一趟……”

“没事，你先去忙吧，改天再约你一起吃饭好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我边往回走边想，他们公司也太苛刻了，大周末的好不容易有点休息时间又把他给叫了回去，虽然他也跟我说过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周末，可是他休息时间真太少了啊！

我在街边小摊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就回家了，这才下午呢，还有个漫长的周末，可是我什么都不想做了。无聊的时候就打开电脑看了下电影，忽然发觉一直隐身着的QQ闪了起来，我点开一看，只见我表姐的头像正在跳着。

“在么？”她问

“在！”我回答。

“还在外边躲着没回家？”

“回去干嘛？你以为他们就真希望我回去给他们丢人现眼？”

“也是，连我都不爱回去，我说，要躲的话干脆到澳洲来找我不更好？自己一个人在外边肯定不好过吧？”

“我又不喜欢老外，还是呆在国内自在些。”

“你意思是说不喜欢所有的外国人还是说不想找老外BF？”

“去你的！自己猜去！”

“跟你说正经的，我过段时间要回去看看，到时候我去找你，我们见个面。”

“行，但是不准告诉家里人我在哪。”

下了线后，我就躺倒在床上，我自小就和我表姐关系很好，整个家里她也是唯一对我是同志这件事情表示支持的，可惜她老早就跑到美国去了，然后加拿大，法国……一路跑了下来，最后留在了澳大利亚，而且还在那边成了家，所以也好多年没见了。

一想到家，就会想起以前的那些事，一想起那些事我的心情又低落了一大截，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觉得心里越来越烦躁，干脆起身出门了。

以前心情不好时候我都会呆在屋子里，但总是越呆就越烦躁不安，然后就会莫名其妙发脾气，伸脚踢踢家具也算了，搞不好还会乱砸东西，等把东西摔坏了以后又后悔，所以后来一烦躁我就马上离开屋子到外边走走，起码在大街上我还不太敢乱发疯。

漫无目的地逛了下，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竟然是杨福生，他不是要出车么？

“喂，你没出车？”我问他。

“恩，马上到酒店送一批客人去机场……你在干嘛呢？”他问。

“一个人无聊，在街上瞎逛着。”我说。

“……跟我去机场行么……”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我。

我想都没想就说：“好啊，你在哪呢？”

他问了我现在在的位置，然后说他过来接我，再去酒店接客人。

我等他的时候看到对面有家KFC，想起我还没吃晚饭，所以就跑进去买了个全家桶。

跟着他把客人送到了机场，等客人都下了车之后，我就跑到他座位旁边，然后递了个汉堡给他：“先把东西吃了再回去吧，你肯定还没吃。”

他也没说什么，接过汉堡就吃了起来，我在边上拧盖子倒可乐。

“张皓天，我老约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他边吃边问我，他终于把我名字叫得很顺口了。

“不会啊，我一个人呆家里也无聊死了。”我把可乐递给他说。

“其实是我今天遇到点不愉快的事情，所以就想起了你，每次和你一起都过得很开心……”他看了我一眼说。

“我也是……”我说，然后喝了口可乐，可不是么，上午我们一起游泳时候多开心，下午想起以前那些事才烦躁地出来逛街的……刚好他也不开心，还真巧啊。

我们沉默着吃完了东西，各自想着心事，也没说话。

“好了，回去吧。”杨福生递了张纸巾给我，然后自己拿了一张擦了擦嘴后说。

一路上我们也没说话，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沉闷，他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我们就一路听着音乐台的歌曲回到了城里。

我本来也不擅长开导别人，自己都还没把自己开导好呢，杨福生虽然性格直爽，可几次接触下来，我觉得他也不太喜欢跟人讲心事，所以我还是忍住了没问他究竟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把我送到我家附近的时候，他跟我说：“谢谢你啊，张皓天，大晚上还把你叫出来陪我。”

“呵呵，就跟你搭车出来兜风了，也没安慰和开导你几句，谢什么呀？”我笑着说。

他也笑了，然后说：“是我不想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其实也不用安慰什么的，就你在我旁边我就感觉很轻松了。”

“那么神？”我跟他开玩笑说，“那我改行当心理医生得了，还是不用说话的那种。”

“呵呵，我可没钱付你啊……早点回去休息吧，再见了！”他冲我挥了挥手然后开着车走了。

我走回家时候竟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下午的烦闷情绪竟然没了，莫非只要他在我旁边我也就会感觉轻松？看来适合当心理医生的不光我一个啊。

老徐最近常常给我打电话，一开口就问我：“怎么样？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发展啊？都跟你说了是朋友，普通朋友。”我说。

“可他不是承认是同志了么？”老徐继续追问。

“那又如何？”我反问他，“是同志就非得是那种关系？”

“天哪！我总算明白了……”老徐压低声音说，“你该不会是性冷淡吧？那么个大帅哥你都没动心？换了我早扑上去一口吃了他了……”

没等他说完我又再次挂了他的电话，越说越离谱了他！

其实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我也是正常男人不是，而杨福生也很有吸引力，只是我们目前还是朋友的关系，再怎么也还没到那步吧？我怕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出来，到时候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10、十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杨福生已经好几个星期没跟我联系了，我给他发了几次短信他都没回，打了几次电话都是关机，我开始有些点担心了，但是又没勇气跑到他们公司去找他，就这么心神不宁地等着他的电话，慢慢变得有些郁闷了，莫非他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可再怎么的，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又是一个周末，我独自一个人去了S大学的游泳馆，也没人和我比赛了，我就慢慢地在池子里飘来飘去，刚从池子里抬起头喘口气，我就看到杨福生蹲在池子那边看着我。

“刚刚打你电话没人接，我猜你肯定在这里，所以就过来了。”他对我说。

“哦！”我应了一声，然后就钻到了水里，只为了掩饰我有些激动的表情和砰砰乱跳的心。

等我再冒出水面的时候，他又不见了，我甩了甩头，莫非是幻觉？

过了一会，他换好了游泳裤从更衣室里出来了，我眼睛一直盯着他，生怕这又是幻觉来的。

他在池子边上活动了下，然后朝我走了过来问我：“还是50米？老规矩？”

我们又开始在池子里你追我赶起来了，因为我先就游了好半天了，耗费了些体力，所以这次我们基本上一直并排着，然后同时触到了终点线。

“哈哈，这次我可没输……”他笑着说，“下次肯定就能超过你了。”

“可你也没赢过我啊？”我抹了下脸上的水说，“顶多算平手。”

“上次定的规矩也没说平手该怎么办啊？”他伏在浮绳上问我。

我想了一下，然后说：“那就一人一个问题吧……我先问，你这段时间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回了趟老家，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连手机都忘带了，一直扔在公司宿舍里。”他回答说。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了呢。”我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打起精神，“该你了，你问吧。”

“张皓天……我们就一直做朋友行吗？”他看着我问道。

我一愣，然后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有些不安还有些慌乱，碰到我的目光后他低下了头。

“行……啊！”我有些迟疑地答了一句，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开始失落了起来。

“算了，刚才那个你当我没问过好了！”他忽然大声跟说了一句，“我重新问一个。”

“你已经问过了，没机会了！”我冲他说道，然后发现我的声音竟然比他还大。

我们在水里有些吃惊地看着对方，估计都没料到彼此会有这样的反应。

“游累了，我先去换衣服了。”我说着就上了岸。

在更衣室里穿衣服，我一直在想刚刚他的那句话，是一种暗示还是提醒？再想到我这几个星期的凭空担心，顿时觉得心里有些委屈。

他也进了更衣室，背对着我换衣服，然后冒出一句：“等下我请你吃饭好么？”

想想他其实那么问也没错，我们可不就只是朋友么？是我自己想超出这种关系，所以才会生气，也许他压根就没这么想过呢？算了，朋友也挺好，我再这么着，不是显得很小气而且没风度么？

这么一想之后，我就用很正常的声音回答他：“好啊，去哪吃呢？”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我发觉杨福生还是不时地偷偷观察我的脸色，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说：“想说什么决来啊，干嘛要看我脸色行事啊？朋友之间哪能这样呢？”

“你没生气吧？”他小心翼翼地问我。

“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么？”我呵呵一笑说。

这顿饭我是吃得很饱了，杨福生却没怎么吃好，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

“受不了了！”出了饭馆我就冲他嚷到，“你到底怎么了，一晚上没精打采的，要真当我是朋友的话就跟我说说，被你搞得我都有点郁闷了。”

杨福生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现在还不想回公司宿舍，上你那去坐坐行不？”

我点了点头，然后就带着他朝我家走去。

其实我住的也就是个十多平米的小出租房，有个小厨房和卫生间，再来就摆了张桌子放书和电脑，然后有个两人座的小沙发，最里边是张床，就再塞不下什么东西了。

他进了屋之后打量了一下，然后很客气地说了句：“挺不错的。”

“嗨，就是个租来的小窝，勉强能住人，哪还不错呢？”我边把摊在沙发上的衣服收拢边跟他说，“坐吧！”

“真的，比我那强多了，你要见了我住的地方就知道了。”他说。

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我也坐到了他旁边，我们又开始沉默了，各自抽着烟不说话。

“我其实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隔了半天，杨福生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真的？”我没有太兴奋，很平静地问，大概是因为今天他在游泳池跟我说的那句话的缘故。

他对我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立起身子转头看着我：“我还以为你多少会感觉到了呢？”

“那你有没有感觉到我对你不光是朋友那么简单了呢？”我也转头问他。

他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头：“我是猜想过你会不会也喜欢我，不过不太敢确定……”

“那你今天游泳池问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盯着他问。

他又避开了我的目光低下了头。

“我其实一直没跟你说，我在老家结婚了的……我老婆在家替我伺候我父母……我不能对不起她，可是又越来越控制不了对你的感情……所以我才那么跟你说了。”他低声说道。

“那就还做朋友吧，早点跟我说了也好，免得我们都越陷越深……”我又掏出一支烟问他，“还要不要？”

他摇了摇头，然后问我：“可是我们真的能控制自己不越过朋友这条界限么？”

我猛吸了一口烟，然后说：“你能我就能，实在不行就连朋友都不能做了，也不能见面……怎么，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你……”杨福生猛地站了起来，“你怎么这么个态度啊？”

“那我要什么态度？这可是你先说只做朋友的……你要我怎么做嘛？”我也扔了烟头呼地站了起来，“干脆挑明了说吧，你是想我们在这边背着你老婆乱来，然后等你回去的时候我们就一拍两散是吧？”

“我没有这么想过，我就只是想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跟你说清楚，然后……然后……”他忽然停住了，过了一会，他低声说，“然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11、十一

“算了，你回去吧，也别做什么朋友了，都有了感情，我们控制不了自己的。”我重新坐了下来，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说。“幸好也只是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站着发了会呆，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有些抱歉地看着我说：“张皓天，其实是我对不起你，一开始就不该接近你，然后把你卷进这个麻烦里面来……只是我当时也没想到我会那么快就对你有了感情……”

“行了，别说了，也不光是你，我第一次见你就已经动心了的……这种事情不好说，也说不清，还不如干脆些，免得老揪着不放大家难受！”我说。

杨福生苦笑了一下说：“也是，你一个人要重新开始也容易，我却有太多甩不掉的包袱，没理由要你陪着我为难……张皓天，那我就先走了啊？”

杨福生走了好半天了，我还是没回过神来，我们这也太绝了吧，刚开口说了喜欢然后就说到分手？这大概是所有爱情故事中最短也是最儿戏的了吧，比老徐的“快餐”式爱情还快，他好歹还和别人处个十天半个月的才和平分手！我和杨福生这才第三次见面呢，我甚至开始怀疑同志之间谈感情是否真的是很不现实的事情了。

估计是太快地开始又太快地结束，所以我并没有特别难过，一切又都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只是我往S大学跑的次数明显增多了，以往只在周末去健身，现在却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出现在健身房或者游泳馆。

老徐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在健身房里，他就有些怀疑地问我：“你不会是在健身房里找到新工作了吧？”

“没有啊，最近觉得有些精力过盛所以来消耗下。”我在电话里跟他说。

“哈哈，我看你这是憋出来的，你和杨福生怎么样了？”他笑着问我。

我本来已经尽量不去想了，可他偏要往这上面扯，不过我还是装出无所谓的口气跟他说：“没怎么样啊，一开始就跟你说是普通朋友了，你怎么老惦记着他？难道我除了他就再找不到别人了？”

“不是，就是觉得他和你还挺合适的……明天有空没有？有事情想找你帮忙。”老徐在电话里说。

“明天周末我当然有空了，帮什么忙？”我问他。

“等明天见到再说，到时候我过去接你，你在家等着就行。”老徐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老徐开着车直接把我带到了一个刚建好不久的小区里。

“来这里干嘛？”我问他。

“我在这边买了一套房子想让你帮我看看该怎么装修下，走吧，先上楼。”他关好车门后跟我说。

“你不是有房的吗？又买？”我有些奇怪地问。

“呵呵，原来那套才六十多平，想换套大一点的。”老徐笑着跟我说，“这套有一百四十平，你可得好好替我设计下，这次装修还请你们公司来做。”

跟着老徐看了下他的房子，在四楼，采光布局都还不错。

“这样吧，星期一你到我们公司来，我再详细跟你讨论下装修的设计和风格什么的，我们那还有一些图样你可以参考……”我边看边对他说，“对了，你叫上谢雷一起过来看看，也听听他的意见。”

“为什么要叫谢雷？”老徐有些奇怪地问我。

“这不是你们俩的房子么？不听听他的意见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设计啊？”我反问他。

“不是，你误会了。”老徐急着解释说，“这是我准备结婚用的房子，和谢雷没关系。”

“啊？”我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半天，“你……结婚？和谁？”

“呵呵，本来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家里给我找了个对象，见了几次觉得还行，加上家里人催得紧，所以打算过段时间就把事情给办了。”老徐解释说，我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态度，有一瞬间几乎忘了他是同志这个事实了。

“那谢雷怎么办啊？你打算和他分了？”我问他。

“没有啊，我们现在好得不得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我想我们是很难分开了……这段时间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日子，找到了谢雷，现在又要结婚，真可以说是喜事连连……”老徐陶醉地说。

“你是开心了，可是谢雷会怎么想？他知道你要结婚的事么？”我斜着眼看着老徐问他。

“知道啊，其实还是他鼓励我结婚的，要不我还有些犹豫不决……”老徐一脸甜蜜地说，“谢雷他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我再次变得目瞪口呆，隔了半天我点了点头对老徐说：“我明白了，这次是谢雷想甩了你，所以借你结婚这事来摆脱你。”

“你瞎说什么呢，谢雷才不是那样的人！”老徐皱了下眉头说，“他跟我说了，这个完全影响不了我们的感情，他喜欢的是我的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介意……”

我撇了撇嘴，也不和他争，不过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打死我我也不信！

本来按我的懒散性格，我是不会去管老徐的事的，可是这次我却有些上心了，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老徐在照顾我，我还没真正为他做过什么，再加上我对谢雷印象真的不错，所以我决定去找谢雷谈谈。

因为我打心眼里认为这事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如果是他们之间出现什么矛盾那我还可以从中调解下，又或者是老徐根本不懂谢雷真正的心思，最终导致两人关系破裂，那就太不值得了！因为我也经常一生气就会说反话，和杨福生闹到这么个收场有很大部分因素就是这个，本来还是可以做一般朋友的，可是一生气决连朋友都不做的话了！

没有谢雷的电话，我是直接去酒楼找他的，他虽然有些意外我会单独来找他，不过还是十分热情，招呼我到他办公室坐，口气就像和我很熟了似的，虽然这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对嘛，没事就过来找我聊天啊，老徐说你是标准的宅男，除了去健身平常都不出门，所以我想约你喝茶吃饭都有点不敢打搅你了，呵呵。”谢雷笑着对我说。

“主要是来这边以后没什么朋友……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我顿了顿，还是开门见山跟他说了，“老徐结婚的事，你知道么？”

12、十二

“知道啊，他前边就和我说了。”谢雷边给我倒茶边说，语气听着十分正常。

“你就不介意？”我有些吃惊地问他。

“呵呵，说一点不介意是骗人的……”谢雷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之后说，“不过老徐也有他的难处啊，他都四十一了，家里父母也七十多了，他又是家里独子，现在事业也算顺利，老人家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他结婚生子，要再拖个几年，他想结婚生子都没那个能力了，哈哈！”

“可是他结了婚……你们怎么办呢？”我问。

“还和现在一样啊！”谢雷不假思索地回答，“现在同志圈里已婚的也很多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的社会同志的感情又不能被大众所接受，更别提同志婚姻了。”

“那你以后也打算结婚？”我看着他问。

谢雷笑着摇了摇头说：“我还有个哥哥已经结婚，连孩子都有了，所以我结不结都不影响我们家的香火问题了，哈哈，当然这是玩笑话，我不结婚是因为，我觉得我只要找到个能够爱他一辈子的人也就足够了。”

“那个人不会是老徐吧？”我开了句玩笑。

“目前来说，还真就是他了，至于以后会不会变化那我也不知道了。”谢雷的语气依然是很平静的。

“可是他一旦有了家庭之后你们就会面临很多现实的问题了……”我还是不太能理解。

谢雷打断我的话说：“其实我开始想得挺多的，比如他首先就背叛了他妻子，也有可能在我和他的家庭之间为难，以后有了孩子还会分心去照顾孩子，还有我和他的事以后就变成偷偷摸摸的了，搞不好他以后还会闹离婚……后来我索性不去想了，因为想再多归根结底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感情向现实妥协，要么坚持感情而不去在乎复杂的现实……我放不下这份感情，所以我选择了后者！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