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他说的话,但是还是没理出个头绪,不过看起来,这次是我多虑了,谢雷想得比我细致多了,而且他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老徐没有骗我。
“呵呵,这些问题太复杂了,还是不说了,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还来替你们操心,真是多此一举!”我笑着对他说。
“我明白你的好意,我和老徐真没什么问题,至于以后会遇到什么问题那就等遇到时候再说了……”谢雷说。
那天离开谢雷后,我也想了下他说的话,虽然不是完全了解他的意思,可是他有的话还是触到了我的内心,莫非我和杨福生就是顾虑太多才会匆匆结束?如果我们也不顾一切在一起的话,是不是会幸福?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我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而且他如果不在乎这些的话,那天也就不会跟我说那些。算了,还是一切都交给上天来安排吧,他若真要我当个孤独终老的“夹缝男”那我也就认了!
但是老徐还是不肯任由我“自暴自弃”,因为要替他装修房子,所以和他接触的机会比平常又更多了起来,他观察了我一段时间之后,就直接问我:“这段时间都没见到杨福生来找你,连电话也没有一个,你和他真的没戏?”
“我求求你了,别再问这个问题了,我耳朵都快起老茧了……我早都跟你说了,每次都还要重复同样的话,现在嘴巴估计也快起茧子了。”我无奈地央求他。
“这样啊?那我重给你介绍一个好了,我现在感情也稳定了,马上又要结婚成家,以后怕是没多少时间来管你了,不把你安置好了总觉得心里不塌实,要照你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合适的人出现啊?”老徐担忧地看着我说。
“哈哈,听你这口气就跟我家长似的,等不到就算了啊,我就一个人过也凄惨不到哪去,被你说得好象嫁不出去的闺女似的……”我撇了撇嘴说。
老徐瞪了我一眼说:“我怎么说也是你哥,虽然你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当然也算你家长了,不能看着你这么下去了,这次你得听我的,咱不求找个依靠什么的,但是起码得有个伴才行,你这么下去迟早会因为孤单寂寞弄出点忧郁症什么的就不好了……”
老徐这次是下了决心要帮我找个伴了,尽管我摆出科学根据说运动能使人体分泌内啡肽,内啡肽会使人身心愉悦,我经常运动,分泌的内啡肽恐怕连患忧郁症的大象也能治好了,可是他还是不理,冲我一瞪眼说:“内啡肽能把你从同志变成直男不?就算你变直了,我也还得替你找个老婆……反正我是看不下去了,你那是正常人过的生活么?”
到了最后他甚至拿绝交的话来威胁我了!
想想他这也是为我好,而且要真和他绝交了,那我在这地方就真是一个朋友都没有了,再退一步想,我就答应他一次让他稍微安心也是应该的,毕竟像他这么照顾我的人还真没有。
最终我妥协了,答应跟他去见一次人,不过我也提出不管成功与否,以后请他别再替我操这份心了。
老徐很高兴地替我安排去了,据他说,早就替我物色好了人选,只是我一直不肯脱掉那付假清高的面具,所以也就一直没跟我说。我摇了摇头,内心感叹了一句,我做人还真挺失败的,连当个同志都还得人来帮我安排相亲!
老徐过了不久就满面春风地回来了,然后跟我说:“我已经跟人说好了,顺便去定了个KTV的房间,就这个周末,他其实和你一样不怎么出来见人的,一方面是看我的面子,另一方面听我说了你的情况之后觉得好像很合适,所以很爽快就答应了。”
“怎么我感觉好像是去求他来见面似的?还要看你面子然后了解我的情况才出来?我还真不稀罕见呢……要不这次就……”我愤愤地说,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老徐眼里又冒火了,所以赶紧闭嘴。
看我还算识相,老徐又换上温和的笑脸对我说:“他人不错的,见了你就知道了,不适合你的我也不会胡乱给你见,你就相信我吧!”
我假装积极地点了点头,见就见吧,反正我心里是没抱多大希望会成的。
13、十三
到了周末老徐又连续打了几个电话过来,一会儿交代我别忘了见面的地点,一会儿又交代我还是穿体面点好,没隔几分钟又交代我等下表现得大方点,自然点……
我本来就对这次见面没抱多大希望,再加上又不太满意对方的态度,所以我故意在家里磨蹭了半天才出门。
老徐的电话又来了:“你在哪呢?人已经到了,蓝钻KTV427号,你到了就直接进来……”
“我在出租车上了,马上到!”我在电话里跟他说。
到了KTV门口,问了下服务生房间位置我就进去了,一间一间看门牌号码,终于找到了,我在门口吸了一口气,然后摆出个笑脸推开门进去了。
刚一进房间,就被一阵巨大的电子音乐轰鸣声差点把耳膜都震破了,我赶紧用双手把耳朵捂住,老徐这都是搞什么啊?房间里灯光很暗,等我眼睛适应了里面后,眼前的场景就把我看呆了。
只见在不大的房间里,十多个人正抱在一起挤成一团……我正在愣神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啤酒瓶子就朝我这边飞了过来,我赶紧一闪身躲开了,这才发现地上还有两三个呢,在电视机激烈闪烁的光线中,我看到这些人的拳头此起彼落……
靠,搞半天不是轰趴是在打架呢!
一想到老徐竟然被人K了,我顿时火冒三丈,立刻就冲了过去,一把拉住一个壮汉的胳膊,他正把一个人按在沙发上揍他呢!
“先别动手,有话好好说……”我大叫道,可是巨大的音浪完全盖过了我的声音,而且我话还没说完,那壮汉的拳头已经落到了我脸上。
我返身一脚把他踹得老远,然后去拉沙发上那人,“是不是老徐?”我边拉他边问,结果是沙发上那人飞起一脚正中我的胸口……
我还没来得及还击呢,就有人从背后勒住我脖子,然后一使劲把我按到了地上,我马上一翻身把他甩开,拳头跟着就上去了……我根本分不哪边是自己人,哪边是对手了,而且连续挨了几下重的之后就根本收不住手了,谁打我我就使劲K他!
正在一片混乱的时候,房间灯光亮了,冲进了好多保安,开始把扭打在一起的人拉开,接着有人过去把轰鸣的音乐关上了。
“都住手!”保安队长大吼了一声,在我听到这声巨吼时,我已经停手了,可是同时我就看到一个啤酒瓶子冲着我的脑袋下来了。
“啪”的一声脆响之后,大家真的全都停手了,然后一起看着我。我手捂着额头,在面前的人堆里找老徐,可是没有看到他,我只看到一个拿着半截啤酒瓶的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看到他的时候我也一呆,接着就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我的指缝里涌了出来,刷地流到了眼皮上,我愤怒地抬手指着他大吼了一声:“杨福生,你他妈敢打我?”接着就眼前一黑,咚地摔倒在地上。
我是被额头上一阵刺痛给弄醒的,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一点也不温柔地拿着团酒精棉球使劲往我伤口上捅,我刚要伸手去拔开他的手,就被人把我双手按住了。
老徐正一脸怒火地看着我,同时问医生:“不用打麻醉么?”
“不用,你替我按住他,我要开始缝针了!”我看到医生手里鱼钩似的东西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接着额头就是一阵刺痛,我忍不住大喊大叫起来。
“这下知道痛了?知道痛还打架?我看你也不小了,怎么还那么不理智呢?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不是靠武力就能解决的……”那医生边缝针边絮絮叨叨地教训我。
好不容易缝针完毕,再不住手我真的都快哭出声了,不过脸上眼泪鼻涕的也没法装硬汉了!后来我听个朋友讲说,一般对打架斗殴受伤的人,不太严重的话医生都不用麻药,权当给你个教训!
真是冤死我了!
我正在拿衣袖胡乱擦脸上的东西时,老徐已经追着医生出去了,边走还边问:“怎么样?要不要紧?需不需要住院?”
“刚才你不是带他去照过片了么?应该没什么问题……”医生冷冷地回答。
“可是他刚才都晕过去了……”老徐的声音有些焦急。
“那是他晕血,看到自己的血吓晕的……”医生有些无奈地说。
听到这话我真希望马上再晕一次……被自己给吓晕了?这要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啊?还是趁老徐没回来悄悄溜走算了,免得被他取笑。
我刚一抬头,只见老徐正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门口看我。“走吧,医生说你没事了,我送你回去!”
跟着老徐上了他的车,他就开始冲我发火了:“你说你这人,好好给你介绍个人你不来,跑到别人房间里去打架?你就算不愿意也别开这种玩笑啊!”
“是你说427房间的嘛,我才一进去就莫名其妙被打了……还以为你在里边想去救你,结果……”我低声解释说。
老徐叹了口气说:“你进的是421房间,你不会看数字的啊?真服了你了……”
后来我再去那家KTV的时候,特意研究了下他们的门牌,1和7真的几乎一样,就只上面的小横短了一点点,我当时就找他们值班经理提了意见,可人家说艺术体就是这么写的!
回到家赶紧去看镜子,结果发现前额上鼓起了个大包,包上还配了道优美的S型伤口。
老徐临走时总算安慰了我一句:“没事,远远看上去就跟包青天脑门上的小太阳似的!”
跟公司请了几天假休息,我是真不好意思顶着这个小太阳去上班,成天躺在家里没事做,为了应景,我还真在网上把包青天的连续剧翻出来看了一遍。
两天之后,有人敲了敲我的房门。
“门没锁,进来吧,现在还不想吃东西,先把东西放厨房吧。”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说,老徐每天都叫他店里的员工把外卖送过来,有空时候也会亲自过来看看我。
“张皓天……我……”我听到门口有人吞吞吐吐地叫了我一声,那声音我还认得,听到声音的同时,我就感到脑门上的伤口又一阵隐隐作痛,我顺手抓起床头一卷卫生纸朝门口就扔了过去。
“杨福生!你竟然拿啤酒瓶砸我!”我愤怒地朝天花板吼了一句。
14、十四
“我……我不知道那是你啊!”杨福生急得冲了过来,“我还以为对方来了个厉害的帮手……”
我正仰面瞪着天花板呢,他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看我额头上的伤口,我这才看到,他肩膀上还挂着我刚才扔出去的那卷卫生纸呢,看来他刚才根本就没躲!看到他那滑稽的样子,我本来笑声都到嗓子眼了,可是还是硬生生又咽了回去,只是嘴角抽动了几下。
大概是看我表情怪怪的,他就很担心地问我:“怎么,还疼?”边说还边伸出了手,不过手伸出了一半,估计怕碰到我的伤口又停住了。
“对……对不起啊,张皓天……”他嗫嗫地说了一句。
我哼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有些尴尬地站在我身后,然后开始给我解释那天的事情。
那天他们公司的几个司机刚好都有空闲,于是大家一商量干脆凑钱去K歌去。因为他们公司老板是山东人,所以司机都是山东那边找来的,山东人本来嗓门就大,再加上又都很难得有了空闲,所以越发兴奋,在大厅定房间时候整个大厅就只听得到他们几个的高声谈笑了!
没想到这就引起了旁边几个本地人的不满,在边上冷言冷语地说了句“土包子”,偏又被几个司机给听到了,双方当场就发生了几句口角,后来被门口的保安劝开了。
事情还没完,偏偏两伙人定的房间就是两隔壁,喝了酒又会经常跑厕所,于是双方就有人在门口遇到了,本来先就有了不块,再见到时候自然就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不惯,一言不合的两人就在门口推搡了几下,单挑的话当然是山东司机占上风,那边那小子于撂了句“等着瞧”然后就缩进了房间里去了。
杨福生他们几个也没在意,继续在房间里喝酒唱歌,没想到过了不久就有一伙人冲了进来直接就动手打人,估计是那小子叫了人过来报复。
双方动手时候不知道谁碰到了音量开关,所以巨大的音乐声就完全把打架声给盖住了,再加上房间隔音又相当好,所以尽管里边打得热闹非常但是外边却没人察觉……后来是我推门进去时候朝我扔过来的那个啤酒瓶把门上的毛玻璃砸破了才被经过的人发现,所以赶紧通知了保安!
一边听他说我就一边在心里叹息,怎么那么倒霉,根本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嘛,就那么挺冤的挨了一酒瓶?如果砸到我的是别人我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为什么偏偏就是他,一想到这个我就气得要死,甚至有些哀怨地想他干脆手再重点一瓶子挂了我多好!
杨福生说完之后就有些尴尬地站在我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隔了好一会,他轻轻地问了我一句:“睡着了?”
我依然不理他,然后就感觉到他轻轻拉过背子替我盖好,然后叹息了一声就出门了。
杨福生走了之后不久老徐就来了,这次是和谢雷一起来的。一进门他就问我:“谁来看过你了?买这么几大兜东西?”
我赶紧从床上起身招呼他和谢雷坐,同时看到那边的桌子和地上放着好几大兜水果,营养品什么的。
“公司同事……”我跟他们撒了个谎说,其实我打了电话请假之后就没好意思去过公司,公司哪会有人知道啊。
和他们聊天时候很自然地就聊起了那天发生的事,之前老徐一直都没跟我提起过,估计是怕我多想,今天看我精神好多了,他也就跟我说了。
“那天我们等你半天都没到,后来听说有人打架,于是我就出来看了一眼,没想到就看到你被人抬了出来,当时我还以为看错了,结果仔细看了下还真是你,差点没把我吓死……”老徐心有余悸地说。
“不过,当时被吓得最惨的还不是我,是杨福生……”老徐顿了顿然后接着说,“看他那样子都快疯了,从抬你的人手里一把把你抱了起来就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转,嘴里大声喊着‘救护车,救护车,谁帮我叫救护车,我求求你们……’,我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他就朝门外边跑,我估计他连门在哪里都不知道了……后来是我开车送你去的医院,他被保安给拦住了,人家以为他要逃跑……”
“他被抓了?”我有些紧张地问老徐。
“后来是有警察来了,然后他们旅游公司的老板也来了,不过好像没抓人,听说双方都赔了钱然后私了了……我当时也在,替老徐陪那个准备介绍给你的人。”谢雷嘻嘻一笑说,“人家听说你打架进了医院本来还说要去看看呢,后来我问了老徐说你没事所以我们就没去了,我想让人看到你那样也不太好。”
“呵呵,是啊,幸好没来……谢谢啊……”我有些尴尬地对谢雷说,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看到的人越少越好。
一提到这个老徐又来了兴趣,赶紧跟我说:“我本来以为你肯定把人给吓跑了,没想到后来问他,他说没关系,年轻人偶尔冲动可以理解,然后说等你伤好了还是可以见见的……”
“别啊!”我急着跟老徐说,“人家那是随便说句客套话,你别当真了!”
怕老徐又要游说我去跟人见面,我赶紧装说有些头晕想睡觉,然后把他和谢雷打发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我看了下杨福生拿过来的几兜东西,看到里面水果还挺新鲜,于是抓了个苹果出来衣服上擦了擦就啃了一口,忽然发现水果袋子里还有个信封,我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叠钱,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钱塞了回去。
苹果还没啃完呢,又有人敲门了。
我边拉开门边问:“什么东西忘了?”
但是门口却不是老徐,而是一个穿着西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
“请问张皓天是住这么?”还不等我开口他就问我道。
我点点头说:“我就是,你是……”
“哦,我是杨福生他们公司经理……专程替他们给你道歉来了,我……能进来么?”他问。
“哦,你好,你好……请进,请进……”我赶紧站朝一旁,比了个请的手势。
15、十五
请他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找了个杯子替他倒茶,他看了看我,然后关切地问道:“伤口好些了么?其他地方还有伤没有?”
我摇了摇头说:“一点皮外伤,没事的……你看还惊动了经理你,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今天来一方面是替杨福生给你道歉,另外嘛……”他打开手上的小提包,然后拿出了一叠钱放到桌上,“你的医药费营养费和误工费等等我们公司都包了,这个你先拿着,不够的话我们再……”
“不不……我不要钱!”我赶紧推辞说。
那经理一愣,接着又摆出和蔼的笑容说:“对对,应该先听听你有什么要求再说……能做到的我们一定尽力,只是,我想请你不要起诉杨福生,给他一个机会……”
我笑了笑说:“你误会了,我这伤是自己撞墙上弄出来的,跟谁都没关系,所以,钱不敢收,更不会起诉谁……”
经理一愣,又盯着我看了几眼,大概是在观察我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反话。
“对了,经理,那天的事说起来也是人家先动手的,杨福生他们也只能算是正当防卫……当然打架是不好,批评教育下也应该,你们公司不会因为这个给他们处分什么的吧?”我问他。
“你和杨福生很熟?”他忽然开口问了我一句,语气竟然和刚才完全不同,变得有些冷淡了。
“我们……认识……可也不那么熟……”我吞吞吐吐地回答。
“那天我接到电话说他们打架,所以我就赶过去看了看,当然情况也不是很严重,后来警察来了帮着调解了一下,这事双方都有错,所以就都出了钱赔偿KTV里损坏的东西就完了……当时我看杨福生就有些不对劲,先是一个人坐那边不说话,完了忽然抓起个酒瓶子就要往自己脑袋上砸,幸好旁边的人给拉住了,我问他他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还是旁边人告诉我说他拿酒瓶子砸了人了,可是砸的谁大家都不认识……”那经理边说边观察我的反应。
我感觉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不过也没说什么。
“回公司了以后我逼问了他几天,他才开口跟我说他失手砸到的是他朋友,他不知道他当时怎么会在那,估计是想去劝架被误伤了……杨福生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我了解他的性格,平时挺老实的一人,有些内向,但是很讲义气,出了这事他肯定是满心的内疚,他又不善于这些人情往来的事,我怕他连见都不敢来见你道个歉,所以逼他说了你家的地址之后就来了……”经理缓缓地说道,“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不是想替他开脱什么,该我们负的责任我们一定不会推脱……所以,这钱你得收下,要不杨福生他不会安心的。”
“其实你来之前杨福生已经过来道过歉了,这事我也没怪谁,一场误会而已,真的,过了就算了,钱真不能收……谢谢经理关心啊!”我很认真地跟他说。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勉强了。”那经理把钱收好了之后站起身来,“我就不打搅你休息,先走了。”
我把他送到门边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来颇有深意地跟我说:“如果你还有什么要求,或者过后觉得还是要我们负责的话,你可以直接来找我……但是请你放过杨福生,别再找他了……他这几天把自己折磨得也够戗!”完了,他递了张名片过来,“这是我名片,上面有我电话。”
送走了那人之后,我有些不快地回想起刚才他说的话,怎么感觉他很不信任我似的,我说过算了的,难道还怕我反悔或者秋后算账?就算他不来我也不会拿杨福生怎么样啊,可他偏偏要我“放过”杨福生,用这词会不会太重了?我也没逼着杨福生去做什么啊。
而且我还有一丝疑惑,他先前说话挺客气的时候我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后边他语气变得有些冷淡了以后,我竟然觉得他那声音和语气我好像在哪听过似的!
随后翻看了下他的名片,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周军,我仔细想了下,然后确信我之前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第二天杨福生又来了,我打开门见到是他就懒懒地说了句:“进来吧!”
他进来后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房子中央,然后看着我。
“坐吧,昨天罚站也罚了半天了,今天就算了。”我跟他说。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问我:“好点没?”
我注意到他手里又拎着个袋子,不禁有些无奈地跟他说:“你昨天拿来那些我都还没动呢,你又买什么了?这不浪费钱么?”
“哦,我想着你肯定还没吃东西,所以买了点吃的过来……”他边说边把袋子打开,里边竟然是KFC的外卖。“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上次你买的这个,我想你可能喜欢吃的吧?”
“恩,这个我喜欢……你先坐下来啊!老这么站着跟我说话我有压力。”我跟他说。
坐到了我身边,看到我拿起鸡翅吃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才开始有些放松。
“杨福生,昨天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我其实不是真跟你生气,是在家憋得难受刚好你又来了,所以故意拿你撒下气而已。”我边吃边跟他说。
“哦,”他傻傻地应了一声,然后跟我说,“你要还生气,现在也可以骂我两句。”
“没了,哪有那么多气啊?那我不成气球了?”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一块吃吧,我一个人吃怪没意思的。”
等我们吃完了东西,我伸手到袋子里把那个信封拿了出来:“这钱你拿回去吧!”
他一愣,随即又变得紧张了起来:“你还在生我气?”
“没有啊,我好好的你拿钱给我干嘛?”我笑着说。
“可是是我把你砸伤的……”他顿了顿,然后很认真地跟我说,“张皓天,不能因为我们认识所以你就随随便便原谅了我,打伤了人本来就该负责赔偿啊,这是两码事嘛。”
“你已经赔了啊,你看这些苹果,还有刚刚的KFC我不是都吃了么?”我指着桌上的东西说,“损失的营养早都补回来了,呵呵。”
“你别这样啊,我真的后悔得要死了,你越是不在意我就越不能原谅自己……那天要知道是你的话,就算我砸我十个酒瓶我也不会碰你一下的……”杨福生说着说着就急了起来,“要不你也拿酒瓶子砸我一下,或者我自己砸……”
他还真说着就开始四处找酒瓶子了,我赶紧一把拉住他:“你干嘛啊?非要搞得那么戏剧化?跟你说没事就没事了……行行,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的话那就帮我做一件事,不过先说好了,做完了这事之后前边的事就算完了,以后都不许再提,你也不许再内疚了啊!”
他这才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我说:“什么事,你说,我一定做到!”
16、十六
“先把衣服脱了吧!”我跟他说,然后自己也扯着领口小心翼翼地把衣服脱了下来,生怕碰到额头的伤口。
“啊?”杨福生一愣,然后看着我,脸顿时就变得通红。
“快啊!”我催促着他,“我先去把热水放好!”说完就走进了卫生间。
过了一会,杨福生来到卫生间门口,有些犹豫地看着我。
“怎么还没脱呢?”我边试着水边问他,“怎么?不愿意?”
“真……真脱?”他吞吞吐吐地问我。
“废话,不脱你怎么帮我洗头啊?”我头也不抬地回答他。
“洗头?”他奇怪地看着我,然后问我,“你叫我帮你做的事……就是洗头?”
“呵呵,医生交代说伤口不可以沾到水,所以我都三天没洗头了,头早就痒得受不了了……我自己一个人洗肯定会弄到水,所以……”我不好意思地抓着头说。
“行,你等我一会!”杨福生说着就出去了,过了一会,他就光着上身搬着把椅子进来了。
他先把一块厚毛巾铺到洗面台前,然后把椅子放好,最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还挺内行啊!”我笑着说道,然后仰面坐到了椅子上,把头靠在洗面台上。
“我看人家理发室里都这么给人洗头的……”他解释说,“不知道我会不会弄,不过我会很小心的。”
“杨福生,其实我是跟你开玩笑呢……我自己洗可以了,只是你真不用再内疚了,那只是场意外而已……”我很认真地对他说。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跟我说:“好吧,让我帮你洗完头我就不内疚了……你把眼睛闭上,我要冲水了。”
他用一只手挡在我额头伤口上,另一只手拿着莲蓬头开始替我冲洗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也很温柔。
我闭着眼,可以感觉到他的体温一阵阵地随着他的动作散发到我脸上,当时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马上睁开了眼睛……他强壮的胸膛和肌肉发达的手臂就在我眼前,正随着他的动作呈现出不同的线条……
我盯着它们看了一会,然后问杨福生:“哎,刚才我叫你脱衣服时候,你想歪了吧?”
他正很仔细地替我拿洗发精揉着头发呢,被我一问,他就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闷声闷气地答了声:“恩!”
“如果我真提了那种要求,你会答应么?”我居心叵测地问他。
他竟然回答说:“等你提了再说!”
“哈哈,那我现在就提……杨福生,你……愿意和我上……”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医院去换药么?”
他本来一愣,然后就反应了过来:“小子,拿我寻开心呢!你给我把眼睛闭好,乱看什么呢!我要冲水了!”
“哈哈……就喜欢看你傻愣愣的样子!”我开心地笑了几声,不过还是赶紧把眼睛闭上了。
刚洗完头呢,我就听到他手机响了。
“恩……我在张皓天这边,等下还跟他去医院呢……那个,能叫他们替我一下么?”我听到他有些为难地在电话里说。
等他打完电话,我擦着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了,跟他说:“你有事就先去吧,我一个人去医院行了。”
他有些为难地看着我说:“可是我都答应你了……”
“这有什么啊,跟你开玩笑的,当然是以工作为重了,行了,你快点去吧,别让人老等着!”我催促他说。
把他送到门口时候我跟他说:“杨福生,改天我也帮你洗头吧,要不对你也不公平,我刚是逗你玩的……”
他转头冲我笑了笑说:“好啊,那我也等着享受一回!”
洗完头立刻神清气爽了,我就坐到电脑前把老徐新房的设计图调出来做了下,等效果图弄完他满意了就得马上开工,这样才赶得及啊!这次设计按老徐的想法主要以地中海风格为主,再加入了一些中国风的元素,我也没试过这么混搭的设计,所以心里也没底。
弄了快一个下午还是没什么头绪,我趴在书桌上,拿着铅笔一下一下敲桌子玩,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没想到到了傍晚,杨福生又来了,我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有些奇怪地问他:“怎么回来了?”
“我下午出了趟车,然后就回来了,晚上也没什么事,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打搅你吧?”
“没有,我正闷得发慌呢……杨福生,你来看我我是很高兴的,不过如果是因为我受伤了,所以你硬是挤出时间来陪我的话,那就真的没这必要了!”我对他说。
“没有啊,我晚上真没什么事……再说我也没地方吃饭,所以想找你一块吃去!”他赶紧解释说。
“这样啊?你想吃什么呢?”我问他。
“主要是你想吃什么?”他反问我。
我想了想,然后跟他说:“好久都没吃过新鲜的饺子了,超市的速冻饺子一股馊油味……不如我们包饺子吃?”
“这还不容易啊,走,买材料去!”他很干脆地说。
我们去了趟附近的市场,买了面粉和猪肉,然后又买了些茴香和韭菜,他有些奇怪地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两种馅的?”我哪知道他喜欢这个啊,我是按我喜欢的买的!
回到了家以后,他开始揉面,我则开始剁肉,一时间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的手机又响了,我一听心里就一咯噔,好几次了,只要他手机一响,他就得回去,莫非今天这顿又白忙活了?
杨福生拿出手机看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头,不过这次他没接,顺手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可能朋友约吃饭吧,没什么要紧的,不接了!”他对我说。
他很用力地揉着面,不一会儿就一脑门的汗,我赶紧说我给你拿点纸擦擦去,说完就跑到客厅抓了张纸,忽然看到他扔到沙发上的手机还再一直不停地闪烁,不过却没有声音,估计刚刚他把手机给静音了,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来电,只见上面显示的是“周军”,这小子好大的胆子,连他们经理电话都不接!
进了厨房替他擦了下汗,也没告诉他人家一直不停地打电话,他好不容易能休息下,再说我现在也不想让他走。
17、十七
正在边包饺子边和他聊天呢,就听到有人敲门了,我竟然会想到是不是他们经理找上门来了!
“我来开!”我赶紧跑去把门打开了,还好,是老徐和谢雷来了。
“来约你吃饭的!”老徐说,“所以我今天没叫他们送快餐过来了!”
“正好!我们正在包饺子呢,算你们有口福,先坐下,很快就下锅了!”我高兴地对他说。
等他们坐好后,杨福生也从厨房里出来了,见到老徐和谢雷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徐哥,谢雷,你们来了啊?”
“哈哈,我说张皓天今天看起来怎么这么高兴呢,原来是有客人来了啊?”谢雷笑着说了一句。
老徐也笑着跟杨福生打了声招呼,然后偷偷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很快第一锅饺子就好了,因为我这没吃饭桌子,所以只能就着沙发前边的小茶几吃了,凳子也不够,我垫了几张报纸在地上,然后铺了张沙发巾在上边,最后拿了两个坐垫放了上去,勉强可以坐人。
又为着谁坐沙发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老徐和谢雷坐沙发,我和杨福生坐地上。
“也别推辞了,这是他们家,他们当然要把好位子给客人了,我们是客人,就客随主便吧。”老徐对谢雷说,然后坏坏地看着我和杨福生笑了笑。
因为包饺子麻烦,所以我们原本就多买了材料,想着包一次可以吃两顿,也幸好包得多,所以老徐和谢雷来了才够吃,三大锅饺子被我们消灭得干干净净!
“哎呀,真过瘾!好久没吃到那么好吃的饺子了!”老徐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张皓天,你包的还是杨福生包的?”谢雷问我说。
“杨福生揉的面,我拌的馅,然后一起包的。”我回答他说。
“呵呵,难怪吃着回味无穷呢,原来是集合了你们两人的心血在里面啊!”老徐也凑过来说。
“哈哈,心血没有,汗倒是滴进去了不少,我和张皓天都特别容易出汗的人,刚刚在厨房就跟蒸桑拿似的!”杨福生竟然也开起玩笑来了!
吃完了饺子杨福生抢着洗碗去了,我只好留下来陪老徐和谢雷聊天,然后又打开电脑让老徐看看他房子的设计图。
老徐悄悄用胳膊肘拐了我一下说:“这次是因祸得福了吧?看杨福生对你那态度,这一瓶子砸得值了!”
“你小声点!”我赶紧跟他说,“他好不容易不那么内疚了,万一听到你的话他又会开始钻牛角尖了!”
“哈哈,看你紧张的!”老徐轻轻一笑说,“依我看,这次他不光是你受伤照顾你这么简单了,说不定就为这一瓶子负责你一辈子也有可能的。”
“你瞎说什么呀?”我皱了皱眉头说,“我好手好脚的要谁负责一辈子啊?”
“我是说,你早把你的心都交过去他那边了,他不负责谁负责?”老徐摇了摇头说,“张皓天,你这人最简单不过了,什么心事都全写在脸上,谁都能一眼就看出来……你以为杨福生就看不出来?”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杨福生也是很简单的一个人,怎么我就没看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我在家休息这几天,杨福生天天都跑来找我,我知道他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才来的,本想劝他两句,不过想想也算了,那天我不是说过不提那事了么?再说了,跟他呆一块感觉挺轻松的,就算没什么做的我们呆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上两句也让我觉得不那么无聊了。同时,我也开始偷偷观察他的神色,不过看半天还是没看出老徐说的那种感觉。
那天他陪我去医院拆线,出了医院后我对他说:“杨福生,这段时间把你忙坏了吧?现在我伤也好差不多了,你看,以后是不是不用跑那么勤了?你每天这么两头跑也挺累的……”
杨福生一下子就涨红了脸,然后有些生气地看着我说:“怎么,开始嫌我烦了?”
“不是……我是怕你累坏了……”我赶紧解释说。
“我累什么啊我?我就是想和你呆在一块……就是累了才想呆在你身边!”杨福生一着急就说了一句,说完又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嘴,估计是说漏嘴了。
我偏过头好好地看着他,他低下了头,脸还有些微红,过了一会,他也转头,迎着我的目光看了过来,我们目光碰撞到了一起之后,忽然就没法分开了,我们就这么互相盯着看了半天。
“杨福生!”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我们这才有些尴尬地收回了目光,意识到这还是在医院大门口呢!
顺着那声音看了过去,只见有个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辆轿车前边,目光冷冷地朝我们这边看呢,竟然是他们公司的经理周军!
我们朝他走了过去,到了面前,杨福生低声叫了声:“周哥……”看他样子竟然像是犯了错误似的。
我赶紧也跟他们经理打了声招呼:“周经理,你好,又见面了啊……”
没想到周军竟然不理我,看着杨福生很生气地问他:“我听说你请假了,还请了一个星期?你是哪不好了?公司不是规定员工请假超过五天的必须由我来批的么?谁给你批的假?”
杨福生没出声,低着头听他训斥。
“为什么我打电话也不接?”周军又质问他。
“我没听到……”杨福生勉强回答了一句。
“不想接就直说,别给我找那些个借口……为什么不想接我电话?”周军依然咄咄逼人地问他。
看着杨福生那么大个低着头在挨批,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虽然心里也埋怨他为了陪我而请假这事,可是那经理的态度也太激烈了些,就算教训员工也没这么当街就让人下不了台的吧。
“周经理……”我想插句嘴替杨福生解下围,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呢,周军竟然冲我吼了一句:“你闭嘴!我批评我员工跟你没关系!”
我一下子就被他惹毛了,我又不是你员工,你凭什么跟我吼啊?刚要发作回敬他两句,杨福生就轻轻碰了我的手一下,然后微微摇了摇头,眼光满是歉意和不安。
18、十八
我深吸了口气,勉强忍了,然后头转朝一边,不想再看眼前的情形。
“周哥……你怎么来医院?胃病又发了?”我听到杨福生很关切地问他。
“恩……”周军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去看了没有?”杨福生又问。
“没有!”周军冷冷地答了一句,“被你给气的,现在更疼了!”
“那我先进去给你挂个号吧?”杨福生赶紧说。
什么呀?杨福生也太令我失望了!就算请假也不犯法啊,何必怕他怕成这样呢!后边问他病的时候完全像个仆人似的,他自己不会挂号啊?我一生气就转头瞪了他一眼。
杨福生有些抱歉地跟我说:“张皓天,你先回去吧,我等下……”
“行了!”我打断他的话,然后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连再见也懒得跟他们说我就拉开了车门上车。
“周哥,我们进去吧!”我上车时候听到杨福生跟周军说。
“恩,还和以前一样挂张医生的专家门诊……最近好像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周军说了一句,我听着怎么感觉他语气竟然有些得意!
回家生了会闷气,周军那态度还是其次,关键是我一想起杨福生那俯首帖耳的样子心里就不得劲,他拿酒瓶子砸我时候不是挺爷们的吗?一转眼又是那个样子,这反差真让我一时难以接受!
换了衣服拎上运动包我又去了S大学,虽然医生说暂时不要激烈运动,怕伤口又裂开,可是我再不运动下都不知道该把心里的闷气往哪撒了!